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57：是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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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57：是不要我了
手指捏著薯片。
唐承意深黑的眼睛註視著，收縮的瞳孔卷入微弱閃爍著的哀傷。
三千裏外。
一座小城中。
薯片放入嘴中，嘎吱嘎吱。
向冬青躺在沙發上，一只手枕著腦袋，一只手在胸前握著薯片袋，腳尖悠悠地點著虛空，眼睛看著電視。
難得輕松。
他腦子裏快樂的煙花一簇一簇地炸，這種感覺真是太爽了，上一次這麽悠閑還是大學放假的時候。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向冬青起身穿拖鞋，嗒嗒地小跑過去，“來啦。”
外面站著個外賣小哥，“許先生嗎？您的外賣到了。”
“謝謝！”
向冬青關上門，拎著麥當勞坐回沙發上，解開袋子，先把冰可樂拿出來吸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揚。
他在這兒住兩天了，基本上適應了這座城市，也適應了自己的新名字，許今蒼。
他的身份證換了，戶口本換了，社保換了……
什麽都換了。
他丟棄了自己的一切，終於找回了自己。
窗臺綠植自在搖曳，生生不息。
他就像被釋放的鳥，靈魂重新自由地遨游於天空，看什麽都覺得新奇，幹什麽都覺得有趣。
伯蘇在廚房洗著碗偏頭看他，眼神中帶上笑意。
他本以為向冬青回歸正常生活後會很不自在，畢竟脫離社會的這兩年雖然時間不算長，但給人的傷害是毀滅性的。
萬幸，如今日子活起來了，向冬青也活起來了。
不僅不消沈不自閉，還張羅著要在這裏開啟新的生活。
“你說我幹點什麽工作好呢？”
伯蘇關了水龍頭，想了想，“附近有幾家小企業，你可以看看招聘崗。”
“嗯……今天我去試了一個，面試沒過，”向冬青嚼著番茄味薯片，垂下眼睫，“太久沒跟人說話了，面試時候結結巴巴的……坐在那兒特別緊張。我還是不太適應跟人交流。”
“那你先試試能在家做的工作。”
“在家做……”
“比如——自媒體？”
向冬青的嘴巴停住了，思考，“好像也可以。”
伯蘇重新打開了水流，水池裏再次奏響碗筷碰撞的聲音。他一邊洗一邊玩笑似的道：“說真的，你完全可以當網紅。”
向冬青笑，“怎麽說？”
“長得帥啊。現在就流行你這樣的類型，皮膚白，又高又瘦，微分碎蓋還會穿搭，我看那些火的男博主真沒你好看。”
“那是你對我濾鏡太重。”
伯蘇挑眉，“這叫什麽話。”
他把最後一個碗洗幹凈放進櫃門裏，擦幹手走進客廳，從墻上摘下來鏡子對著向冬青照，“你看看，純粹是女媧炫技之作。”
向冬青瞧著自己，不以為然地淡笑，“得了你。”
這兩年他的臉很沒精氣神，又蒼白又病態，虛弱得像是隨時能歸西一樣。他抑郁的時候照鏡子恨不得撕爛自己的臉。
向冬青低頭斂去難過和自卑，裝作不在意地晃晃小腿，手指扣著薯片包裝袋。
他頻繁的小動作看起來很委屈，伯蘇頓時不樂意了，坐到旁邊，“你是不是被唐承意pua啦？你居然不知道你有多漂亮！我說真的，你現在發張照片在網上立馬就能漲粉，你信不信。”
“不了。”
向冬青聲音輕輕的，隨即又想起來什麽，恍然道，“不能發照片，唐承意看見了怎麽辦。”
“哦對。”伯蘇也才反應過來，“也是，得把你藏好了。”
話題到這裏終結，向冬青再沒有看鏡子一眼，把包裝袋撕壞了才回過神來。
他身體舒展在沙發上，慢慢地綻開一個明艷的笑容：“算了，明天我去別的公司再試一次，多鍛煉鍛煉，語言能力就回來了。”
“好。”
伯蘇望著他，目光一點點渙散，心上靈犀一點，悸動在蔓延。
向冬青不知道自己此刻有多迷人。
這種堅強直擊心靈，向冬青接受自己並調整向前，巨大的勇氣真的極具魅力。
仿佛涅槃重生，從沈屙裏掙脫出來，身上帶著一種莊嚴又震撼的光。
伯蘇淪陷在光芒中。
他想到初中畢業時，向冬青在同學錄的贈言裏寫下那句話。
短短七字，卻帶給他的青春一種難言的激勵：
“金麟豈是池中物。”
向冬青生來如風，無人可阻。
……
向冬青走了，只留給唐承意一只不會說話的貓。
唐承意看著橘貓發呆，貓咪趴在他腿上睡覺，這麽安靜，很像它的前主人。
“你爸爸不要你了。”
他對著貓耳朵說。
像惡魔低語。
橘貓瞥了他一眼，翻了個身，懶洋洋地渾不在意。
唐承意沈默了，怔怔地看著它，眼睛有些酸澀。
兩周了，他始終無法放過自己。
他一直在想，為什麽要催向冬青回家？為什麽要對向冬青發火？
他明知道向冬青最害怕失去自由，卻要用囚禁來威脅，讓向冬青驚慌失措地橫穿馬路——手裏還抱著給他買的蛋糕。
向冬青死在了他求婚之前，他僅僅慢了幾個小時。
時間的距離這麽近，卻隔了生死之遠。
慢了就是慢了，沒送出去的鉆戒永遠送不出去了——但最讓他難受的是，他發現了向冬青生前的日記。
這一次，唐承意看到的日記裏出現了很多關於他的文字。
筆跡工整，還有熟悉的筆鋒。
“唐承意好像覺得很虧欠我。好奇怪啊，他不該是個有良心的人，我也不該是個大度的人。”
“所有人都是馴化與被馴化中的一環，我被你馴化了。
