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逗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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逗弄

卿許晏與陸詢舟一直對“卿延松恐同”這件事深信不疑,理由太多,單挑最有說服力的那一條來說吧。

卿延松年輕喜歡在每周五的傍晚尋兄弟們喝酒,從卿許晏的幼年到陸詢舟成年,他幾十年如一日地保持著這個習慣。

九十年代的周五傍晚,一群大男人坐在陳叔家的大陽臺上開懷暢飲,一旁的音箱播放著時興的粵語金曲。卿延松酒量還行,通常幾杯下肚喝個微醺就差不多了,這時他就會開始講自己年輕時傳奇經歷——回回不重樣的那種。

他講自己少時青澀朦朧的校園往事(老爺子多半會用《青春萬歲》中的句子來形容這段黃金時光)和他那無疾而終的初戀,講那十年自己在東北紅高粱鄉裏苦哈哈的生活,講改革開放那會兒自己是如何帶著家族企業逆風翻盤,老爺子講講講,一會兒和老兄弟們哈哈大笑,一會兒又唱起鄧麗君的情歌。

當年卿許晏十七歲,正念高二的時候。臨近校慶,她作為學生會會長周五下午在校團委那多待了一會兒,出來時天色將晚,她沒有註意到跟在自己身後的人。

彼時卿許晏匆匆背上書包抄近道回家——說來正巧,父輩們聚會的地方就在這條近道的必經之路上。卿許晏剛拐進一條熱鬧的煙火小巷,一個熟悉的身影便出現在她身旁。

女孩是文體部的部長兼三班班長,成績優越,性格溫婉,相貌清純(不少人說她長得像邱淑貞),曾是很多男生的青春。可是那樣一個優秀的女孩,卻紅著臉將情書偷偷遞給了卿許晏,她羞澀地問卿許晏:“卿許晏同學,你可以接受這封信嗎?”

卿許晏那時還沒來得及回答,女孩便跑得沒影了。那時她一擡頭,就看見父親站在三樓的陽臺上神情嚴肅地看著他。那天她被卿延松帶回家後,被迫接受了兩個多小時的思想談話。

他說:“我跟你說,你們這種情況放在過去是要被打死的。我年輕時在東北,有一回人們抓到了一對作風不正的‘女流氓’,當即就把她們拉到批鬥大會上亂棍打死了。”

他說:“許晏,爸爸希望你是一個正常健康的孩子。”

他說:“你周一返校時跟那個女生說清楚,好不好?思想上的錯誤可以改,你告訴要告訴她友誼和愛情不能混為一談。”

最後還是卿許晏再三保證她性取向正常,卿延松這才放過了她。

思緒回到當下。

然而這樣一位父親,卻在成為祖父後變得意外得開明。陸詢本以為祖父會被自己驚世駭俗的婚姻情況氣得胡子一抖,不料老爺子接受得忒快,用卿延松自己的話說叫做“與時俱進”。

自從五六年前忍無可忍的卿許晏強行使他與老式手機“斷舍離”後,卿延松擁有了一臺全新的智能手機。老爺子惱完女兒後轉頭就適應了新手機,將各大軟件玩得溜溜的,擊敗全國99%的老年人,與年輕人們一同走在潮流前線。

卿延松現在最大的愛好就是追劇,他最喜歡的演員是李容妤——因為這位影後曾在某部年代劇中飾演了一位敢愛敢恨、艱苦奮鬥的工人楷模。為此,卿延松把她所有的影視作品都看了個遍——包括近期熱播的百合古裝劇《易安如夢》,他甚至還加入了李容妤的微博超話,成為眾多“毛茸茸”中的一員。

如今得知自己突如其來的孫媳婦居然是李容妤的親侄女後,卿延松對李安衾的印象分瞬間打到滿分。

“聽詢舟說您老喜歡養生,這幾盒燕窩與大紅袍都是我的一點心意,您就收下吧。”

卿延松和藹可親地接過李安衾遞來的禮物,轉頭看向去年還在高喊“不婚主義”的孫女瞬間都覺得順眼了許多。

女人見機又拍了拍女兒的肩膀,柔聲道:“晞晞,叫爺爺。”

“爺爺!”

