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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9.私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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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9.私奔吧

“陳元弋……你怎麽在這裏”

樓清知呆楞楞地望著他,連眼淚都忘記擦了,“你……”

陳元弋拆掉第三塊磚,“二爺,你想娶媳婦嗎?”

樓清知低下頭,手指攥緊了被子,不管他結不結婚,碼頭都不會永久查封,封一個月不會對程員外造成任何損失,而那些工人沒有工作、拿不到工錢,就像爹說的那樣,他們會餓死、會凍死,人們不知道程員外的手段,只會把黑鍋扣在樓家頭上……

樓家百年攢下的口碑和聲譽將如大廈傾頹一般覆滅,他們辛辛苦苦十幾年打通的海上線路也會毀於一旦。

這一招陽謀逼得樓家不得不低頭,逼得每個人都在向樓清知哭訴一句話:你鬧得起嗎?要鬧得全家、全城都不安生嗎?

此時,樓清知才體會到“譴妾一身安社稷”是多悲涼的一句話。

“我不想結婚,”樓清知抹掉眼淚,“但是……”

陳元弋拿掉第五塊磚,他們已經可以面對面,“碼頭已經解封了。”

“啊?”樓清知徹底呆住了,這一瞬間,他望著陳元弋那雙清澈樸實的眼,陳元弋不可能騙他,難道是他家裏人合起夥兒來騙他結婚!

不可能,碼頭查封可不是能開玩笑的,就算暫時解封,他不跟程小姐結婚,他們也可以再封起來。

“是因為他們知道我答應結婚,所以解封的?”

陳元弋笑笑,拆下一個狗洞大小的窟窿,“二爺,你想成親嗎?”

樓清知看著他胸有成竹的樣子,一股腦往洞裏鉆,“我不想!”

洞裏的沙礫一層一層往下落,粗糙的磚縫刮破了精致的喜服,哪怕二爺絕食餓瘦了,依然卡了一下,他掙紮著伸出手,握住了陳元弋那雙粗糙、滿是老繭的手。

陳元弋握緊他的雙手,用力將他從“狗洞”裏抱了出來!

樓清知絕食多日,腳一落地就雙膝跪倒,頭暈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他靠在陳元弋肩上嘀咕:“我不想結婚,我不想結婚……”

突然呼吸到外界的空氣,樓清知哽咽著哭出聲,“我真的不想結婚……”

陳元弋拍掉他身上的灰,二爺的眼淚全落在他肩頭,一向愛幹凈的二爺滿臉灰塵,兩行淚落下更顯狼狽,可陳元弋的手更臟,還滿是磚塊劃痕,他揪著唯一一點幹凈的袖子給樓清知擦掉眼淚,“二爺,還去黔陽嗎?”

他邊問邊扒掉樓清知身上的大紅喜服,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只感覺到二爺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他快速從包袱裏掏出一套衣服,顏色灰撲撲的,很適合在夜間趕路。

“怎麽去……我們來不及上火車,甚至可能還沒出城就會被攔下來,碼頭現在解開了,以後也還可能被封。”

逃出來之後,樓清知心底那點怨恨竟瞬間消散了,好像一直在意的結被某個人跌跌撞撞地解開。

你看,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人在意他的。

也許……這就夠了,任性到這裏就夠了。

樓清知抹掉臉上的灰,外頭傳來仆人敲門的聲音,他推推陳元弋,“你快走吧,別讓他們抓到,會打死你的。”

至於他,就當是父母養他這麽多年,到他盡孝的時候了,結婚吧,結就結吧。

樓清知想要爬回狗洞裏,陳元弋卻一個彎腰將他背了起來,“碼頭不會再被封了。”

樓清知一楞,“什麽?”

陳元弋背著他躲過巡班的燈,樓清知趴在他結實的背上小聲問:“什麽意思”

陳元弋屏住呼吸一路小跑,直到鉆進一片小灌木裏,他貓著腰笑了一聲:“等會兒告訴你。”

被關了小半個月,樓清知都不習慣清爽的空氣了,陳元弋背著他一路跑到天英莊。

陳元弋將他放在車夫身邊,很快進天英莊裏提了一個小箱子,車夫幫著把樓清知扶上車,陳元弋戴上帽子跟在地上跑,一路東張西望,“快走。”

樓清知緊張壞了,他從來沒有做過這麽出格的事,害怕,又好刺激,他趴在車邊問陳元弋:“你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玉平呢?到底怎麽回事?”

陳元弋跑得氣喘籲籲,哪裏有命回答他,只能抽空賣個關子:“出城了告訴你。”

樓清知抓著扶手,躲在雨蓬裏,街道上還沒來得及掛上喜燈,但鞭炮已經響起來,炸得整條街煙雲四起,車夫拉著車穿過花炮,一路轉了三趟車,樓清知終於出了城。

他不可思議地被陳元弋從車上背下來,“你們怎麽做到的?!”

