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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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房間裏的血腥味聞起來很重，但基本都是姬說身上的。
孟時澤雖然被嚇的不輕，自己連爬都爬不起來了，但是一眼看上去，他的身上沒有什麽明顯的外傷。
“沒事了。”
溫靜衍的目光掃過房間，最後落在姬說的身上，聲音好像壓抑著什麽情緒，語氣極克制，輕微顫抖，“我來了。”
“你怎麽樣？”
姬說跟著他的眼神看到自己身上的傷，下意識地收了一下手腕，“我當然沒事啊……”
溫靜衍看了眼地上的孟時澤，拿出手機。
“三少爺。”
溫靜衍道：“四樓上來兩個人，把房間裏的人送去醫院。”
姬說在旁邊悄聲看著他打電話。
溫靜衍面無表情的時候總是這樣的，眉眼沒有什麽弧度，從側面看上去，有一種冷淡又鋒利的感覺。
姬說稍微低下頭，兩只手垂下去，無意識摳著自己的指甲。
除去剛見面的那天，他在溫靜衍的面前一直很乖、很乖。
一是現代人太脆弱了，好像漂亮易碎的花瓶，稍微用力一點可能就會弄壞他們。
二是他喜歡在溫靜衍表現出弱勢的樣子，那樣溫靜衍會一直縱容他。
姬說心想：如果知道他是個劣性難改的“壞孩子”，溫靜衍會不會開始討厭他了？
他的心裏無端有點堵，悶悶的，說不出來的感覺。
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還沒來得及在姬說的腦袋裏滾過一圈，他就感覺整個人突然一空——
溫靜衍竟然直接把他抱了起來，攔腰抱起，小心避過了手腕上的傷口。
姬說：“……”
溫靜衍單腳踢開房門，抱他走下樓，腳下每一步都很穩。
姬說楞了幾秒鐘，本來想說他的腿沒受傷，但鬼使神差的，安靜好幾秒也沒吭聲，只是默默地轉過頭，把半張臉都藏在溫靜衍的懷裏，剩下半邊用散落的頭發擋住。
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在樓梯半路，遇到了從一樓趕上來的那些保鏢，溫靜衍腳步沒停，只說了句，“把裏面的人送去醫院檢查，剩下的讓我大哥處理。”
保鏢們自然不會過問這些豪門恩怨，非常有眼力勁兒地一塊低頭看地板，“是。”
溫靜衍一路疾馳，帶姬說回了別墅，讓他在沙發上坐下，拿出醫藥箱。
不知道姬說使了多大的力氣，好像一點都覺不到疼一樣，手腕一圈的皮膚都被磨破了，甚至右手的手背上都脫了一塊皮。
只是這半天的功夫，手腕上淤血的痕跡已經很明顯。
溫靜衍用蘸了碘伏的消毒棉，輕聲問他：“疼嗎？”
姬說一點都沒註意自己的傷，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這些，只是直直盯著溫靜衍，“不疼。”
“我不知道他是誰，但是他好像認識你。”
姬說抿了下唇，試探地開口，“他看到我的臉了，我應該……沒有給你闖禍吧。”
溫靜衍道：“不會，交給我來處理就好。”
他上了一層外用藥，將雪白繃帶一層一層的繞在姬說的手腕上，最後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姬說本來還想再說點什麽，但溫靜衍已經站起身，在他的頭頂摸了摸，“早點睡吧。好好休息，明天就會好了。”
“……好。”
姬說遲疑地應了一聲，放下衣服袖子，慢吞吞上樓。
本來以為今天出了這種事，他今晚會睡不著了。
結果回到臥室，躺在床上，腦袋沾著枕頭，閉上眼沒多久就睡了回去。
只是意識很亂，連著做了好幾個光怪陸離、亂七八糟的夢。
隔壁是溫靜衍的房間。
溫靜衍從片場穿回來的外套還穿在身上，室內的光線拉出一道瘦長的影子，他一個人站在窗邊。
一束清冷又寡淡的月光透過窗戶，落在他的掌心上。
溫靜衍垂目靜靜看著自己的手，慢慢地握緊手指。
還要怎麽做，才能保護好你呢。
.
次日早上，溫靜衍接到了溫靜瀾打來的電話。
“阿衍，醫院那邊的檢查報告出來了，我替你看了一下。”
溫靜衍“嗯”了聲，語氣淡淡的：“怎麽樣了？”
溫靜瀾那邊輕笑了一聲：“身上沒什麽傷，你那小朋友下手還挺有數的。但是醫生說他腦子可能出了點問題，到現在都沒醒。醫生猜測他是受了過度驚嚇或者其他刺激，睡覺的時候還在說胡話呢。”
溫靜衍把牛奶盒扔進了垃圾桶，拿出一張紙巾擦手，聲音聽不出喜怒，“既然腦子有問題，就送他去該去的地方治一治腦子，病好之前就別出來了。”
他知道孟時澤有可能會狗急跳墻，借著那單方面的恩怨做出什麽不聰明的事，但是溫靜衍沒有想到會牽扯到姬說。
還讓他受了傷。
溫靜瀾道：“早就跟你說過了，你們那個圈子水混的很，這種小人留不得，你非要玩。”
溫靜衍沒說話。
許久，輕聲說道：“嗯，我錯了。”
溫靜瀾道：“他沒什麽事吧？聽保鏢說好像受傷了，傷的嚴重嗎？”
溫靜衍：“手腕有點擦傷，已經上過藥了。”
溫靜瀾道：“阿衍，你也別太擔心，橫豎這種事不會再有下一次了。孟時澤這個人，我會好好關照一下的。”
“嗯。”
姬說起床的時候，溫靜衍已經出門了，在桌上留了一張便簽，說晚上回來再給他換藥，手腕不要碰到水。
姬說把便簽收起來，百無聊賴躺在沙發上，歪著腦袋看電視。
本來還打算，這段時間沒事，可以讓吳樂帶著他出去玩，順路吃吃喝喝。
但是……出了這檔子事，姬說又不想出門了。
往後兩天，溫靜衍還是每天早出晚歸，別墅和片場兩邊跑，晚上回來的時候跟姬說聊會兒天，跟往常沒有什麽差別。
但是姬說總覺得，溫靜衍的心裏好像有什麽心事，但是又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麽。
第三天中午，吳樂跟以前一樣回來給他送飯，姬說終於忍不住問他，“阿衍這兩天，是工作上遇到什麽事了嗎。”
吳樂聞言，表情有點一言難盡地看著他。
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不是工作上的事。”
姬說蜷著兩條腿蹲在椅子上，稍微皺起眉。
不是工作的事，那會是什麽？
……難道真的跟他生氣了嗎？
可是“冷戰”好像也不是溫靜衍的風格。
吳樂語重心長道：“從你出現在這個世界，到今天，也有一段時間了。”
姬說：“嗯。”
所以？
吳樂看他一臉“小貓疑惑探頭”的表情，心道我簡直是為你們倆祖宗操碎了心，“阿衍對你……你應該能感覺到他是很在乎你的，對吧？”
姬說想了想，認真點點頭。
他曾經在片場裏見到過溫靜衍對待其他人的態度，禮貌客氣又疏離，叫人挑不出任何差錯。
跟在家裏的時候是不一樣的。
吳樂努了下嘴，指了指他手腕上還沒摘下來的繃帶，“所以啊，就一會兒的功夫沒在你的旁邊，再看到你的時候就受傷了，據說手裏還拿把刀，手上還滴血，嚇人得很。”
“這場面誰受得了啊，阿衍最近心情不好不是很正常嗎。”
吳樂好歹跟在溫靜衍身邊好幾年了，對溫靜衍心裏那點小心思還是很清楚的，他喜歡姬說，見不得他受到一點傷害。
只不過姬說沒心沒肺的，還不懂這種重視罷了。
姬說低下頭沈思了一會兒，得出結論。
“你是說，他是因為我不高興。”
吳樂差點翻回去：“我可沒這麽說！”
姬說：“我知道了。”
說完就從椅子上跳下來，噔噔噔跑回樓上了。
吳樂看著他頭也不回離去的背影，心裏突然升起一絲不詳的預感。
他不會去跟溫靜衍告狀了吧！
枕邊風可吹不得啊！
吳樂悔不當初，在自己的嘴唇上拍了一下，“讓你多嘴。”
溫靜衍今天有一場夜戲，將近十一點才回來，已經很晚了。
不過他男二的戲份不算太多，劇組拍攝進度很快，還有半個月左右就能殺青了。
姬說房間的燈沒有亮，大概是睡下了，溫靜衍沒去打擾他，回來以後到浴室裏洗了澡，換了身衣服，躺到了床上。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可能並沒有多久，他房間外面響起一陣模模糊糊的敲門聲，很輕，但是傳進來的話音更輕，“你睡了嗎，阿衍哥哥。”
……是姬說。
溫靜衍睜開眼，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竟然沒有開口回應他。
“阿衍哥哥，我進來啦？”
“吱呀——”一聲，房門被輕手輕腳的打開。
房間裏響起有些遲疑的腳步聲，是姬說摸著黑一步一步走過來了。
姬說走到床邊，在溫靜衍的枕頭旁邊蹲下來，自言自語似的小聲嘀咕：“真的睡了嗎？那麽快就睡著了？”
房間裏拉了窗簾，黑的基本上看不清什麽東西。
姬說又稍微湊近了一點，那麽近的距離，才能看到朦朧模糊的一張臉。
在這種近乎漆黑的環境裏，最能看清楚的竟然是鼻梁和睫毛。
姬說伸出一根手指輕輕試探，輕而又輕地觸摸到他的臉龐。
真的睡了啊……
姬說稍微低了下頭，“那就明天早上再給你一個驚喜好了。”
說完他掀開另一邊的被子。
堂而皇之的，躺了進去。
聽到枕邊人呼吸逐漸變得深長，溫靜衍才慢慢轉過頭看他。
姬說睡在他旁邊被窩裏，朝他這邊的方向側躺著，半個下巴都埋在被子裏，睡的很沈。
……怎麽半夜三更突然跑到他的房間來了？
難道吳樂白天的時候跟他說什麽了？
溫靜衍思索了一會兒，沒什麽頭緒。
明天等姬說醒了再問他吧。
剛睡著的時候兩個人的姿勢還比較得體，但是天亮睜眼的時候就不是那麽“得體”了。
溫靜衍在睡夢中隱約感覺到有什麽東西靠在他的身邊，還有點喘不過氣來，好像有一條蛇纏在他的脖頸上。
溫靜衍皺眉睜開眼，發現搭在他身上的不是“蛇”，而是姬說的一條手臂。
溫靜衍：“………”
他微微仰了下脖頸。
姬說整個人無意識往他這邊靠了一下，是小孩子緊緊抱著喜歡的玩具不撒手的那種抱法。
溫靜衍轉過頭看他。
結果剛轉過眼神，神情就明顯頓了一下。
……長發確實是不好打理，睡著的時候就更沒時間做形象管理了，姬說這時候披頭散發的，整張臉幾乎都被濃密烏黑的秀發擋住了，五官都看不太見。
一大早的溫情節目險些變成恐怖片。
溫靜衍有點無奈地笑了一下。
然後隔著頭發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
“唔……”
姬說皺了下鼻子，下意識地躲了躲。
來到這個世界以後，他本來都是一覺睡到早上九點多的，但可能是因為今天心裏有事，他睡的有點淺，眼睫顫了幾下，好像要醒過來了。
溫靜衍沒再吵他。
姬說那邊窸窸窣窣的一會兒，一邊睜開眼，一邊打了一個哈欠。
溫靜衍低聲問他：“醒了？”
姬說聽到他的聲音，才想起來他昨天半夜三更偷偷摸進溫靜衍的房間裏來了。
而且……
姬說想到什麽，欲蓋彌彰似的把被子往身上卷了卷，只露出一個腦袋，神神秘秘的說，“阿衍，你先閉上眼睛，等會再睜開。”
溫靜衍不知道他打算幹什麽，但是照做，把眼睛閉上了。
過了大概只有半分鐘，姬說從床上跳下來。
“好了！”
溫靜衍聞言睜開眼。
姬說站在床邊，身上纏繞著幾根鮮艷又迤邐的紅綢。
是初見時那一身驚鴻一瞥的裝扮，也是屬於“姬說”的衣服。
溫靜衍看他好一會兒，才出聲問道：“怎麽突然想起穿以前的衣服了？”
“總感覺，你會喜歡我這樣。”姬說坐下來，笑吟吟看他，“心情有變好一點嗎？”
溫靜衍聽他這句話，幾乎瞬間反應過來什麽，“抱歉，我最近……”
姬說輕輕打斷他：“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在擔心我，怕我再出什麽意外，但是又不想限制我的自由，所以總是心事重重的。”
姬說把手腕上的繃帶一條一條解下來，那裏的皮外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只能看出隱約的痕跡。
“只是不小心一次陰溝裏翻船而已，我已經長記性了，不會有下一次的。我可是在那個世界長大的——那個被人設計出來的地方，對我這個反派沒有什麽善意。”
姬說在溫靜衍身邊蹲下來，從下往上仰著臉看他，“不要再擔心了，好不好？”
溫靜衍垂眼跟他對視。
姬說又撥了撥耳朵上的耳釘，繼續慫恿道：“或者，你們這裏有沒有更先進的東西，可以讓我帶在身上的，能夠讓你隨時知道我在做什麽，這樣你就不怕我再遇到壞人啦。”
比方說那個——攝像頭。
溫靜衍：“………”
他嘆息一聲，“我確實很擔心你。你並不屬於這個世界，剛來這裏沒有多久，很容易受到傷害。”
“等這部劇殺青，我就帶你到其他的城市看一看。”
姬說乖乖道：“好。”
姬說擡手在他的眉眼上摸了摸，“那不擔心啦？”
“嗯。”
姬說又問：“對了，那個人，你是怎麽處理他的？”
據說以前就給溫靜衍找了很多麻煩。
溫靜衍似乎不欲多說，只是道：“我大哥前幾天打電話，說他還在醫院養傷，等病好了再讓他出院。”
