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卷二：玉汝於成（卅五）
關燈
小
中
大
第95章 卷二：玉汝於成（卅五）
暴雨如註，國公府檐角的銅鈴被狂風驟雨抽打得叮當作響，破碎又急促。正廳的門大敞著，昏黃的燭火被不斷灌入的冷風吹得明明滅滅。桌上的菜肴早已失了熱氣，玉如意坐立不安，頻頻向外張望，卻又礙於主位上父親那張沈郁如水的臉，只得不斷給侍立一旁的玉寶使著眼色。
玉文曜端坐在椅子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叩擊著扶手，蒼老的面容隱在陰影裏，無人能猜測他此刻在想什麽。
屋外風雨聲愈發淒厲。良久，他緩緩起身，動作帶著遲滯的疲憊，對玉如意道：“你在這兒等著吧。”
玉如意也趕忙跟著站起來：“父親不等兄長他們回來一起用膳嗎？”
“不必等了。”玉文曜的聲音低沈沙啞，帶著些許疲憊，“等他們用過膳，叫你兄長到我書房來一趟。”
三人帶著一身寒意和濕氣回到府中，餓了一路的樓江月看著滿桌的菜肴，連衣裳都來不及換，坐下大快朵頤。玉寧安從妹妹口中得知父親晚膳未動，只沈默了片刻，便讓廚房重新備了一份清淡溫熱的飯菜，親自端著向書房走去。
書房裏只點了一盞孤燈，光線昏暗，玉文曜枯坐在書案後，望著窗外潑墨般的雨夜出神，就連門外傳來輪椅碾過老舊木板發出的吱嘎聲都未曾聽聞。案頭放著一疊拜帖，堆在一起，足有一尺高。
“父親。”玉寧安將食盒輕輕放在案角，“聽如意說您沒用晚膳。雨夜寒涼，多少用些暖胃。”
玉文曜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食盒上，又移向兒子蒼白卻沈靜的臉，最終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一會兒再用吧。”
父子二人相對無言片刻，空氣凝滯得如同窗外的雨簾。玉寧安率先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沈默：“父親近日身體可好？”
“老樣子，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玉文曜的聲音沒什麽起伏，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倒是你…說是去草廬避暑，卻救了宗王，好大的動靜。東都如今，怕是無人不知了。你說這到底是巧合，還是什麽？”
玉寧安擡起眼皮，對上玉文曜的視線。他今年也才不過四十出頭的年紀，竟是比同齡人看上去要老一些：“寧安不明白父親的意思。”
玉文曜擡起眉頭，眼眶發紅，那目光裏沒有半分讚許，只有深重的憂慮和一種近乎絕望的疲憊。他指了指書案上的一摞拜帖，指尖顫抖：“你可知這些拜帖都是誰送來的嗎？”
玉寧安並未說話，只淺淺看了一眼那些東西。玉文曜又道：“大半個朝堂的文臣都往府上遞帖子，其中還不乏一些門閥世家。這些人到底是真心要與你結交，還是趁此機會來看國公府笑話？”
“父親言重了。不過是些帖子而已，退了便是了。”沾染了一身風雨，涼意侵體，玉寧安忍不住咳了幾聲。
“退得過來嗎？啊？”玉文曜攤開雙手，“清宴，國公府早已不是當年。你受閆先生教導，樹大招風的道理難道不懂嗎？多少雙眼睛盯著這搖搖欲墜的門楣，只等著尋一絲錯處……你倒好，才回來不過一年，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國公府推到風口浪尖！是嫌這府裏的日子過得太安穩了？”
“一個落魄的國公府，究竟是誰在盯著？是曹相，還是陛下？”玉寧安挺直了脊背，忍下喉中的癢意，直視著玉文曜，“父親所言的安穩，便是國公府日日如履薄冰，戰戰兢兢，看盡他人臉色，受盡奚落，衰頹至此，永遠龜縮一隅，仰人鼻息？”
“......”玉文曜一時不知該如何應答，只氣得臉色鐵青：“為父只是想安安穩穩過日子，不想卷入任何政治爭鬥！”
“我也說過，咳咳 —— 不會讓祖父在戰場上拼殺換來的榮耀毀於一旦。！”
“休要再提你祖父！”玉文曜像是被觸動了最敏感的神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隨即又迅速萎頓下去，只剩下濃濃的疲憊和無力，“他…他的路，走不通！我只求這國公府能平平安安，哪怕是茍延殘喘，也無妨…”
寧安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聲音依舊平靜，卻字字清晰：“父親是無妨，可有想過我和如意？”
“此事與如意何幹？”
“如意今年已經十六歲了，再過幾年也是要嫁人的。國公府若一直衰頹下去，好人家誰會來提親？即便是有人提親，他們成婚之後，如意又能過上好日子嗎？”
“你…你！”玉文曜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玉寧安，枯瘦的手指不住地顫抖，卻說不出更多反駁的話，“如意的事，不勞你費心！”
玉寧安疑惑不解，聲音低沈下來，混合著飄進窗戶的雨絲，帶著一絲自嘲的涼意：“父親，即便兒子自小未能承歡膝下，可終究是您的血脈。兒子實在不解，您為何如此不待見我？仿佛我不是您親生的一般！”
“你——！” 玉文曜猛地擡手狠狠拍在書案上，震得那方端硯都跳了起來！他臉色煞白，渾濁的老眼猛地瞪圓，布滿血絲。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怒火和恐慌瞬間沖昏了他的頭腦，指著玉寧安的手止不住顫抖。
玉寧安瞳孔微縮，靜靜地看著父親失控的模樣，追問道：“父親和祖父都絕口不提當年究竟發生了何事，難道，我真的...”
