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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卷二:玉汝於成(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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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卷二:玉汝於成(卅二)

香爐裏的青煙在竹簾間隙中裊裊升騰,眾人散去,亦臨宗指尖摩挲著茶盞邊緣,目光似漫不經心地掠過玉寧安腕間未藏住的繃帶。那素白布條下不知裹著什麽樣的傷,看似無痕卻總教人在意。

“東都的氣候到底要粗糲些,不比江州四季分明。”亦臨宗忽然開口,聲線浸著些風霜侵蝕的滄桑,“江州來的子弟多患濕熱,世子可還受得住?”

玉寧安按在輪椅扶手上的手縮進廣袖中,掌心觸到木輪上經年累月的凹痕,應答道:“江州的雨比東都綿密,也更濕冷,梅雨季時窗紙都能擰出水來。那時每夜咳得枕巾見血,倒不如東都的幹爽讓人舒坦些。”他語聲輕柔,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

亦臨宗眸光微沈,視線自他單薄肩線逡巡而下,最終凝定在輪椅下方露出的錦靴上。靴底邊緣的花紋幾乎完整如新,連足跟處的防滑齒都未磨平,唯有靴面的雲紋緞面上,幾點幹透的泥點格外顯眼。

“記得你孩提時雖體弱,卻也能在雪地上追紙鳶,如今怎得...”話到此處,亦臨宗忽覺體內毒素翻湧,血氣上湧,話語陡然斷在喉間。

玉寧安垂眸望著茶盞中沈浮的茶葉,眼底流露出一絲遺憾,似是想起了遙遠的過往:“臣三歲時太醫斷言難活過冬至,祖父不信命,帶著臣踏遍九洲四海,遍訪名醫。嶺南雪參吊命,西域血竭固元,太白山冰魄草浸酒...”他掩唇輕咳幾聲,聲線又低迷了幾分,“這二十年間服過的藥汁,怕是能填滿一座城池。可藥石攻伐太過,如今筋骨如朽木,能在此處與殿下攀談,已是上蒼垂憐。”

“藥石浸骨,確實難愈。”亦臨宗望著他那咳嗽幾聲便失了色的唇,想起這幾日圍在他身邊的青年,“不過,本王看那位姓樓的先生,倒是有些手段,若好生治療,或許還是能行走的。”

“多謝殿下關懷,臣這雙腿倒也不是全無知覺,偶爾氣血順暢時,倒能扶著廊柱走幾步。”玉寧安自嘲般地輕笑著,廣袖下的指尖卻緊扣住輪椅扶手,指節泛白。

亦臨宗見他如此,又憶起歲前閆陽秋告老還鄉時曾寫信給他,字裏行間不乏對其誇讚之詞,言其胸藏甲兵、算無遺策,會是個好幫手。然此刻看著眼前病弱少年,他忽然輕笑一聲,眼底透出一絲諷意。

他起身在茶室內來回踱步,視線掃過博古架上的書籍,忽然道:“聽聞閆先生在重回東都時,總愛在講學時提當年在江州收的關門弟子。”他在玉寧安身側站定,指尖掠過少年肩頭,觸到一片輕薄如蝶翼的肩胛骨。

玉寧安猛地側過身子,眼底劃過一抹濃濃的厭惡,卻又因動作太大而牽動了本就紊亂的氣息,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喉間湧起一股腥甜,卻被他強咽了回去。

亦臨宗垂眸望著那隱隱發顫的肩膀,捏住袖口的指甲蓋泛著青灰,分明是一副行將就木的模樣。他撚起玉寧安肩頭上的一片枯葉,端詳著葉子上被蟲蛀過的痕跡,回到原位坐下:“本王倒是好奇,先生當年被貶謫江州,怎會與世子有了這般師徒緣分?”

玉寧安收緊手指,掌心悄悄沁出了一層冷汗。這已不是第一次,從東都到江州的舊事被人當作話柄提起。他漸漸平覆呼吸,垂下的眼眸剛好蓋住了眼底翻湧的暗潮:“讓殿下見笑了,陳年往事冗長無趣,怕是擾了殿下...”