姬說總覺得這個“病”好像不是溫靜衍說的那麽簡單，但是這件事跟他也沒什麽關系了，他懶得再問。
姬說道：“你這部劇還有多久殺青？”
溫靜衍道：“最多還有半個月。”
姬說心想：那很快了。
等這段工作結束，以後大概就不會那麽忙了。
溫靜衍拿過外套披在姬說的身上，“這件衣服太單薄了，小心感冒。”
他這話還沒說完，姬說就扭頭打了個噴嚏，於是默默裹緊了衣服。
溫靜衍失笑，看了眼時間，“我要去片場了，你再睡一會兒，中午有想吃的東西嗎？”
姬說毫不客氣：“上次那個蟹黃米粉！”
“好。”
現在網絡發達成這樣，姬說天天宅在家裏足不出戶，沒事就玩手機、看電視，很多東西都學了個七七八八。
當然也有讓姬說非常無法理解的事——比如聽聞這個世界的人甚至都能坐著火箭跑到月亮上去。
甚至還把“嫦娥”和“玉兔”都發射上去了。
簡直令古人震驚。
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嗡嗡震動了兩下。
姬說窩在沙發裏懶得動彈，伸長脖子掃過去一眼，是溫靜衍發過來的消息。
“晚上六點回家。”
姬說嘴唇一彎，起身拿過手機，回了一個“好的”。
溫靜衍今天殺青，這部劇拍了不到兩個月，男二的戲份都拍完了。
本來公司還有很多本子都可以再挑一下，不過溫靜衍短時間內沒有再進組的打算，而且，還有幾個雜志廣告沒拍。
姬說在外賣軟件上買了兩大包食材，準備親自下廚做飯——雖然做不出來滿漢全席，但是三個人吃是綽綽有餘的了。
他平時在家裏懶得長毛，不常自己動手，但是上次給溫靜衍做飯，得到了一整晚來自影帝の誇誇。
可見味道還是很不錯的。
姬說卷起袖子，把袋子裏的菜洗了，熟門熟路的處理了兩條魚，然後腌好肉，燜上一鍋米飯。
時針指向六點，客廳的桌子上已經擺好了七八盤熱氣騰騰的飯菜，色香味俱全。
姬說看了一眼時間。
六點五分了。
別墅外面還沒什麽動靜，手機也靜悄悄的。
溫靜衍跟他“報備行程”，回來的時間只會早不會晚，幾乎從來沒有讓姬說等過他。
這還是第一次遲到。
姬說又托著下巴等了一會兒，手指在陶瓷盤子底下摸了摸，摸起來只是溫熱了。
他拿過手機，給溫靜衍發了一條消息。
“阿衍哥哥，回家了嗎？”
劇組工作很忙，溫靜衍忙起來的時候可能一下午都摸不到手機，姬說很少直接給溫靜衍打電話。
過了十分鐘，還是沒有任何回覆，姬說盯著桌子上的飯菜看了一會兒，到廚房裏拿了保鮮膜，蓋在盤子上。
姬說坐到沙發上，不知道第幾次看手機。
已經六點半了。
是出了什麽事嗎？
還是因為殺青太忙，所以沒有時間回他的消息。
姬說輕輕嘆了一口氣，心不在焉地打開電視。
又過了十多分鐘，姬說的手機鈴聲終於響了，不過卻不是溫靜衍的電話。
是吳樂打過來的。
姬說剛接聽，就聽到對面一陣亂糟糟的雜言，腳步聲，很多人說話的聲音。
姬說道：“吳樂？”
“嗯，”吳樂語氣倉促，沒頭沒尾道，“我跟阿衍今天不回別墅了，打電話跟你說一聲。”
姬說神情微微一變：“出什麽事了？”
“阿衍下午拍戲的時候眼睛出了點問題，現在在醫院做手術，整個劇組的人現在幾乎都在醫院等結果。”
吳樂實在是沒空照顧姬說，“你晚上自己弄點什麽東西吃吧，這幾天我們都夠嗆能回去。”
姬說道：“情況嚴重嗎？”
“現在還不知道，得聽醫生怎麽說。”
姬說低聲說：“哪個醫院？我去看他。”
吳樂頭疼道：“醫院這裏前前後後都是人，你來了，萬一給誰認出來，這不是忙中添亂嘛。”
姬說安靜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吳樂道，“在中心醫院，B5棟樓13層手術室，你直接打車過來，記得不要被別人看到你的臉。”
姬說掛斷電話，從抽屜裏翻出口罩和帽子，裹了件黑大衣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溫靜衍的眼睛……
前幾天就聽吳樂說起過，因為室外的哭戲拍的太多還被風吹了很長時間，要經常滴眼藥水。
六點多正是下班晚高峰，市中心幾乎堵了一個小時的車，碰到紅綠燈就得停好幾分鐘。
姬說趕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
吳樂收到姬說的消息，在13層的電梯口接他。
姬說沒怎麽坐過電梯，不過電視劇裏看多了，也無師自通，混在人群裏上了樓。
他大晚上的帶著口罩、墨鏡，渾身上下捂的嚴嚴實實，路過的人都沒忍住多看了幾眼。
電梯門剛打開，吳樂第一個就看到他了，拉著他的手腕把人帶到沒人的角落裏。
姬說擔憂小聲地問，“情況怎麽樣了？”
“手術已經結束了，剛剛轉到下面病房，劇組的人、還有投資商大老板都在病房裏面，你一會兒等他們走了再進去。”
姬說還想再問點什麽，吳樂一臉火燒屁/股的焦急，“這事兒估計今天晚上就上熱搜了，我得聯系公司和媒體緊急公關，不然網上就要翻天了。”
“你找個沒人的地方先自己待一會兒，等病房裏沒人了給我打電話。”
說完就火燒火燎地跑了，一邊走一邊用兩個手機換著打電話。
姬說把口罩往上拉了拉，無聲走到病房前。
只在病房外面遠遠看了一眼，但是裏面圍的都是人，堵的結結實實，根本看不到溫靜衍的情況。
姬說在病房拐角的椅子上坐下，閉上眼睛。
他第一次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游離感。
不是他無法了解、融入這個世界。
而是——
他好像，從來都不能為溫靜衍做什麽。
從他來到這個世界開始，似乎，一直是溫靜衍在單方面的給予他。
姬說疲倦地搓了下臉。
一個人影匆匆從他身旁經過，然後停頓了一瞬，又折返回來。
一道略微遲疑的男聲從他的頭頂響起，“姬說，是你嗎？”
姬說擡頭。
眼前人竟然是溫靜衍的大哥，溫靜瀾。
姬說站起來，叫了一聲：“……大哥。”
溫靜瀾“嗯”了一聲，“聽說阿衍眼睛受傷做了手術，我買了機票過來看看他。”
他四顧周圍，又問道：“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姬說實話實說，“病房裏，很多人。”
溫靜瀾馬上就明白了，招手道：“跟我來，我帶你進去。”
溫靜瀾一進病房的門，裏面很多人就認出了他是誰，自覺為他讓出了一條路。
“溫總。”
溫靜瀾走到病床邊……後面還跟著一個看不見一點五官的神秘黑衣人。
姬說終於看到了溫靜衍現下的狀態。
因為打了麻醉的緣故，溫靜衍這時還在昏睡，眼睛上蒙著兩圈雪白紗布，臉色看起來也很蒼白。
姬說又往前走了一步，不由自主握緊了手指。
溫靜瀾道：“事發突然，我趕了最近的一班航班飛過來，多謝各位讓你們這麽晚了還在醫院裏陪著他。”
“不過阿衍他剛做完手術，這段時間還需要靜養，各位應該都是放下手頭要事趕過來的，現在手術順利，大家也能放心了。”
“等阿衍醒了，我再通知各位。”
溫靜瀾拉著病房裏的一路導演、演員、投資商，烏壓壓一起離開，病房裏只剩下溫靜衍身邊的一個小助理，跟姬說相對無言。
姬說不知道要跟她說什麽，索性就什麽都不說，坐到病床旁邊的椅子上，靜靜望著溫靜衍。
助理：“………”
小助理不知道這人是誰，但是老板的大哥親自帶過來的人，她也不敢去主動搭話，只識趣地揣著手在旁邊站著。
過了大概十多分鐘，吳樂從外面急匆匆的進來，一晚上估計焦頭爛額的，嗓子都啞了，“微微，你也先回家吧，都這麽晚了，我在這兒守著就行。”
小助理捏著手機有點擔心：“我看熱搜，好像鬧的挺大的。”
吳樂道：“沒事，已經聯系媒體進行公關了，工作室的聲明也發了，剩下的等溫靜衍醒了再說。”
小助理點頭，拎著包離開了。
吳樂一口氣喝了兩大杯水，歇了五分鐘，這才終於有空跟姬說解釋前因後果，“今天最後有一場落水的戲，實景拍的，在水底睜著眼太長時間，才導致細菌感染了。拍攝結束阿衍的眼睛就不舒服，換了身衣服以後兩只眼裏都是血絲，醫院已經做了消炎和修覆手術，只不過一個星期內不能見光，估計要住院一段時間了。”
姬說去片場的時候覺得拍戲的流程都很正常，沒想到這份工作還有“風險”。
姬說的手伸進被子裏，握住溫靜衍的手，溫度稍微有些冰冷。
吳樂有點心疼地看著他倆，輕聲說道：“阿衍從出道到今天，快四年了，演的很多角色都是連著好幾場的哭戲，而且片場那鼓風機的強風，一整天下來都在對著他的人吹。”
“為了鏡頭拍出來的情緒更直白，長時間盯著相機表演，有時候一整段對話下來，他都不會眨一次眼睛，這種程度的表演，對於眼睛來說損耗是不可逆的。”
“他的眼從去年開始就不太舒服了，我勸了他好幾次，只是阿衍一直沒往心裏去。”
姬說道：“休息一段時間，就會好嗎？”
“演員都是這樣的嗎？”
演員當然不都是這樣。
只是溫靜衍——他是對自己、對自己的角色都是有控制欲的，他一定要在鏡頭面前表演出他想要的最正確的樣子。
“可能稍微有一點影響視力，但是不會太嚴重，”吳樂道，“反正從今天開始到過年，他都不會再進組了，這段時間公司也會讓他好好休息。”
溫靜衍受傷的熱搜上去還沒一個小時，工作室已經被粉絲罵出幾萬層高樓了，吳樂這個“無良經紀人”也跟著一塊被罵。
公司直接把手裏遞上來的劇本全都推了。
姬說稍微湊近過去，指尖輕輕蹭了蹭溫靜衍的鬢角，問道：“那他不拍戲的時候都會去哪裏？”
吳樂道：“一般都在溫家祖宅，跟他父母和哥哥在一起，他這幾年都太忙了，陪在家人身邊的時間不多。”
不過今年就不一定了。
溫靜衍大概更偏向跟姬說回他的家裏住。
吳樂突然想起什麽，“你晚上吃飯了嗎？我點個外賣吧，你想吃點什麽？”
姬說現在沒什麽胃口，懨懨道：“隨便吧。”
吳樂訂了兩份炒雞。
“這間是特護病房，醫生一般不會隨意進來，你把口罩摘了吧。有人來了我給你擋一下。”
姬說把口罩摘下來，頭發也紮起來，眼尾看著隱約有點發紅，“我今天晚上可以一直在這裏陪他嗎？”
吳樂：“……行，我走了以後你記得把門反鎖上。”
“醫生說阿衍明天早上應該就醒了，你也別太擔心。”
“嗯。”
中途溫靜瀾回來一次，看到弟弟沒什麽事，就坐車回酒店了。
溫靜衍是第二天早上醒的，眼前漆黑一片，眼皮上沈甸甸的，有點睜不開。
他的手指微微動了動，感覺到右手被另一個人的手拉著。
他沒出聲，只是用左手往旁邊摸了摸。
有人趴在他的病床邊，溫靜衍摸到了一頭柔順的長發。
……是姬說。
指尖順著臉龐，碰到了一只有些發涼的耳朵。
姬說若有所感，一下坐了起來。
“你醒了！”
溫靜衍的語調依舊是溫溫和和的，“怎麽不上來睡？”
“……怕睡覺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你的臉。”姬說站起來，往他的旁邊湊湊，隔著幾層紗布看他的眼睛，“你感覺怎麽樣，要我找醫生過來嗎？”
溫靜衍“嗯”了一聲。
姬說按了下床頭的鈴，然後火速把自己全副武裝起來，包的整個腦袋只能看到一雙眼睛。
他的眼跟溫靜衍還是有一點不一樣的，不怕被認出來。
醫生很快就來了，四五個穿著白大褂的一塊從病房外面走了進來。
帶頭的那個醫生問了溫靜衍的眼部感覺情況，囑咐了一些飲食上的禁忌，說等晚上再過來換藥。
溫靜衍的名字已經在熱搜上掛了一晚上了，不只是他的粉絲，整個娛樂圈都震蕩了半邊。
娛樂圈裏很多演員明星聽說他做了個不大不小的手術，想要到醫院來看望他，讓吳樂一同回絕了。
——溫靜衍本來就不是喜歡寒暄的人，生病了更是懶得。
對於溫靜衍這種性格的人來說，失明實在不是什麽好受的感覺，更別說把這個模樣暴露於人前了。
住院期間每天的夥食，溫靜瀾負責送的，姬說負責餵的，溫靜衍負責吃的。
換做是其他人，溫靜衍不會接受有人餵給他吃東西，包括親哥溫靜瀾——只要溫靜衍的手沒斷，他就能堅持著自己吃。
但姬說……
他只需要故意夾著嗓子叫一聲“阿衍哥哥”。
姬說沒有什麽伺候人的經驗，按照他以前的性格沒把人伺候進ICU就是超常發揮了。
他餵的慢慢吞吞的，溫靜衍吃的也慢慢吞吞的。
吳樂本來還有點不放心讓這個小祖宗親自動手，但是在病床邊上旁觀了一日三餐以後，就一臉牙疼地退下了。
姬說當然很樂在其中。
溫靜衍從來沒有這樣白天黑夜都在他的身邊，只要他想見，隨時都能見到。
而且，溫靜衍這種看不見的樣子，只能好乖的任他擺弄，又帶著點罕見的脆弱。
讓姬說格外的……喜歡。
他內心甚至有些陰暗地想：如果以後也能這樣就好了。
可溫靜衍註定了不會是個閑人。
溫靜衍靠在床邊坐著，耳朵上帶了一只耳機，裏面放的是焚情的主題曲。
姬說把折疊桌拿上病床，將幾個盒子放到桌面上。
今天的午飯異常豐盛，清蒸大蝦，炒山藥，鹿茸菇，醬香排骨……汁收的很濃。
溫靜衍低下頭，下意識地嗅了一下。
姬說用消毒紙巾擦了擦手，心情頗好地跟他打情罵俏，“哥哥猜猜今天午飯都有什麽？”
溫靜衍道：“聞到了蝦的味道，還有……醬油味？”
“嗯嗯！”
姬說剝了兩個蝦，用筷子夾起一小塊排骨肉，遞到溫靜衍的唇邊。
溫靜衍剛好在這時往他這邊輕輕轉了一下腦袋，姬說筷子一抖，一點醬汁弄到了溫靜衍的嘴唇上。