“住口！”玉文曜大聲呵斥了玉寧安醫生，急促地喘息著，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他頹然地跌坐回椅中，雙手捂住臉，聲音從指縫裏悶悶地地擠出來，“你…回去歇著吧…過去的事…莫要再問了…日後，你也少出門，好好在府上將養身子，才是要緊的…”
玉寧安深深看了一眼幾乎蜷縮在陰影裏的父親，眼底的疑惑更深，卻也明白再問也是無益。他沈默地躬身一禮，不再多說什麽，推著輪椅轉身離開了書房。
門扉合攏的瞬間，門板隔絕了視線，卻未能隔絕身後書房傳來的的碗盤碎裂聲，緊接著，是壓抑到極致的破碎哽噎，斷斷續續，像被什麽死死扼住了喉嚨。
父子二人，又一次不歡而散。
冰冷的雨點夾雜著寒意撲面而來，玄羽對書房傳來的聲音仿若未聞，他將披風蓋在玉寧安身上：“我讓玉寶將餐食拿回屋裏溫著了。”
玉寧安神思微滯，下意識搖頭：“咳咳，不必了師哥，我不餓……”
“樓江月說今日的藥有些傷脾胃，縱是不餓，也得進些軟食墊著。”
玉寧安沒有再堅持，目光卻有些空茫地投向雨幕深處。他回想著方才父親的反應和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疏離，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疑惑湧上心頭。
初至東都時，玉文曜雖也疏淡，至少維持著世家父子間那份客套的體面，何曾有過這般失態的咆哮與抗拒？
一切的轉變，似乎都始於父親出獄，始於亦臨淵與亦臨宗的身影頻繁踏入這日漸傾頹的國公府門。
為何父親對皇室之人，抱有如此深切的抵觸？
當年他與長公主的情意曾轟動一時，國公府也一度達到了頂峰。然而自從長公主去世，國公府便開始一蹶不振。她身邊的女官太監走的走，散的散；關鍵的卷宗要麽殘缺不全，要麽幹脆不慎遺失。
世人皆以為陛下是因長公主的死而處置了那些宮人，連帶國公府的下人也遭了殃，可玉寧安覺得事情並沒有這麽簡單。他也曾暗中探尋，然而，從始至終他都沒有獲得過任何有用的線索。仿佛有一片無形的陰雲，一直籠罩在國公府上空。
回到南院時，玉寶正掌著燈，十幾盞燈燭將屋內映得亮如白晝。一見玉寧安歸來，小丫頭臉上立刻綻開笑容：“殿下，您可算回來啦！飯菜還熱乎著呢，奴婢這就給您端來。”
“好。”玉寧安應了一聲，將披風解下遞給身後的玄羽，覆又問道，“府中近日可還安好？”
“唔~”玉寶歪著頭想了想，麻利地端來銅盆侍候玉寧安凈手，“國公府這些日子倒是熱鬧得很，門外和菜市場似的。可國公爺瞧著不大歡喜，十有八九在門外就給拒了。還特意讓瑞王殿下撤走了大半府裏的護衛呢。”她擰幹溫熱的手巾遞上，“平日裏沒什麽人能進來，今兒個巳時初，十六殿下倒是來過府上，報了個信兒說您今日回府。旁的人便再沒見著了。”
玉寧安又咳嗽了幾聲，玉寶趕忙說道：“殿下又咳嗽了，可是著了風寒？院子裏那棵梨樹結了好多果子，再過個把月就該成熟了，到時候讓金寶去摘些來，燉了湯給殿下潤潤肺。”
“好。”玉寧安接過手巾，拭凈水珠，將其搭在盆沿，“你先下去歇著吧，此處無需伺候了。”
“是。”玉寶脆聲應下，躬身退了出去。
待屋內只剩二人，玉寧安掃視一眼周圍，不經意間看見案幾上堆積的書卷中，赫然放著一張詭異的面具！
玉寧安心中陡然一沈，指尖瞬間冰涼。他猛地擡眼四下望去，隔著半開的軒窗，看見院中那株老梨樹下，在雨幕深處，似有一道模糊的身影悄然佇立。
他本就夜間視物艱難，加之雨簾厚重，愈發看不真切。
玄羽拿著湯勺，見他神色有異，順著視線望去，只見院中梨樹下，一個身形挺拔的男子撐著一柄油紙傘，傘面微傾，遮去了大半面容，唯有傘沿滴落的雨線，在昏暗中泛著寒意。
玉寧安不自覺地捏緊了輪椅扶手，示意玄羽：“既有貴客雨夜到訪，師哥便先去忙其他事吧。”
“…好，我去看看樓江月的湯藥備得如何了。”玄羽會意，不再像從前那般執著。雖未與外面那位‘貴客’正式照面，但對方每每如賊一般來府上時，他常常會在暗處守望，以防不測。此刻見玉寧安神色，心裏明白他們之間有要事相談，便不再多言，悄然退入內室。
玄羽的身影消失在屏風後，屋內顯得更寂靜了，只餘窗外淅瀝的雨聲。
玉寧安緩緩推著輪椅到了窗邊，目光穿透雨幕，落在那柄紋絲不動的油紙傘上：“雨大風急，也擋不住殿下的好興致。”他聲音不高，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涼意。
梨樹下的身影似乎動了一下，傘面略略擡高幾分，露出那張詭異的面具。他信步走到廊下，隔著半開的軒窗停下腳步，低沈的笑聲從面具下傳來，混著雨聲傳來，帶著幾分玩味：“世子在那荒郊野嶺枯等一月，倒真讓你成事了。”
