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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卷二:玉汝於成(卅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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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卷二:玉汝於成(卅六)

玄羽緊緊攥著那只飛鏢,一股難以遏制的急迫感幾乎要沖破理智。他瞳孔驟縮,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捏得咯咯作響,周身殺氣勃發,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劍殺人!

玉寧安原本平靜無波的臉上,褪盡了最後一絲血色。那雙總是深潭般沈靜的眸子,此刻翻湧起壓抑的怒意!

院中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死寂得可怕。金寶靜靜掛在樹上,玉寶則連聲都不敢出。

八月的驕陽炙烤著大地,悶熱得沒有一絲風。老梨樹深綠的葉子紋絲不動,沈甸甸的果實也仿佛被這沈重的氣氛壓得一動不敢動,只有樹梢上不知疲倦的蟬,還在聲嘶力竭地鳴叫著,那尖銳而單調的“知了——知了——”聲,此刻聽來格外刺耳聒噪。

“我去救他!”玄羽猛地起身,險些掀翻了石桌上的茶盤。

“師哥!”玉寧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厲,“你要如何去救他?”

玄羽頓住動作,赤紅著眼回頭,呼吸都不在節奏上。

“就這樣提劍闖宮?”玉寧安盯著他,眼神銳利如刀鋒,聲音卻壓得極低,“你當皇宮是東門的市場嗎?如此氣勢洶洶,未到宮門十丈,就會被禁軍的弓弩射成篩子!”

玄羽牙關緊咬,急火攻心,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當然知道皇宮禁地意味著什麽,可一想到樓江月落入那等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生死未蔔,那以後誰來替玉寧安治病解毒?

“你回來。”玉寧安拿那雙深沈的眼眸牽住玄羽,看著他一步步走回來,“坐下。”

玄羽乖乖坐下,手卻攥得緊緊的,臉也黑得可怕:“若是我聽了你的與他同去,說不定,他也不會被帶走。”

“你若同去,結果只會更壞。”玉寧安深吸一口氣,擯棄那刺耳的蟬鳴,分析道,“目下宮中勢力無非三等:陛下、皇後、貴妃。陛下…雖有可靠消息稱龍體抱恙,一直不得見好,但此等秘辛一著不慎便會動搖國本,絕無可能外洩,更遑論為此大動幹戈去擄一個無關緊要的民間大夫。”

“那...”

“皇後身處中宮,依仗母族庇護,這麽多年才能勉強與貴妃爭上一二。江月不過一介草民,平日裏不是在藥市奔波,便是在這院中搗鼓他的瓶瓶罐罐,鉆研那些稀奇古怪又難喝的新藥。他與皇後沒有任何交集,皇後也不會為他費心。”

“那就只剩貴妃了?!”

玉寧安的目光轉向宮城方向,眼神驟然變得冰冷:“貴妃乃瑞王生母。如今瑞王正與太尉府議親,此乃鞏固其權勢的關鍵一步。江月與瑞王之間…”他頓了頓,沒有點破,但意思已不言而喻,“貴妃定然是知曉了什麽,唯恐江月的存在會令這樁千挑萬選的婚事橫生枝節,甚至功虧一簣,所以才將江月帶走。”

“與那些男人扯上關系,沒有好下場!”玄羽聽得臉又黑了幾分,下意識吐出那些藏在心裏的話後,這才察覺玉寧安臉色不佳,“如今總不能什麽也不做,就這樣枯等!樓江月性子古怪,又受不得氣,萬一沖撞了貴妃,只有死路一條!”

“如今揣測這些也是無用。”玉寧安冷聲道。即便皇宮是龍潭虎穴,現下也得闖一闖。他目光轉向剛從樹上溜下來的金寶,那孩子臉上還掛著汗珠,大眼睛裏滿是驚惶。玉寧安喊道:“金寶!”

“在!殿下!金寶在!”金寶一個激靈,忙從樹上跳下來!

“你即刻去八仙臺尋瑞王殿下,就說我有十萬火急之事,請他務必速來國公府。”玉寧安語氣低沈,臉色是前所未有的難看。

金寶心知事情天大,連汗都顧不上擦,應了聲“是!”,轉身便像一陣小旋風般沖出了南院,消失在月洞門後。

玉寧安掐算著金寶離開的時間,尋摸著那娃娃應該已經過了長樂坊,準備去廳裏等著,就在此時,南院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只見門房家丁頭前帶路,身後跟著一個身著油綠素衣的內官:“見過世子殿下。”

見對方那一走三搖晃的模樣,玉寧安蹙起眉頭:“恕寧安眼拙,這位公公是...”