“無趣?”亦臨宗截斷玉寧安的話頭,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這孱弱的青年,“江州瘴癘之地,先生竟能教出個驚才絕艷的弟子,本王倒覺得,這其中的故事有趣的很。況且,你我本就是宗親,也該趁此機會,多親近些。”

玉寧安知道亦臨宗並不信任自己,在亦臨宗收到那封信時,定然已經派人去調查過他的身世;他的話看似無意問詢,實則是想借著探究過去之事的由頭,捉他話中的把柄。

“殿下想聽故事,那臣便鬥膽講一講。”

北臨天啟二十九年的梅雨季,那夜雷雨交加,仙君山的道觀漏雨如註。小九跪坐在正殿的香案前的蒲團上,咳得幾乎背過氣去,鮮血混合著眼淚,染紅了胸前的衣襟。須發皆白的玉雲韜跌跌撞撞從神龕旁的竹榻撲過來,枯瘦如柴的手臂環住少年滾燙的身軀,掌心的老繭蹭過少年汗濕的後頸,像撫摸著在夜雨中逐漸冷去的軀體。

他的安兒,分明已經下葬了啊。

玉雲韜在孫兒頭七剛過便一病不起,再次醒來時,已是半月之後。渾濁的瞳孔映著守在床前的小九,竟露出劫後餘生的笑意,他顫抖著拉住少年的手,啞著嗓子喚道:“安兒...”

小九望著老人眼中的期待,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眼淚卻控制不住地直往下掉:“祖父...”

樓江月說,玉雲韜年歲已高,受不住孫兒離世的打擊,思緒混亂之下,才將他錯認成自己的孫子。

那個相處不久,卻待他極好的兄長,在回光返照之前對他的囑托,小九終是不忍,幾日後,帶著玄羽和樓江月,跟隨玉雲韜離開道觀,去到了江州。

回到祖宅的第一晚,守著舟車勞頓的祖父睡下後,小九將偷偷帶回來的遺物奉入祠堂,讓玄羽趁著夜色在角門處悄悄掛起了白幡;第二日天未亮,他又將白幡撤下,避免讓祖父看到這些東西。

此後,玉家關上了大門,閉門謝客百日。

自從回到祖宅,玉雲韜便將全部的愛都傾註到了小九身上,疼愛的舉動更甚以往。祖父每晚都會哄著他睡覺,會給他唱童謠。那調子跑了又跑,卻比樓江月開的藥更安神。

小九聽著聽著,總想起被抱在懷裏昏死的雨夜,那時打在身上的雨點冰涼刺骨,而祖父粗糲的手掌卻像竈膛裏未熄的炭,烘得人眼眶發熱。

閑暇時間,小九總會守在他膝前,聽他講述以往的故事。

入秋後的第一個晴日,玉雲韜從書房的屏風後拿出那個上了銅鎖的檀木匣,裏面整齊碼著十二本裝訂各異的書卷,最上面一本皮面燙金的書已磨出毛邊。

“安兒可還記得,這是我們當初跟隨商隊進入羅玥時,在港口的攤販那裏買來的殘卷。”玉雲韜蒼老的手指撫過卷角處的楔形文字,渾濁的眼瞳泛起微光,“你三個月便學會了羅玥的文字,還給祖父講了這《羅玥風物志》裏海妖的傳說。”

小九望著宣紙上歪歪扭扭的羅玥文,一個也認不得,這才恍然發現他似乎記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替玉寧安活著,還是在這一聲聲帶著笑意的‘安兒’裏,漸漸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玉雲韜又翻出底下泛黃的舊書,摩挲著破碎的邊角,啞聲道:“那年在蘇南邊境,守城士兵誤把咱爺孫倆當成細作,好在你機靈,竟能哄得守衛親自護送我們去拜訪巫醫。”

秋日的陽光灑入書房,屋外的銀杏葉剛染上金邊。玉雲韜講述著他們爺孫這些年求醫路上的各種境遇,在一聲聲歡笑中,夾雜著讓人難以忽視的嘆息:“樓先生醫術高明,只因有他,我們才能回家。他可是我們玉家的恩人。”

小九不知該如何回應祖父的話。他原以為,此後的人生,‘家’是藥罐裏永遠熬著的苦湯,是玄羽為采冰魄草而凍爛的手指,是一次次毒發時的瀕臨的恐懼,是破廟青瓦上漏下的月光......

