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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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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

在教育女兒這件事情上陸詢舟奉行“言傳身教”,李安衾學不來,也並不打算選擇這種方式來教育女兒——畢竟她如今的性格便全拜前世“言傳身教”的父親所賜。

李安衾清楚自己是一個精致的利己主義者,除了小山、晞晞,以及個別真心待她的血親以外,她對所有人都奉行利益至上的原則。外人眼中李家三小姐清冷矜貴、殺伐果斷,初入商場就已鋒芒畢露,但只有李安衾自己知道,薄情寡義是她,柔情似水是她,心狠手辣是她,頹靡脆弱也是她。

不幸的童年和父親的教育塑造了她畸形的感情觀和薄弱的道德感,她本以為自己不需要愛,可是在少年陸詢舟溫柔清澈、赤誠大膽的愛意裏,她第一次品嘗到了被深愛的滋味。天真少女平生第一次喜歡一個人,她的的愛欲不摻雜任何利益,只有繾綣的陽光和一泓清泉——最簡單、也最令李安衾著迷。

她從未告訴陸詢舟,自己最初和她在一起是因為對清澈純真的渴望和自暴自棄的贖罪心態。李安衾也不願坦白那個真相:如果陸詢舟僅僅是有無限的包容那還不足以使她淪陷,真正令她上癮的還是少年君子的一次次施虐後又溫柔的對待。在那些難堪的游戲裏,她缺失的認同感得到了彌補,淤青紅痕成為獎勵,逐漸與“痛苦即被愛”的認知掛鉤。

她已經病入膏肓,也已經臟得徹底。

陸詢舟溫柔認真教育完女兒後便與小奶團子拉勾立誓:再也不能為了逃避責任而撒謊。事後,小山放小奶團子去看動畫片,回頭卻見姐姐心不在焉的模樣。

“在想什麽?”

那人很順理成章地將李安衾抱到腿上。

“在想——”

女人壓下心事,若有所思的神情上忽然漾出幾分溫柔的笑意。

“我們的小山怎麽這麽會教育小孩~”

清冷年上猝不及防的直球,年下小狗即使拼盡全力亦無法招架。

陸詢舟像只被摸頭了的薩摩耶,搖著隱形的尾巴被姐姐釣成了翹嘴。

然而下一秒,上衣兜裏的手機鈴聲響起,她上周換了鈴聲,是一首最近十分爆火的情歌,由國內新晉的樂壇天後宋驚棠[一]親自作詞唱曲,獻給她的圈外同性愛人的求婚曲。

前世的緣分

今生的重逢

走走停停

兜兜轉轉

年年歲歲

世世代代

我是吹過歲月涼晨的山風

愛意不竭漫過天荒地老

你是長懸四季清夜的海月

愛意不衰可抵海枯石爛

我們的生活便是人間朝暮

適時的手機鈴聲帶來恰好的氛圍感,陸詢舟情不自禁與姐姐耳鬢廝磨了一會兒,直到衣衫不整的妻子美眸瀲灩地推了推她的肩膀,陸詢舟方才如夢初醒,戀戀不舍地起身拿出已經被掛斷的手機去主臥的陽臺上回播。

拉好玻璃推拉門,陸詢舟站在主臥外的陽臺上,夏夜清涼的晚風迎面拂來,吹起她鬢間的幾縷發絲。通話欄的第一行“李君瑯”三個字因未接的緣故被系統標紅,年輕的工程師眸色微動,將電話回撥過去。

她們家位於這棟單元樓的第三十二層,加之京州這幾年霧霾整治得不錯,所以陽臺上視野極好。等待電話接通的間隙,陸詢舟透過幹凈的鏡片望向遠處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閃耀出的萬千燈火,思緒逐漸發散。

首都高級小區的大平層售價八位數,李安衾說買就買,還請了國內頂尖的室內裝修設計師設計她們都新家。

李安衾重視她們之間的所有事。

電話接通了。

主臥內,李安衾看見陽臺上那人一邊打電話,一邊憑欄而望,清瘦挺拔的背影在夜色中有些莫名得孤寂。

“沒有回旋的餘地嗎?”

