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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卷二:玉汝於成(卌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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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卷二:玉汝於成(卌七)

暖閣內溫存的氣息尚未散盡,亦臨淵眼中熾熱的星火眼看又要燎原。玉寧安擡手輕輕抵住他堅實的肩膀,清澈的眸子裏映著跳動的燭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促狹,低聲道:“我的意思是,國公府除夕夜需在祠堂守歲祭祖,怕是無暇與你敘話了...”

“......” 亦臨淵滿腔沸騰的熱血與旖旎心思,被這兜頭一盆冰水澆得透心涼。他帶著認命般的嘆息,額頭重重抵在玉寧安的肩上,悶聲道:“...表哥太壞了...”

玉寧安彎起唇角,安撫地拍了拍他緊繃的脊背:“不若今夜你先回去吧,明日...”

“我陪你。”亦臨淵打斷他的話,偏頭在他頸間深深吸了一口那清冽的氣息,低落的情緒被這氣息撫平了幾分。他擡起頭,目光灼灼地鎖住眼前人,“正好我也去給姑母上一炷香。”

於是,片刻之後,當玉文曜帶著玉如意踏入祠堂時,看到的便是在搖曳的長明燈火下,玉寧安靜靜地坐在輪椅上,膝上蓋著薄毯,而堂堂靖安王則將點燃的線香,鄭重地插在香爐中,隨後深深一揖。

玉文曜的腳步猛地一頓,臉上瞬間掠過驚愕與不悅。他快走兩步上前,躬身行禮,聲音帶著壓抑的僵硬:“靖安王殿下!此乃臣下家祭,不敢勞動殿下。夜深風寒,殿下千金之軀,還請回府安歇為上。”

亦臨淵緩緩直起身,淡漠如冰的眸子掃過眼前神色覆雜的男人,低聲道:“本王來給姑母上香,國公爺也要攔嗎?”

玉文曜臉色鐵青,聲音愈發生硬:“殿下說笑了。只是尊卑有別,這滿堂先祖,怕是受不起殿下如此大禮。”

“說笑?國公爺認為,在如此莊重嚴肅的地方,本王卻在與國公爺說笑?”亦臨淵臉色沈下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在祠堂裏彌漫,“更何況,姑母在是玉家主母之前,先是北臨的長公主!本王身為侄兒,於除夕之夜,入祠堂為姑母上一炷清香,以寄哀思,有何不可?”

“咳嗯——”一聲清淺的咳嗽適時響起。玉寧安的目光淡淡掃過亦臨淵,那雙冰封般的眸子竟如同春陽融雪般,戾氣瞬間消散了大半,甚至還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局促。

亦臨淵抿了抿唇,竟真的不再多言,順從地從玉寧安手中接過一疊黃紙,默默蹲下身,投入火盆之中。火舌舔舐著紙錢,映紅了他俊朗的側臉。

玉文曜見此情形,喉頭滾動了幾下,終究沒再開口,只是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重重跪坐在蒲團上,無聲誦經。玉如意小心翼翼地陪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只敢偶爾偷偷擡眼,瞄一瞄她清冷如謫仙的兄長,和他身邊那個氣場強大卻唯獨對兄長俯首帖耳的“未來嫂子”。

奇了怪了,那兇巴巴的閻王臉,在兄長面前竟如此乖順…

雖然她很懼怕亦臨淵,但兄長喜歡...那定是有他的道理。

國公府一直很寂靜,靜但讓人心底發毛。窗外風雪呼嘯,屋內唯有長明燈芯燃燒時偶爾爆出的細微劈啪聲,以及黃紙在火盆中化為灰燼的簌簌輕響。

達官貴人之家守歲,多是笙歌燕舞,燎火燃燈;尋常百姓家,亦會圍爐夜話,笑語不斷;縱是軍營寒苦,此夜也會暫放規矩,大家飲酒比武,圖個熱鬧。唯獨這國公府,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亦臨淵半跪在玉寧安輪椅旁,專註地燒著紙錢。跳躍的火光將他冷峻的輪廓映得柔和了幾分。他並不覺得枯燥,只要能守在玉寧安身邊,感受著他清淺的呼吸和身上淡淡的藥香,哪怕一言不發,心中亦是前所未有的安定。

然而,這短暫的安寧,終究被宮城方向的馬蹄聲踏碎。

風雪愈發淒緊,一人一騎沖破夜幕,疾馳至陳國公府門前。來人翻身下馬,用力拍響門環,驚醒了睡眼惺忪的門房。他亮出一塊象征宗王府的玄鐵令牌,聲音裏全是迫切:“宗王殿下有十萬火急要事!請玉世子與樓先生即刻進宮覲見!”

