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卷二：玉汝於成（卌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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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卷二：玉汝於成（卌六）
瑞王府的喧囂終於徹底沈寂下來。紅綢燈籠在寒風中搖曳，映照著滿地狼藉的殘酒與冷炙，徒留一片曲終人散的淒涼。
亦臨瑞換下了喜服，獨自坐在書房中。紅燭高照，卻驅不散他臉上的冰冷。
書房門被無聲推開，齊正泰引著先前在席上被玉寧安點名的幾名官員進來。幾人身上還帶著未散的酒氣，但此刻臉上只剩下驚惶與恐懼，再無半分席間的放縱。他們惴惴不安地行禮：“參見瑞王殿下。”
亦臨瑞沒有叫他們起身，甚至沒有動一下，只冷冷地掃視著下方跪伏的人。
書房內死寂一片，只有燭火偶爾爆出的輕微劈啪聲。
在這令人窒息的審視下，跪在地上的幾人惴惴不安，呼吸越來越錯亂，幾乎要癱軟在地。
良久，久到空氣都幾乎凝結成冰，亦臨瑞才緩緩開口：“玉世子今日所言，關於江南鹽稅三十萬兩白銀的去向，關於城南那處五進宅子的來歷，以及軍需采買的貓膩，還有張禦史彈劾劉太尉…是否句句屬實？”他每說一句，冰冷的視線便會落到誰身上。
“殿下明鑒啊！”王逸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擡頭，顫聲道，“玉世子他…他這是含血噴人！臣對朝廷忠心耿耿，對殿下更是忠心不二，怎會做出如此貪贓枉法之事！” 他涕淚橫流，一副受了天大冤屈的模樣。
“是啊殿下！”李蒙也慌忙磕頭，“那宅子…是…是下官祖產變賣，加上夫人娘家幫襯才勉強置辦的…至於軍需之事，下官實在不知內情，都是那不成器的妻弟…定是他瞞著下官胡作非為！下官冤枉啊殿下！”
張玉松倒還保留著幾分言官的硬氣，雖跪著，腰桿卻挺得筆直，強自鎮定道：“殿下，下官彈劾劉太尉，乃是為國除奸，職責所在！今日前來賀喜，亦是出於同僚之誼，絕無私心！世子之言，實乃誅心之論！”
“夠了！”亦臨瑞‘砰’地一掌拍在書案上，震得筆架嘩啦啦倒在了硯臺上！“你們的意思是，玉寧安口出狂言，當眾攀扯汙蔑朝廷重臣？他一個國公府世子，回東都不過年餘，又是久病不出，今日第一次來本王的婚宴，就能如此精準地捏造出你們這些‘莫須有’的罪名？！”
眾人面面相覷，瑟瑟不語，亦臨宗又道：“本王知道你們一個個手腳不幹凈，卻不想你們膽量如此之大！還讓人抓住了把柄！念在你們往日還算勤勉，若此刻，你們肯將所作所為，一五一十，從實招來！本王或許，還能看在你們尚有幾分用處的份上，設法斡旋，保你們一條狗命，護你們家人平安！”
他起身從書案後出來，高大的身影在燭光下拉出長長的，冰冷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聲音帶著淩冽寒意：“如若繼續心存僥幸，妄圖欺瞞本王，那就不必等什麽三司會審，禦史彈劾了！屆時，丟官罷爵是輕，抄家滅族，也未可知！”
“殿下饒命！”
“臣招！臣全都招！”
“殿下開恩吶！”
亦臨瑞的最後通牒讓在場的幾位官員頓時慌了神，各個俯首磕頭，最終將自己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和盤托出。
亦臨瑞越聽臉色越是鐵青，額角青筋暴跳！他本以為只是些尋常的貪墨，卻萬萬沒想到，這些蛀蟲竟敢如此膽大包天，言詞之間竟是打著他母妃的旗號行事！
“好！好得很！” 亦臨瑞怒極反笑，眼眸發紅，心中殺意翻騰，“打著母妃的旗號，行此等骯臟齷齪之事！你們真是，好大的狗膽！” 他恨不得立刻將眼前這幾個老東西千刀萬剮！
亦臨瑞閉上眼，硬生生壓下沸騰的怒意，再睜眼時，殺意收斂了許多。
不能殺。
至少現在不能。
仔細一想，若說沒有母妃的默許或暗示，單憑這些老東西，恐怕也沒膽子猖狂到如此地步！此事一旦徹底敗露，母妃清譽受損，他在父皇心中的地位也將一落千丈，後果不堪設想！
這些老東西固然該死，但他們身居要職多年，黨羽盤根錯節，掌握著太多隱秘和關鍵渠道，眼下正是用人之際…
可玉寧安今日當眾拆臺，此事必然瞞不住，亦臨宗那邊必定虎視眈眈！
為今之計，該如何度過這一劫...
亦臨瑞回到書案後，頹然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桌面，腦中飛速運轉，一時竟想不到一個萬全的破局之法！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焦灼中，門外忽然傳來‘錚’的一聲脆響！
“齊正泰！”亦臨瑞猛然坐直，大喝一聲，心臟如擂鼓一般砰砰直跳。然而門外並未立即傳來回應，只有寒風掠過窗欞的嗚咽聲！
又等了片刻，書房門才被推開。帶進來一陣裹著細雪的寒風。他走到亦臨瑞案前，雙手呈上一枚飛鏢，飛鏢尾部，系著一卷薄如蟬翼的紙條。
亦臨瑞一把抓過飛鏢，借著燭光，迅速展開紙條。
只見那不及巴掌大的素紙之上，並非預料中的文字，而是以極其精細的墨筆，縱橫交錯地勾勒出無數線條！
又朝火光湊近些仔細端詳，才發覺這是一張微縮到極致，卻又無比詳盡的東都城輿圖！
雖無半個地名標註，但那熟悉的格局卻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腦中，瞬間便躍然紙上。
然而，真正讓亦臨瑞感到頭皮發麻的並非這輿圖本身，而是覆蓋其上那密密麻麻上百點朱砂痕跡，星羅棋布地散落在坊市之間。
亦臨瑞猛地回身，看著跪在地上的幾人，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都給本王滾出去！”
亦臨瑞看向齊正泰，沈聲道：“誰送來的？”
齊正泰搖搖頭，道：“來人身法奇快，絕非尋常之輩。屬下追出去時，連人影都未曾看到...”
