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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68:開端,尾聲(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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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68:開端,尾聲(一更!)

這晚live結束,很長一段時間向冬青都持續在混亂又清澈的狀態裏。

他理解了“痊愈”的含義。

他們是兩個病人,但似乎現在唐承意病得更重一點。

自從那天向冬青嚇唬唐承意“現在的一切都是你的幻覺”,他的日子就變得煎熬了。

唐承意時時刻刻盯緊他,偶爾還蹦出一句胡話:

“你掐我一下。”

向冬青不敢動手,無奈地瞥他一眼。

唐承意:“你說我現在醒著呢嗎?”

“我看你是睡糊塗了。”

向冬青想離他遠點,沒事就往外面跑,不管去哪兒唐承意都要跟蹤。

向冬青郁悶地想,自己閑的沒事嚇唬唐承意幹嘛?這下好了,黏人得像個狗皮膏藥。

……

今年的春天很長,天氣到四月也還算涼爽,只是雨下得很頻繁,纖纖綿綿仿若霧氣。

向冬青每天上班前都能在路口看見墻角處生長著黴苔,深綠野蠻滋生,薄薄得像紙一樣。

他上了司機馬叔的車,看了看腕表:“七點零五了,咱出發吧。”

馬叔朝著窗外張望,“今天又不等唐總了?”

“不等了,他動作太慢。”

向冬青汙蔑了唐承意一句,心虛地用手指摸了摸鼻子。其實倒不是唐承意上班遲到,而是自己去得太早,一是想岔開時間,二是——他太喜歡他這份工作了。

他當上了豐祥總部的經理,時隔多年,夢圓了。

他最喜歡在下班後站在落地窗前,公司大樓的人漸漸走空了,燈也滅了,他安靜地看著腳下市中心高聳的樓群連成富有科技感的藍海。

玻璃倒映著他的臉,平靜的目光與自己少年時憧憬的眼睛相望。

時間像是被不具名的意象回溯,命運的線拉扯著織成圈套,網住了險些脫軌的他,將他拉回人生的主線。

公司季度總結表彰大會上,他穿著筆挺的深灰色西裝,邁著長腿從容不迫地上臺,周身氣質矜貴而卓然。

他照例簡短地進行感謝和謙虛,開始脫稿講數據進行匯報,他很適合和這些數字打交道,陳述時理性又自然。

“當時這個推廣方案在執行過程中有兩個發現,”向冬青手中的翻頁筆指向屏幕上ppt的文字,“這個渠道的轉化率遠比預期高了5個百分點,達到了15.6%……”

唐承意在臺下看著他,只覺得好漂亮,大腦喪失集中力,眼睛直盯那一開一合的微紅的唇。

他很輕地吸一口氣,一直忍到開會結束。

向冬青在前面走,他在後面跟。

向冬青忍無可忍,回過頭壓低聲音:“你別跟這麽近,你沒看到別人都在看咱倆嗎?”

唐承意的目光慢慢地掃視周圍,挨個與投來眼神的人短暫且深銳地對視,然後悠悠看回來,淡定道,“沒跟著你,咱倆順路。”

兩人站在電梯門口,四目相對地僵持了幾秒。

向冬青默默摁了開門。

他們同上電梯,朝著門並肩站著,唐承意說:“我有時候想,要真是幻覺,我得爭分奪秒地把你看夠了再回到現實裏。”

唐承意看著他漸漸失神,黑眸的色調也柔和些許,“不過,大概是回不去了。”

叮,電梯門開了。

向冬青走出去看他,嘀咕一句:“神神叨叨的。”

唐承意站在裏面微笑不語,電梯門從兩邊再次合上。

……

向冬青入職以後,唐承意的日程裏多了一項任務。

樓下的超市收銀員每天都能看見豐祥總裁來進貨,一買就是一堆零食,什麽都買,連競品都狠狠往籃子裏裝。其中出現頻率最高的零食是番茄味的樂事薯片,這可是豐祥食品集團的大對家。

“我老婆愛吃。”

沒人問,唐承意閑得似的跟收銀員聊了起來。

收銀員姐姐陪笑,“確實好吃呢。”

唐承意點點頭,和助理提著四大袋零食回公司了,進門就叫人發下去。

他本意是想讓向冬青吃點零嘴,但只給向冬青買的話不太合適,於是每天吃點小食品成了豐祥總部的企業文化。

向冬青工作的時候很忘我,一本正經地坐在工位上,偶爾才開一袋零食。他跟同事說,“太忙了,沒空顧及閑事兒。”

說到“閑事兒”時斜睨著唐承意這個閑人。

但唐承意也沒做什麽,並不打擾,只安靜地站在不遠處,目光平淡而溫柔。

只是看一看,他就覺得很滿足——他甚至覺得向冬青不夠“跋扈”。

向冬青作為被追的那一方,很乖,老老實實的,像是想安撫他一樣給他一種“我早晚是你的,你慢慢追”的感覺。

唐承意細想來也能理解,向冬青是害怕他生氣再玩起強奪豪取那一套。

“其實你不用這麽忌憚,”唐承意跟他溝通,“你就做最真實的自己,不要考慮我的感受。”

向冬青點頭,心裏卻想,有些東西已經刻進骨子裏了,他曾在精神狀態最差的時候被洗腦被控制,理性的大腦早已擰不過恐懼時加速的心跳。

他渾不在意地收拾著桌面,“你中午吃什麽,我去買兩份。”

“錯了,我去買。”

唐承意還欲再說,他想說“你應該更關註自己的口味,而不是依照我想吃的買你的”。可話到嘴邊,他又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當初都給向冬青教了些什麽?