“世間之事，有準備便能先發制人，若是沒有準備就會受制於人。有時，靜待時機才是上策。咳咳...”玉寧安掩唇輕咳了幾聲，心口有些發疼，“操之過急，反倒易生紕漏，功虧一簣。殿下您說是嗎？”
亦臨璟撐傘的手頓了頓，傘面傾斜，雨水順著傘骨澆濕他半邊衣袍：“哦？世子此言何意？”
“何意？”玉寧安的目光落在亦臨璟臉上的面具上，意有所指，“不過是些淺顯道理。譬如獵虎，需知虎有九命，爪牙鋒利，一擊不中，非但不能成功，反而會打草驚蛇，引火燒身。貿然出手，豈非不智？”
傘下，亦臨璟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冰冷的弧度。玉寧安這番話，分明是點破了他派人刺殺亦臨宗之事，更在暗諷他行事急躁，低估了對手，且留下隱患。他並未否認，反而順著話鋒，將問題拋了回去，語帶試探：“所以世子打算如何？向宗王告發本王？”
“寧安替璟王殿下做事，又怎麽出賣璟王？”玉寧安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只望殿下日後行事，定要謀定而後動，才能一擊必中。”
亦臨璟輕笑一聲，翻窗而入，帶進一身濕冷的水汽。他走到玉寧安面前坐下來，姿態閑適，好像來串門的：“那依你之見，當如何行事方為穩妥？”
玉寧安迎著他審視的目光，神色未變，緩緩道：“宗王勢大，鋒芒畢露，自西境歸來便已成眾矢之的。盯著他的，可不止我們這一雙眼睛。”
“哦？”亦臨璟身體微微前傾，面具下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味，“說來聽聽？”
“最好的做法，便是無論對方做些什麽，都對我們有利。十六殿下深得聖心，手握崖州重兵；瑞王府與太尉府近來走動頻繁，一旦聯姻落定，瑞王勢力必將水漲船高；他們對宗王這位名正言順的嫡長兄，心中豈無半分芥蒂？相較之下，璟王殿下根基尚淺，難以與之硬撼。既如此，我們何須親自下場，只需稍加挑撥，推波助瀾。只要群虎相爭，我們便能坐收漁利。”
亦臨璟沈默片刻，面具後的目光在搖曳的燭火下明滅不定。忽然，他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那笑聲裏卻無半分暖意：“呵…世子這‘坐山觀虎鬥’的算盤打得真是精妙。只是…”他話鋒陡然一轉，帶著一絲探究，“你如此殷切地盼著看我們兄弟鬩墻，骨肉相殘，究竟是何意？”
“殿下此言差矣。”玉寧安擡起眼，眼底一片沈靜，不見絲毫波瀾，“非是寧安盼著你們兄弟相爭，而是那條通往權勢巔峰的路，歷來便是鮮血浸白骨。在至高無上的權柄面前，血緣親情，自當懂得割舍。莫非，殿下竟也囿於這兄弟情義，不敢…亦或是不忍？”
“哈…哈哈哈哈！”亦臨璟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可笑的事，低沈的笑聲在面具下震蕩，帶著森然寒意，“玉寧安，收起你這套拙劣的激將法！本王行事，何曾輪到你來置喙敢與不敢？！”
玉寧安微微抱拳頷首，姿態恭謹，語氣卻無半分波瀾：“是臣失言，璟王殿下恕罪。”
“哼。”亦臨璟冷哼一聲，摘下面具，露出了其下那俊逸卻透著陰郁的臉龐。那雙銳利的眼瞳，“小十六待你一片赤誠，若他日後知曉自己不過是你掌中一枚隨意撥弄的棋子，你猜他會如何對你？”
“璟王殿下如今代掌三法司，權柄日重，聲威赫赫。與其憂心臣與十六殿下之事，不妨多思慮自身，莫要被他人利用...”玉寧安話音未落，本就蒼白的面容又添了幾分病態，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在搖曳的燭光下泛著微光。
雖沒有淋著雨，可寒氣早已侵入骨髓。此刻胸肺間那股熟悉的憋悶感猛地翻湧上來，如同壓了一塊大石頭。他下意識地擡手掩住口唇，卻壓抑不住喉嚨深處爆發的劇烈嗆咳。
“咳咳……咳！咳咳咳——！”他咳得眼前陣陣發黑，用盡力氣才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子，“殿下此刻最該做的，便是恪守本分，示人以謙卑恭順之態。讓陛下，讓滿朝文武皆以為，殿下只想做個不結黨、不營私、唯君命是從的，純臣！”
‘純臣’二字，如同兩道驚雷，狠狠劈入亦臨璟的腦海！
父皇最忌諱的，莫過於權臣當道，結黨營私，威脅皇權！他亦臨璟，既無母族支撐，朝中亦無強援，全仗父皇恩寵與這三法司的權柄立足。
可這權柄，是恩賜，更是懸頂之劍！
