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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觀者·周銘的獨白[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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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觀者·周銘的獨白

很多人都說,我是陸總最信任的心腹。跟了他十幾年,從他還是陸家一個嶄露頭角、卻處處受掣肘的年輕少爺,到他一步步鏟除異己、最終牢牢掌控整個陸氏集團,再到後來……那些發生的事情。

信任嗎?或許吧。更多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像一臺精密儀器,負責執行指令,處理麻煩,確保陸總的意志得以貫徹,確保陸氏這艘巨輪始終沿著他設定的航道前行,無論那航道是通向輝煌,還是……深淵。

我見過林微少爺很多樣子。

最早的時候,他還是個半大的孩子,被老夫人養在老宅,漂亮得像個瓷娃娃,眼神怯生生的,卻又總忍不住追隨著陸總的身影。那時陸總對他……算不上多親近,但總歸是有一份責任在。會過問他的學業,會在他生病時擰著眉叫最好的醫生,偶爾出差回來,也會記得帶一份給他那份禮物——雖然常常是秘書挑的。

後來,他長大了些,那份怯生生變成了小心翼翼的仰慕和討好。他會因為陸總一句隨口誇讚偷偷開心好幾天,也會因為陸總一個不悅的眼神而忐忑不安。我看得懂他眼裏的光,那是一個少年無法掩飾的愛慕。但陸總……陸總那時的心思全在集團和那些虎視眈眈的親戚身上,或許看到了,或許根本沒在意,又或許,是刻意忽略了。他那樣的人,怎麽會允許自己身邊有這樣一個“不穩定”因素。

再後來,就是蘇澈出現。

那場荒唐的成人禮,那場更加荒唐的“意外”,那場充滿恨意和報覆的婚姻……我幾乎是全程旁觀,按照陸總的指令,處理所有後續:壓下輿論,辦理手續,將林微少爺送進那座頂層公寓。

我至今還記得去接林微少爺出院、讓他簽署婚前協議的那天。他那麽瘦,那麽蒼白,靠在病床上,像一碰即碎的琉璃。我把文件遞給他,說了陸總的要求。他低著頭,沈默了很久,然後拿起筆,手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卻還是一筆一劃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沒有哭鬧,沒有質問,只有一種讓人心驚的死寂。

那一刻,我心裏第一次產生了一種強烈的、不適的預感。我覺得事情不該是這樣的。但我的職責不是質疑,是執行。

我成了那座公寓的常客,負責“匯報”外界情況,主要是陸總如何帶著蘇澈出席各種場合,如何對他關懷備至。每一次匯報,都像是在淩遲那個已經足夠脆弱的靈魂。我看著他從最初的還會流淚,到後來的麻木空洞,再到後來的形銷骨立、生機漸滅。

我不是沒有向陸總反映過。我說林微少爺狀態很不好,可能需要幹預。但陸總那時被恨意和一種扭曲的掌控欲蒙蔽了雙眼,他只認為那是林微的算計和博取同情,甚至警告我不要多事。

直到後來,他親眼看到林微縮在角落,攥著那雙小鞋子崩潰囈語;直到他親眼看到林微撞向墻壁決絕求死……他才似乎,終於有那麽一點,從那種瘋狂的報覆情緒裏清醒過來一點。

但太晚了。

裂縫已經太大,無法彌補。

他改用更極端的方式囚禁他,用那個烏木盒子威脅他。他以為這樣就能留住他。真是……可笑又可悲。

林微少爺跳下去的那天,我也在樓下。我看著那道身影墜落,聽著陸總那聲撕心裂肺的、完全不似人聲的嘶吼。那一刻,我知道,一切都完了。

陸總瘋了。或許,從他決定用婚姻來懲罰林微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在走向瘋狂了。

後來那十年,我定期去看他。看著他如何從那個冷酷英俊的商業帝王,一步步變成一個枯槁癡呆、抱著盒子喃喃自語的老人。說心裏毫無波瀾是假的,畢竟跟了他那麽多年。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悲哀。

這場悲劇裏,沒有贏家。蘇澈得到了他應有的下場,但付出的代價是三條人命(林微、孩子、他自己)和一個徹底瘋癲的陸凜。

我處理了陸總的後事,按照他某個短暫清醒時刻留下的模糊意願,捐掉了所有財產。也許,這是他最後能做的、微不足道的懺悔吧。

最後那個盒子,我把它葬在了山裏。找個安靜的地方,遠離所有是是非非。那孩子……那個沒來得及出世的孩子,還有林微少爺,應該都會喜歡那裏吧。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當初在成人禮那天,我能察覺更多異常;如果在那次“意外”後,我能更堅決地提醒陸總;如果在他把林微關起來時,我能做點什麽……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但世上沒有如果。我們每個人,都只是命運棋盤上的棋子,有時候,能做的有限。

我只是一個旁觀者。一個目睹了全程,卻最終什麽也無法改變的旁觀者。

這段往事,我會帶進墳墓裏。只希望以後,再也不要有這樣的悲劇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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