亦臨瑞的眼神在齊正泰臉色停留了許久，才漸漸回到紙條上。他盯著那幾行字，反覆咀嚼著，眼神突然一亮，頓時明白了其中之意！
隨後迅速回到書案後，提筆將那些地名一一寫下，隨後交給齊正泰，沈聲道：“按照這上面的地址，速速去查，務必要小心謹慎，切莫露出任何端倪！”
“是！”齊正泰領命，轉身出了書房的門。
書房再次安靜下來。
亦臨瑞摩挲著那張紙，陷入沈思。
越到關鍵時刻，越是要穩住陣腳！
那些官員，看似依附於他，但能在朝堂混跡多年不倒，哪一個不是八面玲瓏？他們能在自己這裏貪贓枉法，難道就不會與其他皇子陣營暗中勾連？
尤其是亦臨宗那邊！
只要亦臨宗敢動他的人，拔出蘿蔔帶出泥，他也難以保證自己陣營裏的人都很幹凈！
若證據有利，那便只談證據；若規則有利，那便只說規則；若二者皆不利，那便掀了桌子，誰也別談了！
所謂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既然規則和證據都對自己不利，那就索性把水徹底攪渾，把所有人都拖下水！讓這場火，燒遍整個朝堂！看誰先承受不住！
亦臨宗若想借此事徹底打垮他，自己也必然要付出慘重代價！
亦臨瑞將紙條湊近燭火，火舌席卷而上，頃刻間便將所有的痕跡都化作一縷青煙飄散。
******
自瑞王府那場婚宴過後，東都的天空便徹底被陰雲籠罩。大雪整整下了四日，積雪已經沒過了小腿。
亦臨宗與亦臨瑞之間的爭鬥卻 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進入了前所未有的白熱化階段，將這個本該祥和的新年浸染在一片肅殺與恐慌之中。
手握一眾官員的貪腐鐵證，亦臨宗手段雷霆，迅速將其捉拿下獄。抄家、查封、審訊，動作雷厲風行，毫不拖泥帶水。以此向朝野宣告，他監國之際，秉持的是法度，清除的是蛀蟲，占據的是道德與法理的絕對高地！可背地裏，他卻是要將亦臨瑞的羽翼，一片片撕扯下來，管他是否血肉模糊！
亦臨瑞也不甘示弱，甚至自斷羽翼，並未在貪腐案上多做糾纏，轉而將全部重心都放在那張神秘的輿圖上。等查清了那些窩點均為亦臨宗的暗裝時，他麾下最精銳的暗衛傾巢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那些隱藏在市井坊間、看似不起眼的商鋪、貨棧、茶樓，甚至某些官員府邸的“清客”…悉數剿滅清掃！
街上巡邏的士兵數量激增，官差衙役頻繁出入各處，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整個東都城都彌漫著看不見的硝煙味。
尋常百姓雖不知朝堂內情，卻也敏銳地嗅到了危險的氣息。商鋪早早關門，行人步履匆匆，孩童的嬉鬧聲都少了許多。
空氣中仿佛繃緊了一根無形的弦，隨時可能斷裂，帶來無法預料的災難。
這個新年，在權力絞殺的陰影下，過得人心惶惶，毫無暖意。
相較於外界的肅殺與緊張，陳國公府內倒是張燈結彩，貼上了嶄新的春聯窗花，就連仆從們穿的也異常喜慶。然而，這表面的祥和，在除夕晚膳的飯堂裏，被一種更深沈的冰冷悄然撕裂。
飯桌上，菜肴豐盛，卻沒什麽熱氣。玉文曜端坐主位，面容沈肅，仿佛一塊千年不化的寒冰。玉寧安坐在下首，神色是一貫的平靜淡然，只是眉眼間帶著揮之不去的倦意。玉如意坐在二人之間，本該清亮靈動的大眼睛此刻卻盛滿了不安，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父親和兄長的臉色。
玉文曜幾乎全程無視玉寧安的存在，只夾菜給身邊的玉如意，聲音生硬卻也慈愛：“如意，多吃些，這是你愛吃的。”
玉如意看著碗裏堆起的菜，卻食不知味。她慌亂地看看父親冷硬的側臉，又偷偷瞄向兄長。玉寧安仿佛毫無所覺，他從容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軟糯的蒸魚放到玉如意碗裏，溫聲道：“如意，嘗嘗這個，小心刺。” 隨即，他又夾了一塊清淡的山藥，輕輕放到玉文曜面前的碟中，語氣恭敬：“父親，冬日幹燥，山藥潤肺。”
玉文曜的目光掃過碟中那塊山藥，眉頭瞬間緊鎖，生硬道：“你自己也吃吧。”
飯堂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玉如意的心猛地一沈，眼圈微微發紅，捏著筷子的手指關節都泛了白。兄長雖然在靖安王殿下傷勢痊愈之後回到了國公府，但父子二人的關系卻更緊張了。
玉寧安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緩緩收回筷子，臉上依舊看不出喜怒。他放下碗筷，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黯然。他擡眸看向玉文曜和玉如意，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輕聲道：“看來，兒子在此，終究是攪擾了父親用膳的興致。既如此，兒子先行告退。” 他微微頷首，“祝父親和如意，新年安康，萬事順遂。”
說完，他示意身後的金寶過來推輪椅，主仆二人隨即毫不猶豫地離開了飯堂。
“兄長！”玉如意下意識地想起身，卻被玉文曜一個嚴厲的眼神釘在了原地，“父親！”她看著兄長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淚水終於忍不住在眼眶裏打轉。