若不懂收斂鋒芒，明哲保身，讓父皇察覺他生了異心，或是淪為他人結黨的核心……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自腳底竄起，直沖天靈蓋！方才因玉寧安激將而起的怒意，頃刻間被這徹骨的寒意澆滅，如墜冰窟。
“你此言…倒是不虛。”他猛地攥緊了手中的面具，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盯著玉寧安，聲音壓得極低，“那接下來，又待如何？”
“璟王稍安勿躁，”方才咳嗽的太厲害，玉寧安的聲音異常沙啞，“有人，比我們更急。”
***
那場夜雨過後，盛夏的暑氣便一日盛過一日。
轉眼，已入八月。
玉寧安的名字，在這短短時日裏，已然成為東都城最炙手可熱的談資，他在草蘆救了宗王一事，也成了市井茶樓裏最精彩的傳奇話本。不僅如此，亦臨瑞和亦臨淵兩位皇子依然是國公府的常客。
一時間，‘玉世子’三字仿佛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輝，引得無數權貴顯宦、世家子弟趨之若鶩，國公府那扇曾門可羅雀的朱漆大門前，遞送拜帖的仆役都踏破了門檻。
然而，無論拜帖來自炙手可熱的新貴，還是根基深厚的世家，無一例外，皆被玉寧安以病體孱弱，需靜心調養為由，客客氣氣地擋了回去。
府邸之外喧囂沸騰，府邸之內卻一如既往地維持著一派清冷沈寂。
他如同居於風暴中心，任外界風起雲湧，自己只守著藥爐與書卷，對一切都冷眼旁觀。
國公府南院的老梨樹枝繁葉茂，沈甸甸的果實壓彎了枝頭，深綠的葉子在八月中旬湛藍的天空下，透著一股蓬勃的生機。
“金寶！你仔細著點，可別摔壞了果子！”玉寶挎著竹籃在樹下仰頭張望，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滑進衣領，卻掩不住她眼中的急切。
梨樹下，玉寧安坐在輪椅上，看著金寶像一只猴子，靈巧地在枝椏間穿梭，將一顆顆飽滿的梨子小心摘下遞給樹下的玉寶。微風拂過，帶來些許果香和難得的清涼。他蒼白的面容在樹蔭下顯得很溫潤，只是唇色深的有些異常。
玄羽坐在他身側給他烹茶，目光卻不時飄向院門方向，眉頭微鎖，似是在等什麽人。
“師哥，”玉寧安看他心不在焉，開口問道，“何事心神不寧？”
玄羽聞聲回神，低聲道：“樓江月今日一早便出門了，說是去城西的藥材鋪子尋幾味藥引，按說早該回來了。這都快過申時了…”
“早說讓你跟著去的。”玉寧安調笑了一句，接住玉寶遞來的一顆帶著綠葉的青梨，沈甸甸的果實讓人心情舒暢，“不必憂心。未央樓的人一直暗中跟著，不會有事的。想必他又看上什麽好玩兒的，一時貪玩，誤了時辰。”
玄羽眉頭微蹙：“就算貪玩兒，這個時辰也該回來了…”
話音剛落，一道尖銳刺耳的破空之聲驟然撕裂院中寧靜！
玄羽眼神一凜，突然淩空一抓，一枚尾部系著黑色布條的烏黑飛鏢，已被他牢牢鉗在指間！
飛鏢力道極大，震得他指骨都微微發麻。
玄羽迅速解下布條展開，上面只有一行以炭筆匆匆寫就的小字，臉色驟變：仙樂閣，樓先生被宮中來人帶走，已入皇城！
--------------------
誒嘿嘿，我又來了！
周末愉快！
這兩天有點小忙，要不是有個寶子在評論區催更，我差點都忘了！
雖遲但到！
各位中考高考的孩子們都要加油哦！希望大家都能考個理想成績！
謝謝扶貧大使@青花魚8515890投餵的魚糧＊1（寶寶你真不打算隨便改個名字嗎？）
謝謝扶貧大使@小星星投餵的彩虹糖＊1
謝謝扶貧大使@小花卷投餵的魚糧＊1
謝謝扶貧大使@-浥塵-投餵的魚糧＊1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暴雨如註，國公府檐角的銅鈴被狂風驟雨抽打得叮當作響，破碎又急促。正廳的門大敞著，昏黃的燭火被不斷灌入的冷風吹得明明滅滅。桌上的菜肴早已失了熱氣，玉如意坐立不安，頻頻向外張望，卻又礙於主位上父親那張沈郁如水的臉，只得不斷給侍立一旁的玉寶使著眼色。
玉文曜端坐在椅子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叩擊著扶手，蒼老的面容隱在陰影裏，無人能猜測他此刻在想什麽。
屋外風雨聲愈發淒厲。良久，他緩緩起身，動作帶著遲滯的疲憊，對玉如意道：“你在這兒等著吧。”
玉如意也趕忙跟著站起來：“父親不等兄長他們回來一起用膳嗎？”
“不必等了。”玉文曜的聲音低沈沙啞，帶著些許疲憊，“等他們用過膳，叫你兄長到我書房來一趟。”
三人帶著一身寒意和濕氣回到府中，餓了一路的樓江月看著滿桌的菜肴，連衣裳都來不及換，坐下大快朵頤。玉寧安從妹妹口中得知父親晚膳未動，只沈默了片刻，便讓廚房重新備了一份清淡溫熱的飯菜，親自端著向書房走去。