粉雕玉琢的小奶團子脆生生一句“爺爺”硬是教卿延松笑得合不攏嘴。祖慈孫孝過後自然是清算環節,老先生轉頭往陸詢舟後脖頸上不輕不重地蓋了一巴掌,一臉嚴肅地斥責道:

“陸詢舟,我和許晏以前怎麽教你的?做人要有責任感,人家小李二十一歲懷上孩子後你人卻跑得沒影,即使現在你已經幡然醒悟,但你依舊德行有虧,因為這本來就該是你的責任。”

陸詢舟強顏歡笑,選擇將錯就錯地被祖父揪著耳朵拎到書房叨叨一晚上。

在李未晞懵懂的眼神中,卿許晏和李安衾相視一笑。

“今年怎麽沒待在李家?”卿許晏兩手牽著女人和小孩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而後關心地問道。

李安衾淺笑:“奶奶疼我,讓我今年來詢舟這過年。”

她說著送上一袋包裝精美的見禮,卿許晏連忙擺手,溫聲道:“不可。”

“裏面沒什麽貴重的東西,只有一套茶具和晞晞寫給您的春節賀卡罷了。”接下來李安衾沒有再多說,反而是李未晞睜著可愛的大眼睛,難過地奶聲奶氣道:“外婆難道不想收我賀卡嗎?”

卿許晏在小奶團子面前難得軟了心。

有一說一,李安衾的確比容妤更深谙人情世故。

.

晚上李安衾在卿家洗完澡後,李未晞依依不舍地揪著媽媽的手指。

“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我要一個晚安吻!”

小姑娘水靈靈的桃花眼睜得大大的,咬住下唇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教李安衾心軟得一塌糊塗。女人抱起小團子溫溫柔柔地親遍了的小臉,接著奶娃也扶住媽媽的頭,用力地親了口媽媽的臉頰,最後才依依不舍地被樂呵呵的卿許晏帶走了。

陸詢舟倚在臥室門框上扶了扶眼鏡,面色寵溺地看著這場母女短暫別離的“悲劇”。哄罷女兒,房門一關便是順理成章的二人世界。

李安衾今日雖來得突然,但行李卻準備得齊全。陸詢舟的房間還算大,平時家裏的保姆也會按時打掃,此刻洗完澡的她穿著一件狗耳帽衛衣,正專心致志地收拾老婆的行李箱,把裏頭的衣物取出放進自己的衣櫃裏。

情趣用品都壓在衣物的最底層,陸詢舟看見它們時微楞了片刻,下一秒衛衣帽子上的狗耳朵被人冷不防地揪了一下,穿著純色睡衣的女人面色平靜地當著小狗的面搶走了那幾件小玩具,隨後將它們放到書桌的抽屜裏。

小山不語,只是一味地收拾行李箱的同時拼命壓下揚起的唇角。

事了李安衾的行李被陸詢舟推到床下同自己的行李箱挨在一處,而後陸小山便迫不及待地掀被上床。

李安衾冷著臉把那只作亂的手打掉,小狗失落,隨後心碎一地地看著老婆卷走棉被並與自己劃清楚河漢界。

陸詢舟無奈,只能耐著委屈輕聲同李安衾講道理——自己不是故意不接那兩通電話的。誰知背對著她的女人再也裝不住清冷,溫柔地笑出聲來。

她早就原諒小山了,只是聽著那人弱弱地講道理實在有趣,所以忍不住捉弄狗狗的壞心思在心底瘋狂發芽。

陸詢舟意識到自己又被逗了。

她斂了討好的模樣,思量片刻,只覺得主人不立威,m真要反。

下一秒,李安衾身上的被子被強行掀開,陸詢舟把人翻了個身,扒掉她下身的衣物,給了那處一巴掌。

清潤眉眼淌過厲色,可年下者語氣依舊溫和。

“跪好。”

女人輕輕地“嗯”了一聲,飽滿白皙的臀肉微微顫抖著,其上的淤青已經消得差不多了。

陸詢舟深知妻子是那種“好了傷疤忘了疼”的人,所以她必須讓公主殿下挨完這頓後長長記性。

……(省略一定的車車)

事後,李安衾趴在陸詢舟旁邊,長發散在枕上,像一片柔軟的海。

房間裏還留著先前的暖昧氣息,但漸漸被一種靜謐的氛圍取代。

“小山,”李安衾的聲音還帶著一點事後的慵懶,“你工作的事,有什麽打算?”