“奴是鳳翔宮內侍,特來宣皇後娘娘懿旨。”那太監微微躬身,隨後挺直了腰板,尖聲道,“宣陳國公世子玉寧安,即刻入宮覲見——”

玉寧安並未起身叩首,只打量了一番,未有其他內侍隨同,只他一人,這並不符合規制。

這旨意來得如此突兀,卻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臣,玉寧安,領旨。”幾乎沒有半分猶豫,玉寧安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臉上瞬間恢覆了慣常的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恭謹。隨後,他又道,“暑熱易燥,還請公公喝杯涼茶,稍等片刻,容我更衣。”

“世子好意,奴心領了。只不過,皇後娘娘宣召是頭等的大事,可不敢耽擱,世子這便隨奴一同進宮吧。”

***

宮門在身後沈重地合攏,隔絕了玄羽焦灼的目光。玉寧安進宮之前囑咐了玄羽,瑞王若趕來,讓他速去貴妃宮裏。

天氣炎熱,宮道漫長,朱墻高聳,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玉寧安坐在輪椅上,由侍衛推著,狀似無意地輕聲問道:“有勞公公,不知皇後娘娘此番召見,所為何事?臣也好心中有個準備。”

那太監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意,躬身道:“世子爺多慮了。您在草廬救了宗王殿下,娘娘感念您的功勞,一直想當面賞賜呢。這不,今兒得了空,便召您進宮敘話了。”

賞賜?

玉寧安心中冷笑。

事隔月餘才想起賞賜?這借口未免太過敷衍。若不是亦臨宗的事,那便是其他事了。他心念連轉,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微微頷首:“娘娘仁慈。”

鳳翔宮乃皇後居所,殿宇恢弘,雕梁畫棟,氣派之餘卻也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殿內放置著兩口巨大的冰缸,絲絲寒氣彌漫開來,與外間的暑熱形成鮮明對比。玉寧安才一進入,便覺一股刺骨的寒意撲面而來,讓他本就畏寒的身子禁不住微微一顫。

在太監的攙扶下,他艱難地站起身,跪伏於冰冷堅硬的石磚地面,掌心觸地,行叩首大禮:“臣玉寧安,叩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

“你就是陳國公世子吧。”一個雍容卻帶著幾分疏離感的女聲自上方傳來。

“是。”玉寧安緩緩起身,淺淺擡眼,第一次看清了這位中宮之主的真容。錦衣華服,珠翠環繞,容顏保養得宜,依稀可見當年風華。然而,那雙看似溫和的眼眸深處,卻總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慍色。

“說起來,自你和老國公離了東都,本宮也有許多年未曾見過你了。之前遠遠見過一回,瞧的不真切。”皇後並未賜座,也未讓他起身,仿佛沒看見他還跪著,自顧自地開啟了寒暄,“記得你剛生下來時,才巴掌那麽大點兒,身子孱弱得很,又是早產,連宮裏的禦醫都說怕是養不活的。誰能想到,如今竟也長成這般芝蘭玉樹的模樣了!時間過得真快啊。論起來,你也該喚本宮一聲舅母才是。”

“臣不敢僭越。”玉寧安垂眸,聲音恭謹,腳腕處傳來絲絲鈍痛,“承蒙娘娘記掛,臣感激不盡。”

“倒是知禮守節,你妹妹如意自小就是本宮看著長大的,如今也已亭亭玉立了。”皇後帶著些笑意,“本宮記得,你今年該有二十一了吧?”