書房裏只點了一盞孤燈，光線昏暗，玉文曜枯坐在書案後，望著窗外潑墨般的雨夜出神，就連門外傳來輪椅碾過老舊木板發出的吱嘎聲都未曾聽聞。案頭放著一疊拜帖，堆在一起，足有一尺高。
“父親。”玉寧安將食盒輕輕放在案角，“聽如意說您沒用晚膳。雨夜寒涼，多少用些暖胃。”
玉文曜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食盒上，又移向兒子蒼白卻沈靜的臉，最終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一會兒再用吧。”
父子二人相對無言片刻，空氣凝滯得如同窗外的雨簾。玉寧安率先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沈默：“父親近日身體可好？”
“老樣子，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玉文曜的聲音沒什麽起伏，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倒是你…說是去草廬避暑，卻救了宗王，好大的動靜。東都如今，怕是無人不知了。你說這到底是巧合，還是什麽？”
玉寧安擡起眼皮，對上玉文曜的視線。他今年也才不過四十出頭的年紀，竟是比同齡人看上去要老一些：“寧安不明白父親的意思。”
玉文曜擡起眉頭，眼眶發紅，那目光裏沒有半分讚許，只有深重的憂慮和一種近乎絕望的疲憊。他指了指書案上的一摞拜帖，指尖顫抖：“你可知這些拜帖都是誰送來的嗎？”
玉寧安並未說話，只淺淺看了一眼那些東西。玉文曜又道：“大半個朝堂的文臣都往府上遞帖子，其中還不乏一些門閥世家。這些人到底是真心要與你結交，還是趁此機會來看國公府笑話？”
“父親言重了。不過是些帖子而已，退了便是了。”沾染了一身風雨，涼意侵體，玉寧安忍不住咳了幾聲。
“退得過來嗎？啊？”玉文曜攤開雙手，“清宴，國公府早已不是當年。你受閆先生教導，樹大招風的道理難道不懂嗎？多少雙眼睛盯著這搖搖欲墜的門楣，只等著尋一絲錯處……你倒好，才回來不過一年，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國公府推到風口浪尖！是嫌這府裏的日子過得太安穩了？”
“一個落魄的國公府，究竟是誰在盯著？是曹相，還是陛下？”玉寧安挺直了脊背，忍下喉中的癢意，直視著玉文曜，“父親所言的安穩，便是國公府日日如履薄冰，戰戰兢兢，看盡他人臉色，受盡奚落，衰頹至此，永遠龜縮一隅，仰人鼻息？”
“......”玉文曜一時不知該如何應答，只氣得臉色鐵青：“為父只是想安安穩穩過日子，不想卷入任何政治爭鬥！”
“我也說過，咳咳 —— 不會讓祖父在戰場上拼殺換來的榮耀毀於一旦。！”
“休要再提你祖父！”玉文曜像是被觸動了最敏感的神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隨即又迅速萎頓下去，只剩下濃濃的疲憊和無力，“他…他的路，走不通！我只求這國公府能平平安安，哪怕是茍延殘喘，也無妨…”
寧安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聲音依舊平靜，卻字字清晰：“父親是無妨，可有想過我和如意？”
“此事與如意何幹？”
“如意今年已經十六歲了，再過幾年也是要嫁人的。國公府若一直衰頹下去，好人家誰會來提親？即便是有人提親，他們成婚之後，如意又能過上好日子嗎？”
“你…你！”玉文曜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玉寧安，枯瘦的手指不住地顫抖，卻說不出更多反駁的話，“如意的事，不勞你費心！”
玉寧安疑惑不解，聲音低沈下來，混合著飄進窗戶的雨絲，帶著一絲自嘲的涼意：“父親，即便兒子自小未能承歡膝下，可終究是您的血脈。兒子實在不解，您為何如此不待見我？仿佛我不是您親生的一般！”
“你——！” 玉文曜猛地擡手狠狠拍在書案上，震得那方端硯都跳了起來！他臉色煞白，渾濁的老眼猛地瞪圓，布滿血絲。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怒火和恐慌瞬間沖昏了他的頭腦，指著玉寧安的手止不住顫抖。
玉寧安瞳孔微縮，靜靜地看著父親失控的模樣，追問道：“父親和祖父都絕口不提當年究竟發生了何事，難道，我真的...”
