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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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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講個冷笑話。

國內某知名問答網站上曾有人提問:誰能用一句話道出年夜飯其樂融融的原因?

這個問題下點讚量最高的回答是:假命題,pass!年夜飯要麽低頭玩手機,要麽聽長輩催婚催生,哪來的“其樂融融”?

點讚量第二高的回答是:故鄉是每個浪子的紫禁城[自豪jpg]。

在陸詢舟眼中,每年在康華大酒店的那頓年夜飯屬於前者。

說得好聽點,當年風光無限的卿家早已湮滅在歷史的長河中。說得難聽點,卿家的產業建國前就已經開始走下坡路了,建國以後又因內部管理層經營不善與各種外因險些破產,一路跌跌撞撞走過來,族已非族,除了卿延松現下手上那幾座“老字號”工廠,其他族人早早就背井離鄉、各謀出路去了。

每年除夕的家族聚會,實際上更像大人們的吹牛比賽(幼年陸詢舟的評價)。在陸詢舟的記憶中,親戚們鄉音未改、面容漸老,但每次問的問題都又多又煩。

幼年的除夕,他們問她是不是要跟姑父陸須衡姓一輩子、問她將來是要上哈佛還是華清;少年的除夕,他們問她學習成績為什麽這麽好、隱晦地問她家裏的錢是不是卿許晏貪來的;她二十歲那年,甚至有人張羅著要給她介紹對象,問她打算再過幾年結婚?將來要跟男方要多少彩禮?爺爺和姑姑會不會還媒人的人情?

所以今年這場家族聚會將是迄今為止最令陸詢舟頭疼的一場。

今年二十三歲的她要為家族裏那些大齡未婚的哥哥姐姐們扛下所有的火力。只因她剛過了法定婚齡就結婚出櫃。老婆二十五,女兒五歲,真正的原因陸詢舟說出口親戚們也不會信,他們只會略加心算與觀察,然後震驚地發現她們一家三口年齡上的問題,以及陸詢舟傍上白富美的“事實”。

就憑這點,七大姑八大姨今年的槍靶子就是她了。

祖父卿延松雖然是沖浪達人,但在為人處世上一直秉承傳統思想,對於這些事情不以為然,自然任憑親戚們提問。

而族中最有話語權的卿許晏也並非不管侄女,奈何親戚們提的問題總是卡在一個剛剛好的點,諸如過問學習、過問婚姻,它們的確屬於一個中國人傳統人生的必經之路。

說好不好,說壞不壞,出於中國傳統社會的人情事故,作為晚輩的卿許晏也不好對長輩、平輩們多說什麽。何況無數雙眼睛正盯著如今身居高位的她,卿許晏自覺謹言慎行,不好落個“以官壓人”口實。

.

在卿家大院祭祖結束後,一眾人各坐各家車前往市中心的康華大酒店赴宴。

大年三十的夜晚,高端局正式開始。

酒店外是寒風凜冽,雪粒子簌簌落在柏油馬路上,除夕夜的街上空無一人。

酒店內燈火通明,卿延松訂的是中式家族聚會包間,擺了八大桌,每桌上頭的水晶轉盤載著二十四道熱氣騰騰的淮揚年菜緩緩轉動,為了烘托過年的氣氛,卿許晏還讓酒店的工作人員將春晚直播投放到包間內最前方的大屏幕上。

陸詢舟同妻女坐的是可以坐十人的主桌,這一桌除了她們以外坐著卿許晏、卿延松,叔祖父一家。席間為了降低存在感,陸詢舟全程默不作聲地給老婆孩子夾菜。

酒店緊閉的窗子沒攔住屋外一連串鞭炮的爆響。

團圓飯進行到糖醋鯉魚上桌後的時刻。陸詢舟正要用公筷給李未晞夾塊鯉魚肉,誰料筷子還沒碰到肉,就聽見好事的堂伯母嘴吐出致命提問:

“詢舟,你們這麽年輕就抱孩子,將來女兒考大學你和安衾都不到四十吧?”

呵呵,第一關就這麽水靈靈地來了。

前世今生都久浸人情場的公主殿下本是在教小奶娃如何吃蟹粉獅子頭,聞言將白瓷湯勺在青瓷碗沿輕輕一磕。

“嗯,”她目光掃過那人腕間的三只金鐲,淡淡道,“等未晞畢業時,我正好能穿您這件旗袍去畢業典禮。”

李安衾這話恰到好處地回敬了堂伯母的問題,表面恭維,實則內涵她上了歲數就收斂些。

滿桌響起忍俊不禁的細微動靜。陸詢舟低頭抿嘴強忍笑意,想起前天陪姐姐逛街時的情形。當時女人正一邊慢條斯理地挑選她們一家三口出席除夕家宴的服裝,一邊語氣淡然道:

“畢竟是初次見你的親戚,要給他們留個好印象。”

彼時陸詢舟正拎著大大小小的購物袋,她故意忽視小奶團子正在偷拿軟糖的那只小手,語氣遲疑道:“他們很難對付的,你若是對付不了,也不必強求。”

纖纖玉指捏了捏那人如珠玉般的耳垂,女人在她耳邊輕聲反問:“有反攻你難嗎?”