一邊是對她疼愛有加的父親，一邊是多年未見，身體孱弱卻愛護她的兄長，她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心如刀絞。兄長回到南院，至少還有師父和樓先生他們陪著說說話，而父親…偌大的國公府，除夕團圓之日，卻只剩他自己孤零零地坐在這裏。
玉如意強忍著淚水，默默拿起筷子，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吃著碗裏早已涼透的菜，陪著父親吃完了這頓令人窒息的晚膳。
金寶推著玉寧安走在回南院的抄手游廊上，寒風卷著細雪撲面而來。金寶終究是少不更事，忍不住替主子委屈，小聲嘟囔道：“世子，您明明是這世間最厲害、最好的人！國公爺他…他為什麽就…”
玉寧安望著廊外飄飛的細雪，沈默了片刻，輕輕呼出一口白霧，道：“人心向背，強求不得。”
當輪椅穿過南院月洞門時，眼前的景象卻與方才飯堂的冰冷截然不同！
小小的院落被打掃得幹幹凈凈，廊檐下掛上了兩盞嶄新的紅燈籠，在寒風中輕輕搖曳，散發出溫暖的光暈。窗戶上貼著玉寶剪的紅紙窗花，雖略顯樸拙，卻暖意十足。
玄羽將最後一道湯羹端上桌，看見玉寧安回來，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樓江月則毫無形象地坐在桌旁，正對著滿桌佳肴兩眼放光，嘴裏還不忘指揮：“啞巴，那盤辣子雞再往我這邊挪挪，別嗆著清宴了。”
玉寧安被玉寶推到桌前，看著這滿滿一桌遠超三人分量的豐盛菜肴，目光掃過那些熟悉的清淡菜色，又落在幾盤色澤紅亮、一看就知是樓江月最愛的重口味辣菜上，唇角不禁揚起一抹真切的笑意。他擡眼看向玄羽，語氣帶著一絲調侃：“師哥，什麽時候換口味了？”
玄羽耳根瞬間染上一層薄紅，他抿了抿唇，眼神卻坦蕩地迎上玉寧安的視線，指了指幾盤清淡的：“這些，是你愛吃的。” 又指了指那幾盤火紅的，“這些，是江月愛吃的。” 他頓了頓，聲音低沈卻清晰，沒有半分扭捏，“我都做了。”
樓江月聞言，立刻得意地揚起了下巴，沖著玄羽笑得眉眼彎彎：“那是！我們家啞巴長得好，身手好，做飯更是頂頂好吃！這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看著玄羽微紅的耳根，再看看樓江月那燦爛的笑容和眼中毫不作偽的欣賞與依賴，玉寧安微微一怔。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在玄羽的生命裏，除了自己以外，有了另一個讓他牽掛的人。一股暖流悄然註入心田，驅散了方才的寒意，讓他感到由衷的欣喜。
然而，欣喜之餘，隱憂也隨之浮現。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多了牽掛，便等於多了軟肋。這亂世的風雪，不知何時才能停歇。
他又能不能好好地護住他們...
南院的小飯堂裏，暖意融融，笑語喧闐。平日裏身份分明的界限在除夕這天似乎模糊了許多，就連金寶和玉寶也被玉寧安特意招呼著上了桌。姐弟倆受寵若驚，卻也不扭捏。
幾個人其樂融融，這才是除夕該有的樣子。
酒足飯飽，杯盤撤下，沏上了清茶。玉寧安把所有人都喚到暖閣，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紅封，一個個發給他們。
“玉寶，金寶，希望你們新的一年平安順遂。” 玉寧安將兩個分量不輕的紅封遞給他們。
“謝世子恩賞！”兩人給玉寧安磕過頭，喜滋滋地接過，大聲道謝。
他又拿起一個紅封，遞給樓江月：“江月，這是你的。”
樓江月笑嘻嘻地接過，毫不客氣地揣進懷裏：“謝啦清宴！還是你大方！”
最後，玉寧安拿起一個明顯更厚實些的紅封，看向玄羽：“師哥，你的。”
玄羽看著那紅封，微微搖頭，聲音低沈：“不用，” 他不需要這些。
“拿著，”玉寧安堅持，眼中帶著不容拒絕的笑意，“這是我的心意。”
玄羽對上他清澈的目光，沈默片刻，終是伸手接過，低聲道：“謝謝清宴。”
樓江月在一旁看著，撞了撞玄羽的肩膀，揶揄道：“喲，見者有份兒，分我一半兒~”
玄羽直接遞了過去：“都給你。”
“那我可真不客氣了！”樓江月一把搶過，連同自己的那份寶貝似的抱在懷裏，沈甸甸的，笑得見牙不見眼。
就在這時，院墻外突然傳來幾聲輕響，緊接著是有人踩在積雪上發出的咯吱聲。
玄羽警覺的瞬間，卻見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裹挾著外面的寒氣，熟門熟路地推開暖閣虛掩的門，帶著一身風雪的氣息，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 暖閣內瞬間一片寂靜，還是玉寶率先給出了反應，朝著來人款款欠身，“靖安王殿下安好。”
“嗯。”亦臨淵點點頭，解下帶著浮雪的大氅遞給玉寶。目光落在坐著輪椅的那個清俊的身影上，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冰雪消融，流淌出熾熱的暖意。他無視了其他人，徑直朝玉寧安走過去，又怕自己身上的涼氣浸著他，停在三步之外，朝他伸手：“我的壓歲錢呢？”
玉寧安看著眼前這個在除夕之夜不走大門，卻翻墻而入的男人那理直氣壯跟他討要壓歲錢的樣子，故意攤了攤手，道：“不知靖安王殿下夜半會來，實屬意外，未曾備下。”
