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微光·林微的記憶碎片[番外]

關燈
微光·林微的記憶碎片

(註:此篇番外基於林微生前的視角和感受,時間線穿插。)

他們都說我瘋了。或許吧。在決定跳下去之前,我的心其實已經死了很久了。瘋了的,是還活著的部分。

我記得很久以前,第一次見到小叔的時候。我躲在奶奶身後,怯生生地探出頭。他那麽高,那麽好看,像童話書裏走出來的王子,可是表情好冷,眼神像冬天的玻璃,看得人心裏發涼。可我還是忍不住想靠近他,就像寒冷的人本能地追逐火光。

奶奶說,是小叔同意把我帶回家的。就為這個,我心裏偷偷感激了他很多年。哪怕他很少對我笑,很少陪我,訓斥我的時候毫不留情,我還是覺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因為他給了我一個家,一個雖然很大很冷,但至少有他的地方。

我攢了好多好多他的東西。他換下來的舊領帶,他批改我作業時用的那支鋼筆,他偶爾心情好帶我去看電影的票根……還有好多好多偷拍他的照片。都藏在一個鐵盒子裏。那是我的寶藏,每次覺得難過的時候,拿出來看一看,就好像又能撐下去了。

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他。我是個來路不明的野孩子,占了別人孫子的位置。所以我拼命地學,努力讓自己變得優秀一點,更懂事一點,希望有一天,他能稍微為我感到一點驕傲,能多看我一眼。

十八歲生日那天,我偷偷許願,希望以後能永遠陪在小叔身邊。哪怕只是以家人的身份。真可笑啊。命運一定聽到了我的願望,然後用最殘忍的方式實現了它。

那晚的事情……很多細節我都模糊了。只記得很熱,很痛,還有小叔看著我的、那雙充滿恨意和厭惡的眼睛。像一把刀,把我整個人都劈開了。然後就是好多好多人沖進來,閃光燈哢嚓哢嚓地響。世界在那一天,徹底顛倒、粉碎。

結婚證是什麽樣子?我好像沒看清。只記得要簽字,手抖得厲害。那枚戒指很冷,箍在手指上,像一道永遠也打不開的枷鎖。

公寓很大,很漂亮,也很冷。像一座用金子打造的墳墓。我整天整天不說話,看著太陽光從地板這邊移到那邊。小叔很少來,來了,也總是帶著寒氣,和更深的冷漠。有時候蘇澈會打電話來,電話裏他的聲音總是那麽甜,那麽開心,說著小叔又帶他去了哪裏,給他買了什麽。

每聽一次,心上的口子就被撕大一點。後來,就麻木了,不疼了。

再後來……身體變得很奇怪。總是想吐,吃不下東西,很容易累。我害怕極了。我不敢讓任何人知道。這是罪證,是小叔恨我的又一個證據。它不該來的。

可當我知道它真的存在時……心裏又有一點點……非常非常微弱的、連自己都痛恨的欣喜。這是我和小叔的孩子啊。哪怕它的到來如此不堪,如此不被期待。

我偷偷藏起了一雙很小很小的軟布鞋,白色的,軟乎乎的。偶爾沒人時候,會拿出來看一看,想象一下它穿上的樣子……那是我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裏,唯一一點點見不得光的甜。

可是……連這一點點甜,也被打碎了。好疼啊。比那晚還要疼一千倍,一萬倍。身體空了,心也好像跟著一起流掉了。

小叔後來把我關得更緊了。窗戶打不開,門也出不去。他看我的眼神,有時候很覆雜,有憤怒,有煩躁,好像還有……別的什麽?我看不懂,也不想懂了。

他拿走了那個盒子。他說……他說了很可怕的話。我怕極了。連死,都不敢了。

活著,成了最痛苦的刑罰。每一天,都是煎熬。

最後跑出去的那天,陽光好刺眼。風吹在臉上,我好像很久沒有感受到風了。看到蘇澈,看到小叔追來……我知道,我逃不掉了。

站在那麽高的地方,風好大,好像隨時能把我吹走。下面的人和車都好小。那一刻,心裏反而特別平靜。

小叔在喊我,聲音那麽急,那麽怕。我好像從來沒聽過他那樣說話。可是,太晚了。

我終於,能自己選擇一次了。

小叔,你看,我不再是那個只能等著你施舍一點目光的可憐蟲了。我也不要……再活在你恨我的世界裏了。

對不起啊,那個沒來得及見面的孩子。媽媽……帶你一起走。

最後那一刻,我好像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某個下午,陽光透過書房窗戶照進來,小叔坐在沙發上看文件,我偷偷畫他。他忽然擡起頭,看了我一眼。那天陽光真好,他的眼睛裏,好像沒有那麽冷。

……是假的吧。或者,是我記錯了。

不過,都不重要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