“回娘娘,臣今年已二十有三。”玉寧安平靜地糾正,雙腿已經有些麻木了。

皇後臉上那點刻意營造的溫情瞬間僵了一下,隨即化為一絲尷尬的自嘲:“哦?是麽…瞧本宮這記性,真是老了。看著你們這些年輕俊彥,就不由得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她端起茶盞,掩飾般地抿了一口,放下時,眼神已帶上了一絲刻意的探究,“前些日子,陛下與本宮閑聊時還提起,說玉世子也到了該議親的年紀了。不知…可有中意哪家的閨秀?若有,本宮或可為你做主。”

玉寧安依舊端端正正地跪著,寒意從膝蓋順著脊椎向上蔓延,指尖已凍得麻木。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不適,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虛弱與自嘲:“娘娘垂詢,臣惶恐。只是臣這副殘軀,沈屙難愈,不知還能支撐幾時。若議親成婚,不過是平白耽誤了人家姑娘的一生,於心何忍。臣不敢有此奢念。”

“不敢有此奢念?”皇後放下茶盞,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臉上的笑意徹底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皮笑肉不笑的冷意,“玉世子這話說的…莫不是瞧不上尋常人家的姑娘,一心只想著攀附高枝?”

話鋒轉得太快,玉寧安心中一凜!

皇後這話,分明意有所指!

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子,真正的矛頭怕是就在這話裏!

果然,不等他回答,皇後猛地一拍案幾,聲音帶著雷霆之怒:“好一個陳國公世子!玉寧安!你真是熬得一手好迷魂湯!都給淵兒灌得五迷三道了!他竟然為了你,來頂撞本宮,忤逆皇權!玉寧安,你可知罪?!”

皇後的厲喝在空曠冰冷的大殿中回蕩,震得玉寧安耳膜嗡嗡作響。侍立兩旁的宮女太監嚇得魂飛魄散,跪倒一地,個個噤若寒蟬。

夏日裏本就穿得單薄,宮殿的地磚堅硬冰冷,鉆心的疼痛從早已麻木的膝蓋和腳腕處蔓延至四肢百骸,如同無數細密的針,狠狠紮刺著玉寧安的皮肉筋骨。殿內冰缸散發的寒氣穿透了他單薄的衣衫,凍得他牙關都忍不住微微打顫,那刺骨的麻木感,已悄然爬上了指尖。

“臣…惶恐,不知娘娘所言何意,”他強忍著刺骨的寒意和尖銳的痛楚,擡起眼直視著皇後因憤怒而扭曲的臉龐,聲音因寒冷和疼痛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還請皇後娘娘明白示下!”

“你還敢裝糊塗!”皇後像是被他的平靜徹底激怒,霍然起身,指著玉寧安,指尖都在發抖,“本宮一手養大的兒子!為了你,竟然跑來跪在本宮面前,求本宮…求本宮替他和你賜婚!”

賜婚?!

原來如此!

玉寧安的疑惑瞬間清明!

難怪那日亦臨淵來草廬尋他時,臉上帶著那個刺目的巴掌印!他追問過緣由,可對方只含糊說“以後你會知道”。

不曾想,竟是這般原委!

“你知不知道淵兒最得陛下寵愛,前程似錦!他本是雲端的驕陽,如今竟為了你,斷送自己的大好前程!玉寧安,你究竟給他灌了什麽迷魂藥?!”

玉寧安聽著皇後的控訴,看著那張憤怒的臉,心中翻湧的卻是一股近乎荒謬的寒意。

在外人看來,亦臨淵在他面前宛如一條潺潺清泉,小心翼翼地環繞流淌,用那雙清澈見底、卻又炙熱如火的眼眸仰望他,將所有的甘甜與溫潤都捧獻到他面前。

連玉寧安自己,都早已在不知不覺中習慣了汲取著少年赤誠的暖流,甚至錯覺自己便是這泉水的源頭與主宰,一切流向盡在掌握。

可此刻,那層澄澈平靜的水面下,哪裏還是什麽清泉,分明是深不見底的淵藪,蟄伏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一種強烈的失控感驟然壓住了他。

仿佛精心布設的棋局脫了手,落子失控,他所籌謀的一切,從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然而這份不安之中,沒有預想中的厭惡或憤怒。

與亦臨淵相處的這一年以來,他從未做過任何不利於自己的事,反而一直在背後幫助自己;如今的瘋狂與決絕,其底色,都是那份他早已感知到的、真誠到近乎偏執的…情愫。

他想用這份破釜沈舟的孤勇,來構築一個甚至都不知能不能禁錮住自己的囚籠......

原來,在他以為自己掌握了一切的時候,亦臨淵竟用如此決絕的方式,將他拖入了這片無法抽身的漩渦中心!