向冬青的意識裏已經沒有“我”的概念了。

“中午跟我回家吃,我給你做蔥爆羊肉。”

向冬青手中一頓,抿起嘴。

這幾個月光吃這道菜了,唐承意做得確實不錯,但總給他一種“兒子軍訓回來非要給我露兩手”的感覺。

唐承意留意到他的微表情,嚴肅地指出:

“不想吃可以直說。”

“沒有。”向冬青趕緊搖頭。

“這不是威脅,我只是在告訴你你完全有拒絕的權利……”

“哦,”向冬青收拾桌面的動作變快了,匆匆忙忙的,“走吧,回家吃飯。”

“……”

“我愛吃,不騙你。”

唐承意沒再多說什麽,帶著向冬青下樓,上了車。

算了,來日方長。

……

春停留很久,天氣終於一天天地熱起來,整座城市在膨脹,金燦燦湧動的陽光下彌漫著躁動的氣息,器塵世裏,相遇和分開都很快。

唐承意的縱容像是烤箱,向冬青的膽量像軟面包一樣被蒸起來,在六月初,他鼓起勇氣去做了拖延很久的事——去見伯蘇。

他是偷偷去的,穿著普通的T恤和牛仔褲沒入人群裏。他們約在咖啡廳,是五六年前和伯蘇第一次見面時約的那家。

“他對你好嗎?”

伯蘇的氣質沈穩了很多,說話時不顯山不露水的,看不透。

“挺好的。”

向冬青看著伯蘇的眼睛,那雙眸略狹長,眼尾上挑,但棕色的瞳孔常常很溫柔,也很亮。此時不一樣,那眸底不見光,只是晦暗而平靜。

伯蘇緩慢地點頭,臉上沒什麽表情,眉宇間蒙著一種黯然的感覺卻又像是松了口氣。

他沒有做錯。

幾個月前,向冬青在采訪中露面的那天下午,莫獨清給他打來電話:

“向冬青同意采訪了,視頻發給你了。”

伯蘇的心猛地收緊,好幾秒忘了呼吸,直到莫獨清在聽筒裏喊他他才回過神來。

“……好。”

他摁下掛斷,拿著筆的寫材料的手一直抖,情緒被抽幹空氣壓縮在筆筒裏。很久,他沈默地點開視頻。

大街上陽光明媚,向冬青看著鏡頭,每一瞬間的細微表情都被伯蘇收進眼底。

聲音從視頻中傳來,有一絲不明顯的失真。向冬青與屏幕外對視。

一秒、又一秒。

進度條前移。

向冬青的嘴終於張開。

鎮定地開口了:

“……我工作了。”

伯蘇眼珠一動不動地死死盯著,像是不甘心地想要證明或反駁什麽,可視頻結束,他目光凝滯。

是他讓莫獨清采訪向冬青。

這是一次試探,向冬青已經給出了答案。

手機屏幕熄滅了,每一分糾結都像是在他心尖上割刀,他打電話給莫獨清。

說出口是這麽艱難,莫獨清催了兩遍他才像所答非所問似的說:“我學過心理學。”

“所以,你的決定是?”

“發出去吧。”

電話那頭也沈默了一會兒,莫獨清說,“你確定唐承意會對他好嗎?”

伯蘇坐在辦公椅上,揚起脖子望著天花板,淡淡地笑了一下,“我了解他。”

如果決定是錯的,他一定會再次插手、不顧一切地讓向冬青回來。

咖啡冒著熱氣,伯蘇看著白霧說,“那就好。”

他捏著攪拌棒的手指不知覺用力,微微發著顫。他看向向冬青,向冬青不知道在想什麽,眼神很呆。

伯蘇忽然想,你會在怪我嗎?

怪我選擇官場,放棄了你。

如果你知道是我把你推向唐承意,你會不會怪我?

可你太孤單了,你那時候的心理狀態在很平靜地崩壞……你需要人陪伴,而我遠在首都半年都不能見一次面,這麽拖下去絕不是長久之計。

我們都很清楚,從我選擇進入官場的時候,我們之間的阻力就不是愛與不愛的問題了。

我們結束了。

伯蘇低頭掩下頹唐的神色,眼神定住緩了一會兒,再擡起頭時已泰然:

“那你愛他嗎?”

向冬青笑,“又是這個問題。”

你怎麽總覺得我愛他?

伯蘇默然片刻,“我覺得我的判斷不會出錯。”

向冬青微笑著看他,沒有說話。

伯蘇內心忽然焦慮了一瞬,端起杯來抿了一口咖啡。稞籟銦籣

是旁觀者清,還是他不敢承認決斷失誤,或許再也不會有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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