樓江月見狀，拽著玄羽的腰封把人拉走了，連帶著金寶和玉寶也一起離開了暖閣，將這一方天地，留給了二人。
門扉合攏的吱呀聲響起，玉寧安從袖口中摸出一枚磨得發亮的銅板夾在指尖，淺笑道：“只剩這一文錢了，軒郎可還要？”
“要！”亦臨淵一把抓住玉寧安的手，連同那枚被捂得發熱的銅板一起包裹在掌心。他俯下身，另一只手撐在輪椅扶手上，將玉寧安完全籠罩在自己的氣息之下，聲音沙啞，帶著濃稠的渴望，“但這不夠。”
玉寧安還未反應過來，亦臨淵冰涼的唇便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重重地落了下來。這個吻急切霸道，充滿了濃烈的思念和壓抑許久的渴望。
唇瓣相貼的瞬間，仿佛有細微的電流竄過四肢百骸。玉寧安微微仰起頭，回應著他。舌尖試探地輕觸，立刻被對方強勢地卷入口中咂吮。
唇齒交纏，氣息交融。
亦臨淵身上冰涼的氣息隨著這個吻急劇攀升，燭火在燈罩中不安地搖曳，將兩人交疊的身影長長地投映在墻壁上，糾纏不休。
亦臨淵一把將人從輪椅上抱起來，轉身放在桌案上。他雙手捧住玉寧安的臉頰，親吻從霸道漸漸轉為纏綿，帶著無盡的眷戀，細細描摹著玉寧安柔軟的唇瓣，吮吸著那份獨屬於他的清冽氣息。
玉寧安被吻得氣息紊亂，臉頰染上動人的緋紅，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發軟。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亦臨淵身體的變化，那緊貼著他的胸膛中，心臟在瘋狂搏動！還有那隔著衣裳都能感受到的灼熱和危險…
他以前好像從來沒有過雜念，可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只要被亦臨淵一撩撥，心緒難免會悸動，也很自然地給出了最直接的反應。
暖閣的溫度太高，蒸得亦臨淵出了一身汗。他呼吸越來越粗重，吻也越來越深入，帶著一種近乎掠奪的強勢，勾著玉寧安的舌頭咂吮，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向下游移，隔著衣裳用力捏著玉寧安腰，另一只手靈巧地挑開腰封的系帶……
“唔…” 在被觸碰到的一瞬間，玉寧安發出一聲細微的悶哼。
這聲悶哼如同一盆冷水，瞬間喚回了亦臨淵幾乎被情潮淹沒的理智！他猛地停下所有動作，撐起僵硬的身體，看著身下人呼吸不勻，眼含水光唇瓣紅腫的模樣，眼眸裏翻湧著克制到極致的痛苦。
“...清宴...”他帶著濃重的喘息和懊惱，額頭抵著玉寧安的肩膀，汗水洇濕了對方的衣裳，“對不起…我…我…” 樓江月說過，玉寧安的心緒不能太激動。
他緊緊抱著玉寧安，將臉深深埋進對方的頸窩，貪婪地汲取著那令人安心的氣息，身體卻因強行壓抑洶湧的情潮而微微顫抖。
玉寧安也一時意亂情迷，呼吸都亂了套。他感受著亦臨淵緊繃的身體，擡手輕輕環住他的背脊安撫著：“宗王殿下最近一定非常憤怒，倒是難為你了。”
“的確如此…”這段時間亦臨宗被亦臨瑞端去了大部分暗裝，亦臨淵便被叫去替亦臨宗轉移其餘人等，已經有好些日子沒見過玉寧安了，“我太想你了，想得發瘋。”
兩人就這樣緊緊相擁著，在燭火搖曳的暖閣裏，平覆著心跳。過了許久，亦臨淵才擡起頭，眼中的情欲已褪去大半：“赫連文德想要見你。他知道你從不收拜帖，所以送到了聽風築，托我轉交。看樣子，是考慮清楚了。”
“我不會再見他了。”玉寧安看著那封拜帖，指腹輕輕摩挲著上面凹凸不平的紋飾，眼神變得幽深起來：“我寫了一封信，你代我轉交給他，他自會明白該做什麽。”
“好。”亦臨淵應下，依舊抱著他，下巴眷戀地蹭著他柔軟的發頂，享受著這難得的溫存。
暖閣內一時靜謐，只有燭芯偶爾發出的輕微劈啪聲。
玉寧安靠在亦臨淵懷裏，聽著屋外呼嘯的寒風，感受著對方沈穩的心跳和令人安心的體溫，沈默了片刻，他忽然擡眸看向亦臨淵，問道：“你…今夜，還走嗎？”
“......”亦臨淵的呼吸驟然停滯了一瞬，隨即猛地變得粗重滾燙！剛剛才勉強壓下的情潮瞬間如決堤的洪水，以更加兇猛滾燙的姿態轟然席卷全身，“清宴，你這是要我的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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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過審吧！
我寫書節奏是慢哈，故事節奏也不快，但這就是我目前的能力啦。好與不好大家多多包涵，真心感謝你們，我會繼續努力的，每天都要進步一點點！
過審了我就再寫個完整版來！哈哈哈哈！這可是值得紀念的除夕夜。
謝謝扶貧大使@-浥塵-投餵的魚糧＊1
謝謝扶貧大使@水木三投餵的魚糧＊1
謝謝扶貧大使@青花魚12296050投餵的魚糧＊1
謝謝扶貧大使@Nrawin投餵的魚糧＊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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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臨瑞換下了喜服，獨自坐在書房中。紅燭高照，卻驅不散他臉上的冰冷。