陸詢舟輕聲詢問道,她不希望突如其來的工作奪走她陪伴家人的時間。

“陸工。”

電話那頭的女人冷笑出聲。

“雖然你是李家的女婿,但這並不代表你可以杵逆上面的要求。”

陸詢舟扶了扶眼鏡,深吸一口氣。

“是。”

“明天上午十點之前,天盛董事長辦公室見。”

計劃趕不上變化,陸詢舟躊躇地想著如何與妻女解釋,不料久經世故的李安衾已然看穿了她的心思,女人捏了捏小狗的耳朵,隨後溫柔地摸摸那人的頭。

“莫要耽誤工作。”

話音剛落,她又輕聲補充了一句。

“而且我們小山認真工作的模樣最好看了。”

陸詢舟輕輕地“嗯”了一聲,她想,李安衾一定是全世界最會哄人的老婆,不然怎麽能僅用兩句話就撫平了自己的心緒。

她覺得自己已經不能稱呼李安衾為“姐姐”了。

應該叫“媽媽”。

她也想當然地喊出口。

“媽媽。”

李安衾摸頭的動作一頓,女人帶著幾分羞惱收回手,向來清冷自持的女人破天荒地在年下者面前紅了耳尖。

關於“媽媽”這個稱呼陸詢舟能叫得毫無負罪感主要是因為她幼年喪母,而思想開明的姑母卿許晏對她的撫養過程則更像是關系平等的知心朋友,這也變向導致了陸詢舟骨子裏對於母愛的渴望。遇到李安衾後,她食髓知味,她的妻子可以是冷淡嚴肅的上司,也可以是成熟溫柔的知心大姐姐,更可以是彌補陸詢舟四歲以後缺失了二十年的母愛的mommy。

這種稱呼,偶爾叫一叫是情趣,但是她的小狗一臉真摯誠懇地說出來,那便完全變了味。

“我們有晞晞了。”

女人言外之意是如果她們沒有女兒的話,陸詢舟這麽叫是情趣,可是她們已經有晞晞了,這麽叫會令李安衾感到由衷的背德。

可是陸詢舟故意裝作沒聽懂的樣子,惡劣的壞狗還溫聲在女人耳畔問道:“媽媽提妹妹做什麽?”

陸詢舟其實很不理解姐姐的雙標行為,憑什麽她可以坐在自己的腿上語氣挑逗地讓自己叫“媽媽”,現在自己主動了,她又不樂意了。

“不準這樣叫。”女人的語氣微冷,可是難得紅了的耳尖已然出賣了她。

(省略一定的字數)李安衾於是被那人強硬地摟進懷裏,她的小山還戴著那副銀絲眼鏡,斯文溫潤的模樣怎麽看都像一個清正端方的年輕人。

李安衾看著那副眼鏡有些出神地想,如果自己沒記錯的話陸詢舟應該有兩副眼鏡,一副銀絲的,一副半框的。(省略一定的字數)

(省略一定的字數)

“想要……”

“那你應該說什麽?”陸詢舟循循善誘。

李安衾知道她的意圖何在,但是她就是開不了口說那種話。

於是她換了詞義說了好幾句,可那人無動於衷。

“小山,你別這樣。”女人快要哭出來了。

陸詢舟眸色微動:“那今晚到此結束。”她說著松手欲起身去衛生間洗漱,不料手腕突然一只纖纖玉手拽住,李安衾擡頭羞恥地用口型無聲地向年下說著什麽。

“聽不見。”

“小山……”

“嗯?”

李安衾從身後摟了上來,昔日清冷的女人如今柔柔弱弱地趴在那人的耳畔低聲請求:“小山你……上媽媽,好不好?”

……(省略車)

.

今日天氣多雲,淩晨又下過雨,所以京州郊外很是涼爽。

早上告別周六臨時加班的可憐亦可恨小狗後,奶貓布丁被陸詢舟順路送到小區的寵物店照看,李安衾則在司機陳姨的幫助下將食材和露營器具一次性放進汽車後備箱,完事後女人同小奶娃、機器球坐上後座,陳姨老練地啟動車子駛出地下車庫。