***

深宮禁苑彌漫著濃重的藥味和一種行將就木的衰敗氣息。巨大的龍床上,亦博政雙目緊閉,形銷骨立,唯有胸膛那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起伏,證明這具軀殼裏尚存一絲生氣。

這段時日,他的病情時好時壞,偶爾能睜開渾濁的雙眼,茫然四顧片刻,更多時候則一直在昏睡。

禦醫自是知曉亦博政中了毒,可這毒詭異刁鉆,令他束手無策。只能戰戰兢兢地用些溫補續命的方子勉強吊著那口氣,私下裏絞盡腦汁,卻依舊一籌莫展。

皇帝病重,亦臨宗以‘陛下需靜心修養’為由,免除了一切習俗。宮裏的除夕也如國公府一般,無人敢在這當口生事,連最得寵的貴妃也收斂了行跡,深居簡出。

子時將逝,偌大的寢殿內除了昏迷的亦博政,便只有亦臨宗、亦臨淵、玉寧安和樓江月四人。空氣凝滯,落針可聞。

樓江月捏著皇帝枯瘦的手腕,指尖搭在他脈搏上,眉頭緊鎖,一臉專註。寢宮內無人說話,靜的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切過了脈象,他翻看了皇帝的眼瞼,又湊近嗅了嗅其口鼻呼出的微弱氣息,甚至還用小銀針在皇帝指尖取了極少量的血,置於鼻尖仔細分辨。

良久,他停了手,掏出一塊雪白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

亦臨宗上前一步,問道:“樓先生,如何?”

“這種毒與一般的毒不同,並非一朝一夕可致命,而是能讓人上癮,再悄無聲息掏空身體的玩意兒。不過,”樓江月將絲帕隨意丟在一旁的銀盆裏,話鋒一轉,“毒發之前,中毒者非但無礙,反而會呈現面色紅潤、脈象有力、精力充沛的假象,如同回光返照。實則,這正是以燃燒性命為代價的致命透支。待到表象褪去,便是油盡燈枯之時...”

玉寧安聞言,目光微凝,下意識看向身側的亦臨淵。亦臨淵眉頭緊鎖,眼中亦是同樣的驚疑與凝重。

亦臨宗的心猛地一沈,雖然早有預料,可聽到樓江月的話後,一股寒意還是從腳底竄了上來。他追問道:“可有救治之法?”

“看陛下目前之勢,這毒怕是已入骨髓。強行拔出,或許能讓陛下再活幾年。只不過…”樓江月瞥了一眼龍床上毫無生氣的軀體,眉峰壓得更低,仿佛透過那枯槁的面容,看到了玉寧安當初拔毒時承受的非人痛楚,“強行拔毒,或許能搏一線生機,再延數年殘喘。只是拔毒之苦,堪比淩遲!需受刑者時刻保持清醒,以遠超常人的意志力對抗蝕骨焚心之痛…恕草民直言,以陛下如今的身體與神智,成功的幾率,微乎其微,九死一生!”

“......”亦臨宗捏緊了拳頭,臉色也黑得可怕。他看向龍床上的人,心緒難平。

腦海中翻江倒海,天人交戰!

一個聲音在瘋狂叫囂:讓他死!只要他一咽氣,自己便能以監國親王之尊,名正言順地登上權利巔峰,省去太子虛名,省去夜長夢多,徹底掌控這萬裏江山!

另一個聲音則在警告:他要的是千秋功業,是萬民稱頌的明君之名!他必須在朝野上下、天下萬民面前,扮演一個至孝至忠的孝子賢臣!父皇可以死,但必須是‘壽終正寢’,絕不能是死於他手!

弒父殺君的汙名,一旦沾上,便是萬劫不覆!

巨大的誘惑與沈重的枷鎖在他腦中激烈碰撞。亦臨宗來回踱步,緩緩轉向靜坐在輪椅上的玉寧安,見他一直未開口,帶著試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沈聲道:“玉世子…你以為如何?”

玉寧安清冽的目光迎上亦臨宗那覆雜難辨的視線,心中雪亮。

亦臨宗哪裏是真的拿不定主意?他故作姿態的猶豫,分明是將這關乎帝王生死乃至弒君嫌疑的巨大責任以自己劃分開來。他需要一個替罪羊,一個能在他日後登頂之時,替他背負起這足以抄家滅族、遺臭萬年之滔天罪責的替死鬼!

日後事成,自己便是那“蠱惑親王謀害君父”的千古罪人;事敗,更是首當其沖的犧牲品!

過河拆橋,卸磨殺驢!這口黑鍋,他玉寧安豈會蠢到去接?