直到玉雲韜在他看書時撥亮燭芯,直到閆陽秋再一次叩響玉家的大門;他才知道,‘家’還是硯臺裏永遠不幹的墨,是案頭永不會空的花糖匣子,是除夕夜塞進枕頭下的壓歲錢,也是先生苦口婆心地警世之言……

閆陽秋是在百日將滿時來的,小九與祖父在大門口相迎,卻見當世名滿天下的大儒,青衫上還打著補丁。

“一別廿載,曾經威風凜凜的將軍竟成了藥罐子。”閆陽秋的笑聲混著咳嗽,卻仍有當年在太學講學時的朗朗聲線。

玉雲韜望著老友袖口新添的補丁,忽然握住他的手——那只曾經揮毫寫下驚世之作的手,如今也生了老人斑:“你被貶至江州十二年,還是沒能治得了這張嘴。”

“哈哈哈哈哈——”

二人相視而笑,驚飛了檐角幾只啄食銀杏果的麻雀。陽光穿過他們交疊的身影,在地上投出兩道微駝的剪影,像兩株並肩生長的老松。

原來少年時的玉雲韜跨馬守關,閆陽秋則在弘文館校勘典籍。慶功宴上初次相逢,武將笑文人紙上談兵不知箭鏃重量,文臣諷武將匹夫之勇不曉韜略玄奧,爭到激烈處竟險些掀翻了酒案。

後來,棋逢對手的二人竟成為了至交好友,此後三十多年,惺惺相惜。

從玉雲韜帶著孫兒四處求醫起,他們再也沒有見過,只偶有書信往來。十二年前那場觸怒天威的廷杖,讓這位名震天下的鴻儒被貶為江州司戶參軍。

這些年裏,閆陽秋也曾多次遣人遞帖到府上拜訪,但因他們祖孫常年不在家,終究未曾見上面。

此番重逢,二人皆已年過半百,韶華已逝。

閆陽秋每日都會來府上與這祖孫二人小聚,期間與小九攀談,覺得他雖從未啟蒙,可眼界和見識卻很廣泛,遂生了心思。

“寧安雖身體不好,可眼中有神,看著就聰明。”閆陽秋從袖中摸出枚未經雕琢的血玉塞到小九手中,“老夫想收你做個關門弟子,你可願意?”

有閆陽秋這樣的當世大儒教他學問,小九自然是願意。自此,閆陽秋總在卯時三刻夾著書卷來,給他講學問,說《史記》。

玉雲韜常坐在廊下,看孫兒伏在案頭讀書寫字,硯臺邊總擺著他親手剝好的琥珀色核桃仁,待他累時,便遞上一枚,權作甜頭。

到了除夕,閆陽秋偷偷塞給小九一個繡著‘狀元及第’的紅封,裏面躺著五枚新鑄的銅錢,笑著說:“雖不比你祖父闊綽,可這紅封卻是比他的講究些。”

這樣的日子像浸了蜜,甜得小九幾乎忘了他所背負的血海深仇。

玉雲韜上了年歲,年輕時本就多有傷病,先前又遭受如此沈痛打擊,身子每況愈下,饒是樓江月的醫術再如何高明,終究難以抗衡歲月和傷病對他的侵蝕。

驚蟄過後,他忽然告知小九,要提前為他舉行冠禮。可此時的小九不過十七,且他並非玉家血脈。

冠禮前夜,玄羽正在裏屋鋪床,小九獨自坐在檐下,望著天邊殘月,手中攥著玉雲韜新賜的玉佩,觸手生溫。那溫潤的觸感卻如針尖,一下下紮著他的心。他清楚地知道,行過冠禮,入了宗譜,他便是能借著這個身份,為他的覆仇之路鋪路。可當他望向屋內咳嗽不止的祖父時,心中又泛起愧疚。

夜至子時,他終究按捺不住,推著輪椅往樓江月的廂房。廊下燈籠在風中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忽明忽暗,恰似他此刻紛亂的心緒。

“小九?”樓江月正借著燭光研磨藥材,見他進來,擡眼輕問:“明日便要舉行冠禮,不早些歇著,這麽晚了還過來?”

小九喉頭微動,低聲道:“先生...祖父的失魂癥...是否有痊愈的可能?”

