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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番外(四)權幻章: 深秋,快要入冬了,早上剛下了場秋雨,呼吸都帶著股濕冷的氣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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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番外(四)權幻章:  深秋,快要入冬了,早上剛下了場秋雨,呼吸都帶著股濕冷的氣息。\r……

深秋,快要入冬了,早上剛下了場秋雨,呼吸都帶著股濕冷的氣息。

身著漆黑風衣的樓權站在白幻的墓碑前,望著墓碑上黑白照片裏他的臉,眼眸宛如一潭死水,泛不起一點漣漪。

同樣是面對去世的人,在母親面前,樓權總感覺自己有說不完的話,但對著白幻,他卻像個天生的啞巴,連嘴唇都張不開半分。

他覺得自己該說些什麽才對,可腦子始終是空空蕩蕩的。

白幻還活著的時候,只要兩人見面,基本就不會出現沈默,都是樓權在說話。

樓婳死前,樓權對白幻傾訴著滿腔愛意,樓婳死後,樓權極盡所有惡毒之詞去咒罵他。

是以如今的啞然,連樓權自己都沒預料到。

而這份失語,從他在醫院醒來聽見白幻搶救無效死亡後就開始了。

其實他早就預料到了結局,因為他親眼看見白幻替他擋了那麽多槍,也親眼看見白幻在他懷裏咽了氣。

他只是徒勞地欺騙自己,想要求得一個奇跡。

所以他才會絕望地祈求樓譽救救白幻,所以他才會在蘇醒後傷情沒有穩定的情況下,掙紮著下床非要去見白幻。

太平間裏的空氣都帶著股死亡的冷意,樓權望著白幻慘白的屍身,那一刻無比希望眼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覺。

他嘴唇顫動,想要呼喚白幻的名字,可最後到底是閉了嘴。

是不想驚擾到亡魂,還是清楚自己接受不了沒有回應的事實?樓權自己也無法解釋。

他因為槍傷在醫院躺了很久,也指認了死亡的那群人裏誰是內鬼誰是自己人。

內鬼被曝屍荒野,犧牲的自己人被風光大葬。

至於白幻,樓家人知道他救了樓權,即便他曾經背叛過樓權母子,但如今人都死了,也算是功過相抵,便想把他也好生安葬了。

可樓權不同意,他不準任何人動白幻的屍體,說自己會處理。

樓權陰沈著一張臉拒絕樓家人將白幻帶走火化時,連敢勸說他的人都沒有一個,更別說強行執行。

住院期間,樓權經常去太平間看白幻,他總是垂眸死死地盯著白幻的臉,沒有表情,也不吭聲,每次帶他過去的工作人員都會被他這副樣子唬一跳。

正常人見到屍體,若是親人,或痛徹心扉或懊悔痛哭;若是仇人,就洋洋得意、幸災樂禍;若是陌生人,要麽因為害怕遠遠逃開,要麽尊重逝者面帶憐憫。

樓權這樣的,工作人員還是頭一次遇見,沒少在心裏嘀咕這人心理怕是不正常。

樓權出院並帶走屍體的那天,工作人員狠狠松了口氣,他是真的不想在面對這種奇奇怪怪的人了。

白幻在中央基地沒有親朋好友,從火化到葬禮再到安葬,全程只有樓權一個人在。

當初給父母買墓地,幾乎花光了白幻的所有積蓄,樓權愛了他那麽多年,怎麽會不懂他的心意,是以樓權沒有任何猶豫就把他葬在了父母的身邊。

白幻死後,樓權有空就會過來一趟,像是身上帶有一個未做完的任務,每次過來前都告訴自己一定要完成,但每次都無功而返。

樓權時常問自己,白幻活著時他說愛他說恨他,那白幻死後,還是為他而死,他又該對他說什麽呢?

謝謝你,我們兩清了?還是我愛你,舍不得你死?