那你呢？”
“摸摸小貓頭，萬事不用愁。好喜歡摸咻咻的小腦袋，毛茸茸的。
今天摸到唐承意的頭了，被抽了一頓。我手欠怎麽了，你的頭也很好摸。”
“斷過的繩子，怎麽系都有結。我還是很怕他，但我愛他。
但。
我愛他。”
“總是想起來那個戒指。常常焦慮他到底什麽時候結婚，他的未婚妻是不是比我更愛他。
或者該問，他是不是更愛他的未婚妻。
我的三觀不允許自己當小三，可是心卻在較勁。
反正我又跑不了，我不是自願當小三的！
希望死了還能上天堂。
阿門。”
……
讀到這裏，唐承意先是疑惑，想明白了的時候心臟快要絞起來，一陣陣地抽痛。
向冬青發現戒指了。
而且，竟然誤認為他要跟別人結婚了！
他著急又心碎地想要解釋，可滿心情緒無處發洩，茫然地望著空蕩蕩的房間，從未有過的無力感讓他崩潰。
向冬青已經不在了。
死之前還傻傻地認為自己是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地下情人。
唐承意意識到的時候幾乎快神經質了，對著骨灰說了很多語無倫次的話。
他不會得到任何回應，獨角戲無限期地上演。
清醒後，他閉嘴了。
看著日記本，眼睛無神，之後連續兩天都沒有緩過來，日子照舊進行，心卻亂了。
他的晝夜亂成一片，狼藉滿地，都是碎片無從拾起，每一片都是向冬青的影子。
他把日記讀了一遍又一遍，試圖把文字嚼爛咀嚼出更深切的愛意，以填補心臟的漏洞。
而三千裏外的向冬青，在又一次面試失敗之後，啪地一聲合上書。
“我覺得我適合當作家！”
伯蘇回過頭，“作家？”
“對啊。雖然我偏理科，但是我語文學得很好，尤其是作文幾乎每篇都是範文……”向冬青想著，眼睛亮起來，“我可以寫詩寫書，當個副業。”
伯蘇點頭，“想起來了，你上學時候文筆真的不錯，校園雜志上總有你的作品。”
“對……別提初中了，你前些天不剛看過我作品嗎？就我給唐承意寫的日記。”
伯蘇楞了下，然後帶著些無奈地笑起來：
“寫得確實厲害，別說唐承意了，我看著都揪心死了。”
向冬青淡淡笑著，嘴角帶著一絲得意。
他低頭又把書翻開，找不到剛剛讀的是哪頁了，幹脆躺在床上休息一會兒。
他伸懶腰，兩只胳膊擡起來，拖著長音：
“那我要開始寫書嘍——”
“筆名就叫……”
“番茄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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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冬青躺在沙發上，一只手枕著腦袋，一只手在胸前握著薯片袋，腳尖悠悠地點著虛空，眼睛看著電視。
難得輕松。
他腦子裏快樂的煙花一簇一簇地炸，這種感覺真是太爽了，上一次這麽悠閑還是大學放假的時候。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向冬青起身穿拖鞋，嗒嗒地小跑過去，“來啦。”
外面站著個外賣小哥，“許先生嗎？您的外賣到了。”
“謝謝！”
向冬青關上門，拎著麥當勞坐回沙發上，解開袋子，先把冰可樂拿出來吸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揚。
他在這兒住兩天了，基本上適應了這座城市，也適應了自己的新名字，許今蒼。
他的身份證換了，戶口本換了，社保換了……
什麽都換了。
他丟棄了自己的一切，終於找回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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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像被釋放的鳥，靈魂重新自由地遨游於天空，看什麽都覺得新奇，幹什麽都覺得有趣。
伯蘇在廚房洗著碗偏頭看他，眼神中帶上笑意。
他本以為向冬青回歸正常生活後會很不自在，畢竟脫離社會的這兩年雖然時間不算長，但給人的傷害是毀滅性的。
萬幸，如今日子活起來了，向冬青也活起來了。
不僅不消沈不自閉，還張羅著要在這裏開啟新的生活。
“你說我幹點什麽工作好呢？”
伯蘇關了水龍頭，想了想，“附近有幾家小企業，你可以看看招聘崗。”
“嗯……今天我去試了一個，面試沒過，”向冬青嚼著番茄味薯片，垂下眼睫，“太久沒跟人說話了，面試時候結結巴巴的……坐在那兒特別緊張。我還是不太適應跟人交流。”
“那你先試試能在家做的工作。”
“在家做……”
“比如——自媒體？”
向冬青的嘴巴停住了，思考，“好像也可以。”
伯蘇重新打開了水流，水池裏再次奏響碗筷碰撞的聲音。他一邊洗一邊玩笑似的道：“說真的，你完全可以當網紅。”
向冬青笑，“怎麽說？”
“長得帥啊。現在就流行你這樣的類型，皮膚白，又高又瘦，微分碎蓋還會穿搭，我看那些火的男博主真沒你好看。”
“那是你對我濾鏡太重。”
伯蘇挑眉，“這叫什麽話。”
他把最後一個碗洗幹凈放進櫃門裏，擦幹手走進客廳，從墻上摘下來鏡子對著向冬青照，“你看看，純粹是女媧炫技之作。”
向冬青瞧著自己，不以為然地淡笑，“得了你。”