“住口！”玉文曜大聲呵斥了玉寧安醫生，急促地喘息著，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他頹然地跌坐回椅中，雙手捂住臉，聲音從指縫裏悶悶地地擠出來，“你…回去歇著吧…過去的事…莫要再問了…日後，你也少出門，好好在府上將養身子，才是要緊的…”
玉寧安深深看了一眼幾乎蜷縮在陰影裏的父親，眼底的疑惑更深，卻也明白再問也是無益。他沈默地躬身一禮，不再多說什麽，推著輪椅轉身離開了書房。
門扉合攏的瞬間，門板隔絕了視線，卻未能隔絕身後書房傳來的的碗盤碎裂聲，緊接著，是壓抑到極致的破碎哽噎，斷斷續續，像被什麽死死扼住了喉嚨。
父子二人，又一次不歡而散。
冰冷的雨點夾雜著寒意撲面而來，玄羽對書房傳來的聲音仿若未聞，他將披風蓋在玉寧安身上：“我讓玉寶將餐食拿回屋裏溫著了。”
玉寧安神思微滯，下意識搖頭：“咳咳，不必了師哥，我不餓……”
“樓江月說今日的藥有些傷脾胃，縱是不餓，也得進些軟食墊著。”
玉寧安沒有再堅持，目光卻有些空茫地投向雨幕深處。他回想著方才父親的反應和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疏離，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疑惑湧上心頭。
初至東都時，玉文曜雖也疏淡，至少維持著世家父子間那份客套的體面，何曾有過這般失態的咆哮與抗拒？
一切的轉變，似乎都始於父親出獄，始於亦臨淵與亦臨宗的身影頻繁踏入這日漸傾頹的國公府門。
為何父親對皇室之人，抱有如此深切的抵觸？
當年他與長公主的情意曾轟動一時，國公府也一度達到了頂峰。然而自從長公主去世，國公府便開始一蹶不振。她身邊的女官太監走的走，散的散；關鍵的卷宗要麽殘缺不全，要麽幹脆不慎遺失。
世人皆以為陛下是因長公主的死而處置了那些宮人，連帶國公府的下人也遭了殃，可玉寧安覺得事情並沒有這麽簡單。他也曾暗中探尋，然而，從始至終他都沒有獲得過任何有用的線索。仿佛有一片無形的陰雲，一直籠罩在國公府上空。
回到南院時，玉寶正掌著燈，十幾盞燈燭將屋內映得亮如白晝。一見玉寧安歸來，小丫頭臉上立刻綻開笑容：“殿下，您可算回來啦！飯菜還熱乎著呢，奴婢這就給您端來。”
“好。”玉寧安應了一聲，將披風解下遞給身後的玄羽，覆又問道，“府中近日可還安好？”
“唔~”玉寶歪著頭想了想，麻利地端來銅盆侍候玉寧安凈手，“國公府這些日子倒是熱鬧得很，門外和菜市場似的。可國公爺瞧著不大歡喜，十有八九在門外就給拒了。還特意讓瑞王殿下撤走了大半府裏的護衛呢。”她擰幹溫熱的手巾遞上，“平日裏沒什麽人能進來，今兒個巳時初，十六殿下倒是來過府上，報了個信兒說您今日回府。旁的人便再沒見著了。”
玉寧安又咳嗽了幾聲，玉寶趕忙說道：“殿下又咳嗽了，可是著了風寒？院子裏那棵梨樹結了好多果子，再過個把月就該成熟了，到時候讓金寶去摘些來，燉了湯給殿下潤潤肺。”
“好。”玉寧安接過手巾，拭凈水珠，將其搭在盆沿，“你先下去歇著吧，此處無需伺候了。”
“是。”玉寶脆聲應下，躬身退了出去。
待屋內只剩二人，玉寧安掃視一眼周圍，不經意間看見案幾上堆積的書卷中，赫然放著一張詭異的面具！
玉寧安心中陡然一沈，指尖瞬間冰涼。他猛地擡眼四下望去，隔著半開的軒窗，看見院中那株老梨樹下，在雨幕深處，似有一道模糊的身影悄然佇立。
他本就夜間視物艱難，加之雨簾厚重，愈發看不真切。
玄羽拿著湯勺，見他神色有異，順著視線望去，只見院中梨樹下，一個身形挺拔的男子撐著一柄油紙傘，傘面微傾，遮去了大半面容，唯有傘沿滴落的雨線，在昏暗中泛著寒意。
玉寧安不自覺地捏緊了輪椅扶手，示意玄羽：“既有貴客雨夜到訪，師哥便先去忙其他事吧。”
“…好，我去看看樓江月的湯藥備得如何了。”玄羽會意，不再像從前那般執著。雖未與外面那位‘貴客’正式照面，但對方每每如賊一般來府上時，他常常會在暗處守望，以防不測。此刻見玉寧安神色，心裏明白他們之間有要事相談，便不再多言，悄然退入內室。
玄羽的身影消失在屏風後，屋內顯得更寂靜了，只餘窗外淅瀝的雨聲。
玉寧安緩緩推著輪椅到了窗邊，目光穿透雨幕，落在那柄紋絲不動的油紙傘上：“雨大風急，也擋不住殿下的好興致。”他聲音不高，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涼意。