“啊！”姬說道，“等我抽張紙、”
溫靜衍抿了下唇。
姬說從桌子上抽了張紙巾，歪過頭湊到溫靜衍的面前，在他的唇邊蹭了兩下。
溫靜衍的皮膚本來就白，被紙巾一擦，稍微泛起紅來。
姬說把紙巾團起來扔進垃圾桶，一擡眼，看到溫靜衍那截可以滑滑梯的鼻梁，才察覺他們的距離靠的有些近。
這兩天溫靜衍恢覆的不錯，本來沒有什麽血色的嘴唇，也光澤起來。
姬說就這麽註視他，眼神從眉骨、到被遮住的眼睛，再到鼻梁、嘴唇，從上到下地轉了一遍。
溫靜衍見他遲遲不動，似乎是有些茫然地朝他這邊轉了下頭。
姬說聽見自己喉嚨裏咕咚一聲響。
內心做了一場非常短暫的思想鬥爭。
親一下會被發現嗎？
反正溫靜衍也看不到……
就算看到了也不會怎麽樣……
姬說單方面說服了他自己，彎下腰去，在溫靜衍的唇邊迅速親了一下。
一個短促的親吻，連同溫和的氣息落在他的臉頰上。
溫靜衍明顯微微僵了一下。
姬說若無其事地夾起蝦仁，“嘗一口這個。”
溫靜衍低了一下頭，張開嘴巴。
姬說趁他看不見，明目張膽地，回味似的舔了下唇。
下午的時候，醫生來換了一次藥，眼睛恢覆的不錯，再過兩三天就能拆下紗布出院了。
姬說人前人後兩幅面孔——病房裏有人的時候就拿著平板躲到休息室裏，等人走了就跟溫靜衍擠在一起，看以前的劇。
這幾天看的是溫靜衍演的一部仙俠劇，姬說一邊看，一邊還跟溫靜衍轉述畫面，嘀嘀咕咕說了快一下午。
一集播完，插播了幾條廣告，姬說轉頭看了溫靜衍一眼，問道：“說起來，你都好幾天沒有看到我了，會想我嗎？”
溫靜衍：“………”
不是每天都能用其他的辦法“看”到嗎。
姬說拉過溫靜衍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上。
心想：他倒是挺想念溫靜衍那雙漂亮眼睛的。
有句話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姬說有點餓了，但是今日份的晚飯還沒有送來，他轉身伸長了胳膊，從地下的白色塑料袋裏翻出了幾包膨化食品。
——溫靜衍目前不能吃垃圾食品，這些當然都是姬說買來自己吃的。
溫靜衍微微一側耳，突然輕聲地開口：“姬說，你……喜歡我嗎？”
這幾日展現出來的“重視”與“在意”，是因為喜歡嗎？
姬說隨手撕開一包薯片，塑料袋被他弄的稀裏嘩啦響。
他“嗯？”了一聲，轉過臉看溫靜衍，“你說什麽？我沒有聽清。”
溫靜衍：“……沒什麽。”
姬說看看手裏的袋子，若有所思，挑眉道：“你想吃呀，等你出院了我給你買，現在還不能吃，乖乖。”
溫靜衍失笑。
“好。”
過了三天，溫靜衍眼睛上的繃帶可以拆下來了，只是太長時間沒有見光，上午的窗簾一直是拉著的，只微微的光線透進來。
姬說雙手撐在病床上，湊在他的面前，眨巴著眼睛，盯著他的眼珠看。
……繞是再好看的人，直接一雙卡姿蘭大眼睛直接懟在臉上，那視覺效果也是很一言難盡的。
溫靜衍有點無奈地讓他這麽看著。
姬說變魔術似的從身後掏出一個黑色墨鏡，帶在溫靜衍那一雙瞳孔稍淺的眼前，架在鼻梁上：“醫生剛剛說了，這兩天你得戴墨鏡才能出門。”
他觀察一秒，評判道：“有點酷哦。”
溫靜衍用手往上托了一下墨鏡，眼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現在可以出院了嗎？”
姬說：“好的！”
姬說這幾天經常在醫院樓層上上下下，現在已經是偷感很重的“熟客”了，跟溫靜衍一起從電梯下樓，一路到停車場。
吳樂的車已經提前在等了。
溫靜衍上車以後摘了墨鏡，視線望向前視鏡：“公司那邊怎麽樣？”
吳樂苦中作樂地一笑：“被噴的晚上做夢都是滿屏的聊天泡。”
溫靜衍其實拍戲受傷不是第一次了，很多時候連打戲都是親力親為，難免會有磕碰，在劇組的時候受點小傷都不會去醫院。
他的粉絲一直罵公司不作為，保護不好藝人——但實際上公司也管不了溫靜衍的個人決定，被罵的挺冤枉的。
溫靜衍道：“晚點我在平臺上解釋一下。”
吳樂發動汽車：“無所謂了，讓她們知道你沒事就行，粉絲這幾天都挺擔心你的。”
畢竟那是影帝的眼。
上了幾千萬保險的。
姬說有點不放心地湊過來，從一扇濃密的長睫裏看他的眼珠。
眼裏的血絲早就散盡了，眼白的顏色純的像白釉，幾乎泛著某種光澤。
瞳孔在這種光線暗淡的環境下，顯出一種剔透的褐色。
“你也別擔心了，嗯？”溫靜衍摸摸他的腦袋，“感覺你最近瘦了好多。”
吳樂：“…………”
天地良心，影帝這睜眼說瞎話的本身又見長了。
姬說每天一日四頓的跟著吃病號餐，那可都是溫靜瀾雇的五星大廚做的，營養極其豐富！
本來有點“削鐵如泥”的下巴骨都軟潤了不少！
姬說很不客氣地順桿爬：“那等你好了再給我做糖醋魚吃。”
“好。”
這邊的劇組殺青，溫靜衍就打算回S市過年了，臨走前給姬說做了一頓糖醋魚。
溫靜衍坐早上的航班離開，吳樂還是帶著姬說走高速回去。
“明天的機票定好了嗎？”
“早就訂好了，”
吳樂道：“工作室對接了幾個大粉，到時候會有粉絲來接機，我就不跟你一起過去了。”
溫靜衍道：“嗯，我樓上去收拾一下行李。”
姬說等他們說完，才有點不解地小聲問吳樂：“吳樂哥，為什麽阿衍要提前離開啊。”
吳樂道：“不是提前，剛好明天早上的飛機。咱們倆明天下午走，頂多差一天的時間就到了。”
姬說撇撇嘴：“我們不能跟他一起嗎？”
吳樂：“當然不行。”
姬說：“？”
吳樂沈默片刻，緩緩道：“你對阿衍的國民人氣一無所知。”
“先不說你還沒身份證不能坐飛機。你要是跟他一塊去機場，會被他的粉絲一人一腳剁成餅的，每次阿衍公開行程，都得雇三十多個保鏢維持秩序。”
“明天機場外面肯定人山人海的，我可不願意去遭那罪。”
姬說“哦”了一聲，聽不出什麽語氣，“喜歡他的人那麽多。”
吳樂挑挑眉，與有榮焉似的道：“那可不，畢竟是各平臺男明星粉絲數斷層第一呢。”
姬說沒吭聲。
次日早上。
溫靜衍推著兩個行李箱，穿著身短款羽絨服，走出別墅。
別墅離機場不近，他得至少提前一個半小時出發，溫靜瀾的司機已經到別墅門口等著了。
姬說和吳樂出來送他。
溫靜衍將行李放進後備箱，打開車門，轉身對姬說道：“明天見。”
姬說不語，只是瞇瞇眼對他笑，揮揮手。
溫靜衍轉頭看了吳樂一眼：“開車註意安全。”
吳樂道：“好嘞。”
為了姬說他也得註意安全。
車輛緩緩駛出二人的視野，吳樂道：“走吧，咱倆也回去收拾收拾，下午就出發。”
姬說突然冷不丁道：“我想去機場看一看。”
“我們兩個偷偷去，不要告訴阿衍。”
吳樂：“…………”
我好想逃，但逃不掉。
吳樂深吸一口氣，有點一個頭兩個大，崩潰道：“祖宗，機場那麽多人，你跟著裹什麽亂子啊。”
姬說問道：“那些粉絲去機場看他，是因為喜歡他？”
吳樂道：“是吧。”
溫靜衍的女友粉還挺多的，畢竟他沒有哪個角色是靠著炒cp火起來的。
姬說點點頭，有理有據道：“我也喜歡他，所以我也想去看他。”
“噗——”
吳樂差點給自己嗆著，“咳咳咳……！”
他一臉震驚地瞪著姬說：“你說什麽！？”
這木瓜腦袋開竅了？
姬說理所當然的語氣：“她們可以，我不行嗎？”
吳樂搓手手：“剛剛那句話，你當著他的面說過嗎？”
“……沒有。”
吳樂：“怎麽不說呢！”
姬說有點奇怪地看他。
吳樂：“……算了。”
跟這十八歲情竇剛開的小崽子沒有什麽好說的。
“等我去開車！”
事關溫靜衍的愛情事業，吳樂還是開車帶著姬說去了機場。
畢竟在家裏也沒什麽事，就當帶他去看個熱鬧，說不定還能讓這倆人的感情升升溫、變變質。
姬說坐在飛馳的副駕駛上，一邊偷偷地“暗度陳倉”，一邊沒忘了跟溫靜衍匯報假消息：“我們收拾行李，馬上就出發啦！”
溫靜衍回覆他：“記得提前半小時吃一顆暈車藥，吳樂知道在哪裏。”
姬說：“好的！”
他們比溫靜衍晚了大概有十分鐘，幸而路上沒有堵車，一路暢通無阻的到了機場。
吳樂再三確認了姬說的裝扮，確定是“親媽”都認不出來的程度，才跟他一起下了車。
溫靜衍已經進了機場內部，他們兩個一時沒找到溫靜衍在哪個入口，但是突然某個方向響起了一陣翻江倒海似的尖叫聲，其聲勢之浩大，兩公裏外都能聽見。
吳樂一聽這動靜，拉著姬說就走，“在那邊在那邊，走走走。”
大概隔著一百多米，通道就已經被人山人海的粉絲堵的水洩不通，姬說試著往裏插/入了一下，但是沒一會兒就被人群給擠出來了，還不知道被誰給踩了幾腳。
一眼望去，都是橫幅、燈牌，舉著手機拍照的人群。
……根本看不到溫靜衍在哪兒。
平時其實也沒有這麽大規模的接機應援，溫靜衍的絕大多數粉絲都是很有素質的，不會影響機場的正常秩序。
只不過這次是他術後第一次現身露面，來的粉絲實在是太多了。
吳樂跟姬說一塊往前挪動著走，跟在人流的最後：“這些粉絲一般都是提前好幾個小時就占好了位置，特意等著的，咱們這種來的比他還晚的，只能碰碰運氣，能不能看到一個背影了。”
吳樂墊著腳尖往前看了會，指指右邊的通道：“阿衍一會兒應該從那個入口進去，運氣好的話，他轉身的時候能看見一個側臉。”
姬說沒吱聲，看了眼被踩的灰撲撲的鞋子，第一次對“那麽多人喜歡溫靜衍”有了實感。
原來那麽多人風塵仆仆，等待幾個小時，只是為了看他一個背影。
……而他，一個不知道從哪兒來的人，不知道走了什麽運氣，竟然可以跟溫靜衍朝夕相處，甚至，同床共枕。
本來只有五分鐘的路程，在保鏢、機場保安的引領下，半個小時後，溫靜衍準備登機，人流才逐漸散去。
登機之前，溫靜衍看了眼姬說的定位。
定位上的小紅點，顯示在國際機場。
離他只有七百米。
溫靜衍：？
他甚至又重啟了一下app，確定沒有出現程序故障。
溫靜衍盯著手機上那原定徘徊的小紅點，幾秒鐘後意識到了什麽。
他平心靜氣地給吳樂打了一個電話。
鈴鈴鈴鈴鈴———
吳樂從兜裏摸出手機，看了眼來電人，“噓”了一聲，示意姬說別出聲，“阿衍的電話，你先別出聲，我來接。”
姬說點點頭，做了個嘴巴上拉拉鏈的動作。
吳樂深呼吸了一下，接聽電話，道：“餵阿衍？你到機場了？準備登機了嗎？”
“嗯，”溫靜衍語氣平靜：“你跟姬說現在在哪？”
吳樂哈哈兩聲：“在別墅啊，收拾行李呢，一會兒就準備出發了，你到了以後跟我說一聲。”
溫靜衍低聲問：“你跟姬說現在在一起？”
吳樂沒察覺出任何不對：“當然了！”
溫靜衍：“原地站著別動。”
吳樂：“啊？”
啊，啊！？
姬說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鬼鬼祟祟地探過一個腦袋來，“怎麽了？”
吳樂一轉眼，看到他耳朵上那枚閃閃發光的大耳釘，猛地反應過來了什麽！
“臥槽，有內鬼！”
姬說：“？”
吳樂指著他的耳朵，手指頭顫抖，道：“你出門怎麽連這個定位器都帶著！”
他語氣沈痛道：“……姬說小同志，行動暴露了，阿衍讓咱倆在原地別動等著他。”
姬說後知後覺地摸摸自己的耳釘，非常無辜地眨巴了兩下眼睛。
啊，把這件事給忘了。
溫靜衍是隨時都可以知道他的行蹤的。
姬說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遲疑道：“不是快到登機時間了嗎？他來找我們，不會遲到嗎？”
“可說呢，大不了改簽下一班唄，”吳樂四處張望了兩眼，拽著姬說的袖子道，“等阿衍來了，你一定要說是你慫恿我來的，而我！在竭力勸說無果後非常不情願地把你送到了機場！”
溫靜衍是一個很不喜歡計劃被別人打亂的人！
這一點吳樂在他身邊工作多年深有感悟。
姬說不疑有他：“好！”
溫靜衍先在後臺改簽了機票，然後照著手機上的位置，一路靠近那個小紅點。
然後看到了姬說和吳樂。
溫靜衍：“………”
兩個人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縮在開水機旁邊的角落裏，活似那什麽分子，保安路過看他們好幾眼了。
溫靜衍走過去，“你們兩個怎麽在這裏？”
吳樂瘋狂給姬說使眼色。
“吳樂說，很多喜歡你的粉絲都會來送機，我也想看看。”
姬說想起吳樂殷切托付，補了一句，“所以求他帶我過來了。”
溫靜衍淡淡看了吳樂一眼。
吳樂不語，只是一味低頭盯地板。
溫靜衍語氣有點無奈：“那現在看到了？”
“嗯，好多人啊。”姬說歪歪腦袋，懵懵懂懂的語氣，“在這個世界，她們應該叫我的情敵嗎？”
溫靜衍怔了幾秒，輕聲道：“……什麽？”
吳樂：“………”
這是我免費能聽的嗎！！
姬說不知道這倆人為什麽都這麽驚訝，於是解釋道：“我看你們這個世界的電視劇裏好像都是這麽喊的。”
“………”吳樂感覺這個飛機今天十有八九是飛不成了，腳底抹油直接開溜，“我突然想起來好像還有事就先走了！”
說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離開了二人的表白現場。
溫靜衍靜靜凝望著他，輕聲地問道：“姬說，你喜歡我嗎？”