陸詢舟側過身,笑道:“上個月答辯結束後,我一直在看機會。之前我不是跟導師去美國參加學術會議嘛,那時她給我介紹了一位大人物,是中科院某個實驗室的主任,他邀請我去他領導實驗室工作。”

她頓了頓,繼續道:

“但那邊科研壓力大,經常需要長時間泡在實驗室,甚至外地出差……可能會很久見不到你。”

李安衾安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麽表情,可眼底卻沈著細微的光。她伸出手,指尖輕輕劃過陸詢舟的手背。

“中科院很好,”她聲音輕柔,卻字字清晰,“可我不想你那麽累,也不想我們分開那麽久。”

她稍稍撐起身,註視著陸詢舟的眼睛:“來萬科能源吧。我再過幾個月,我就會接手CEO的位置,那裏正在籌建新的能源實驗室,尤其缺核技術方向的人才。你來的話,我們每天都可以一起上班、一起回家。”

陸詢舟沈默了片刻。她不是不動心,只是仍有點執拗:“姐姐,我不想靠你的關系空降。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我更希望自己的能力被他人認可。”

李安衾早就料到陸詢舟會這麽說。

“我明白。”

她聲音放得更軟。

“我沒說要你空降。萬科能源今年擴招,本來就要招聘核物理方向的工程師。你可以正常投簡歷面試,從助理工程師做起——我不會插手,全憑你自己。”

她靠近一些,額頭輕輕抵著陸詢舟的額頭,聲音幾乎成了氣音:“我只是……想每天都能見到你。不想你太辛苦,也不想一個人吃飯。”

陸詢舟心裏那點堅持,在妻子的溫柔註視下一點點融化。

她伸手攬住李安衾的腰低低應了一聲。

“好。”

但她還是認真補充道:“那說好了,我從基層做起。你不用特意照顧我,也不要讓別人知道我們的關系。”

李安衾輕輕“嗯”了一聲,吻了吻小狗的唇角。“都依你。”

陸詢舟不好意思地把臉埋進李安衾的白皙頸窩,悶聲說:“以後請多指教了,李總。”

.

除夕的清晨,揚州城在霜雪裏悄然蘇醒。

大清早,東關街的朱漆門扉被依次推開,廣陵路新鋪的柏油路上街上掃雪車嗡鳴著劃開素練,街邊熙熙攘攘的人群喧囂沸騰著,可謂年味十足。

陸詢舟混在喜氣洋洋的人潮中,個園南門的巨型LED屏正輪播著《只此青綠》的片段,她聞聲擡頭輕輕地掃了一眼畫面中舞姿翩躚的舞者們,下一秒兜裏的手機瘋狂震動,她趕忙掏出手機接通電話。

入耳便是一通劈頭蓋臉的揚州話,陸詢舟一邊態度誠懇地回應著,一邊邁開步子拎著早餐往卿家大院的方向趕。甫一進院門,一道熟悉的聲音便在不遠處響起——

“詢舟!你剛剛上哪躲懶去了?!我和你爺爺姑姑忙得要死,八仙桌上的貢品還沒擺好,你趕緊去收拾收拾!”

說話的正是她在家族裏向來以潑辣出名的三姑婆。

“嗯,馬上!”

她說著熟練地在偌大的院子裏七拐八拐,找到自己的房間,進門後熱烘烘的暖氣撲面而來,妻女已經洗漱完了,現下李未晞正在用媽媽的手機看動畫,李安衾則坐在一旁用筆記本電腦工作。

“早飯在這,你和晞晞趕緊趁熱吃,我再不去幫忙年夜飯時怕是要被全家族批鬥了!”

她說著將早餐放於桌上,李安衾擡眸對上那人帶有安撫意味的目光,兩人相視一笑。

陸詢舟忽然有了點想放肆的勇氣。

餘光瞥見沈迷於手機的女兒依舊背對著她們專心致志地坐在小椅子上看電視劇,李安衾拿起那袋微燙的早餐,從中取出一塊千層油糕輕輕咬了一口。

陸詢舟眸色微動,俯身在油糕的另一側不輕不重地咬下一口,看著女人盈滿笑意的桃花眸,小狗擡頭主動讓兩人的鼻尖蹭了蹭。

“去吧,小山。”

女人無奈地捏捏陸詢舟的耳朵,溫聲細語地提醒道。

“再不走,你真地會被批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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