梨樹下的身影似乎動了一下，傘面略略擡高幾分，露出那張詭異的面具。他信步走到廊下，隔著半開的軒窗停下腳步，低沈的笑聲從面具下傳來，混著雨聲傳來，帶著幾分玩味：“世子在那荒郊野嶺枯等一月，倒真讓你成事了。”
“世間之事，有準備便能先發制人，若是沒有準備就會受制於人。有時，靜待時機才是上策。咳咳...”玉寧安掩唇輕咳了幾聲，心口有些發疼，“操之過急，反倒易生紕漏，功虧一簣。殿下您說是嗎？”
亦臨璟撐傘的手頓了頓，傘面傾斜，雨水順著傘骨澆濕他半邊衣袍：“哦？世子此言何意？”
“何意？”玉寧安的目光落在亦臨璟臉上的面具上，意有所指，“不過是些淺顯道理。譬如獵虎，需知虎有九命，爪牙鋒利，一擊不中，非但不能成功，反而會打草驚蛇，引火燒身。貿然出手，豈非不智？”
傘下，亦臨璟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冰冷的弧度。玉寧安這番話，分明是點破了他派人刺殺亦臨宗之事，更在暗諷他行事急躁，低估了對手，且留下隱患。他並未否認，反而順著話鋒，將問題拋了回去，語帶試探：“所以世子打算如何？向宗王告發本王？”
“寧安替璟王殿下做事，又怎麽出賣璟王？”玉寧安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只望殿下日後行事，定要謀定而後動，才能一擊必中。”
亦臨璟輕笑一聲，翻窗而入，帶進一身濕冷的水汽。他走到玉寧安面前坐下來，姿態閑適，好像來串門的：“那依你之見，當如何行事方為穩妥？”
玉寧安迎著他審視的目光，神色未變，緩緩道：“宗王勢大，鋒芒畢露，自西境歸來便已成眾矢之的。盯著他的，可不止我們這一雙眼睛。”
“哦？”亦臨璟身體微微前傾，面具下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味，“說來聽聽？”
“最好的做法，便是無論對方做些什麽，都對我們有利。十六殿下深得聖心，手握崖州重兵；瑞王府與太尉府近來走動頻繁，一旦聯姻落定，瑞王勢力必將水漲船高；他們對宗王這位名正言順的嫡長兄，心中豈無半分芥蒂？相較之下，璟王殿下根基尚淺，難以與之硬撼。既如此，我們何須親自下場，只需稍加挑撥，推波助瀾。只要群虎相爭，我們便能坐收漁利。”
亦臨璟沈默片刻，面具後的目光在搖曳的燭火下明滅不定。忽然，他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那笑聲裏卻無半分暖意：“呵…世子這‘坐山觀虎鬥’的算盤打得真是精妙。只是…”他話鋒陡然一轉，帶著一絲探究，“你如此殷切地盼著看我們兄弟鬩墻，骨肉相殘，究竟是何意？”
“殿下此言差矣。”玉寧安擡起眼，眼底一片沈靜，不見絲毫波瀾，“非是寧安盼著你們兄弟相爭，而是那條通往權勢巔峰的路，歷來便是鮮血浸白骨。在至高無上的權柄面前，血緣親情，自當懂得割舍。莫非，殿下竟也囿於這兄弟情義，不敢…亦或是不忍？”
“哈…哈哈哈哈！”亦臨璟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可笑的事，低沈的笑聲在面具下震蕩，帶著森然寒意，“玉寧安，收起你這套拙劣的激將法！本王行事，何曾輪到你來置喙敢與不敢？！”
玉寧安微微抱拳頷首，姿態恭謹，語氣卻無半分波瀾：“是臣失言，璟王殿下恕罪。”
“哼。”亦臨璟冷哼一聲，摘下面具，露出了其下那俊逸卻透著陰郁的臉龐。那雙銳利的眼瞳，“小十六待你一片赤誠，若他日後知曉自己不過是你掌中一枚隨意撥弄的棋子，你猜他會如何對你？”
“璟王殿下如今代掌三法司，權柄日重，聲威赫赫。與其憂心臣與十六殿下之事，不妨多思慮自身，莫要被他人利用...”玉寧安話音未落，本就蒼白的面容又添了幾分病態，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在搖曳的燭光下泛著微光。
雖沒有淋著雨，可寒氣早已侵入骨髓。此刻胸肺間那股熟悉的憋悶感猛地翻湧上來，如同壓了一塊大石頭。他下意識地擡手掩住口唇，卻壓抑不住喉嚨深處爆發的劇烈嗆咳。