姬說以前那個世界，是個沒有一點感情線的反派，什麽都不懂，而來到這個世界以後，關於感情的所有科普都來自於他看過的流水線偶像劇。
——溫靜衍太驕矜了，什麽都不肯告訴他，姬說只能自己慢慢理解。
姬說道：“我看電視劇裏，他們都沒有那麽重視彼此，就可以說喜歡。”
他稍微低了下頭：“按照裏面的標準，我應該是……很喜歡你。”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分明是那樣的理所當然。
可在說完了之後，臉上卻帶著一點點姬說自己都不能理解的，局促和不安。
阿衍他，是一個很好的人。
眾星捧月，天之驕子。
姬說心想：而他什麽都不是，也什麽都沒有。
溫靜衍喉結輕微滾動一下，劉海稍微遮住他的眼睛，看不清楚此時的神色。
幾秒鐘後溫靜衍拉住姬說的手腕，將他往更角落的位置帶了帶，低聲道：“把口罩摘下來。”
姬說有點擔心，擡起眼睫看他，小聲地說：“這裏好多人。”
不遠處就是等待檢票的休息區。
溫靜衍道：“看不到。”
兩邊都是墻壁，好像確實看不到他們兩個的臉，姬說稍微低了下頭，把口罩拉到下巴的位置。
他咬了下唇，手指不自覺捏緊了褲縫。
溫靜衍單手拉下口罩，微微側過臉龐，吻住他的唇。
一股熟悉的冷香氣味撲面而來，姬說的瞳孔睜大了一瞬，然後他本能地閉上眼。
機場人聲嘈雜，人流來來往往，隱秘的角落裏，呼吸聲急促交錯，姬說的心跳聲逐漸失去控制。
他本來以為，他的性格已經是很放肆了。
但是溫靜衍竟然比他還放肆。
溫靜衍摸摸姬說的臉龐，手指將口罩拉回原處，眼神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他輕聲地說：“我很抱歉在這樣的地方跟你說這種話……是我沒有準備好。”
“姬說，我喜歡你，甚至，在你還沒有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時候，我就喜歡那個'姬說'。”
“從始至終，你對我而言，都如獲至寶。”
“但我不知道，這樣的喜歡，對你來說是否驚世駭俗。”
“也不想我單方面的告白，給你帶來不必要的負擔。”
溫靜衍道：“你同樣喜歡我，我很高興。”
姬說心想：溫靜衍考慮的東西，總是比他多一些。
他搖了搖頭說：“如果說這樣的感情就是喜歡，可能……我在很早的時候就'喜歡'你，只不過，那個時候我還不太理解這是什麽。”
“總之你高興就好啦。”
在姬說看來，這樣的感情對他說而言，是不需要被定義和命名的。
但如果冠以“喜歡”，或者“愛”之名，能讓他對溫靜衍宣之於口，那就再好不過。
溫靜衍嗓音有些低啞：“以後我慢慢教你。”
“好。”
話都說到這種程度了，溫靜衍最後當然是沒上飛機。
退了機票，跟姬說一起回到了別墅。
坐車回去的路上，吳樂的眼神在他們二人之間飄來飄去。
急急急。
現在已經進展到哪一步了？
們高冷的影帝單身了二十多年終於要擺脫“咕呱”的身份了嗎。
一般來說，經紀人是非常反對明星談戀愛的，恨不能天天耳提面令。
但是吳樂知道自己幹涉不了溫靜衍的任何決定，所以已經跳過了哪一步，直接開心地“接受現實”了。
三人回去拿了行李，搬到後備箱裏。
吳樂問道：“你回S市打算先回家一趟嗎？”
這個家指的自然是父母的家。
溫靜衍沒回答他，轉過頭去，詢問姬說：“跟我一起回溫家，好嗎？”
姬說點頭，“嗯”了一聲。
溫靜衍道：“我家人都是很開明的人。”
姬說起初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思考了一會兒，才意識到，他跟溫靜衍的感情，對這個世界的人來說，應該是挺驚世駭俗的。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除了溫靜瀾，姬說沒有接觸過他的家人。
不過，姬說的性格，從來也不在意這些。
姬說道：“溫靜瀾……大哥他，對我很好。”
溫靜衍微微一笑：“其他人也會對你很好的。”
吳樂在前面一聲不吭。
什麽情況，這麽快就到見家長環節了？！
從在屏幕裏第一次見到姬說的樣子，溫靜衍就很清楚，他這一生，“非姬說不可”。
即便姬說沒有來到這個世界，他的身邊也不會有其他人。
姬說對他亦然，那就沒有再拖延、遲疑下去的必要。
接下來，就是姬說的身份了。
雖然溫靜衍不想他過多的暴露於人前，但也絕不會讓他一直這樣“見不得人”似的遮遮掩掩。
次日上午，三人回到S市。
吳樂把倆人送到了溫家大宅的門口。
姬說的存在，溫靜瀾已經提前對家裏的人透漏過了。
——否則以溫家二老的高壽，驟然看見一個跟自己兒子長的一模一樣的人，身世還如此離奇怪異……
真不一定能受得了。
他們不會在溫宅呆太久，行李沒有往下搬，托吳樂送去公寓那邊了。
姬說一條腿從車裏邁下來，像團雲彩。
溫靜衍給他挑的一身純白的羽絨服，裏面的鴨絨鼓鼓脹脹，看起來可可愛愛圓鼓鼓的。
讓他身上原本的那點陰郁難解的氣質幾乎不可見了。
姬說下了車，回頭笑著看溫靜衍。
“走吧。”溫靜衍牽過他的手，“帶你見一見我的家人，大哥今天也在家裏。”
“嗯！”
溫靜衍帶著姬說穿過花園，走進內室。
姬說本來以為拍戲的時候住的那個別墅就很大了，結果進了溫靜衍父母的家，發現這“四層別墅”更大，進門的地方甚至有室內上下的電梯。
不過這裏的擺設不似溫靜衍那間別墅空空蕩蕩，反而點綴了許多花草、陶器，並不讓人覺得空曠。
溫靜衍拉開客廳的門。
一股盈盈的暖意撲面而來，裹著股令人心曠神怡的淡香。
姬說有點好奇地轉著目光。
沙發上坐著一個年紀看起來跟溫靜瀾差不多大的漂亮女人，穿著條淡紫色的長裙，五官跟阿衍長的很像……姬說不由呆了一下。
這是……
沒聽說溫靜衍還有個姐姐啊，吳樂不是跟他說溫靜衍家裏是三個兒子嗎？
難道是情報有誤？
“媽，我回來了。”溫靜衍開口，對姬說介紹，“這是我媽媽。”
姬說跟溫靜衍原地對視了兩秒，轉頭磕磕巴巴道：“……阿、阿姨好。”
他不懂什麽社交禮儀，是在回程的路上溫靜衍一句一句教他的。
見到媽媽叫阿姨，爸爸叫叔叔。
只是阿衍的媽媽看起來也——太年輕了！
說只有三十歲出頭姬說都信。
跟溫靜衍一樣，是個超級大美人。
“阿衍回來了。”女人的聲音也非常好聽，連起身的動作都優雅極了，她溫和的眼神從溫靜衍身邊掃過，落在姬說的身上。
語氣仍是半信半疑：“……你就是阿瀾說的那個孩子嗎？”
沒親眼見到姬說之前，估計沒幾個人能夠全然相信這件事。
姬說點頭，想了想，把腦袋上的帽子摘下來，一頭烏黑柔順的長發散開。
溫靜衍的母親罕見失態地盯著姬說看了許久，才半是感嘆半是驚奇道，“本來聽阿瀾說起的時候，我還不敢相信，真是……一模一樣。”
不是跟溫靜衍一模一樣，而是跟——那個海報中的“姬說”一模一樣。
溫靜衍本來就是溫家這幾個孩子裏最受寵的孩子，現在幾乎是——又白白得了一個親兒子。
“好孩子，”溫靜衍的母親拉起姬說的手，輕輕撫摸他的手背，憐愛地說，“你在那裏，受苦了。”
她當然看過焚情，甚至溫靜衍出場的每個情節都能背下來。
只不過，以前只是在單純的欣賞溫靜衍扮演的這個角色。
可當姬說活生生地從畫面裏走出來，又會心疼他經歷的那些，不幸與苦難。
女人的手很柔軟，帶著一股……像是屬於母親的溫度。
姬說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裏突然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陌生的、奇異的溫暖。
如果他對溫靜衍的感情是愛情，那麽現在所感受到的這樣的溫暖——
是他們口中的“親情”嗎？
姬說註視著眼前的人。
溫靜衍沒教過他，現在要怎麽回話。
他猶豫半晌，最後小聲地說：“謝謝。”
溫靜衍微微一笑，問道：“爸呢？”
媽媽道：“知道你回家，跟你大哥在廚房做飯，你去看看他們做的怎麽樣了。”
溫靜衍不回家的時候，一般是家裏的幾個阿姨負責做飯。
他難得回家，家裏其他的男人都親自下廚。
溫靜衍對姬說道：“我去廚房看看。”
姬說眨巴了下眼睛，看起來好像有點拘束。
他沒有跟“媽媽”相處的經歷。
“來，到這邊坐。”媽媽拉著姬說到沙發坐下，一臉慈愛地看他，“來到這邊的生活還習慣嗎？聽阿瀾說，你是兩個月之前來到這裏的。”
姬說道：“……嗯，還好。”
溫靜衍的媽媽從上而下打量他一眼，眼前的姬說，似乎比劇裏那瘦骨嶙峋的樣子胖了一點。
看來他來到這個世界以後，有被人好好照顧著。
“你們一路舟車勞頓，在路上應該沒有好好吃飯吧，”媽媽從桌子上拿了顆紫色的糖果遞給他，“先吃塊水果糖吧，是我沒事的時候自己做的。”
姬說兩只手接過，把糖塞進嘴巴裏。
心想：看起來，電視劇裏那種“給你一百萬離開我兒子”的場面是不會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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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的血腥味聞起來很重，但基本都是姬說身上的。
孟時澤雖然被嚇的不輕，自己連爬都爬不起來了，但是一眼看上去，他的身上沒有什麽明顯的外傷。
“沒事了。”
溫靜衍的目光掃過房間，最後落在姬說的身上，聲音好像壓抑著什麽情緒，語氣極克制，輕微顫抖，“我來了。”
“你怎麽樣？”
姬說跟著他的眼神看到自己身上的傷，下意識地收了一下手腕，“我當然沒事啊……”
溫靜衍看了眼地上的孟時澤，拿出手機。
“三少爺。”
溫靜衍道：“四樓上來兩個人，把房間裏的人送去醫院。”
姬說在旁邊悄聲看著他打電話。
溫靜衍面無表情的時候總是這樣的，眉眼沒有什麽弧度，從側面看上去，有一種冷淡又鋒利的感覺。
姬說稍微低下頭，兩只手垂下去，無意識摳著自己的指甲。
除去剛見面的那天，他在溫靜衍的面前一直很乖、很乖。
一是現代人太脆弱了，好像漂亮易碎的花瓶，稍微用力一點可能就會弄壞他們。
二是他喜歡在溫靜衍表現出弱勢的樣子，那樣溫靜衍會一直縱容他。
姬說心想：如果知道他是個劣性難改的“壞孩子”，溫靜衍會不會開始討厭他了？
他的心裏無端有點堵，悶悶的，說不出來的感覺。
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還沒來得及在姬說的腦袋裏滾過一圈，他就感覺整個人突然一空——
溫靜衍竟然直接把他抱了起來，攔腰抱起，小心避過了手腕上的傷口。
姬說：“……”
溫靜衍單腳踢開房門，抱他走下樓，腳下每一步都很穩。
姬說楞了幾秒鐘，本來想說他的腿沒受傷，但鬼使神差的，安靜好幾秒也沒吭聲，只是默默地轉過頭，把半張臉都藏在溫靜衍的懷裏，剩下半邊用散落的頭發擋住。
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在樓梯半路，遇到了從一樓趕上來的那些保鏢，溫靜衍腳步沒停，只說了句，“把裏面的人送去醫院檢查，剩下的讓我大哥處理。”
保鏢們自然不會過問這些豪門恩怨，非常有眼力勁兒地一塊低頭看地板，“是。”
溫靜衍一路疾馳，帶姬說回了別墅，讓他在沙發上坐下，拿出醫藥箱。
不知道姬說使了多大的力氣，好像一點都覺不到疼一樣，手腕一圈的皮膚都被磨破了，甚至右手的手背上都脫了一塊皮。
只是這半天的功夫，手腕上淤血的痕跡已經很明顯。
溫靜衍用蘸了碘伏的消毒棉，輕聲問他：“疼嗎？”
姬說一點都沒註意自己的傷，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這些，只是直直盯著溫靜衍，“不疼。”
“我不知道他是誰，但是他好像認識你。”
姬說抿了下唇，試探地開口，“他看到我的臉了，我應該……沒有給你闖禍吧。”
溫靜衍道：“不會，交給我來處理就好。”
他上了一層外用藥，將雪白繃帶一層一層的繞在姬說的手腕上，最後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姬說本來還想再說點什麽，但溫靜衍已經站起身，在他的頭頂摸了摸，“早點睡吧。好好休息，明天就會好了。”
“……好。”
姬說遲疑地應了一聲，放下衣服袖子，慢吞吞上樓。
本來以為今天出了這種事，他今晚會睡不著了。
結果回到臥室，躺在床上，腦袋沾著枕頭，閉上眼沒多久就睡了回去。
只是意識很亂，連著做了好幾個光怪陸離、亂七八糟的夢。
隔壁是溫靜衍的房間。
溫靜衍從片場穿回來的外套還穿在身上，室內的光線拉出一道瘦長的影子，他一個人站在窗邊。
一束清冷又寡淡的月光透過窗戶，落在他的掌心上。
溫靜衍垂目靜靜看著自己的手，慢慢地握緊手指。
還要怎麽做，才能保護好你呢。
.