今日目的地:上莊水庫。

上莊水庫坐落於京州西北郊的上莊鎮,緊鄰國家翠湖濕地公園,距離城區30公裏,是京州最大的露營區,也是極佳的垂釣區。

會面地點在水庫的南岸,那裏地勢平坦,適合露營燒烤。九點半保時捷駛進上莊水庫,此處由舊河道築攔水而成的,全長約四公裏左右,庫區彎彎曲曲、寬窄不一,這種路段很考驗司機的車技。不過高級司機陳姨照舊雲淡風輕地打方向盤,把車子開得四平八穩。

在泊車區停好車,李安衾給自已和女兒塗了防曬,又戴上遮陽帽,陳姨去後備箱拿出食材和露營器具。今天天氣適宜,加之周六放假,此刻水庫岸邊人群熙攘,大小家庭、情侶夫妻、聚會的朋友們、攝影愛好者、各個年齡段的釣魚佬等等,可謂眾生百態。

南岸距離她們都泊車區還算近,到達那兒後李安衾一眼就認出照片裏的那幾人,當中一位穿粉T女子正好與她對上眼神,遂推了把身邊正在整理釣具的墨鏡小哥,女子說了句什麽,那人立馬轉身向她們跑來。

“妹妻,你好!”

男人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漂亮的綠眸。那是個身材頎長、棕色卷發的年輕波斯男子[二],他生得俊美,五官立體,眉眼深邃,眸中的松石綠色的瞳仁令人情不自禁地想起西方童話故事中的綠眼狐貍。

他爽快地接過陳姨和李安衾手中的食材,同時又自我介紹道:“我是詢舟的朋友範羅赫,妹妻你和這位阿姨可以叫我全名,至於小朋友嘛,叫我範叔叔就行了。”

“謝謝。”李安衾點點頭,眸色微動。

三人跟著範羅赫到達占好的露營地,詢舟的朋友紛紛上前熱情大方地自我介紹,李安衾假裝和他們都是第一次認識,知性禮貌地與眾人一一認識過去。

果不其然,陸詢舟這一世的朋友還是那幾位,只是他們的身份大多發生了變化。

沈瑰是留英歸來有自己工作室的年輕服裝設計師;沈奢在家族企業上班,是年輕有為的副總裁;範羅赫是華籍伊朗人,某位石油大亨的幼子,自幼與親生母親生活在中國,無宗教信仰;範殊臣、魏清茹皆是中央體制內的一級科員;梅觀塵是京州最大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其夫乃是國內有名的天使投資人陳竹君,他們領養的女兒正是李安衾前世死於五陵少年馬蹄下的養女陸綏——只不過小朋友現在已經改名為“梅綏”。

“李阿姨,藕們又見面啦!”

當粉雕玉琢的梅綏小朋友上前與李安衾和抱著小禮的李未晞打招呼時,女人拼盡全力忍下哭泣和擁抱女孩的欲望,故作溫柔大方地帶著女兒同小姑娘打了個招呼。

“爸爸爸比,藕可以帶未晞妹妹去玩嗎?”

沒有人能拒絕小綏那雙金色的眸子,兩個大人自然含笑同意了。

“但是——你還要征求李阿姨的同意哦”梅觀塵彎腰如是叮囑。

“那阿姨同意嗎?”梅綏扭頭看向李安衾,水汪汪的金眸睜得大大的,裏面盡是期盼。

李阿姨長得好好看。梅綏想。雖然這種想法對不起爸爸們,但是她忽然有些羨慕未晞妹妹,妹妹的媽媽真好看,還好溫柔,笑一下叫人心都要化了。

“嗯,去玩吧。”李安衾笑著點了點頭。

女人順帶還抱著私心摸了摸小朋友的頭,小朋友抱著私心被漂亮阿姨摸頭摸得好舒服。

“那……阿姨可以跟藕和晞晞去玩嗎?”梅綏不好意思地問道,還臨時為自己找了借口,“藕和妹妹兩個小孩子需要大人照看,爸爸要燒烤,爸比要和範叔叔釣魚。”

此言一出,原本正在組裝釣具的陳竹君眼皮一跳,與梅觀塵無奈地碰了碰目光,相視一笑。

親愛的寶貝女兒,我們就不戳破你那點小心思了。

李安衾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梅綏的要求,此後的時間裏,兩個才認識的小朋友親密無間地在岸邊用玩具鏟堆沙堡,沒有手的機器球小禮則在旁邊當氣氛組,為小朋友們加油助威。李安衾雖然有潔癖,但是在失而覆得的小綏面前格外得包容,拍完九宮格照片後甚至還陪小朋友們一起堆起了沙堡,只是——彎腰或蹲下時某些地方都會感到酸痛的餘韻。