樓江月放下藥杵,凝視著他,忽而輕笑:“你是希望我治好他,還是希望他...”話未說完,卻已明了。

小九避開樓江月的視線,抿唇不語,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不知該如何回答樓江月的話。

玉雲韜將他當做自己的親孫子,噓寒問暖,關懷備至。他也貪戀著這份來之不易的祖孫情誼,一直藏著秘密,甚至想要利用這份親情,只為有朝一日能借玉家之勢,手刃仇人。

若玉雲韜痊愈,萬一哪天記起他並非親孫,那他的計劃豈不是要落空?

可若讓樓江月放棄治療,那他豈不是成了那等恩將仇報、畜生不如的壞人?

他喉頭滾動,不敢再想。

“我...自然希望祖父能好起來。”話音未落,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顫抖。

樓江月挑眉,似是意料之中,又似有些惋惜:“無論你要做什麽,我都會幫你。”

小九一楞,顯然沒想到樓江月會做此答覆:“…為何?”

“為何?因為小爺覺得有趣。”樓江月撐著臉頰,看著小九滿臉疑惑的模樣,揚起他那讓人見之必信的笑容,道:“不光是少見的毒有趣,你要做的事似乎更有趣。”

聽了這話,小九一時啞然失笑。

與樓江月相處也一年了,他行事詭譎,讓人無從猜測,卻又意外地能讓人信任:“我哪有什麽要做的事,只是希望祖父能安享晚年。”

“是麽~?”樓江月癟了癟嘴,點點頭道,“既如此,我好好替他將養就是了。想必你也清楚,老將軍的身子並不比你好上多少。”

“那就多謝先生費心。”從樓江月的房間出來,小九推著輪椅往回走,行至庭院時,忽聞身後有腳步聲。回頭望去,卻是玄羽立在不遠處,神情嚴肅。

“師哥...”

“小九,”玄羽走過去,在小九身邊半跪下來,語氣中帶著擔憂,“我想過了,這些年為了治病四處奔波,你如今身子也大好,我們回藥廬去吧。”

小九一怔,握緊輪椅扶手:“師哥,我不能回去。”

“你難道真的要留在這裏,做老將軍的孫子嗎?”玄羽急道,“你也知道玉家是什麽樣的人家,若是被識破,後果不堪設想!”

“我知道... 可我需要這個身份。”

“......為什麽?”

“因為......”月光灑在小九臉上,映出他眼底的掙紮。他垂眸,輕聲道,“這裏有暖閣火墻,有錦緞鞋襪,錦衣玉食,前呼後擁...我不想再風餐露宿,不想再居無定所。師哥拼了命要救我,如今有了這樣的活路,難道不好嗎?”話一出口,小九便嘗到了唇齒間的鹹澀。

玄羽的瞳孔驟然收縮,像被人當胸刺了一劍般。月光恰好被烏雲遮住,只剩廊下燈籠在風中搖晃,將他慘白的臉割裂成明暗兩半。

“...原...原來是這樣嗎?”玄羽的聲音淡得像寒夜草尖上的露水。他起身後退了半步,垂在身側的拳頭捏得嘎嘎作響,“...我知道這些年我讓你受了委屈,既然這是你想要的活路,那...便由著你吧。”說罷,他轉身離開了院子。

“師哥!”小九想伸手抓住他,卻撲了個空。他望著玄羽消失在月洞門後的背影,忍住了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卻蓋不住心口的鈍痛

這兩年以來的日子過得確實苦,玄羽為了給自己治病,白天四處幫工,夜裏替喪葬鋪擡棺走暗巷,甚至為了三錠金子,第一次接下了殺人的任務...

這些事情,玄羽瞞著,但小九都知道。

如果不是自己,玄羽本不會過這樣的生活,他或許,還同楊子真一起走南闖北,做個聽話的弟子。

他要走的路兇險萬分且無法回頭,如今逼他離開,或許才是最好的選擇。

第二日天還未亮,府上就忙碌起來。

小九才剛起身,便聽見門外傳來爭執聲。推開門的瞬間,晨霧裏的兩個身影讓他眼眶發酸。玄羽一臉別扭,卻乖乖地替樓江月捧著裝有新藥的漆盒。

小九眼底閃過喜色:“師哥...你...沒走嗎?”