書房門被無聲推開，齊正泰引著先前在席上被玉寧安點名的幾名官員進來。幾人身上還帶著未散的酒氣，但此刻臉上只剩下驚惶與恐懼，再無半分席間的放縱。他們惴惴不安地行禮：“參見瑞王殿下。”
亦臨瑞沒有叫他們起身，甚至沒有動一下，只冷冷地掃視著下方跪伏的人。
書房內死寂一片，只有燭火偶爾爆出的輕微劈啪聲。
在這令人窒息的審視下，跪在地上的幾人惴惴不安，呼吸越來越錯亂，幾乎要癱軟在地。
良久，久到空氣都幾乎凝結成冰，亦臨瑞才緩緩開口：“玉世子今日所言，關於江南鹽稅三十萬兩白銀的去向，關於城南那處五進宅子的來歷，以及軍需采買的貓膩，還有張禦史彈劾劉太尉…是否句句屬實？”他每說一句，冰冷的視線便會落到誰身上。
“殿下明鑒啊！”王逸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擡頭，顫聲道，“玉世子他…他這是含血噴人！臣對朝廷忠心耿耿，對殿下更是忠心不二，怎會做出如此貪贓枉法之事！” 他涕淚橫流，一副受了天大冤屈的模樣。
“是啊殿下！”李蒙也慌忙磕頭，“那宅子…是…是下官祖產變賣，加上夫人娘家幫襯才勉強置辦的…至於軍需之事，下官實在不知內情，都是那不成器的妻弟…定是他瞞著下官胡作非為！下官冤枉啊殿下！”
張玉松倒還保留著幾分言官的硬氣，雖跪著，腰桿卻挺得筆直，強自鎮定道：“殿下，下官彈劾劉太尉，乃是為國除奸，職責所在！今日前來賀喜，亦是出於同僚之誼，絕無私心！世子之言，實乃誅心之論！”
“夠了！”亦臨瑞‘砰’地一掌拍在書案上，震得筆架嘩啦啦倒在了硯臺上！“你們的意思是，玉寧安口出狂言，當眾攀扯汙蔑朝廷重臣？他一個國公府世子，回東都不過年餘，又是久病不出，今日第一次來本王的婚宴，就能如此精準地捏造出你們這些‘莫須有’的罪名？！”
眾人面面相覷，瑟瑟不語，亦臨宗又道：“本王知道你們一個個手腳不幹凈，卻不想你們膽量如此之大！還讓人抓住了把柄！念在你們往日還算勤勉，若此刻，你們肯將所作所為，一五一十，從實招來！本王或許，還能看在你們尚有幾分用處的份上，設法斡旋，保你們一條狗命，護你們家人平安！”
他起身從書案後出來，高大的身影在燭光下拉出長長的，冰冷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聲音帶著淩冽寒意：“如若繼續心存僥幸，妄圖欺瞞本王，那就不必等什麽三司會審，禦史彈劾了！屆時，丟官罷爵是輕，抄家滅族，也未可知！”
“殿下饒命！”
“臣招！臣全都招！”
“殿下開恩吶！”
亦臨瑞的最後通牒讓在場的幾位官員頓時慌了神，各個俯首磕頭，最終將自己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和盤托出。
亦臨瑞越聽臉色越是鐵青，額角青筋暴跳！他本以為只是些尋常的貪墨，卻萬萬沒想到，這些蛀蟲竟敢如此膽大包天，言詞之間竟是打著他母妃的旗號行事！
“好！好得很！” 亦臨瑞怒極反笑，眼眸發紅，心中殺意翻騰，“打著母妃的旗號，行此等骯臟齷齪之事！你們真是，好大的狗膽！” 他恨不得立刻將眼前這幾個老東西千刀萬剮！
亦臨瑞閉上眼，硬生生壓下沸騰的怒意，再睜眼時，殺意收斂了許多。
不能殺。
至少現在不能。
仔細一想，若說沒有母妃的默許或暗示，單憑這些老東西，恐怕也沒膽子猖狂到如此地步！此事一旦徹底敗露，母妃清譽受損，他在父皇心中的地位也將一落千丈，後果不堪設想！
這些老東西固然該死，但他們身居要職多年，黨羽盤根錯節，掌握著太多隱秘和關鍵渠道，眼下正是用人之際…
可玉寧安今日當眾拆臺，此事必然瞞不住，亦臨宗那邊必定虎視眈眈！
為今之計，該如何度過這一劫...
亦臨瑞回到書案後，頹然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桌面，腦中飛速運轉，一時竟想不到一個萬全的破局之法！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焦灼中，門外忽然傳來‘錚’的一聲脆響！
“齊正泰！”亦臨瑞猛然坐直，大喝一聲，心臟如擂鼓一般砰砰直跳。然而門外並未立即傳來回應，只有寒風掠過窗欞的嗚咽聲！
又等了片刻，書房門才被推開。帶進來一陣裹著細雪的寒風。他走到亦臨瑞案前，雙手呈上一枚飛鏢，飛鏢尾部，系著一卷薄如蟬翼的紙條。
亦臨瑞一把抓過飛鏢，借著燭光，迅速展開紙條。
只見那不及巴掌大的素紙之上，並非預料中的文字，而是以極其精細的墨筆，縱橫交錯地勾勒出無數線條！
又朝火光湊近些仔細端詳，才發覺這是一張微縮到極致，卻又無比詳盡的東都城輿圖！
雖無半個地名標註，但那熟悉的格局卻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腦中，瞬間便躍然紙上。
然而，真正讓亦臨瑞感到頭皮發麻的並非這輿圖本身，而是覆蓋其上那密密麻麻上百點朱砂痕跡，星羅棋布地散落在坊市之間。
亦臨瑞猛地回身，看著跪在地上的幾人，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都給本王滾出去！”
亦臨瑞看向齊正泰，沈聲道：“誰送來的？”
齊正泰搖搖頭，道：“來人身法奇快，絕非尋常之輩。屬下追出去時，連人影都未曾看到...”
