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67: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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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67:追我

向冬青躺在床上哭累了,揉著眼睛往外走。

他出來就看見唐承意正在過道上用白絨絨的毛巾擦頭發,似乎剛洗完澡,黑發濕漉漉地貼著額頭。

“出來了?”唐承意說。

他在門口聽到向冬青在哭,徘徊許久沒進去,給向冬青一些獨處消化的時間。

向冬青眼睫毛低垂著,繞過唐承意往前走。

唐承意拉住他:“去哪兒?”

“下樓看電視。”

唐承意慢慢地松開他,跟在他後面,“看什麽,我也想看。”

“無聊的電視劇。”

唐承意笑著搭話,“無聊還看。”

“積累小說素材。”

“嗯?”

唐承意沒聽明白,沒來及深究兩人便已踏到了一樓,向冬青走向沙發,突然不知何處傳來一聲貓叫。

向冬青心中一動,一剎那心軟軟的,難言的酸脹感溢滿心臟。

“咻咻。”

他叫著小貓的名字。

然後,看著從拐角處突然出現、朝自己飛奔來的“橘豬”楞了一下。

他笑起來,蹲在地上接住他的大貓:“養得這麽胖了。”

唐承意也走過來蹲下,目光溫柔地看過去。無數個難熬的夜晚,都是它陪著他過的。

咻咻變了,不止體型,性格活潑多了。名字原本是取了“口休”之意,如今卻喵喵喵叫個不停。

“老人都說貓是奸臣,養不熟,但是它看起來還記得我。”向冬青坐到沙發上,把纏在腳下的貓撈起來抱在懷裏。

唐承意說,“我養大的,總不會養出個負心漢。”

兩人一貓臥在沙發上看電視劇,時間都慢了下來,風拂窗簾,春天氣候正好,清爽又暖洋洋的。

向冬青看著電視,唐承意看著他。

目不轉睛地盯著看,忘了掩藏了,直到向冬青忍不住看向他他才心虛地把頭扭回去。

“你怎麽總看我。”

唐承意緩慢地眨了下眼,又望回來。

“像做夢似的。”

從向冬青回來他就沈浸在恍惚的狀態,有時候瞧著向冬青像隔了一層近乎透明的紗,撕不破。這和自己抑郁失控時的狀態很像,看見的畫面也虛實難辨……

“我現在看著你,就覺得和我之前產生的幻覺一模一樣,”唐承意輕輕地摸著向冬青的臉,感受著指腹的觸感,“我甚至懷疑自己已經瘋了,從昨天開始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也許他昨天並沒有看到什麽采訪視頻,也並沒有聽說向冬青在世的消息。

他此時正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親人朋友們哭著呼喚他想要把他叫醒,逼著他回到那個沒有向冬青的世界裏。

“你終於意識到了?”

向冬青說。

唐承意的心咯噔一下,瞳孔縮小,看著向冬青黑沈的眼睛立即坐了起來。

死寂。

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看著眼前的人大腦像死機一樣,混亂又戰栗。

“逗你的,”向冬青微微牽起嘴角,低頭摸摸貓咪的腦袋,“想象力真豐富。”

唐承意難以平靜了,伸出兩手扶著向冬青的肩膀來回來去地看,真真切切地把他身體每一處看進眼裏,試圖判斷真假。

唐承意越看越慌,心態漸漸潰敗,無比害怕這還沒捂熱的美好下一秒就要坍塌,猛地將向冬青摟進懷裏。

大力的、不容分說的,像要把向冬青揉進自己身體。

“你幹什麽……”

向冬青喘不過氣了,伸手推他。

“別動,讓我抱一會兒。”

只有感受到真實的體溫他才能得到安撫,臉低低地埋在向冬青的肩膀上。

“差不多行了,我要看電視了。”

“嗯。”

唐承意很慢地放開他,胳膊摟著他的肩膀看向電視機。

向冬青看到下午兩點,倦倦地躺在沙發上閉眼睛。他養成了睡午覺的生物鐘,但回到首都後身體狀態過於緊張,睡不著。

他迷糊著,耳朵細聽周圍的動靜。

唐承意腳步輕輕地遠了,又很快近身,在他身上蓋了一張被子似的東西,很軟和。

貓在沙發下轉悠,很輕地喵了一聲。

“噓。”

唐承意的聲音。

再過兩秒,電視的聲音也停了。

周遭安靜而祥和,向冬青皺著的眉心漸漸舒展,躺了不知多久,意識晃晃悠悠地遠行。

無夢。

……

晚上,向冬青換了身新衣服,跟著唐承意去livehouse。

live現場回蕩著震撼的音樂與歡呼,光與光重疊,繽紛掃射全場。臺下揮舞著手臂盡情蹦跳著,像是洶湧的汪洋。

今晚的樂隊是R.I,向冬青在青春期的時候就愛聽他們的歌,此時有種與偶像見面的激動。

臺上唱完一首歌,戴著墨鏡的吉他手酷酷地向人群揮手,熱情四溢地吶喊著:

“下面這首《醫你》送給大家!愛是一場康覆,希望今晚每個人都能收獲一顆精神解藥!”

向冬青的心被觸動。

他身體熱起來,眼神卻局促慌亂地瞟來瞟去。太久沒有見過這麽熱烈的場面了,像是自閉癥小朋友誤入鬧市。

身邊全是彈板和雨刮器,他雷打不動站似一棵松。

“怎麽了,呆住了?”