玄羽臉色鐵青,說話聲卻忍不住溫和:“等你行了冠禮,我再走。”

“哎呀呀,怎麽還說這個呢,昨夜我白教你了。”樓江月將玄羽推到一邊,從盒中拿出一粒藥丸,“來,把這個吃了。”

“這是...”

“今日是你冠禮,總不能還坐著輪椅。我昨夜研制了一種新藥,可鎮痛,讓你堅持到冠禮結束。”

“……”一到吃藥,小九總是拗不過樓江月。

四月槐蔭覆地,玉府宗祠肅穆,檀香縈繞。為顯重視,除了玉氏宗親,玉雲韜更是遍邀全城權貴參加孫兒的冠禮。

玉雲韜端坐主位,代替遠在東都的玉文曜為孫兒玉寧安主持弱冠之禮。當世大儒閆陽秋,作為筮賓兼恩師,身著深青廣袖儒袍緩步入內。讚者玄羽,一身戎裝,目光沈靜,侍立待命。

禮樂輕起,玄羽伸手攙住那抹月白身影。少年褪去童子采衣,內襯的中衣已被冷汗浸透,卻仍脊背挺直地跨過門檻,向祖父、恩師及眾賓客深深一揖,然後跪坐席上。

“吉月令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祝罷,閆陽秋親手將緇布冠戴於寧安發髻之上。

初加緇布,次加皮弁,流程莊重迅捷。玄羽替小九束發更衣,絲毫不敢出錯。閆陽秋的每一句祝頌,都像一柄刻刀,在少年身上雕琢出愈發清晰的輪廓。

第三次加冠時,玉雲韜顫巍巍從檀木匣中捧出那頂羊脂玉冠時,滿堂賓客屏息凝神。冠體瑩潤如月,冠梁處淺刻著‘忠慎勤忍’四字祖訓。這是玉雲韜當年冠禮時,先皇親賜給他的恩典。

“以歲之正,以月之令,三加爾服。”閆陽秋的聲音沈如深潭,“此玉冠乃先皇親賜汝祖,冠上所刻,是我朝柱石之臣的立身根本。玉者,君子之德,溫潤而堅;冠者,家國之重,承天而治!”

玄色衣袍裹住少年略顯單薄的肩,眼底褪去了最後一絲稚氣。此刻的他,豐神俊朗,氣度儼然,已然與昨日那個病弱的少年大不一樣。

“禮儀既備,令月吉日,昭告爾字。” 閆陽秋轉身時,袖風帶起案頭竹簡,簌簌聲響裏,少年已肅立如青松。“玉氏寧安,今既冠,當以字行。夫‘清’者,澄澈明凈,持身以正;‘宴’者,安和從容,處變不驚。今取‘清宴’為爾字,望爾心若明鏡,行止有度,安邦定國,持守清明!玉清宴,爾其勉之!”

小九——不,此刻起,他是玉清宴了。他看向主位上的祖父,隨後深深伏地叩首:“清宴雖不敏,承此冠冕,必夙夜祗奉,不負皇恩祖訓!”

看著孫兒戴上刻著玉家祖訓的束發玉冠,玉雲韜忽然老淚縱橫。

玄羽始終侍立在不遠處,看著那個由他守護長大的少年,如今已頂天立地,冠冕加身,眼中流露出覆雜情緒,而樓江月則在一旁偷偷抹淚。

這頂禦賜的玉冠,徹底將‘小九’的前塵封入了玉家的宗譜,往後,他是玉清宴,是榮耀半世的陳國公府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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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了一個禮拜(應該是吧),半血覆活!

說點廢話吧。

為什麽休息?

因為我覺得這本書讀者粘性小(意思就是沒什麽人看),跟編輯聊過以後,重新搞了之後的大綱和故事,也舍去了一些情節,爭取盡快完結吧

其實我覺得這本書之所以沒什麽人看,完全不是因為我寫的不好(寫得不好我也不承認!)而是我更新慢。

現在這個快餐時代,沒有幾個人有耐心等待。這是我的問題,但沒有辦法改變,畢竟我也是要生活和工作的。

所以,一切還看緣分,不強求。(主要是想強求也沒有)

哈哈哈哈。

算了。

謝謝扶貧大使@是枝幽幽投餵的魚糧*1

謝謝扶貧大使@小花卷投餵的魚糧*1,貓薄荷*1,彩虹糖*1,貓罐頭*1

感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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