看著不遠處其樂融融的一大一球兩小,沈二小姐用高腳杯優雅地喝了一口可樂,感慨萬分地評價道:“陸詢舟這死丫頭命怎麽這麽好?!老婆是清冷矜貴的大美女就算了,私下還如此親和!怎麽辦?本直女都有點心動了。”

一旁的魏清茹將燒烤架上的羊肉串翻了一翻,隨後朝沈瑰比了個錯誤的手勢。

“打咩,你這詭計多端的直女就不要傷害女同了,好嗎?”

沈瑰放下高腳杯,雙手合十:“好了,我只是隨口一說啦。”下一秒,女子仰天長嘆:“阿彌陀佛,信女沈瑰願吃齋念經、沐浴焚香,求一個天降男朋友——最好要長得像年輕時的萊昂納多!”

“你在英國沒遇到帥的?”

“媽耶,你有所不知——英倫紳士帥是帥,但花期巨短!而且老娘在英國暗戀的帥哥全他喵的是gay!”

過來拿冰棍的沈奢聽到這話時瞥了眼妹妹,回到三人釣魚的地方時,沈總無奈地拍了拍擺弄釣竿的好兄弟範羅赫。

“羅赫,你追妻路漫漫。”

.

年輕的工程師在推開天盛總部高級會議廳的玻璃門時,比走廊還冰涼的空氣撲面而來,陸詢舟推了推眼鏡,感到指尖仿佛還殘留著晨間與妻女擁抱時餘留的體溫。

會議桌旁已經坐了七八個人。曾經的博導宋青珩面色和藹地沖她微微頷首,旁邊穿陸軍秋裝的中年軍官正在翻閱檔案。李促坐在主位,正與左手邊的銀發老者低聲交談,深灰色西裝口袋露出半截鋼筆。

李君瑯從投影儀旁轉過身,深色西裝的金屬紐扣在燈光下閃了閃。她親自拉開自己身邊的空椅,並示意陸詢舟可以在她身旁坐下。

待二人坐定後,小李總這才狀似無意地問道。

“聽說你昨天連夜核驗了輻射屏蔽參數?”

說話的間隙又有好幾人行色匆匆地推門而入,陸陸續續地坐下。

陸詢舟“嗯”了聲,剛欲追問小李總此話何意時,突然主位傳來茶杯與瓷托相碰的輕響,李促用手拂去茶水上氤氳的白氣,目光掠過陸詢舟時像掠過會議桌上的綠蘿盆栽:“人到齊了嗎?”

董助小劉對照了一遍平板上的名單,語氣恭敬而肯定地回覆:“李董,名單上的中級工程師都到齊了。”

“那便開始吧。”

幾乎每個位子前的桌面上都擺了一份協議和一只水筆,中年軍官得到銀發老者的眼神示意後便立馬起身,朗聲道:“今日召集諸位於此只為一件大事。”

話音剛落,董秘利落地開啟手機信號屏蔽器。

“近日中央高層啟動了一項機密科研項目,涉及在場諸位尤精的工作領域,我們軍方與天盛官方召開此會的目的便是邀請諸位參與到此項計劃中。”

“在場諸位皆是列於內部高、中工推薦名單上審核合格的項目招攬對象,所以我們這邊也是誠摯地給出相應的優待政策和福利來作為說服條件,如果想了解具體內容的話,大家現在可以翻看桌面上的協議。”

眾人翻看協議的間隙,李促身邊淡然自若的銀發老者提了一句所有人都很在意的一點。

“該項目實行軍事化封閉管理,五年基礎周期。”

馬老部長說著打開保密箱,金屬搭扣撞擊聲讓在場除李促父女以外的所有人情不自禁地感到壓迫感。

陸詢舟捏著鋼筆的指節發白。會議廳的制冷系統發出細微嗡鳴,她霎時莫名想起昨日李安衾坐在沙發上核對季度報表的模樣,暖黃落地燈為她鍍上了一層薄薄的光暈。

“當然,組織上會最大限度保障各位的家庭需求。”李君瑯補充道。

她精準地分開協議的某一頁,指甲上的裸色珠光在紙面劃出微痕,擡頭看向眾人,語氣平靜道:“如果有特殊婚姻情況的話,可以申請特別保護性婚姻解除流程。”