電光火石間,玉寧安與身旁的亦臨淵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亦臨淵亦是心思剔透之人,他怎會不明白亦臨宗此刻的用意?

“大皇兄。”亦臨淵狀似無意地向前踱了兩步,高大的身軀極其自然地擋在了玉寧安與亦臨宗之間,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他抱起雙臂,佯裝替亦臨宗分析局勢,“樓先生所言非虛。父皇龍體已孱弱至此,根基盡毀,強行拔毒,無異於酷刑加身,兇險萬分!以父皇目前情形,恐難承受這劇痛煎熬,稍有不慎,後果不堪。”

亦臨宗冷冷看向十六弟,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不悅:“那十六弟認為該當如何?”

“當務之急,應是繼續以溫和之法,固本培元,穩住父皇的根基,延緩毒性的進一步侵蝕。同時,傾盡全力,徹查這陰毒之物究竟從何而來!揪出下毒元兇,切斷毒源,方是根本!”

“父皇中毒,非一日之寒,時日久遠,線索渺茫!更要命的是——”亦臨宗眉頭緊鎖,臉上浮現出一抹冷意,“老八如今與本王徹底撕破了臉,本王多年心血,安插在東都各處的暗樁據點被毀去大半!本王自顧不暇!哪還有餘力去深挖這件事!”

殿內再次陷入短暫的沈寂,只有亦博政微弱的呼吸聲。

就在這時,一直沈默的玉寧安,終於開口:“殿下分身乏術,情有可原。陛下身中之毒,關系社稷根本,不可不察。若殿下信得過,調查陛下中毒一案…臣,願效犬馬之勞。”

“你?”亦臨宗瞇起眼看向玉寧安,仿佛想要用視線把這人穿透,“你是不是有什麽線索?”

“咳…咳咳…臣並無線索,只是在想,再堅固的堡壘,也怕從內部生隙。”玉寧安掩唇輕咳,寢殿內濃郁的龍涎香熏得他喉中發癢,他接過亦臨淵端來的一杯溫水,淺淺潤了一下喉,這才又道,“宗王殿下先前回東都時,被人半途截殺中毒,險死還生...這件事也尚無定論...”

“你是說...”亦臨宗的聲音陡然變得低沈危險,他一直懷疑是亦臨瑞所為,但苦無確鑿證據,“這二者之間,有所關聯?”

“臣不敢妄斷因果。只是,殿下細想。無論是遭遇截殺還是陛下所中之毒,兩件事,看似獨立,實則都指向一個關鍵,那幕後黑手,手眼通天,其情報網絡覆蓋之廣、滲透之深,遠超想象!”

亦臨宗點點頭,似乎認同了玉寧安的說法。他的勢力絕大多數全在軍中,對於東都的勢力雖有了解,可終歸是鞭長莫及,如同隔霧看花。

這恰恰是他最大的軟肋!

玉寧安主動請纓調查此案,固然有風險,但眼下他確實分身乏術,急需一個能撬開東都暗面僵局的人。

玉寧安的才智和手段,他有所了解,再加上對方無權無勢,才是最好掌控的存在!

“好。清宴既有此心,本王便將這兩件事全權交予你!無論牽扯到何人,本王絕不姑息!不過,”亦臨宗轉過身,權衡片刻後又道,“事關重大,你行事不可張揚,需暗中進行,你可明白?”

此言正中玉寧安下懷,但他依舊面色凝重,仿佛有些為難,不過還是微微躬身,領了這命令:“是。”

“清宴啊,調查之事固然緊要,但父皇的安危更是重中之重!本王想請樓先生暫留宮中,隨時觀察父皇病情,斟酌用藥,以防萬一。若有需要查問宮中與毒物相關之事,樓先生在此,也方便你隨時詢問,豈不兩全其美?”

這理由冠冕堂皇,滴水不漏!表面上是為陛下安危著想,為玉寧安調查提供便利,實則是將樓江月扣在宮中作為人質!

如此一來,玉寧安在宮外的一舉一動,都不得不有所顧忌,投鼠忌器。

這既是防備,也是掌控。

樓江月聞言,一臉驚恐,剛想開口拒絕,卻被玉寧安一個極其輕微的眼神制止了:“宗王殿下思慮周全,臣並無異議。”

他接下來要做之事危險重重,樓江月自保能力有限,把他放在亦臨宗身邊,會更為穩妥。

至於玄羽那邊......

他還得想一想該如何與他說明。

“如此甚好!那便有勞樓先生了。”亦臨宗滿意地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還算識趣’的笑容,目光掃過亦臨淵,“十六弟,本王有話要與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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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碎了...我想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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