周圍太吵,必須湊到耳朵邊才能聽到。

向冬青看著唐承意,搖搖頭示意沒事。他瞧著唐承意手裏的酒,用口型道:

給、我、來、一、口。

唐承意把耳朵貼近,大聲道:“什麽?!”

“給我來一口!”

向冬青在唐承意耳邊喊,溫熱的氣息噴薄在唐承意耳廓。

唐承意半邊身子都麻了,喉結滾動了一下,將手裏的龍舌蘭遞過去。

向冬青雖然學會喝酒了,但酒量還是不行,正中了唐承意的計。

在唐承意的有意縱容下,他咕咚咕咚地灌了好些,迷離的眼神中閃爍著絢爛的燈光。

他意識迷糊了,卻也放開了,忽忽悠悠地跟著人群蹦。

唐承意緊緊抓著他的手,感受著手心裏暖暖的溫度,目光柔和地看著他逐漸活起來的模樣。

來livehouse的決定是正確的,在這樣的場合,關系很容易破冰。

向冬青壓抑太久了,得讓他好好瘋一次。

“高不高興?”唐承意問。

從回來後向冬青就是遷就他的態度,此時喝醉了才露出端倪。

向冬青瞥了他一眼,不願意理他。

唐承意反倒安心了,這樣不加修飾的小情緒才是真實而生動的,他看著只覺得心軟。

“別松手,讓我拉著你。”唐承意察覺到向冬青想把手抽走,立即抓緊了。

向冬青垂著腦袋左右甩頭,仰起臉時黑發淩亂,臉頰酡紅:“不要。”

唐承意裝沒聽見,目光移向舞臺。

“我說不要!”

他聽見向冬青發脾氣了才望回來,壓著翹高的嘴角,自言自語,“不裝了?”

“松手……”

“好,松。”

向冬青的臉色才好看些,繼續晃悠著蹦跳,酒氣彌漫在鼻腔裏,上頭的感覺橫沖直撞。

在與臺上偶像的互動中,他空了許久的心臟被歡呼填滿,靈魂在音樂裏漂游,精神無比地亢奮。

天昏地暗間他不知道自己是誰,只覺得身體裏另一個封閉的自我重見光明。

他很快樂。

……

“今天來這兒,只是聽歌對吧。”

快要結束的時候,向冬青失焦的眼神透出一絲清明。

這場live像是短暫逃離生活的浪漫儀式,在彩帶飄揚之前,他重新與生活交手,問出了他糾結一晚上的話。

在出家門的時候,他看見桌子上的綠蘿下壓著兩張機票,是從首都飛往冰島的。

他聽莫獨清說過唐承意想在冰島和他領證,沒想到機票這就訂好了。唐承意太急了,甚至料定他不敢拒絕,可在醉醺醺的今晚,他的身體在放肆與自由中殘餘溫熱,慢慢地,鼓起一點勇氣。

“如果你想在live結尾向我求婚,還是免了吧。”

說出口來他自己的心都一顫,不敢再看唐承意的臉色。

他沒有喝到神志不清的程度,臺上演唱的時候他一直留意著唐承意的狀態。唐承意太緊張了,穿著這麽正式的西裝,手指一直摩挲。

唐承意這種什麽場合都得心應手的人,會因為什麽事如此不安呢?

向冬青咽了下口水,“你要是真提前安排了什麽就趕緊取消了吧……會很尷尬。”

這種公開場合求婚,和道德綁架有什麽區別。

唐承意垂眸。

“沒有。”

他原本計劃的確在今晚,不是在這裏,是在家。家裏已經布置好了,一開門就能看到。但此刻他目光失落地拿起手機,點開聊天框。

“撤了吧。”

他發給管家,把手機塞進褲子口袋裏。

“我們慢慢地來,”唐承意沈住了氣,“從談戀愛開始。”

身邊太吵,向冬青卻聽清了唐承意的話。

他說,“不對。”

唐承意一怔:“什麽?”

“談戀愛之前還有一個步驟,”向冬青說,“如果你想談,試著追我。”

唐承意茫然的眼神逐漸變得認真,微微揚起嘴角,“好。”

光影絢麗間,唐承意看著向冬青“跋扈”的模樣,終於意識到當初的自己為什麽總是不滿足。

他曾把向冬青囚禁在身邊,享用著這份全心全意又戰戰兢兢的伺候,內心卻空落落地叫囂著想要更多……

他心裏越空,就越焦慮,用向冬青的害怕和討好填補空缺。

現在他明白了,也貪心了。

他想要向冬青的愛。

想要向冬青變得正常,丟掉小狗對主人的畏懼,成為他肆無忌憚的愛人。

向冬青低下頭,輕輕地松了口氣。

既然逃脫不了,他想為自己爭取到更多的愛,保障自己的安全。

還好,唐承意給了他肯定的答案。

“……那麽,就祝從這裏走出去的每一個人都奔向嶄新的日子,不要回頭看。”

“且停且忘且隨風,且行且看且從容。”

……

在大合唱的最後,主唱在臺上進行結尾的talking。

人聲鼎沸,像是一場幻夢。

放任心跳與鼓點共鳴,向冬青抓住了滿天飄落中的一張彩帶,在與現實對峙之前,這是他唯一的武器。

他瞧向唐承意,看到唐承意手裏也攥著一張,與他一樣的顏色。

“如果愛是康覆,我們一起痊愈。”

唐承意說。

向冬青笑了,“好奇怪的情話。”

“走吧,散場了。”

向冬青回頭看看臺上的樂隊,青春時的偶像們在一個個地下臺。

他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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