“咳咳……咳！咳咳咳——！”他咳得眼前陣陣發黑，用盡力氣才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子，“殿下此刻最該做的，便是恪守本分，示人以謙卑恭順之態。讓陛下，讓滿朝文武皆以為，殿下只想做個不結黨、不營私、唯君命是從的，純臣！”
‘純臣’二字，如同兩道驚雷，狠狠劈入亦臨璟的腦海！
父皇最忌諱的，莫過於權臣當道，結黨營私，威脅皇權！他亦臨璟，既無母族支撐，朝中亦無強援，全仗父皇恩寵與這三法司的權柄立足。
可這權柄，是恩賜，更是懸頂之劍！
若不懂收斂鋒芒，明哲保身，讓父皇察覺他生了異心，或是淪為他人結黨的核心……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自腳底竄起，直沖天靈蓋！方才因玉寧安激將而起的怒意，頃刻間被這徹骨的寒意澆滅，如墜冰窟。
“你此言…倒是不虛。”他猛地攥緊了手中的面具，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盯著玉寧安，聲音壓得極低，“那接下來，又待如何？”
“璟王稍安勿躁，”方才咳嗽的太厲害，玉寧安的聲音異常沙啞，“有人，比我們更急。”
***
那場夜雨過後，盛夏的暑氣便一日盛過一日。
轉眼，已入八月。
玉寧安的名字，在這短短時日裏，已然成為東都城最炙手可熱的談資，他在草蘆救了宗王一事，也成了市井茶樓裏最精彩的傳奇話本。不僅如此，亦臨瑞和亦臨淵兩位皇子依然是國公府的常客。
一時間，‘玉世子’三字仿佛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輝，引得無數權貴顯宦、世家子弟趨之若鶩，國公府那扇曾門可羅雀的朱漆大門前，遞送拜帖的仆役都踏破了門檻。
然而，無論拜帖來自炙手可熱的新貴，還是根基深厚的世家，無一例外，皆被玉寧安以病體孱弱，需靜心調養為由，客客氣氣地擋了回去。
府邸之外喧囂沸騰，府邸之內卻一如既往地維持著一派清冷沈寂。
他如同居於風暴中心，任外界風起雲湧，自己只守著藥爐與書卷，對一切都冷眼旁觀。
國公府南院的老梨樹枝繁葉茂，沈甸甸的果實壓彎了枝頭，深綠的葉子在八月中旬湛藍的天空下，透著一股蓬勃的生機。
“金寶！你仔細著點，可別摔壞了果子！”玉寶挎著竹籃在樹下仰頭張望，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滑進衣領，卻掩不住她眼中的急切。
梨樹下，玉寧安坐在輪椅上，看著金寶像一只猴子，靈巧地在枝椏間穿梭，將一顆顆飽滿的梨子小心摘下遞給樹下的玉寶。微風拂過，帶來些許果香和難得的清涼。他蒼白的面容在樹蔭下顯得很溫潤，只是唇色深的有些異常。
玄羽坐在他身側給他烹茶，目光卻不時飄向院門方向，眉頭微鎖，似是在等什麽人。
“師哥，”玉寧安看他心不在焉，開口問道，“何事心神不寧？”
玄羽聞聲回神，低聲道：“樓江月今日一早便出門了，說是去城西的藥材鋪子尋幾味藥引，按說早該回來了。這都快過申時了…”
“早說讓你跟著去的。”玉寧安調笑了一句，接住玉寶遞來的一顆帶著綠葉的青梨，沈甸甸的果實讓人心情舒暢，“不必憂心。未央樓的人一直暗中跟著，不會有事的。想必他又看上什麽好玩兒的，一時貪玩，誤了時辰。”
玄羽眉頭微蹙：“就算貪玩兒，這個時辰也該回來了…”
話音剛落，一道尖銳刺耳的破空之聲驟然撕裂院中寧靜！
玄羽眼神一凜，突然淩空一抓，一枚尾部系著黑色布條的烏黑飛鏢，已被他牢牢鉗在指間！
飛鏢力道極大，震得他指骨都微微發麻。
玄羽迅速解下布條展開，上面只有一行以炭筆匆匆寫就的小字，臉色驟變：仙樂閣，樓先生被宮中來人帶走，已入皇城！
--------------------
誒嘿嘿，我又來了！
周末愉快！
這兩天有點小忙，要不是有個寶子在評論區催更，我差點都忘了！
雖遲但到！
各位中考高考的孩子們都要加油哦！希望大家都能考個理想成績！
謝謝扶貧大使@青花魚8515890投餵的魚糧＊1（寶寶你真不打算隨便改個名字嗎？）
謝謝扶貧大使@小星星投餵的彩虹糖＊1
謝謝扶貧大使@小花卷投餵的魚糧＊1
謝謝扶貧大使@-浥塵-投餵的魚糧＊1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