這兩年他的臉很沒精氣神，又蒼白又病態，虛弱得像是隨時能歸西一樣。他抑郁的時候照鏡子恨不得撕爛自己的臉。
向冬青低頭斂去難過和自卑，裝作不在意地晃晃小腿，手指扣著薯片包裝袋。
他頻繁的小動作看起來很委屈，伯蘇頓時不樂意了，坐到旁邊，“你是不是被唐承意pua啦？你居然不知道你有多漂亮！我說真的，你現在發張照片在網上立馬就能漲粉，你信不信。”
“不了。”
向冬青聲音輕輕的，隨即又想起來什麽，恍然道，“不能發照片，唐承意看見了怎麽辦。”
“哦對。”伯蘇也才反應過來，“也是，得把你藏好了。”
話題到這裏終結，向冬青再沒有看鏡子一眼，把包裝袋撕壞了才回過神來。
他身體舒展在沙發上，慢慢地綻開一個明艷的笑容：“算了，明天我去別的公司再試一次，多鍛煉鍛煉，語言能力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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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初中畢業時，向冬青在同學錄的贈言裏寫下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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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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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貓瞥了他一眼，翻了個身，懶洋洋地渾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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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唐承意看到的日記裏出現了很多關於他的文字。
筆跡工整，還有熟悉的筆鋒。
“唐承意好像覺得很虧欠我。好奇怪啊，他不該是個有良心的人，我也不該是個大度的人。”
“所有人都是馴化與被馴化中的一環，我被你馴化了。
那你呢？”
“摸摸小貓頭，萬事不用愁。好喜歡摸咻咻的小腦袋，毛茸茸的。
今天摸到唐承意的頭了，被抽了一頓。我手欠怎麽了，你的頭也很好摸。”
“斷過的繩子，怎麽系都有結。我還是很怕他，但我愛他。
但。
我愛他。”
“總是想起來那個戒指。常常焦慮他到底什麽時候結婚，他的未婚妻是不是比我更愛他。
或者該問，他是不是更愛他的未婚妻。
我的三觀不允許自己當小三，可是心卻在較勁。
反正我又跑不了，我不是自願當小三的！
希望死了還能上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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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讀到這裏，唐承意先是疑惑，想明白了的時候心臟快要絞起來，一陣陣地抽痛。
向冬青發現戒指了。
而且，竟然誤認為他要跟別人結婚了！
他著急又心碎地想要解釋，可滿心情緒無處發洩，茫然地望著空蕩蕩的房間，從未有過的無力感讓他崩潰。
向冬青已經不在了。
死之前還傻傻地認為自己是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地下情人。
唐承意意識到的時候幾乎快神經質了，對著骨灰說了很多語無倫次的話。
他不會得到任何回應，獨角戲無限期地上演。
清醒後，他閉嘴了。
看著日記本，眼睛無神，之後連續兩天都沒有緩過來，日子照舊進行，心卻亂了。
他的晝夜亂成一片，狼藉滿地，都是碎片無從拾起，每一片都是向冬青的影子。
他把日記讀了一遍又一遍，試圖把文字嚼爛咀嚼出更深切的愛意，以填補心臟的漏洞。
而三千裏外的向冬青，在又一次面試失敗之後，啪地一聲合上書。
“我覺得我適合當作家！”
伯蘇回過頭，“作家？”
“對啊。雖然我偏理科，但是我語文學得很好，尤其是作文幾乎每篇都是範文……”向冬青想著，眼睛亮起來，“我可以寫詩寫書，當個副業。”
伯蘇點頭，“想起來了，你上學時候文筆真的不錯，校園雜志上總有你的作品。”
“對……別提初中了，你前些天不剛看過我作品嗎？就我給唐承意寫的日記。”
伯蘇楞了下，然後帶著些無奈地笑起來：
“寫得確實厲害，別說唐承意了，我看著都揪心死了。”
向冬青淡淡笑著，嘴角帶著一絲得意。
他低頭又把書翻開，找不到剛剛讀的是哪頁了，幹脆躺在床上休息一會兒。
他伸懶腰，兩只胳膊擡起來，拖著長音：
“那我要開始寫書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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