這才是他的真面目吧!

玉寧安的唇角劃過一抹極淡的笑,這笑意裏沒有半分暖意,只有洞悉真相後的自嘲與心驚。

“你那表情什麽意思,是在嘲笑本宮?”

玉寧安迅速收斂了那點笑意,目光沈靜如水,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錯覺。他看著憤怒的皇後,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臣不敢。只是,事已至此,縱使臣此刻剖心泣血,賭咒發誓絕無攀附之心,在娘娘眼中,怕也只會被視作虛偽矯飾,欲蓋彌彰吧?”

皇後眼中劃過一抹滯澀,隨即冷諷道:“你倒是聰明!”

“能得十六殿下如此偏愛,是臣之幸事,臣並不願耽誤殿下前程。”玉寧安身形微驚,依舊跪得端正,“可娘娘既養了殿下這麽多年,想必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的性情。他既已決意如此,除非...”

“……除非什麽?”皇後被他話語中的轉折吸引,下意識追問。

玉寧安深深俯首,額頭觸到手背,決絕道:“求皇後娘娘——賜臣死罪!”

話音落,鳳翔宮內,死一般的寂靜。

皇後無論如何也沒料到,玉寧安竟會以死明志!她今日將人召來,不過是因為在亦臨淵那裏碰了硬釘子,憋了一肚子邪火無處發洩,想尋個由頭狠狠敲打、羞辱他一番,並非真想要了他的性命!

況且…她兒子亦臨宗也明確提過,玉寧安此人,對他尚有大用,動不得。

死寂持續了片刻,皇後盯著地上那道清瘦卻挺直的背影,心頭那股邪火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求死澆滅了大半,反而湧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她煩躁地揮了揮手,語氣明顯松動了幾分:“你起來吧!”

玉寧安身體微動,試圖起身,然而長時間的跪姿早已讓他的膝蓋和腳腕麻木不堪,如同灌了鉛般沈重僵硬,竟一時動彈不得。

皇後見他動作遲緩,臉上更顯不耐,對一旁的太監斥道:“都楞著做什麽?還不快扶世子起來!”

兩名太監慌忙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玉寧安的胳膊,將玉寧安攙扶起來。坐在輪椅上時,一股鉆心的刺痛從膝蓋處傳來,讓他臉色又白了幾分。

皇後看著他蒼白的面色,心中那點殘存的怒氣似乎也被一種更覆雜的情緒取代。她移開目光,語氣帶著一絲疲憊和怨懟,更像是自言自語:“…本宮並非真要你的命!是淵兒他想要本宮的命!他讓本宮去求陛下…可本宮…”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臉上掠過一絲忌憚和難堪。

她哪裏敢去求陛下恩典!

陛下本就對亦臨淵偏愛有加,如今他為了一個玉寧安做出這般離經叛道之舉,她若再去陛下面前提及賜婚,豈不是火上澆油,更顯得她教導無方?

甚至可能給貴妃那賤人和亦臨瑞平白送了把柄!

皇後不敢再想下去,只覺得頭痛欲裂,只盼著眼前這禍源趕緊消失:“罷了罷了,你且回去,此事…容後再議!”她煩躁地下了逐客令。

太監推著輪椅向外走去。行至殿門前,玉寧安微微回頭,意味深長道:“皇後娘娘一片慈母之心,為殿下殫精竭慮,所求之事,必能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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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你竟然狗勾引我兒子!

晏子:倒打一耙,明明是你兒子勾引我!

比起其他反派的狠辣和殘忍,淵子的手段可以說是溫水煮青蛙了。在你不知不覺間,就被他牽著走了,而且晏子發現的時候,他已經算是無法自拔了。畢竟棋下到這一步,要吃自己的子,怕是會兩敗俱傷…

青山:淵子心機好深。

我:心機深,心還狠。瘋起來自己都搞的人,好可怕啊!

青山:好刺激,終於看到了他的真面目!

我:他要是狠起來,應該是最大的boss了吧。還好我們苗苗沒長歪。

青山:真的沒歪嗎?

我:沒歪,他就是彎了而已!

加油!我真的很怕有人說我們節奏慢,我在tag裏標了慢熱型的,我也想快的,但可能還是我筆力不夠吧…

我已經在努力加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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