亦臨瑞的眼神在齊正泰臉色停留了許久，才漸漸回到紙條上。他盯著那幾行字，反覆咀嚼著，眼神突然一亮，頓時明白了其中之意！
隨後迅速回到書案後，提筆將那些地名一一寫下，隨後交給齊正泰，沈聲道：“按照這上面的地址，速速去查，務必要小心謹慎，切莫露出任何端倪！”
“是！”齊正泰領命，轉身出了書房的門。
書房再次安靜下來。
亦臨瑞摩挲著那張紙，陷入沈思。
越到關鍵時刻，越是要穩住陣腳！
那些官員，看似依附於他，但能在朝堂混跡多年不倒，哪一個不是八面玲瓏？他們能在自己這裏貪贓枉法，難道就不會與其他皇子陣營暗中勾連？
尤其是亦臨宗那邊！
只要亦臨宗敢動他的人，拔出蘿蔔帶出泥，他也難以保證自己陣營裏的人都很幹凈！
若證據有利，那便只談證據；若規則有利，那便只說規則；若二者皆不利，那便掀了桌子，誰也別談了！
所謂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既然規則和證據都對自己不利，那就索性把水徹底攪渾，把所有人都拖下水！讓這場火，燒遍整個朝堂！看誰先承受不住！
亦臨宗若想借此事徹底打垮他，自己也必然要付出慘重代價！
亦臨瑞將紙條湊近燭火，火舌席卷而上，頃刻間便將所有的痕跡都化作一縷青煙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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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瑞王府那場婚宴過後，東都的天空便徹底被陰雲籠罩。大雪整整下了四日，積雪已經沒過了小腿。
亦臨宗與亦臨瑞之間的爭鬥卻 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進入了前所未有的白熱化階段，將這個本該祥和的新年浸染在一片肅殺與恐慌之中。
手握一眾官員的貪腐鐵證，亦臨宗手段雷霆，迅速將其捉拿下獄。抄家、查封、審訊，動作雷厲風行，毫不拖泥帶水。以此向朝野宣告，他監國之際，秉持的是法度，清除的是蛀蟲，占據的是道德與法理的絕對高地！可背地裏，他卻是要將亦臨瑞的羽翼，一片片撕扯下來，管他是否血肉模糊！
亦臨瑞也不甘示弱，甚至自斷羽翼，並未在貪腐案上多做糾纏，轉而將全部重心都放在那張神秘的輿圖上。等查清了那些窩點均為亦臨宗的暗裝時，他麾下最精銳的暗衛傾巢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那些隱藏在市井坊間、看似不起眼的商鋪、貨棧、茶樓，甚至某些官員府邸的“清客”…悉數剿滅清掃！
街上巡邏的士兵數量激增，官差衙役頻繁出入各處，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整個東都城都彌漫著看不見的硝煙味。
尋常百姓雖不知朝堂內情，卻也敏銳地嗅到了危險的氣息。商鋪早早關門，行人步履匆匆，孩童的嬉鬧聲都少了許多。
空氣中仿佛繃緊了一根無形的弦，隨時可能斷裂，帶來無法預料的災難。
這個新年，在權力絞殺的陰影下，過得人心惶惶，毫無暖意。
相較於外界的肅殺與緊張，陳國公府內倒是張燈結彩，貼上了嶄新的春聯窗花，就連仆從們穿的也異常喜慶。然而，這表面的祥和，在除夕晚膳的飯堂裏，被一種更深沈的冰冷悄然撕裂。
飯桌上，菜肴豐盛，卻沒什麽熱氣。玉文曜端坐主位，面容沈肅，仿佛一塊千年不化的寒冰。玉寧安坐在下首，神色是一貫的平靜淡然，只是眉眼間帶著揮之不去的倦意。玉如意坐在二人之間，本該清亮靈動的大眼睛此刻卻盛滿了不安，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父親和兄長的臉色。
玉文曜幾乎全程無視玉寧安的存在，只夾菜給身邊的玉如意，聲音生硬卻也慈愛：“如意，多吃些，這是你愛吃的。”
玉如意看著碗裏堆起的菜，卻食不知味。她慌亂地看看父親冷硬的側臉，又偷偷瞄向兄長。玉寧安仿佛毫無所覺，他從容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軟糯的蒸魚放到玉如意碗裏，溫聲道：“如意，嘗嘗這個，小心刺。” 隨即，他又夾了一塊清淡的山藥，輕輕放到玉文曜面前的碟中，語氣恭敬：“父親，冬日幹燥，山藥潤肺。”
玉文曜的目光掃過碟中那塊山藥，眉頭瞬間緊鎖，生硬道：“你自己也吃吧。”
飯堂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玉如意的心猛地一沈，眼圈微微發紅，捏著筷子的手指關節都泛了白。兄長雖然在靖安王殿下傷勢痊愈之後回到了國公府，但父子二人的關系卻更緊張了。
玉寧安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緩緩收回筷子，臉上依舊看不出喜怒。他放下碗筷，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黯然。他擡眸看向玉文曜和玉如意，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輕聲道：“看來，兒子在此，終究是攪擾了父親用膳的興致。既如此，兒子先行告退。” 他微微頷首，“祝父親和如意，新年安康，萬事順遂。”