他覺得說什麽都不對,於是就成了個啞巴。

黑與白混合在一起,誰也分明不了了。

今天的天氣實在不好,樓權站了不到一個小時,天空就又開始落雨。

樓權轉身離開時,沒有像對母親說“我下次再來看你”那般對白幻許下承諾,但這裏的一草一木都篤定,這個男人要不了多久還會再來。

離開墓園不到五秒,樓權眼裏的冰冷就立即變了質,方才是迷茫的沈痛,此時是犀利的審視,好似能看穿這世間的所有算計。

這一刻,他恢覆成了令所有樓家高層滿意的下一任家主繼承人。

樓權接了監督平民區和貧民窟家園重建的活,在冬天完全來臨前忙得腳不沾地,直到項目徹底完成,在那場暴亂中存活下來的民眾都住進了新房子,他才有了喘口氣的機會。

他的副官看著他眼下的青黑,善意地提醒他,之後兩天他都沒有工作,可以好好睡一覺。

樓權也感受到自己身體運轉得已超出負荷,接受了副官的好意,晚上獨自飽餐了一頓,睡前還服用了助眠的藥物。

不過可惜了,他這一晚依舊睡得不安穩,說不清是好是壞的夢境一個接著一個,像擠在一起不斷爆開的泡沫,好似要叫人窒息過去。

首先入場的就是被他親手弄死的便宜父親和兄弟姐妹們,他們像恐怖片裏的惡鬼,臉色青白,七竅流血,尖叫呼嚎著要他償命。

樓權自然是不會怕他們的,作為導致自己人生悲劇的罪魁禍首,他們能茍延殘喘多活這麽些年,是他曾經無能為力的失職,如今他大權在握,哪會再讓他們浪費一口空氣。

他們活著鬥不過他,死了也別想有反抗的餘地。

樓權連眼皮都沒擡,只一個念頭,那些“鬼魂”就慘叫著灰飛煙滅,又重新被他殺了一次。

在他們之後,樓權看見了母親樓婳,她坐在充滿陽光的房間裏,正在陪她年幼的兒子畫畫,在兒子畫完後還驚喜又浮誇地讚美兒子是天才,年輕又漂亮的臉上滿是慈愛的笑容。

樓權在這個房間待了許久,直到母親拉著小樓權去外面蕩秋千了,他才又陷入另一場夢境。

在這個夢裏,他也正躺在床上睡覺,與現實的孤身一人不同,夢裏的他懷中抱著一具溫暖柔軟的身體。

他嗅到了熟悉的氣息,是書頁夾雜著墨水的味道。

這是與他熱戀時期的白幻。

他不能睜開眼睛,但他聽見了白幻可愛又有點俏皮的聲音。

“阿權,樓權,老公……真的睡著了?”

“唔,說好陪我瞇一會兒,不會睡著的呢?好吧,你前天才參加完野外拉練賽,確實很累,容許你休息了,不過說好了,醒後要陪我去圖書館的。”

“你不在這段時間,我新學了幾道菜,聽說補身體特別好,晚上就做給你吃,現在的優質食材超難買,我跑了好幾個市場才買齊。”

“我覺得我還是挺聰明的,那幾道菜我試了三次就會做了,還做得特別好,你吃到以後一定會誇我的。”

“好了,不打擾你了,最後說一句,我愛你呀。”

話音剛落,樓權就感知到懷裏的身體瞬間變得瘦弱了許多,瘦到幾處凸起的骨頭都到了硌手的地步,氣味也逐漸變得泛酸苦澀,像一顆沒長好的果子。

這是在永安基地的白幻,聲音虛弱飄忽得像落在花朵上的蝴蝶。

“我知道你對我這麽兇,還總是欺負我,是想讓我知難而退,離開你身邊,但對不起,我做不到。”

“全都是我的錯,你怎麽報覆我都不為過,如果這樣能讓你心裏好過一點,阿權,請親手殺了我吧。”

“我是罪人,我本就該死的。”

聽著他的話,樓權呼吸變得急促,心臟也不由自主地怦怦亂跳,他不想再像塊木頭一樣躺著,於是奮力掙紮,幸運的,他終於能挪動自己的雙手了。

可他剛動了動指尖,就猝不及防觸碰到了黏膩滾燙的液體,懷裏白幻的氣味再次轉換,這次是刺鼻的血腥味。

樓權還是睜不開眼睛,白幻重重地倒進他懷裏,體溫在不斷流逝。

他抓住白幻的肩膀,想將他扶起來,想送他去醫院,但他自己就一雙手能動,什麽都做不到。

白幻又開口了,他咳著血,語帶央求。

他說:“阿權,我欠你和阿姨一條命,現在我還給你了,求你,不要討厭我了,好不好?”

這是白幻留在世間的最後一句話,樓權不記得自己當時有沒有回應白幻,若是回應了,又回應了什麽呢?

覺察到懷裏人即將失去最後一抹生機,樓權拼盡全力,終於擺脫了被桎梏的感覺。

他能睜眼,能動彈,也能說話了。

他下意識大喊:“白幻!”

眼前有光芒閃過,下一秒,樓權出現在了大學的新生報告處。

在他前面不遠處,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孩聽見他的聲音後轉過身來,白凈的臉上滿是驚訝。

這時的樓權以為白幻驚訝是因為被一個陌生人喊出了名字,後來他才知道,白幻早就被他那幾個兄弟姐妹威脅著接受了當眼線的要求。

此刻的表情,不過是看見行騙對象忽然出現的慌張和無措罷了。

可那時的樓權一無所知,他只是遵照著母親的吩咐,想要幫忙照顧一下這個被母親資助的,和他考上了同一所大學的學生而已。

於是在白幻瞪大的眼眸的註視下,他笑吟吟地大跨步走了過去,並朝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你好,我叫樓權,是你的學長,也是你的資助人樓婳女士的兒子。”

因為隔得很近,樓權從白幻的眼睛裏看見了自己。

年少輕狂,意氣風發。

他們的故事和悲劇,由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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