思緒回到當下。

“要我說,還是詢舟你的老婆會說話。”

從兄笑了笑,突然壓住剛轉起來的水晶轉盤,為身旁的母親夾了塊瘦肉,而後擡頭打量起對面清冷出塵的美人。

“詢舟這婚結得突然,我們都不知道你老婆的個人情況。不如——趁著年夜飯給我們講講,也讓長輩們看看從妹娶了個怎樣的好老婆?”

話音剛落,卿許晏輕咳了幾聲,隨即把服務員喚過來,當著一桌子親戚的面語氣微冷道:“這個牌子的酒精度數太高了,換瓶低的過來,順便再來一瓶兒童果汁。”

部長話裏話外提點桌上的人註意一些。

從兄和堂伯母自然聽不出來,最後還是聽懂的堂伯父低聲讓身邊的妻兒安分些。

但這事不能就這麽結束了。

早熟的李未晞方才在心裏已經不知道吐槽了那兩位長輩不知多少遍,此刻鬼機靈的奶團子聽奶奶這麽一說便忽然有了主意。

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趁著母親們不註意,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油汪汪的蟹鉗遞給那位剛剛讓媽媽自我介紹的男人。

“堂伯伯你吃。”小女孩聲音軟糯道。

男人受寵若驚,正暗道女兒比親媽不知道省油了多少倍時,沾著姜醋汁的蟹鉗精準落在了他的那身白色西裝外套上。

“掉了,堂伯伯你怎麽沒接住?!”小團子奶聲奶氣地埋怨教人完全不好意思將怒氣撒在她身上。

晞晞真得很有當綠茶的潛力。

陸詢舟故作抱歉地連忙抽了幾張紙遞過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孩子隨我小時候,講禮貌,愛給眼順的人遞吃食?”

這回叔祖父發話了。

“還是大哥你那邊教育有方,就連曾外孫女都會疼人。”

再不繼續轉移話題,只怕這頓飯要吃冷場了,老人陰陽怪氣完目光瞥見小姑娘腕間銀鐲,順其自然地話鋒一轉。

“看這鐲子的花紋……是從觀音禪寺買的?”

李安衾夾起一筷鰣魚放在女兒碗中,笑道:“是,昨天帶晞晞去寺院祈福,解簽師傅說孩子和揚州有十世緣分。”

卿家的年夜飯最後照例是在十點整準時裏散場的。

在酒店一樓的電梯門前,陸詢舟應付著親戚之間的客套,目送著他們陸陸續續地坐進電梯上樓去各自房間睡覺後。她轉身繞過拐角回到大廳,看見李安衾正同卿許晏,而女兒被牽在卿部長手裏,渾然一副乖巧的模樣。

二人愉快地聊完後牽著小奶娃向電梯的方向走去,清艷昳麗的女人迎上陸詢舟了然的目光粲然一笑。

陸詢舟心跳漏了一拍。

妻妻二人是坐貴賓電梯上樓的。

康華大酒店正是天盛集團旗下的眾多產業之一,作為李家的三小姐,她也理所應當地拿到了配套酒店第五十樓總統套房的貴賓卡。

第四十九樓總統套房的貴賓卡她原本想給卿許晏,因為姑姑說今晚要飛來揚州與卿部長跨年,所以讓李安衾找個機會把貴賓卡塞給卿部長。可卿部長清廉節儉的性子她又不是不知道,就連在外住豪華酒店也是因一年一次的家族聚會才有的例外,遑論讓她拿著貴賓卡去住總統套房。

李安衾索性直接轉告了姑姑的原話,卿許晏聽罷後照舊未收貴賓卡,顧及著孩子還在場,她只能溫聲暗示道:“你告訴容妤,貴不一定好。”

公主殿下秒懂,回以莞爾:“不一定。”

回到當下。

由鋼化玻璃建成了貴賓電梯勻速上升著,隨著高度的升高漸漸可以飽覽揚州江都區的繁華夜景。

貴賓電梯還有一個好處,就是沒有監控。

深知這一點的女人便直接在電梯裏勾引小狗,陸詢舟將她壓在電梯後部的玻璃上,呼氣有些急促地吻著李安衾白皙的頸窩。大衣被解開、扒掉,李安衾今天畫了個淡妝,裏頭穿的是高領的純色羊毛,繾綣一吻,她的口紅沒花,但唇邊瀲灩的水色勾人不已。

女人語氣柔而輕巧:“我給主人準備了……跨年禮物。”

陸詢舟莞爾,溫聲道:“主人主人,小狗收到禮物好高興啊!都給您搖尾巴了。”

“那狗狗給貓貓叫一聲。”女人語氣誘惑至極。

“汪。汪。汪。”

陸詢舟將三個“汪”字念得清潤而緩慢。

電梯門開了。

小山將姐姐的大衣拿在手上,鏡片後那雙清澈而溫柔的眼眸看著她。陸詢舟忽地覺得姐姐穿高領羊毛衫很好,既能遮住脖頸上那些事後的痕跡,又能增添些許清冷的意味。

李安衾聽見年輕的主人說:

“姐姐,你現在可以跪下了。”

女人眸色微動,心跳加速。

“詢舟,以往沒那麽……早——”

“爬進去。”

依舊是清潤而緩慢的語氣。

(還沒做,求審核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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