次日早上，溫靜衍接到了溫靜瀾打來的電話。
“阿衍，醫院那邊的檢查報告出來了，我替你看了一下。”
溫靜衍“嗯”了聲，語氣淡淡的：“怎麽樣了？”
溫靜瀾那邊輕笑了一聲：“身上沒什麽傷，你那小朋友下手還挺有數的。但是醫生說他腦子可能出了點問題，到現在都沒醒。醫生猜測他是受了過度驚嚇或者其他刺激，睡覺的時候還在說胡話呢。”
溫靜衍把牛奶盒扔進了垃圾桶，拿出一張紙巾擦手，聲音聽不出喜怒，“既然腦子有問題，就送他去該去的地方治一治腦子，病好之前就別出來了。”
他知道孟時澤有可能會狗急跳墻，借著那單方面的恩怨做出什麽不聰明的事，但是溫靜衍沒有想到會牽扯到姬說。
還讓他受了傷。
溫靜瀾道：“早就跟你說過了，你們那個圈子水混的很，這種小人留不得，你非要玩。”
溫靜衍沒說話。
許久，輕聲說道：“嗯，我錯了。”
溫靜瀾道：“他沒什麽事吧？聽保鏢說好像受傷了，傷的嚴重嗎？”
溫靜衍：“手腕有點擦傷，已經上過藥了。”
溫靜瀾道：“阿衍，你也別太擔心，橫豎這種事不會再有下一次了。孟時澤這個人，我會好好關照一下的。”
“嗯。”
姬說起床的時候，溫靜衍已經出門了，在桌上留了一張便簽，說晚上回來再給他換藥，手腕不要碰到水。
姬說把便簽收起來，百無聊賴躺在沙發上，歪著腦袋看電視。
本來還打算，這段時間沒事，可以讓吳樂帶著他出去玩，順路吃吃喝喝。
但是……出了這檔子事，姬說又不想出門了。
往後兩天，溫靜衍還是每天早出晚歸，別墅和片場兩邊跑，晚上回來的時候跟姬說聊會兒天，跟往常沒有什麽差別。
但是姬說總覺得，溫靜衍的心裏好像有什麽心事，但是又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麽。
第三天中午，吳樂跟以前一樣回來給他送飯，姬說終於忍不住問他，“阿衍這兩天，是工作上遇到什麽事了嗎。”
吳樂聞言，表情有點一言難盡地看著他。
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不是工作上的事。”
姬說蜷著兩條腿蹲在椅子上，稍微皺起眉。
不是工作的事，那會是什麽？
……難道真的跟他生氣了嗎？
可是“冷戰”好像也不是溫靜衍的風格。
吳樂語重心長道：“從你出現在這個世界，到今天，也有一段時間了。”
姬說：“嗯。”
所以？
吳樂看他一臉“小貓疑惑探頭”的表情，心道我簡直是為你們倆祖宗操碎了心，“阿衍對你……你應該能感覺到他是很在乎你的，對吧？”
姬說想了想，認真點點頭。
他曾經在片場裏見到過溫靜衍對待其他人的態度，禮貌客氣又疏離，叫人挑不出任何差錯。
跟在家裏的時候是不一樣的。
吳樂努了下嘴，指了指他手腕上還沒摘下來的繃帶，“所以啊，就一會兒的功夫沒在你的旁邊，再看到你的時候就受傷了，據說手裏還拿把刀，手上還滴血，嚇人得很。”
“這場面誰受得了啊，阿衍最近心情不好不是很正常嗎。”
吳樂好歹跟在溫靜衍身邊好幾年了，對溫靜衍心裏那點小心思還是很清楚的，他喜歡姬說，見不得他受到一點傷害。
只不過姬說沒心沒肺的，還不懂這種重視罷了。
姬說低下頭沈思了一會兒，得出結論。
“你是說，他是因為我不高興。”
吳樂差點翻回去：“我可沒這麽說！”
姬說：“我知道了。”
說完就從椅子上跳下來，噔噔噔跑回樓上了。
吳樂看著他頭也不回離去的背影，心裏突然升起一絲不詳的預感。
他不會去跟溫靜衍告狀了吧！
枕邊風可吹不得啊！
吳樂悔不當初，在自己的嘴唇上拍了一下，“讓你多嘴。”
溫靜衍今天有一場夜戲，將近十一點才回來，已經很晚了。
不過他男二的戲份不算太多，劇組拍攝進度很快，還有半個月左右就能殺青了。
姬說房間的燈沒有亮，大概是睡下了，溫靜衍沒去打擾他，回來以後到浴室裏洗了澡，換了身衣服，躺到了床上。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可能並沒有多久，他房間外面響起一陣模模糊糊的敲門聲，很輕，但是傳進來的話音更輕，“你睡了嗎，阿衍哥哥。”
……是姬說。
溫靜衍睜開眼，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竟然沒有開口回應他。
“阿衍哥哥，我進來啦？”
“吱呀——”一聲，房門被輕手輕腳的打開。
房間裏響起有些遲疑的腳步聲，是姬說摸著黑一步一步走過來了。
姬說走到床邊，在溫靜衍的枕頭旁邊蹲下來，自言自語似的小聲嘀咕：“真的睡了嗎？那麽快就睡著了？”
房間裏拉了窗簾，黑的基本上看不清什麽東西。
姬說又稍微湊近了一點，那麽近的距離，才能看到朦朧模糊的一張臉。
在這種近乎漆黑的環境裏，最能看清楚的竟然是鼻梁和睫毛。
姬說伸出一根手指輕輕試探，輕而又輕地觸摸到他的臉龐。
真的睡了啊……
姬說稍微低了下頭，“那就明天早上再給你一個驚喜好了。”
說完他掀開另一邊的被子。
堂而皇之的，躺了進去。
聽到枕邊人呼吸逐漸變得深長，溫靜衍才慢慢轉過頭看他。
姬說睡在他旁邊被窩裏，朝他這邊的方向側躺著，半個下巴都埋在被子裏，睡的很沈。
……怎麽半夜三更突然跑到他的房間來了？
難道吳樂白天的時候跟他說什麽了？
溫靜衍思索了一會兒，沒什麽頭緒。
明天等姬說醒了再問他吧。
剛睡著的時候兩個人的姿勢還比較得體，但是天亮睜眼的時候就不是那麽“得體”了。
溫靜衍在睡夢中隱約感覺到有什麽東西靠在他的身邊，還有點喘不過氣來，好像有一條蛇纏在他的脖頸上。
溫靜衍皺眉睜開眼，發現搭在他身上的不是“蛇”，而是姬說的一條手臂。
溫靜衍：“………”
他微微仰了下脖頸。
姬說整個人無意識往他這邊靠了一下，是小孩子緊緊抱著喜歡的玩具不撒手的那種抱法。
溫靜衍轉過頭看他。
結果剛轉過眼神，神情就明顯頓了一下。
……長發確實是不好打理，睡著的時候就更沒時間做形象管理了，姬說這時候披頭散發的，整張臉幾乎都被濃密烏黑的秀發擋住了，五官都看不太見。
一大早的溫情節目險些變成恐怖片。
溫靜衍有點無奈地笑了一下。
然後隔著頭發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
“唔……”
姬說皺了下鼻子，下意識地躲了躲。
來到這個世界以後，他本來都是一覺睡到早上九點多的，但可能是因為今天心裏有事，他睡的有點淺，眼睫顫了幾下，好像要醒過來了。
溫靜衍沒再吵他。
姬說那邊窸窸窣窣的一會兒，一邊睜開眼，一邊打了一個哈欠。
溫靜衍低聲問他：“醒了？”
姬說聽到他的聲音，才想起來他昨天半夜三更偷偷摸進溫靜衍的房間裏來了。
而且……
姬說想到什麽，欲蓋彌彰似的把被子往身上卷了卷，只露出一個腦袋，神神秘秘的說，“阿衍，你先閉上眼睛，等會再睜開。”
溫靜衍不知道他打算幹什麽，但是照做，把眼睛閉上了。
過了大概只有半分鐘，姬說從床上跳下來。
“好了！”
溫靜衍聞言睜開眼。
姬說站在床邊，身上纏繞著幾根鮮艷又迤邐的紅綢。
是初見時那一身驚鴻一瞥的裝扮，也是屬於“姬說”的衣服。
溫靜衍看他好一會兒，才出聲問道：“怎麽突然想起穿以前的衣服了？”
“總感覺，你會喜歡我這樣。”姬說坐下來，笑吟吟看他，“心情有變好一點嗎？”
溫靜衍聽他這句話，幾乎瞬間反應過來什麽，“抱歉，我最近……”
姬說輕輕打斷他：“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在擔心我，怕我再出什麽意外，但是又不想限制我的自由，所以總是心事重重的。”
姬說把手腕上的繃帶一條一條解下來，那裏的皮外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只能看出隱約的痕跡。
“只是不小心一次陰溝裏翻船而已，我已經長記性了，不會有下一次的。我可是在那個世界長大的——那個被人設計出來的地方，對我這個反派沒有什麽善意。”
姬說在溫靜衍身邊蹲下來，從下往上仰著臉看他，“不要再擔心了，好不好？”
溫靜衍垂眼跟他對視。
姬說又撥了撥耳朵上的耳釘，繼續慫恿道：“或者，你們這裏有沒有更先進的東西，可以讓我帶在身上的，能夠讓你隨時知道我在做什麽，這樣你就不怕我再遇到壞人啦。”
比方說那個——攝像頭。
溫靜衍：“………”
他嘆息一聲，“我確實很擔心你。你並不屬於這個世界，剛來這裏沒有多久，很容易受到傷害。”
“等這部劇殺青，我就帶你到其他的城市看一看。”
姬說乖乖道：“好。”
姬說擡手在他的眉眼上摸了摸，“那不擔心啦？”
“嗯。”
姬說又問：“對了，那個人，你是怎麽處理他的？”
據說以前就給溫靜衍找了很多麻煩。
溫靜衍似乎不欲多說，只是道：“我大哥前幾天打電話，說他還在醫院養傷，等病好了再讓他出院。”
姬說總覺得這個“病”好像不是溫靜衍說的那麽簡單，但是這件事跟他也沒什麽關系了，他懶得再問。
姬說道：“你這部劇還有多久殺青？”
溫靜衍道：“最多還有半個月。”
姬說心想：那很快了。
等這段工作結束，以後大概就不會那麽忙了。
溫靜衍拿過外套披在姬說的身上，“這件衣服太單薄了，小心感冒。”
他這話還沒說完，姬說就扭頭打了個噴嚏，於是默默裹緊了衣服。
溫靜衍失笑，看了眼時間，“我要去片場了，你再睡一會兒，中午有想吃的東西嗎？”
姬說毫不客氣：“上次那個蟹黃米粉！”
“好。”
現在網絡發達成這樣，姬說天天宅在家裏足不出戶，沒事就玩手機、看電視，很多東西都學了個七七八八。
當然也有讓姬說非常無法理解的事——比如聽聞這個世界的人甚至都能坐著火箭跑到月亮上去。
甚至還把“嫦娥”和“玉兔”都發射上去了。
簡直令古人震驚。
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嗡嗡震動了兩下。
姬說窩在沙發裏懶得動彈，伸長脖子掃過去一眼，是溫靜衍發過來的消息。
“晚上六點回家。”
姬說嘴唇一彎，起身拿過手機，回了一個“好的”。
溫靜衍今天殺青，這部劇拍了不到兩個月，男二的戲份都拍完了。
本來公司還有很多本子都可以再挑一下，不過溫靜衍短時間內沒有再進組的打算，而且，還有幾個雜志廣告沒拍。
姬說在外賣軟件上買了兩大包食材，準備親自下廚做飯——雖然做不出來滿漢全席，但是三個人吃是綽綽有餘的了。
他平時在家裏懶得長毛，不常自己動手，但是上次給溫靜衍做飯，得到了一整晚來自影帝の誇誇。
可見味道還是很不錯的。
姬說卷起袖子，把袋子裏的菜洗了，熟門熟路的處理了兩條魚，然後腌好肉，燜上一鍋米飯。
時針指向六點，客廳的桌子上已經擺好了七八盤熱氣騰騰的飯菜，色香味俱全。
姬說看了一眼時間。
六點五分了。
別墅外面還沒什麽動靜，手機也靜悄悄的。
溫靜衍跟他“報備行程”，回來的時間只會早不會晚，幾乎從來沒有讓姬說等過他。
這還是第一次遲到。
姬說又托著下巴等了一會兒，手指在陶瓷盤子底下摸了摸，摸起來只是溫熱了。
