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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56:老婆走後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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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56:老婆走後的第一天

語音太短了。

向冬青的聲音在冷清的屋子裏突兀停止,此刻唐承意的耳朵聽不到任何聲音,沈默像是能殺死他。

他顫抖的手指向上劃了一下屏幕,刷不出任何消息。

他意識到,自己已經把向冬青生前最後的留言聽完了,以後再也不會聽到新的語音了。

唐承意整個臉都冷得發麻了,心臟像在漏風。

他還是覺得太倉促了,到現在還在夢裏一樣,無法想象在記憶裏鮮活的人已經徹底煙消雲散了。尅來吟闌

從大門走出去的時候,外面的雨小了,深夜濕冷的空氣往人骨縫裏鉆。

薄薄的冷雨如細細的針尖,輕輕地刺痛著他的面頰,觸感冷冰冰的。

他瞇眼看天,黑壓壓的一片。

大腦無法再思考任何事,卻又脹滿了很多橫沖直撞的想法,交織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空白。

伯蘇說,向冬青死於驚恐發作。

那輛猛然剎住的車並沒有撞到向冬青,但那一瞬間向冬青被嚇到了,心悸失控、呼吸困難,倒在馬路上被車主送往醫院。

向冬青小時候有心臟病病史,這兩年被囚禁、摧殘,身體已經很不健康,又有嚴重的抑郁癥和焦慮癥。

事發前向冬青被唐承意威脅,正處於嚴重的內耗、恐慌狀態,心跳已然異常,再突然被撞來的汽車嚇到,是猝死的。

醫院已經下達了死亡證明,遺體也被向雲生認領走了。

唐承意找到向雲生的時候,已經淩晨兩點多。

“……火化了,晚上十點我拿到的骨灰……”

梁安市,水鄉小鎮,破屋子裏向雲生臉都嚇白了。

眼前的唐承意站在一片漆黑裏,穿著泛著光、滴著水的雨衣,眼神恐怖,像個雨夜殺手。

“骨灰呢?”

“……你……要骨灰幹什麽。”向雲生咽了咽口水,“我明天要把它埋——”

“給我。”

向雲生身體抖了一下,閉嘴了,起身去陽臺上抱了個骨灰盒回來。

他鼻子忽然泛酸了,一副要交出去又不舍得的樣子,抱著盒子看唐承意。

他本想說話,但看唐承意雙目赤紅的樣子實在可怕,頭皮麻了一瞬,感覺渾身涼颼颼的:“……給你吧。”

唐承意伸手接過來,靜靜看著骨灰盒。

無言。

他走了。

懷裏盒子沈甸甸的,他抱了一路,到了村口上車。

他面無表情地坐在副駕駛上,車裏低氣壓令人窒息,司機馬叔沒有開口說話,只擔憂地用餘光瞥他。

馬叔跟了唐家二十年了,對這位小唐總他是真的怕。唐承意和老爺子手段很像,心狠手黑,但身上的氣質並不帶著狠勁兒,有一種雲淡風輕的淡漠和不羈。

唐承意平靜的時候藏鋒內斂,情緒也非常穩定,可真要狠起來就是“一時情緒大過天”,一旦某一剎那不滿或是敗興了,當下就能輕飄飄地發話下毒手。

如今遭受這種打擊,真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

馬叔突然焦心起來。這小唐總做事向來不問後果,因為什麽後果唐家都能收底。

唐家太幸福了,夫妻和睦,老人健在,對這個獨子也太寵了。唐承意從小到大沒經歷過波折,也許情感淡漠也來源於生活過於順風順水,心情實在起不了任何波瀾。

馬叔出神地想著,忽然意識到這是唐承意第一次面對生死。

第一次談戀愛,愛人就死在了最熱戀的時候。

馬叔想到前幾天唐承意為了那小白臉東奔西跑、花心思安排各種約會的模樣,頓時覺得心酸。

他眼神瞟向低頭不語的唐承意,心裏難受,輕輕嘆了口氣。

“馬叔,隨便找家酒店吧。”

唐承意開口,看了看腕表,“三點了,明早再回去。”

“好的。”苛籟胤藍

……

事情似乎並沒有馬叔想得那麽糟糕。

唐承意像個正常人一樣,天亮便回首都公司了,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進行。

只是辦公室桌面上的綠蘿盆栽被撤掉了,有員工發現它躺在公司後門垃圾桶下的柏油地面上。

“唐總,這有一份文件需要您簽字……”

助理將文件夾遞過來,簡要講著文件的重點,唐承意望著空了的桌面出神,手指夾著筆擱停在空中。

“……唐總?”