這還是他養在身邊的笨蛋嗎?

從前他對玉平和陳元弋的要求就是不要鬧事、不要犯罪受罰,能識字念書最好,不能的話就多吃點飯好好活著,從來沒有對這兩個家夥有別的指望,如今他望著周遭的行李、馬車徹底傻了眼。

陳元弋撓撓頭,笑得還是那麽靦腆,“等玉平來了,讓他講給你聽。”

樓清知餓得眼冒金星,趴在陳元弋背上又喜又怕,玉平怎麽還不來啊……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城門上亮了燈火,一人狂奔著向他們跑來!

陳元弋眼睛極好,一眼認出:“是玉平來了!”

樓清知只看到那個小點似乎在揮手,他松了一口氣,“太好了……”

躁了小半個月的心終於可以安定下來了。

“快跑——!!!陳元弋,帶二爺跑!!!!”

樓清知還沒反應過來,身下的人已經做出反應,迅速把他從背上扯到懷裏,一巴掌拍在馬屁股上:“駕!”

一陣天旋地轉,樓清知趴在陳元弋身上,已經摔進了車道下的綠地上,高聳的土堆遮住了他們的身影,馬車跑遠了。

樓清知露出眼睛一瞧,呼吸一滯,玉平已經被打著燈的人按下了。

陳元弋按下他的頭,“噓,別出聲。”

一群人很快跑到他們頭頂。

“怎麽辦,他們已經跑了。”

“還能怎麽辦,你帶幾個人追上去!我們抓著一個,先回去覆命,走!”

“哎喲大哥,我尿急,馬上就跟上。”

“說了行動前別喝那麽多水,事多,去吧。”

“哎哎。”

那群人壓著玉平很快跑遠了,樓清知看準時機抓起一塊土疙瘩砸在那個尿尿的頭上!

樓清知氣急了哪管肚子餓不餓,撲上去就要揍人。

那人趕緊抱頭鼠竄,“哎喲二爺!別打別打,自己人!我是大少爺身邊的阿慶啊!”

陳元弋扶住再次楞神的二爺,趕緊問那個人情況如何。

那人摸摸臉上的土,“不妙,老爺生了大氣了,幸好大少爺已經勸住他,二爺,您能不能留點什麽信物,我好帶回去保玉平的命啊!”

樓清知趕緊脫掉外褂,讓陳元弋撕掉他潔白的裏衣,咬破了手指寫了幾筆塞給那人。

“好嘞,那我得快去了。”

樓清知從陳元弋口袋裏摸出兩個銅板塞給他,“快去吧。”

陳元弋彎腰背起他,“我們得趕路了。”

樓清知實在不知道陳元弋說的趕路是怎樣趕,背著他一路狂奔嗎?就這樣跑到黔陽,陳元弋受得了?

陳元弋當真跑起來了,是和剛才的馬車完全不同的方向。

樓清知望向遠去的城門,想起陳元弋說他的父親是酒坊的盤賬先生,陳元弋帶著他跑了,萬一樓臻對他父親下手怎麽辦?

“你走了,你爹怎麽辦?”

身下的人微微一頓,很快就恢覆奔跑的速度,“我爹死了。”

樓清知徹底僵住,“什麽時候!”

是被他連累了嗎?還是……

陳元弋想了很久,似乎在算時間,“我三歲的時候他就死了。”

樓清知貼著陳元弋的後背,聽到那顆有力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感受到每寸肌肉都在努力地活,難怪陳元弋作為盤賬先生的兒子,只認得很少的字,恐怕“元一”這個名字是乳名罷了。

至於陳元弋說他爹給了一錠銀子把他送進樓府當學工,恐怕也是這小子編來騙他的。

“二爺,你在那塊布上寫了什麽。”

“不告訴你。”

樓清知閉上眼,他不知道陳元弋要把他帶到什麽地點去,陳元弋的後背很顛簸,但他很安心、很放心,不知是餓得發昏了還是困了,他竟很快睡了過去。

這次沒人給他講故事,他腦子裏卻一直翻來覆去地想著一個故事。

當年他要給豆丁改名,所有人都不讚同。

大夫人說,名太重會壓死人的。給人起名,不像給小貓小狗起名,越貴重的名字越危險,主子給下人改名,就要分相應的福祉給他,名字越大,分走的福氣越多。

可他那時年紀太小,命太薄。

他深記大夫人講的“規則”,讓“玉”給他添福,拿“平”給他求福,以玉養人,以平祝他順遂。

故而那張布上只是寫了“玉平”這兩個字而已。

玉平的名是樓清知給的,玉平的命也就跟樓清知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了,二爺的命好,他的命就好。

若是樓家打死了玉平,也就是要了樓清知半條命、半生福。

樓清知趴在陳元弋肩上,昏沈地摟著他的脖子,強勁有力的動脈在他胳膊下鼓鼓地跳,於陳元弋……也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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