說完，他示意身後的金寶過來推輪椅，主仆二人隨即毫不猶豫地離開了飯堂。
“兄長！”玉如意下意識地想起身，卻被玉文曜一個嚴厲的眼神釘在了原地，“父親！”她看著兄長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淚水終於忍不住在眼眶裏打轉。
一邊是對她疼愛有加的父親，一邊是多年未見，身體孱弱卻愛護她的兄長，她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心如刀絞。兄長回到南院，至少還有師父和樓先生他們陪著說說話，而父親…偌大的國公府，除夕團圓之日，卻只剩他自己孤零零地坐在這裏。
玉如意強忍著淚水，默默拿起筷子，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吃著碗裏早已涼透的菜，陪著父親吃完了這頓令人窒息的晚膳。
金寶推著玉寧安走在回南院的抄手游廊上，寒風卷著細雪撲面而來。金寶終究是少不更事，忍不住替主子委屈，小聲嘟囔道：“世子，您明明是這世間最厲害、最好的人！國公爺他…他為什麽就…”
玉寧安望著廊外飄飛的細雪，沈默了片刻，輕輕呼出一口白霧，道：“人心向背，強求不得。”
當輪椅穿過南院月洞門時，眼前的景象卻與方才飯堂的冰冷截然不同！
小小的院落被打掃得幹幹凈凈，廊檐下掛上了兩盞嶄新的紅燈籠，在寒風中輕輕搖曳，散發出溫暖的光暈。窗戶上貼著玉寶剪的紅紙窗花，雖略顯樸拙，卻暖意十足。
玄羽將最後一道湯羹端上桌，看見玉寧安回來，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樓江月則毫無形象地坐在桌旁，正對著滿桌佳肴兩眼放光，嘴裏還不忘指揮：“啞巴，那盤辣子雞再往我這邊挪挪，別嗆著清宴了。”
玉寧安被玉寶推到桌前，看著這滿滿一桌遠超三人分量的豐盛菜肴，目光掃過那些熟悉的清淡菜色，又落在幾盤色澤紅亮、一看就知是樓江月最愛的重口味辣菜上，唇角不禁揚起一抹真切的笑意。他擡眼看向玄羽，語氣帶著一絲調侃：“師哥，什麽時候換口味了？”
玄羽耳根瞬間染上一層薄紅，他抿了抿唇，眼神卻坦蕩地迎上玉寧安的視線，指了指幾盤清淡的：“這些，是你愛吃的。” 又指了指那幾盤火紅的，“這些，是江月愛吃的。” 他頓了頓，聲音低沈卻清晰，沒有半分扭捏，“我都做了。”
樓江月聞言，立刻得意地揚起了下巴，沖著玄羽笑得眉眼彎彎：“那是！我們家啞巴長得好，身手好，做飯更是頂頂好吃！這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看著玄羽微紅的耳根，再看看樓江月那燦爛的笑容和眼中毫不作偽的欣賞與依賴，玉寧安微微一怔。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在玄羽的生命裏，除了自己以外，有了另一個讓他牽掛的人。一股暖流悄然註入心田，驅散了方才的寒意，讓他感到由衷的欣喜。
然而，欣喜之餘，隱憂也隨之浮現。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多了牽掛，便等於多了軟肋。這亂世的風雪，不知何時才能停歇。
他又能不能好好地護住他們...
南院的小飯堂裏，暖意融融，笑語喧闐。平日裏身份分明的界限在除夕這天似乎模糊了許多，就連金寶和玉寶也被玉寧安特意招呼著上了桌。姐弟倆受寵若驚，卻也不扭捏。
幾個人其樂融融，這才是除夕該有的樣子。
酒足飯飽，杯盤撤下，沏上了清茶。玉寧安把所有人都喚到暖閣，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紅封，一個個發給他們。
“玉寶，金寶，希望你們新的一年平安順遂。” 玉寧安將兩個分量不輕的紅封遞給他們。
“謝世子恩賞！”兩人給玉寧安磕過頭，喜滋滋地接過，大聲道謝。
他又拿起一個紅封，遞給樓江月：“江月，這是你的。”
樓江月笑嘻嘻地接過，毫不客氣地揣進懷裏：“謝啦清宴！還是你大方！”
最後，玉寧安拿起一個明顯更厚實些的紅封，看向玄羽：“師哥，你的。”
玄羽看著那紅封，微微搖頭，聲音低沈：“不用，” 他不需要這些。
“拿著，”玉寧安堅持，眼中帶著不容拒絕的笑意，“這是我的心意。”
玄羽對上他清澈的目光，沈默片刻，終是伸手接過，低聲道：“謝謝清宴。”
樓江月在一旁看著，撞了撞玄羽的肩膀，揶揄道：“喲，見者有份兒，分我一半兒~”
玄羽直接遞了過去：“都給你。”
“那我可真不客氣了！”樓江月一把搶過，連同自己的那份寶貝似的抱在懷裏，沈甸甸的，笑得見牙不見眼。
就在這時，院墻外突然傳來幾聲輕響，緊接著是有人踩在積雪上發出的咯吱聲。
玄羽警覺的瞬間，卻見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裹挾著外面的寒氣，熟門熟路地推開暖閣虛掩的門，帶著一身風雪的氣息，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 暖閣內瞬間一片寂靜，還是玉寶率先給出了反應，朝著來人款款欠身，“靖安王殿下安好。”
“嗯。”亦臨淵點點頭，解下帶著浮雪的大氅遞給玉寶。目光落在坐著輪椅的那個清俊的身影上，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冰雪消融，流淌出熾熱的暖意。他無視了其他人，徑直朝玉寧安走過去，又怕自己身上的涼氣浸著他，停在三步之外，朝他伸手：“我的壓歲錢呢？”