唐承意眼珠動了一下,目光沈靜又黯淡地移回白紙黑字上。

揮筆簽下了名字。

這是他今天第六次發呆了。

他覺得周圍的一切都不真實,有一種強烈的隔閡感,與世界隔了一層薄紗一樣,像虛擬的旁觀者,感受不到撕心裂肺的難過。

是情感淡漠——還是情感隔離?

唐承意突然與一年前的向冬青共情。他好像在平靜地崩壞,腦子裏有根弦快要斷了,被清醒和痛苦來回拉扯著,想要發瘋。

他輕輕地撂了筆,“我出去一趟。”

他不知道該去哪兒。

想離開。

他站在門口,向辦公室裏望了一眼,和茫然的助理對視,轉身走了。

唐承意沿著路邊,慢慢地逛。

耳機裏放著熟悉的音樂,這是向冬青喜歡的歌。在他們互相說喜歡的那晚,向冬青雙手扶著ktv的話筒在絢光中唱:

“Завтраяполюблютебяснов

“明天我將會重新愛上你,

Унастакаяигра.

我們之間有這樣一個游戲,

Всебесконечноново,

所有的一切都是嶄新的,

Вмире,гдетыия.

在只有你和我的世界裏,

Падаютснебазвезды,

星星從天空墜下,

Рушатсягорода,

城市一點點崩塌,

Нонебываетпоздно,

但這一切還不算太晚……”

爛熟於心的曲調在此刻像是成了片的哭聲,綿綿地連綴起來讓唐承意的思緒結網。

視線有點模糊,他眨了眨眼,擡起頭。

天空是清澈的淺藍色,樹枝掛著冰晶,一周前向冬青說想去看冰雕藝術展。

他看了一會兒。

靜靜地收回目光。

收到伯蘇消息的時候,他已經漫無目的地穿過了幾條街。

伯蘇說,自己要離開首都了。

“去哪兒?”

“旅游。走得遠一點兒。”

……

唐承意說,好。

向冬青因他而死,伯蘇礙於他們是兄弟,勉強維持著體面——可友情也該到頭兒了。

他想,向冬青的死是最後的引爆器。

伯蘇恨我。

“你說得對。”唐承意說,“我真的照顧不好他。”

才三個月。

他在我這兒才三個月,就這麽死了。

伯蘇沈默了一會兒,聲音平靜而冷淡:“不提了。”

“嗯,不提了。”

掛了電話,唐承意回到公司裏,按照日程給高管開經營分析會。

會議上他聽著毛利率分析匯報,背靠著椅背,一條手臂搭在弓形扶手椅上,眼底沒什麽情緒,大腦習慣性地進入工作模式。

會議的最後,他行雲流水地講著哪些指標和緯度沒打贏,聽會的一眾人正經地做著記錄。

看著他們,唐承意覺得自己的生活堪堪回到了正軌,好像已經不再時刻受影響。

傍晚,他回了家。

客廳陷在昏暗之中,窗外透進的微弱光線勾勒出家具的輪廓,一切還是離開前的樣子,仿佛時間停滯了一般。

孤獨彌漫在空氣中,整間屋子都沒有人氣兒,唐承意一瞬間怔住了,站在原地卻又好像與世界相隔萬裏。

他緩緩地進屋開了燈,燈光亮起來,明晃晃。

他脫下西裝外套,一邊思考晚上吃什麽,一邊把鞋放進鞋櫃裏。

他和過去的十幾年一樣自己做著日常的事,反正在向冬青走近他之前,他一直都是一個人。

他似乎很快適應了獨處,開始為自己穩定的情緒而隱隱高興。

直到在桌子上看見了向冬青沒吃完的半包薯片,他瞬間崩潰了。

腦子裏那根弦斷了一樣,又一次被向冬青存在的痕跡突如其來地追捕、獵獲。

他趨步走去,拾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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