陸詢舟默默掃了一眼文件封面的五角星徽標,感到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跳動。離婚協議四個字躲在保密條款裏,像混在蜜糖裏的毒藥。

約莫又過了五分鐘。

“現在是自由發言時間。”馬素虎敲了敲桌面,“有顧慮的同志可以提出來。”

陸詢舟身旁的一名高級工程師舉起手,言辭懇切地問道:“如果......如果家屬願意隨遷基地?”

“規則上,我們是嚴令禁止非涉項人員參與。”馬素虎淺呷一口茶。

投影儀在墻上投出深空核反應堆的模擬圖,藍光籠罩著李君瑯勾起的唇角。陸詢舟看到了文件的福利條款——參與項目者子女小升初可以直升什麽學校,吧啦吧啦,中高考可以加多少分,吧啦吧啦,直系親屬可以享有什麽醫療保障,吧啦吧啦,五險一金月薪年薪,吧啦吧啦。

散會時已是正午時分,眾人簽署了保密情報協議,並讓上交的手機被身為信息工程師的中年軍官當場植入監視系統。走出會議廳後,陸詢舟在電梯口前被李君瑯攔住,淡淡的冷香壓過來,一串德托馬索的車鑰匙在她眼前小幅度地晃了晃。

“揣好你的地鐵卡,父親讓我送你。”

地下車庫的私人車位上停著一輛De Tomaso P72,車型流暢,黑灰相搭的外觀充滿著高奢感。

陸詢舟坐進副駕駛,一聲不吭地系好安全帶,李君瑯鎖了車門,面色平靜地轉頭詢問。

“回家,還是去哪?”

“回家,就在朝陽,太和雲邸(高檔小區名)。”

雖然陸詢舟原本計劃會議結束後就馬不停蹄地趕到上莊水庫那邊,但計劃趕不上變化,現在她決定回家仔細研究一遍協議上的內容,順帶獨自考慮一個中午。

無聲的半晌,李君瑯調好導航,熟練地啟動跑車駛出車庫。

上路後,陸詢舟尷尬地倚窗看著外頭日光下的繁華街景,冷不防聽見那人開口。

“家裏只有一輛車?”

“嗯。”

“想自己買一輛?”

反正李君瑯不信妹妹不給她買車這種理由。

“差不多。”

陸詢舟無奈地心想,其實自己最真實的想法是:覺得偶爾擠一擠地鐵也沒有什麽。但她不是愚鈍之人,她心裏也隱隱感受到李家除了李容妤和李吟霽以外,似乎沒人看好她與李安衾的婚姻。

即使李促與她初遇時曾拋出過誘人的橄欖枝,但那已經成為了一張大餅,事實證明,在人均985學歷及以上的公司上班,學歷雖然重要,卻終究只是敲門磚,她不再是學校裏的天之驕女,而是成為千千萬萬個流水線上待宰的牲口——人們為了畜肉緊致飽滿的口感,通常會活殺牲口,出於人道主義精神,牲口們在登天前都會被麻醉。

她和這位從小含著金湯匙出身的名門繼承人沒有什麽好說的。自己要是實話實說,估計從今以後還要再被打上一個“摳門”的標簽。

“車子是被安衾開走的吧,我剛剛看到了她的朋友圈,她今天帶晞晞去了上莊水庫露營。”李君瑯說話時,珍珠耳釘在陰影裏泛著柔光。

盡管知道自己不怎麽被這人care,但陸詢舟還是努力裝出很輕松的模樣與她交談。

“是啊。我還看了她發的九宮格文案,說是晞晞與另一個小朋友用蘆葦編了個小籠子,要抓幾只蝴蝶送給叔叔阿姨們。”

聽到這,李君瑯難得在陸詢舟面前莞爾,打方向盤時的動作都下意識輕快起來。

電話鈴聲在密閉的空間內響起,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著,她按下接聽鍵的瞬間,晞晞委屈的聲音撞進耳中:“媽咪你為什麽不來?!沈阿姨和範叔叔烤了好多好吃的,你不來我和媽媽吃得都不香了。”

“對不起,媽咪今晚給晞晞補償,好不好?”陸詢舟誠摯地與女兒道歉。下一秒電話那頭的人換了一位,女人清清泠泠的聲音好似清泉石上流,令人心曠神怡不已:“小山,你和她在一起嗎?”