他拿過手機，給溫靜衍發了一條消息。
“阿衍哥哥，回家了嗎？”
劇組工作很忙，溫靜衍忙起來的時候可能一下午都摸不到手機，姬說很少直接給溫靜衍打電話。
過了十分鐘，還是沒有任何回覆，姬說盯著桌子上的飯菜看了一會兒，到廚房裏拿了保鮮膜，蓋在盤子上。
姬說坐到沙發上，不知道第幾次看手機。
已經六點半了。
是出了什麽事嗎？
還是因為殺青太忙，所以沒有時間回他的消息。
姬說輕輕嘆了一口氣，心不在焉地打開電視。
又過了十多分鐘，姬說的手機鈴聲終於響了，不過卻不是溫靜衍的電話。
是吳樂打過來的。
姬說剛接聽，就聽到對面一陣亂糟糟的雜言，腳步聲，很多人說話的聲音。
姬說道：“吳樂？”
“嗯，”吳樂語氣倉促，沒頭沒尾道，“我跟阿衍今天不回別墅了，打電話跟你說一聲。”
姬說神情微微一變：“出什麽事了？”
“阿衍下午拍戲的時候眼睛出了點問題，現在在醫院做手術，整個劇組的人現在幾乎都在醫院等結果。”
吳樂實在是沒空照顧姬說，“你晚上自己弄點什麽東西吃吧，這幾天我們都夠嗆能回去。”
姬說道：“情況嚴重嗎？”
“現在還不知道，得聽醫生怎麽說。”
姬說低聲說：“哪個醫院？我去看他。”
吳樂頭疼道：“醫院這裏前前後後都是人，你來了，萬一給誰認出來，這不是忙中添亂嘛。”
姬說安靜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吳樂道，“在中心醫院，B5棟樓13層手術室，你直接打車過來，記得不要被別人看到你的臉。”
姬說掛斷電話，從抽屜裏翻出口罩和帽子，裹了件黑大衣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溫靜衍的眼睛……
前幾天就聽吳樂說起過，因為室外的哭戲拍的太多還被風吹了很長時間，要經常滴眼藥水。
六點多正是下班晚高峰，市中心幾乎堵了一個小時的車，碰到紅綠燈就得停好幾分鐘。
姬說趕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
吳樂收到姬說的消息，在13層的電梯口接他。
姬說沒怎麽坐過電梯，不過電視劇裏看多了，也無師自通，混在人群裏上了樓。
他大晚上的帶著口罩、墨鏡，渾身上下捂的嚴嚴實實，路過的人都沒忍住多看了幾眼。
電梯門剛打開，吳樂第一個就看到他了，拉著他的手腕把人帶到沒人的角落裏。
姬說擔憂小聲地問，“情況怎麽樣了？”
“手術已經結束了，剛剛轉到下面病房，劇組的人、還有投資商大老板都在病房裏面，你一會兒等他們走了再進去。”
姬說還想再問點什麽，吳樂一臉火燒屁/股的焦急，“這事兒估計今天晚上就上熱搜了，我得聯系公司和媒體緊急公關，不然網上就要翻天了。”
“你找個沒人的地方先自己待一會兒，等病房裏沒人了給我打電話。”
說完就火燒火燎地跑了，一邊走一邊用兩個手機換著打電話。
姬說把口罩往上拉了拉，無聲走到病房前。
只在病房外面遠遠看了一眼，但是裏面圍的都是人，堵的結結實實，根本看不到溫靜衍的情況。
姬說在病房拐角的椅子上坐下，閉上眼睛。
他第一次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游離感。
不是他無法了解、融入這個世界。
而是——
他好像，從來都不能為溫靜衍做什麽。
從他來到這個世界開始，似乎，一直是溫靜衍在單方面的給予他。
姬說疲倦地搓了下臉。
一個人影匆匆從他身旁經過，然後停頓了一瞬，又折返回來。
一道略微遲疑的男聲從他的頭頂響起，“姬說，是你嗎？”
姬說擡頭。
眼前人竟然是溫靜衍的大哥，溫靜瀾。
姬說站起來，叫了一聲：“……大哥。”
溫靜瀾“嗯”了一聲，“聽說阿衍眼睛受傷做了手術，我買了機票過來看看他。”
他四顧周圍，又問道：“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姬說實話實說，“病房裏，很多人。”
溫靜瀾馬上就明白了，招手道：“跟我來，我帶你進去。”
溫靜瀾一進病房的門，裏面很多人就認出了他是誰，自覺為他讓出了一條路。
“溫總。”
溫靜瀾走到病床邊……後面還跟著一個看不見一點五官的神秘黑衣人。
姬說終於看到了溫靜衍現下的狀態。
因為打了麻醉的緣故，溫靜衍這時還在昏睡，眼睛上蒙著兩圈雪白紗布，臉色看起來也很蒼白。
姬說又往前走了一步，不由自主握緊了手指。
溫靜瀾道：“事發突然，我趕了最近的一班航班飛過來，多謝各位讓你們這麽晚了還在醫院裏陪著他。”
“不過阿衍他剛做完手術，這段時間還需要靜養，各位應該都是放下手頭要事趕過來的，現在手術順利，大家也能放心了。”
“等阿衍醒了，我再通知各位。”
溫靜瀾拉著病房裏的一路導演、演員、投資商，烏壓壓一起離開，病房裏只剩下溫靜衍身邊的一個小助理，跟姬說相對無言。
姬說不知道要跟她說什麽，索性就什麽都不說，坐到病床旁邊的椅子上，靜靜望著溫靜衍。
助理：“………”
小助理不知道這人是誰，但是老板的大哥親自帶過來的人，她也不敢去主動搭話，只識趣地揣著手在旁邊站著。
過了大概十多分鐘，吳樂從外面急匆匆的進來，一晚上估計焦頭爛額的，嗓子都啞了，“微微，你也先回家吧，都這麽晚了，我在這兒守著就行。”
小助理捏著手機有點擔心：“我看熱搜，好像鬧的挺大的。”
吳樂道：“沒事，已經聯系媒體進行公關了，工作室的聲明也發了，剩下的等溫靜衍醒了再說。”
小助理點頭，拎著包離開了。
吳樂一口氣喝了兩大杯水，歇了五分鐘，這才終於有空跟姬說解釋前因後果，“今天最後有一場落水的戲，實景拍的，在水底睜著眼太長時間，才導致細菌感染了。拍攝結束阿衍的眼睛就不舒服，換了身衣服以後兩只眼裏都是血絲，醫院已經做了消炎和修覆手術，只不過一個星期內不能見光，估計要住院一段時間了。”
姬說去片場的時候覺得拍戲的流程都很正常，沒想到這份工作還有“風險”。
姬說的手伸進被子裏，握住溫靜衍的手，溫度稍微有些冰冷。
吳樂有點心疼地看著他倆，輕聲說道：“阿衍從出道到今天，快四年了，演的很多角色都是連著好幾場的哭戲，而且片場那鼓風機的強風，一整天下來都在對著他的人吹。”
“為了鏡頭拍出來的情緒更直白，長時間盯著相機表演，有時候一整段對話下來，他都不會眨一次眼睛，這種程度的表演，對於眼睛來說損耗是不可逆的。”
“他的眼從去年開始就不太舒服了，我勸了他好幾次，只是阿衍一直沒往心裏去。”
姬說道：“休息一段時間，就會好嗎？”
“演員都是這樣的嗎？”
演員當然不都是這樣。
只是溫靜衍——他是對自己、對自己的角色都是有控制欲的，他一定要在鏡頭面前表演出他想要的最正確的樣子。
“可能稍微有一點影響視力，但是不會太嚴重，”吳樂道，“反正從今天開始到過年，他都不會再進組了，這段時間公司也會讓他好好休息。”
溫靜衍受傷的熱搜上去還沒一個小時，工作室已經被粉絲罵出幾萬層高樓了，吳樂這個“無良經紀人”也跟著一塊被罵。
公司直接把手裏遞上來的劇本全都推了。
姬說稍微湊近過去，指尖輕輕蹭了蹭溫靜衍的鬢角，問道：“那他不拍戲的時候都會去哪裏？”
吳樂道：“一般都在溫家祖宅，跟他父母和哥哥在一起，他這幾年都太忙了，陪在家人身邊的時間不多。”
不過今年就不一定了。
溫靜衍大概更偏向跟姬說回他的家裏住。
吳樂突然想起什麽，“你晚上吃飯了嗎？我點個外賣吧，你想吃點什麽？”
姬說現在沒什麽胃口，懨懨道：“隨便吧。”
吳樂訂了兩份炒雞。
“這間是特護病房，醫生一般不會隨意進來，你把口罩摘了吧。有人來了我給你擋一下。”
姬說把口罩摘下來，頭發也紮起來，眼尾看著隱約有點發紅，“我今天晚上可以一直在這裏陪他嗎？”
吳樂：“……行，我走了以後你記得把門反鎖上。”
“醫生說阿衍明天早上應該就醒了，你也別太擔心。”
“嗯。”
中途溫靜瀾回來一次，看到弟弟沒什麽事，就坐車回酒店了。
溫靜衍是第二天早上醒的，眼前漆黑一片，眼皮上沈甸甸的，有點睜不開。
他的手指微微動了動，感覺到右手被另一個人的手拉著。
他沒出聲，只是用左手往旁邊摸了摸。
有人趴在他的病床邊，溫靜衍摸到了一頭柔順的長發。
……是姬說。
指尖順著臉龐，碰到了一只有些發涼的耳朵。
姬說若有所感，一下坐了起來。
“你醒了！”
溫靜衍的語調依舊是溫溫和和的，“怎麽不上來睡？”
“……怕睡覺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你的臉。”姬說站起來，往他的旁邊湊湊，隔著幾層紗布看他的眼睛，“你感覺怎麽樣，要我找醫生過來嗎？”
溫靜衍“嗯”了一聲。
姬說按了下床頭的鈴，然後火速把自己全副武裝起來，包的整個腦袋只能看到一雙眼睛。
他的眼跟溫靜衍還是有一點不一樣的，不怕被認出來。
醫生很快就來了，四五個穿著白大褂的一塊從病房外面走了進來。
帶頭的那個醫生問了溫靜衍的眼部感覺情況，囑咐了一些飲食上的禁忌，說等晚上再過來換藥。
溫靜衍的名字已經在熱搜上掛了一晚上了，不只是他的粉絲，整個娛樂圈都震蕩了半邊。
娛樂圈裏很多演員明星聽說他做了個不大不小的手術，想要到醫院來看望他，讓吳樂一同回絕了。
——溫靜衍本來就不是喜歡寒暄的人，生病了更是懶得。
對於溫靜衍這種性格的人來說，失明實在不是什麽好受的感覺，更別說把這個模樣暴露於人前了。
住院期間每天的夥食，溫靜瀾負責送的，姬說負責餵的，溫靜衍負責吃的。
換做是其他人，溫靜衍不會接受有人餵給他吃東西，包括親哥溫靜瀾——只要溫靜衍的手沒斷，他就能堅持著自己吃。
但姬說……
他只需要故意夾著嗓子叫一聲“阿衍哥哥”。
姬說沒有什麽伺候人的經驗，按照他以前的性格沒把人伺候進ICU就是超常發揮了。
他餵的慢慢吞吞的，溫靜衍吃的也慢慢吞吞的。
吳樂本來還有點不放心讓這個小祖宗親自動手，但是在病床邊上旁觀了一日三餐以後，就一臉牙疼地退下了。
姬說當然很樂在其中。
溫靜衍從來沒有這樣白天黑夜都在他的身邊，只要他想見，隨時都能見到。
而且，溫靜衍這種看不見的樣子，只能好乖的任他擺弄，又帶著點罕見的脆弱。
讓姬說格外的……喜歡。
他內心甚至有些陰暗地想：如果以後也能這樣就好了。
可溫靜衍註定了不會是個閑人。
溫靜衍靠在床邊坐著，耳朵上帶了一只耳機，裏面放的是焚情的主題曲。
姬說把折疊桌拿上病床，將幾個盒子放到桌面上。
今天的午飯異常豐盛，清蒸大蝦，炒山藥，鹿茸菇，醬香排骨……汁收的很濃。
溫靜衍低下頭，下意識地嗅了一下。
姬說用消毒紙巾擦了擦手，心情頗好地跟他打情罵俏，“哥哥猜猜今天午飯都有什麽？”
溫靜衍道：“聞到了蝦的味道，還有……醬油味？”
“嗯嗯！”
姬說剝了兩個蝦，用筷子夾起一小塊排骨肉，遞到溫靜衍的唇邊。
溫靜衍剛好在這時往他這邊輕輕轉了一下腦袋，姬說筷子一抖，一點醬汁弄到了溫靜衍的嘴唇上。
“啊！”姬說道，“等我抽張紙、”
溫靜衍抿了下唇。