玉寧安看著眼前這個在除夕之夜不走大門，卻翻墻而入的男人那理直氣壯跟他討要壓歲錢的樣子，故意攤了攤手，道：“不知靖安王殿下夜半會來，實屬意外，未曾備下。”
樓江月見狀，拽著玄羽的腰封把人拉走了，連帶著金寶和玉寶也一起離開了暖閣，將這一方天地，留給了二人。
門扉合攏的吱呀聲響起，玉寧安從袖口中摸出一枚磨得發亮的銅板夾在指尖，淺笑道：“只剩這一文錢了，軒郎可還要？”
“要！”亦臨淵一把抓住玉寧安的手，連同那枚被捂得發熱的銅板一起包裹在掌心。他俯下身，另一只手撐在輪椅扶手上，將玉寧安完全籠罩在自己的氣息之下，聲音沙啞，帶著濃稠的渴望，“但這不夠。”
玉寧安還未反應過來，亦臨淵冰涼的唇便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重重地落了下來。這個吻急切霸道，充滿了濃烈的思念和壓抑許久的渴望。
唇瓣相貼的瞬間，仿佛有細微的電流竄過四肢百骸。玉寧安微微仰起頭，回應著他。舌尖試探地輕觸，立刻被對方強勢地卷入口中咂吮。
唇齒交纏，氣息交融。
亦臨淵身上冰涼的氣息隨著這個吻急劇攀升，燭火在燈罩中不安地搖曳，將兩人交疊的身影長長地投映在墻壁上，糾纏不休。
亦臨淵一把將人從輪椅上抱起來，轉身放在桌案上。他雙手捧住玉寧安的臉頰，親吻從霸道漸漸轉為纏綿，帶著無盡的眷戀，細細描摹著玉寧安柔軟的唇瓣，吮吸著那份獨屬於他的清冽氣息。
玉寧安被吻得氣息紊亂，臉頰染上動人的緋紅，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發軟。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亦臨淵身體的變化，那緊貼著他的胸膛中，心臟在瘋狂搏動！還有那隔著衣裳都能感受到的灼熱和危險…
他以前好像從來沒有過雜念，可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只要被亦臨淵一撩撥，心緒難免會悸動，也很自然地給出了最直接的反應。
暖閣的溫度太高，蒸得亦臨淵出了一身汗。他呼吸越來越粗重，吻也越來越深入，帶著一種近乎掠奪的強勢，勾著玉寧安的舌頭咂吮，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向下游移，隔著衣裳用力捏著玉寧安腰，另一只手靈巧地挑開腰封的系帶……
“唔…” 在被觸碰到的一瞬間，玉寧安發出一聲細微的悶哼。
這聲悶哼如同一盆冷水，瞬間喚回了亦臨淵幾乎被情潮淹沒的理智！他猛地停下所有動作，撐起僵硬的身體，看著身下人呼吸不勻，眼含水光唇瓣紅腫的模樣，眼眸裏翻湧著克制到極致的痛苦。
“...清宴...”他帶著濃重的喘息和懊惱，額頭抵著玉寧安的肩膀，汗水洇濕了對方的衣裳，“對不起…我…我…” 樓江月說過，玉寧安的心緒不能太激動。
他緊緊抱著玉寧安，將臉深深埋進對方的頸窩，貪婪地汲取著那令人安心的氣息，身體卻因強行壓抑洶湧的情潮而微微顫抖。
玉寧安也一時意亂情迷，呼吸都亂了套。他感受著亦臨淵緊繃的身體，擡手輕輕環住他的背脊安撫著：“宗王殿下最近一定非常憤怒，倒是難為你了。”
“的確如此…”這段時間亦臨宗被亦臨瑞端去了大部分暗裝，亦臨淵便被叫去替亦臨宗轉移其餘人等，已經有好些日子沒見過玉寧安了，“我太想你了，想得發瘋。”
兩人就這樣緊緊相擁著，在燭火搖曳的暖閣裏，平覆著心跳。過了許久，亦臨淵才擡起頭，眼中的情欲已褪去大半：“赫連文德想要見你。他知道你從不收拜帖，所以送到了聽風築，托我轉交。看樣子，是考慮清楚了。”
“我不會再見他了。”玉寧安看著那封拜帖，指腹輕輕摩挲著上面凹凸不平的紋飾，眼神變得幽深起來：“我寫了一封信，你代我轉交給他，他自會明白該做什麽。”
“好。”亦臨淵應下，依舊抱著他，下巴眷戀地蹭著他柔軟的發頂，享受著這難得的溫存。
暖閣內一時靜謐，只有燭芯偶爾發出的輕微劈啪聲。
玉寧安靠在亦臨淵懷裏，聽著屋外呼嘯的寒風，感受著對方沈穩的心跳和令人安心的體溫，沈默了片刻，他忽然擡眸看向亦臨淵，問道：“你…今夜，還走嗎？”
“......”亦臨淵的呼吸驟然停滯了一瞬，隨即猛地變得粗重滾燙！剛剛才勉強壓下的情潮瞬間如決堤的洪水，以更加兇猛滾燙的姿態轟然席卷全身，“清宴，你這是要我的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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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過審吧！
我寫書節奏是慢哈，故事節奏也不快，但這就是我目前的能力啦。好與不好大家多多包涵，真心感謝你們，我會繼續努力的，每天都要進步一點點！
過審了我就再寫個完整版來！哈哈哈哈！這可是值得紀念的除夕夜。
謝謝扶貧大使@-浥塵-投餵的魚糧＊1
謝謝扶貧大使@水木三投餵的魚糧＊1
謝謝扶貧大使@青花魚12296050投餵的魚糧＊1
謝謝扶貧大使@Nrawin投餵的魚糧＊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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