“嗯。”

“把手機給她。”

李君瑯似是早有預料,小李總戴上耳機,接過陸詢舟的手機,並打開其上的藍牙。

她親愛的妹妹一改方才的溫柔,此刻淡聲問道:“戴耳機了吧?”

“嗯。”她的長姐聲音中透著些許慵懶,像是勝券在握的贏家。

李安衾抱著雙膝坐在帳篷裏,外頭熙攘依舊,天藍得猶如勿忘我花,長天之下,人們談笑風生,人們歡聲笑語,人們拋去煩惱,這裏的滿目葳蕤綠意令人心馳神往,澄澈的湖水倒映著藍天白雲,好似能洗去柴米油鹽醬醋茶留下的一切妥協與無奈。

“你不要告訴她,父親想把我調到廈門的事。”

電話那頭的女人聲音淡漠,卻帶了午間的倦意,讓李君瑯下意識愉悅了幾分。

“妹妹就是這麽想我的嗎?”

話音剛落,李安衾冷笑一聲。

“您也不見得把我當成妹妹。開個條件吧,合理的我都答應。”

.

下午1:04,陸詢舟輸入密碼進入單元樓後,剛好就有電梯門打開,一位風塵仆仆電工拎著基礎工具包從電梯裏走出來。

男人戴著安全帽、穿著長袖工服,工服背面還印著國家電網的反光條LOGO。陸詢舟與他打了個照面,但由於男人在低著頭玩手機導致安全帽的帽檐遮去了他的半張臉,所以陸詢舟並沒有看清那人的長相

兩人本該匆匆擦肩而過,然而當陸詢舟看見電梯間內遺漏的防水膠帶時,她連忙撿起膠帶退出電梯,大聲叫住準備離開單元樓的男人。

“那位大哥,您的膠帶落在電梯裏了!”

電工聽罷迅速轉身,快步向陸詢舟走來,接過她手中的膠帶後,男人擡眸語氣略帶抱歉道:“謝謝,麻煩您了。”

男人的那雙倒三角眼裏泛著血絲。

好眼熟。

而在聽到男人聲音的那一瞬間,那種熟悉的恐懼感叫囂著瞬間沖破陸詢舟的胸腔——

「淅淅瀝瀝的春雨,雨滴打在玻璃窗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玄關處忽然響起敲門的聲音。」

「小羊問:“是大灰狼嗎!”」

「偽裝成羊叔叔的大灰狼啞著聲音說:“不是”。」

「敲門聲愈發劇烈。」

「“再不開門,我要沖進來了。”」

一模一樣。

這是她牢牢記了二十年的聲音。

聲音響起那一刻,曾經那些被心理保護機制改造成□□的血色的回憶通通摘下了面具,露出了它們本來的模樣。

帶著惡狼面具的男人持槍一腳踹開家門,四歲的卿得辰瑟瑟發抖地躲在沙發底下,父母的臥室內一連響起數聲槍聲和慘叫,血腥味彌漫到客廳時女孩的耳鳴已然漸漸消退。

黑色的長靴在沙發前停下,男人趴下時一眼就看見了躲在沙發下瑟瑟發抖女孩。

於是小羊被大灰狼從沙發底下粗暴地拽了出來,一連捅了數刀扔在死去的父母身邊。

“最好的去疤藥也難以去除心靈上的傷疤。”

“但我希望至少不要在她的肉I體上留下關於那些可怕回憶的印記。”

“辰辰,以後你跟姑父姓,叫‘陸詢舟’,好嗎?”

[一]宋驚棠,我未來會開的小說《親愛的孤獨學家》中的受,主cp是沈穩克制包容型大學老師攻&明艷溫暖大歌星受,這本是年上攻,攻是從河南小縣城考出來的天之驕女,受則是土生土長的上海獨生女。這本會比較細水長流,早期受是叛逆少女兼音樂生,攻則是自卑自律的覆旦高材生,也是受的高三家教。

[二]現在波斯裔中大多數為伊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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