姬說從桌子上抽了張紙巾，歪過頭湊到溫靜衍的面前，在他的唇邊蹭了兩下。
溫靜衍的皮膚本來就白，被紙巾一擦，稍微泛起紅來。
姬說把紙巾團起來扔進垃圾桶，一擡眼，看到溫靜衍那截可以滑滑梯的鼻梁，才察覺他們的距離靠的有些近。
這兩天溫靜衍恢覆的不錯，本來沒有什麽血色的嘴唇，也光澤起來。
姬說就這麽註視他，眼神從眉骨、到被遮住的眼睛，再到鼻梁、嘴唇，從上到下地轉了一遍。
溫靜衍見他遲遲不動，似乎是有些茫然地朝他這邊轉了下頭。
姬說聽見自己喉嚨裏咕咚一聲響。
內心做了一場非常短暫的思想鬥爭。
親一下會被發現嗎？
反正溫靜衍也看不到……
就算看到了也不會怎麽樣……
姬說單方面說服了他自己，彎下腰去，在溫靜衍的唇邊迅速親了一下。
一個短促的親吻，連同溫和的氣息落在他的臉頰上。
溫靜衍明顯微微僵了一下。
姬說若無其事地夾起蝦仁，“嘗一口這個。”
溫靜衍低了一下頭，張開嘴巴。
姬說趁他看不見，明目張膽地，回味似的舔了下唇。
下午的時候，醫生來換了一次藥，眼睛恢覆的不錯，再過兩三天就能拆下紗布出院了。
姬說人前人後兩幅面孔——病房裏有人的時候就拿著平板躲到休息室裏，等人走了就跟溫靜衍擠在一起，看以前的劇。
這幾天看的是溫靜衍演的一部仙俠劇，姬說一邊看，一邊還跟溫靜衍轉述畫面，嘀嘀咕咕說了快一下午。
一集播完，插播了幾條廣告，姬說轉頭看了溫靜衍一眼，問道：“說起來，你都好幾天沒有看到我了，會想我嗎？”
溫靜衍：“………”
不是每天都能用其他的辦法“看”到嗎。
姬說拉過溫靜衍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上。
心想：他倒是挺想念溫靜衍那雙漂亮眼睛的。
有句話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姬說有點餓了，但是今日份的晚飯還沒有送來，他轉身伸長了胳膊，從地下的白色塑料袋裏翻出了幾包膨化食品。
——溫靜衍目前不能吃垃圾食品，這些當然都是姬說買來自己吃的。
溫靜衍微微一側耳，突然輕聲地開口：“姬說，你……喜歡我嗎？”
這幾日展現出來的“重視”與“在意”，是因為喜歡嗎？
姬說隨手撕開一包薯片，塑料袋被他弄的稀裏嘩啦響。
他“嗯？”了一聲，轉過臉看溫靜衍，“你說什麽？我沒有聽清。”
溫靜衍：“……沒什麽。”
姬說看看手裏的袋子，若有所思，挑眉道：“你想吃呀，等你出院了我給你買，現在還不能吃，乖乖。”
溫靜衍失笑。
“好。”
過了三天，溫靜衍眼睛上的繃帶可以拆下來了，只是太長時間沒有見光，上午的窗簾一直是拉著的，只微微的光線透進來。
姬說雙手撐在病床上，湊在他的面前，眨巴著眼睛，盯著他的眼珠看。
……繞是再好看的人，直接一雙卡姿蘭大眼睛直接懟在臉上，那視覺效果也是很一言難盡的。
溫靜衍有點無奈地讓他這麽看著。
姬說變魔術似的從身後掏出一個黑色墨鏡，帶在溫靜衍那一雙瞳孔稍淺的眼前，架在鼻梁上：“醫生剛剛說了，這兩天你得戴墨鏡才能出門。”
他觀察一秒，評判道：“有點酷哦。”
溫靜衍用手往上托了一下墨鏡，眼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現在可以出院了嗎？”
姬說：“好的！”
姬說這幾天經常在醫院樓層上上下下，現在已經是偷感很重的“熟客”了，跟溫靜衍一起從電梯下樓，一路到停車場。
吳樂的車已經提前在等了。
溫靜衍上車以後摘了墨鏡，視線望向前視鏡：“公司那邊怎麽樣？”
吳樂苦中作樂地一笑：“被噴的晚上做夢都是滿屏的聊天泡。”
溫靜衍其實拍戲受傷不是第一次了，很多時候連打戲都是親力親為，難免會有磕碰，在劇組的時候受點小傷都不會去醫院。
他的粉絲一直罵公司不作為，保護不好藝人——但實際上公司也管不了溫靜衍的個人決定，被罵的挺冤枉的。
溫靜衍道：“晚點我在平臺上解釋一下。”
吳樂發動汽車：“無所謂了，讓她們知道你沒事就行，粉絲這幾天都挺擔心你的。”
畢竟那是影帝的眼。
上了幾千萬保險的。
姬說有點不放心地湊過來，從一扇濃密的長睫裏看他的眼珠。
眼裏的血絲早就散盡了，眼白的顏色純的像白釉，幾乎泛著某種光澤。
瞳孔在這種光線暗淡的環境下，顯出一種剔透的褐色。
“你也別擔心了，嗯？”溫靜衍摸摸他的腦袋，“感覺你最近瘦了好多。”
吳樂：“…………”
天地良心，影帝這睜眼說瞎話的本身又見長了。
姬說每天一日四頓的跟著吃病號餐，那可都是溫靜瀾雇的五星大廚做的，營養極其豐富！
本來有點“削鐵如泥”的下巴骨都軟潤了不少！
姬說很不客氣地順桿爬：“那等你好了再給我做糖醋魚吃。”
“好。”
這邊的劇組殺青，溫靜衍就打算回S市過年了，臨走前給姬說做了一頓糖醋魚。
溫靜衍坐早上的航班離開，吳樂還是帶著姬說走高速回去。
“明天的機票定好了嗎？”
“早就訂好了，”
吳樂道：“工作室對接了幾個大粉，到時候會有粉絲來接機，我就不跟你一起過去了。”
溫靜衍道：“嗯，我樓上去收拾一下行李。”
姬說等他們說完，才有點不解地小聲問吳樂：“吳樂哥，為什麽阿衍要提前離開啊。”
吳樂道：“不是提前，剛好明天早上的飛機。咱們倆明天下午走，頂多差一天的時間就到了。”
姬說撇撇嘴：“我們不能跟他一起嗎？”
吳樂：“當然不行。”
姬說：“？”
吳樂沈默片刻，緩緩道：“你對阿衍的國民人氣一無所知。”
“先不說你還沒身份證不能坐飛機。你要是跟他一塊去機場，會被他的粉絲一人一腳剁成餅的，每次阿衍公開行程，都得雇三十多個保鏢維持秩序。”
“明天機場外面肯定人山人海的，我可不願意去遭那罪。”
姬說“哦”了一聲，聽不出什麽語氣，“喜歡他的人那麽多。”
吳樂挑挑眉，與有榮焉似的道：“那可不，畢竟是各平臺男明星粉絲數斷層第一呢。”
姬說沒吭聲。
次日早上。
溫靜衍推著兩個行李箱，穿著身短款羽絨服，走出別墅。
別墅離機場不近，他得至少提前一個半小時出發，溫靜瀾的司機已經到別墅門口等著了。
姬說和吳樂出來送他。
溫靜衍將行李放進後備箱，打開車門，轉身對姬說道：“明天見。”
姬說不語，只是瞇瞇眼對他笑，揮揮手。
溫靜衍轉頭看了吳樂一眼：“開車註意安全。”
吳樂道：“好嘞。”
為了姬說他也得註意安全。
車輛緩緩駛出二人的視野，吳樂道：“走吧，咱倆也回去收拾收拾，下午就出發。”
姬說突然冷不丁道：“我想去機場看一看。”
“我們兩個偷偷去，不要告訴阿衍。”
吳樂：“…………”
我好想逃，但逃不掉。
吳樂深吸一口氣，有點一個頭兩個大，崩潰道：“祖宗，機場那麽多人，你跟著裹什麽亂子啊。”
姬說問道：“那些粉絲去機場看他，是因為喜歡他？”
吳樂道：“是吧。”
溫靜衍的女友粉還挺多的，畢竟他沒有哪個角色是靠著炒cp火起來的。
姬說點點頭，有理有據道：“我也喜歡他，所以我也想去看他。”
“噗——”
吳樂差點給自己嗆著，“咳咳咳……！”
他一臉震驚地瞪著姬說：“你說什麽！？”
這木瓜腦袋開竅了？
姬說理所當然的語氣：“她們可以，我不行嗎？”
吳樂搓手手：“剛剛那句話，你當著他的面說過嗎？”
“……沒有。”
吳樂：“怎麽不說呢！”
姬說有點奇怪地看他。
吳樂：“……算了。”
跟這十八歲情竇剛開的小崽子沒有什麽好說的。
“等我去開車！”
事關溫靜衍的愛情事業，吳樂還是開車帶著姬說去了機場。
畢竟在家裏也沒什麽事，就當帶他去看個熱鬧，說不定還能讓這倆人的感情升升溫、變變質。
姬說坐在飛馳的副駕駛上，一邊偷偷地“暗度陳倉”，一邊沒忘了跟溫靜衍匯報假消息：“我們收拾行李，馬上就出發啦！”
溫靜衍回覆他：“記得提前半小時吃一顆暈車藥，吳樂知道在哪裏。”
姬說：“好的！”
他們比溫靜衍晚了大概有十分鐘，幸而路上沒有堵車，一路暢通無阻的到了機場。
吳樂再三確認了姬說的裝扮，確定是“親媽”都認不出來的程度，才跟他一起下了車。
溫靜衍已經進了機場內部，他們兩個一時沒找到溫靜衍在哪個入口，但是突然某個方向響起了一陣翻江倒海似的尖叫聲，其聲勢之浩大，兩公裏外都能聽見。
吳樂一聽這動靜，拉著姬說就走，“在那邊在那邊，走走走。”
大概隔著一百多米，通道就已經被人山人海的粉絲堵的水洩不通，姬說試著往裏插/入了一下，但是沒一會兒就被人群給擠出來了，還不知道被誰給踩了幾腳。
一眼望去，都是橫幅、燈牌，舉著手機拍照的人群。
……根本看不到溫靜衍在哪兒。
平時其實也沒有這麽大規模的接機應援，溫靜衍的絕大多數粉絲都是很有素質的，不會影響機場的正常秩序。
只不過這次是他術後第一次現身露面，來的粉絲實在是太多了。
吳樂跟姬說一塊往前挪動著走，跟在人流的最後：“這些粉絲一般都是提前好幾個小時就占好了位置，特意等著的，咱們這種來的比他還晚的，只能碰碰運氣，能不能看到一個背影了。”
吳樂墊著腳尖往前看了會，指指右邊的通道：“阿衍一會兒應該從那個入口進去，運氣好的話，他轉身的時候能看見一個側臉。”
姬說沒吱聲，看了眼被踩的灰撲撲的鞋子，第一次對“那麽多人喜歡溫靜衍”有了實感。
原來那麽多人風塵仆仆，等待幾個小時，只是為了看他一個背影。
……而他，一個不知道從哪兒來的人，不知道走了什麽運氣，竟然可以跟溫靜衍朝夕相處，甚至，同床共枕。
本來只有五分鐘的路程，在保鏢、機場保安的引領下，半個小時後，溫靜衍準備登機，人流才逐漸散去。
登機之前，溫靜衍看了眼姬說的定位。
定位上的小紅點，顯示在國際機場。
離他只有七百米。
溫靜衍：？
他甚至又重啟了一下app，確定沒有出現程序故障。
溫靜衍盯著手機上那原定徘徊的小紅點，幾秒鐘後意識到了什麽。
他平心靜氣地給吳樂打了一個電話。
鈴鈴鈴鈴鈴———
吳樂從兜裏摸出手機，看了眼來電人，“噓”了一聲，示意姬說別出聲，“阿衍的電話，你先別出聲，我來接。”
姬說點點頭，做了個嘴巴上拉拉鏈的動作。
吳樂深呼吸了一下，接聽電話，道：“餵阿衍？你到機場了？準備登機了嗎？”
“嗯，”溫靜衍語氣平靜：“你跟姬說現在在哪？”
吳樂哈哈兩聲：“在別墅啊，收拾行李呢，一會兒就準備出發了，你到了以後跟我說一聲。”
溫靜衍低聲問：“你跟姬說現在在一起？”
吳樂沒察覺出任何不對：“當然了！”
溫靜衍：“原地站著別動。”
吳樂：“啊？”
啊，啊！？
姬說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鬼鬼祟祟地探過一個腦袋來，“怎麽了？”
吳樂一轉眼，看到他耳朵上那枚閃閃發光的大耳釘，猛地反應過來了什麽！
“臥槽，有內鬼！”
姬說：“？”
吳樂指著他的耳朵，手指頭顫抖，道：“你出門怎麽連這個定位器都帶著！”
他語氣沈痛道：“……姬說小同志，行動暴露了，阿衍讓咱倆在原地別動等著他。”
姬說後知後覺地摸摸自己的耳釘，非常無辜地眨巴了兩下眼睛。
啊，把這件事給忘了。
溫靜衍是隨時都可以知道他的行蹤的。
姬說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遲疑道：“不是快到登機時間了嗎？他來找我們，不會遲到嗎？”
“可說呢，大不了改簽下一班唄，”吳樂四處張望了兩眼，拽著姬說的袖子道，“等阿衍來了，你一定要說是你慫恿我來的，而我！在竭力勸說無果後非常不情願地把你送到了機場！”
溫靜衍是一個很不喜歡計劃被別人打亂的人！
這一點吳樂在他身邊工作多年深有感悟。
姬說不疑有他：“好！”
溫靜衍先在後臺改簽了機票，然後照著手機上的位置，一路靠近那個小紅點。
然後看到了姬說和吳樂。
溫靜衍：“………”
兩個人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縮在開水機旁邊的角落裏，活似那什麽分子，保安路過看他們好幾眼了。
溫靜衍走過去，“你們兩個怎麽在這裏？”
吳樂瘋狂給姬說使眼色。
“吳樂說，很多喜歡你的粉絲都會來送機，我也想看看。”
姬說想起吳樂殷切托付，補了一句，“所以求他帶我過來了。”
溫靜衍淡淡看了吳樂一眼。
吳樂不語，只是一味低頭盯地板。
溫靜衍語氣有點無奈：“那現在看到了？”
“嗯，好多人啊。”姬說歪歪腦袋，懵懵懂懂的語氣，“在這個世界，她們應該叫我的情敵嗎？”
溫靜衍怔了幾秒，輕聲道：“……什麽？”
吳樂：“………”
這是我免費能聽的嗎！！
姬說不知道這倆人為什麽都這麽驚訝，於是解釋道：“我看你們這個世界的電視劇裏好像都是這麽喊的。”
“………”吳樂感覺這個飛機今天十有八九是飛不成了，腳底抹油直接開溜，“我突然想起來好像還有事就先走了！”
說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離開了二人的表白現場。
溫靜衍靜靜凝望著他，輕聲地問道：“姬說，你喜歡我嗎？”
姬說以前那個世界，是個沒有一點感情線的反派，什麽都不懂，而來到這個世界以後，關於感情的所有科普都來自於他看過的流水線偶像劇。
——溫靜衍太驕矜了，什麽都不肯告訴他，姬說只能自己慢慢理解。
姬說道：“我看電視劇裏，他們都沒有那麽重視彼此，就可以說喜歡。”
他稍微低了下頭：“按照裏面的標準，我應該是……很喜歡你。”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分明是那樣的理所當然。
可在說完了之後，臉上卻帶著一點點姬說自己都不能理解的，局促和不安。
阿衍他，是一個很好的人。
眾星捧月，天之驕子。
姬說心想：而他什麽都不是，也什麽都沒有。
溫靜衍喉結輕微滾動一下，劉海稍微遮住他的眼睛，看不清楚此時的神色。
幾秒鐘後溫靜衍拉住姬說的手腕，將他往更角落的位置帶了帶，低聲道：“把口罩摘下來。”
姬說有點擔心，擡起眼睫看他，小聲地說：“這裏好多人。”
不遠處就是等待檢票的休息區。
溫靜衍道：“看不到。”
兩邊都是墻壁，好像確實看不到他們兩個的臉，姬說稍微低了下頭，把口罩拉到下巴的位置。
他咬了下唇，手指不自覺捏緊了褲縫。
溫靜衍單手拉下口罩，微微側過臉龐，吻住他的唇。
一股熟悉的冷香氣味撲面而來，姬說的瞳孔睜大了一瞬，然後他本能地閉上眼。
機場人聲嘈雜，人流來來往往，隱秘的角落裏，呼吸聲急促交錯，姬說的心跳聲逐漸失去控制。
他本來以為，他的性格已經是很放肆了。
但是溫靜衍竟然比他還放肆。
溫靜衍摸摸姬說的臉龐，手指將口罩拉回原處，眼神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他輕聲地說：“我很抱歉在這樣的地方跟你說這種話……是我沒有準備好。”
“姬說，我喜歡你，甚至，在你還沒有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時候，我就喜歡那個'姬說'。”
“從始至終，你對我而言，都如獲至寶。”
“但我不知道，這樣的喜歡，對你來說是否驚世駭俗。”
“也不想我單方面的告白，給你帶來不必要的負擔。”
溫靜衍道：“你同樣喜歡我，我很高興。”
姬說心想：溫靜衍考慮的東西，總是比他多一些。
他搖了搖頭說：“如果說這樣的感情就是喜歡，可能……我在很早的時候就'喜歡'你，只不過，那個時候我還不太理解這是什麽。”
“總之你高興就好啦。”
在姬說看來，這樣的感情對他說而言，是不需要被定義和命名的。
但如果冠以“喜歡”，或者“愛”之名，能讓他對溫靜衍宣之於口，那就再好不過。
溫靜衍嗓音有些低啞：“以後我慢慢教你。”
“好。”
話都說到這種程度了，溫靜衍最後當然是沒上飛機。
退了機票，跟姬說一起回到了別墅。
坐車回去的路上，吳樂的眼神在他們二人之間飄來飄去。
急急急。
現在已經進展到哪一步了？
們高冷的影帝單身了二十多年終於要擺脫“咕呱”的身份了嗎。
一般來說，經紀人是非常反對明星談戀愛的，恨不能天天耳提面令。
但是吳樂知道自己幹涉不了溫靜衍的任何決定，所以已經跳過了哪一步，直接開心地“接受現實”了。
三人回去拿了行李，搬到後備箱裏。
吳樂問道：“你回S市打算先回家一趟嗎？”
這個家指的自然是父母的家。
溫靜衍沒回答他，轉過頭去，詢問姬說：“跟我一起回溫家，好嗎？”
姬說點頭，“嗯”了一聲。
溫靜衍道：“我家人都是很開明的人。”
姬說起初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思考了一會兒，才意識到，他跟溫靜衍的感情，對這個世界的人來說，應該是挺驚世駭俗的。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除了溫靜瀾，姬說沒有接觸過他的家人。
不過，姬說的性格，從來也不在意這些。
姬說道：“溫靜瀾……大哥他，對我很好。”
溫靜衍微微一笑：“其他人也會對你很好的。”
吳樂在前面一聲不吭。
什麽情況，這麽快就到見家長環節了？！
從在屏幕裏第一次見到姬說的樣子，溫靜衍就很清楚，他這一生，“非姬說不可”。
即便姬說沒有來到這個世界，他的身邊也不會有其他人。
姬說對他亦然，那就沒有再拖延、遲疑下去的必要。
接下來，就是姬說的身份了。
雖然溫靜衍不想他過多的暴露於人前，但也絕不會讓他一直這樣“見不得人”似的遮遮掩掩。
次日上午，三人回到S市。
吳樂把倆人送到了溫家大宅的門口。
姬說的存在，溫靜瀾已經提前對家裏的人透漏過了。
——否則以溫家二老的高壽，驟然看見一個跟自己兒子長的一模一樣的人，身世還如此離奇怪異……
真不一定能受得了。
他們不會在溫宅呆太久，行李沒有往下搬，托吳樂送去公寓那邊了。
姬說一條腿從車裏邁下來，像團雲彩。
溫靜衍給他挑的一身純白的羽絨服，裏面的鴨絨鼓鼓脹脹，看起來可可愛愛圓鼓鼓的。
讓他身上原本的那點陰郁難解的氣質幾乎不可見了。
姬說下了車，回頭笑著看溫靜衍。
“走吧。”溫靜衍牽過他的手，“帶你見一見我的家人，大哥今天也在家裏。”
“嗯！”
溫靜衍帶著姬說穿過花園，走進內室。
姬說本來以為拍戲的時候住的那個別墅就很大了，結果進了溫靜衍父母的家，發現這“四層別墅”更大，進門的地方甚至有室內上下的電梯。
不過這裏的擺設不似溫靜衍那間別墅空空蕩蕩，反而點綴了許多花草、陶器，並不讓人覺得空曠。
溫靜衍拉開客廳的門。
一股盈盈的暖意撲面而來，裹著股令人心曠神怡的淡香。
姬說有點好奇地轉著目光。
沙發上坐著一個年紀看起來跟溫靜瀾差不多大的漂亮女人，穿著條淡紫色的長裙，五官跟阿衍長的很像……姬說不由呆了一下。
這是……
沒聽說溫靜衍還有個姐姐啊，吳樂不是跟他說溫靜衍家裏是三個兒子嗎？
難道是情報有誤？
“媽，我回來了。”溫靜衍開口，對姬說介紹，“這是我媽媽。”
姬說跟溫靜衍原地對視了兩秒，轉頭磕磕巴巴道：“……阿、阿姨好。”
他不懂什麽社交禮儀，是在回程的路上溫靜衍一句一句教他的。
見到媽媽叫阿姨，爸爸叫叔叔。
只是阿衍的媽媽看起來也——太年輕了！
說只有三十歲出頭姬說都信。
跟溫靜衍一樣，是個超級大美人。
“阿衍回來了。”女人的聲音也非常好聽，連起身的動作都優雅極了，她溫和的眼神從溫靜衍身邊掃過，落在姬說的身上。
語氣仍是半信半疑：“……你就是阿瀾說的那個孩子嗎？”
沒親眼見到姬說之前，估計沒幾個人能夠全然相信這件事。
姬說點頭，想了想，把腦袋上的帽子摘下來，一頭烏黑柔順的長發散開。
溫靜衍的母親罕見失態地盯著姬說看了許久，才半是感嘆半是驚奇道，“本來聽阿瀾說起的時候，我還不敢相信，真是……一模一樣。”
不是跟溫靜衍一模一樣，而是跟——那個海報中的“姬說”一模一樣。
溫靜衍本來就是溫家這幾個孩子裏最受寵的孩子，現在幾乎是——又白白得了一個親兒子。
“好孩子，”溫靜衍的母親拉起姬說的手，輕輕撫摸他的手背，憐愛地說，“你在那裏，受苦了。”
她當然看過焚情，甚至溫靜衍出場的每個情節都能背下來。
只不過，以前只是在單純的欣賞溫靜衍扮演的這個角色。
可當姬說活生生地從畫面裏走出來，又會心疼他經歷的那些，不幸與苦難。
女人的手很柔軟，帶著一股……像是屬於母親的溫度。
姬說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裏突然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陌生的、奇異的溫暖。
如果他對溫靜衍的感情是愛情，那麽現在所感受到的這樣的溫暖——
是他們口中的“親情”嗎？
姬說註視著眼前的人。
溫靜衍沒教過他，現在要怎麽回話。
他猶豫半晌，最後小聲地說：“謝謝。”
溫靜衍微微一笑，問道：“爸呢？”
媽媽道：“知道你回家，跟你大哥在廚房做飯，你去看看他們做的怎麽樣了。”
溫靜衍不回家的時候，一般是家裏的幾個阿姨負責做飯。
他難得回家，家裏其他的男人都親自下廚。
溫靜衍對姬說道：“我去廚房看看。”
姬說眨巴了下眼睛，看起來好像有點拘束。
他沒有跟“媽媽”相處的經歷。
“來，到這邊坐。”媽媽拉著姬說到沙發坐下，一臉慈愛地看他，“來到這邊的生活還習慣嗎？聽阿瀾說，你是兩個月之前來到這裏的。”
姬說道：“……嗯，還好。”
溫靜衍的媽媽從上而下打量他一眼，眼前的姬說，似乎比劇裏那瘦骨嶙峋的樣子胖了一點。
看來他來到這個世界以後，有被人好好照顧著。
“你們一路舟車勞頓，在路上應該沒有好好吃飯吧，”媽媽從桌子上拿了顆紫色的糖果遞給他，“先吃塊水果糖吧，是我沒事的時候自己做的。”
姬說兩只手接過，把糖塞進嘴巴裏。
心想：看起來，電視劇裏那種“給你一百萬離開我兒子”的場面是不會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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