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卷二：玉汝於成（廿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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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卷二：玉汝於成（廿六）
日上三竿時，陳府的中院內，仆役用竹竿輕輕撥動著檐角剛換好的玉片風鐸；老管家立在穿堂的光影裏，指揮著仆役忙活。
衣著樸素的清俊公子抱著書卷從連廊下過來，詢問正在灑掃的小廝：“二公子可起了？”
小廝聞言，縮了縮脖子，目光往西側廂房瞟了瞟：“回大公子，巳時末喊過一回，說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們家二公子平日裏性子冷清，再加上數月未歸，昨日到家都半夜裏，帶了一身的血腥，沒人真敢去喊。
“我去看看，你把這個送到我書房去。” 陳季洲將手中書卷遞給小廝，轉身去了西廂。
寢房的木門還緊閉著，灑掃的仆從都不敢有太大的動靜，一個個謹小慎微，見陳季洲來了，紛紛行過禮後出了院子。
陳季洲擡手叩門，聲音裏浸著暖意：“雲杉，該起了。”等了半晌，屋內靜悄悄的，一絲動靜都沒有。他推門進去，撞見床上那人正蜷在錦被裏，烏黑的長發散在枕上，眉間還凝著幾分未褪去的倦意。都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此刻卻還像個貪睡的少年。
“阿遠？” 陳季洲走到榻前，指尖輕輕碰了碰對方搭在床沿的手腕。皮膚下的脈搏跳得有些急，想來是連日奔波太過疲累，僅休息一夜，緩不過來。
陳高遠睫毛動了動，卻沒睜眼，只是往被子裏又縮了縮，蓋住了半張臉。
“別裝睡了。” 陳季洲忍不住輕笑出聲，伸手去掀帳子，卻在指尖觸到錦緞的瞬間，被一只帶著薄繭的手攥住手腕。
陳高遠睜開一只眼，眼底還蒙著一層未徹底清醒的朦朧，卻在看見哥哥的瞬間，唇角不自覺地揚了揚：“兄長總愛擾人清夢。”話雖這麽說，攥著對方手腕的手卻沒松開，反而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陳季洲被拽得踉蹌半步，膝蓋抵在榻沿上：“又耍混，還不松手，讓人看見像什麽樣子。” 嘴上這麽說，卻任由對方將自己的手掌貼在臉頰上。
陳高遠的臉帶著未起的溫熱，胡茬兒蹭得他掌心發癢。 昨日半夜歸來，匆匆沐浴過後便在他這兒睡下了，還未來得及修整儀容，“快些起來吧，父親也快下朝了，看到你睡到日曬三竿還不起，定是要念你許久。”
陳高遠低笑著指尖輕輕摩挲著對方腕間的紅繩，說話時，聲音低得像浸了蜜：“兄長疼疼我，我還想再睡一會兒。”
陳季洲順勢掐了一把他的臉：“晚上再睡吧，一會兒客人該上門了。”
陳高遠蹙緊眉頭，恍惚地看向他兄長。幾月未見，他兄長好像清瘦了些，想必是日夜苦讀，廢寢忘食。他翻身坐起來，長臂一伸，把陳季洲攬進懷裏抱著，下巴抵在他肩窩處，閉上眼嗅著對方身上淡淡的墨香，含糊道：“客人？什麽客人？”
陳季洲僵了僵，耳尖隱隱發燙。他能明顯感覺到對方薄衫下的體溫，還有肩頭的沈重感：“是陳國公世子，你也見過的。”
一聽是玉寧安要來，陳高遠瞬間醒了神：“他來做什麽？”
“我與他雖說沒有同窗之誼，但都受過閆先生教誨......你快些松手，可不能在客人面前失了禮數。”陳季洲輕聲催促，手指卻不自覺地撫過對方垂在他身前的發絲，想來是許久未好好打理，有些毛躁。
“為了早些回來，我連日奔波，三天三夜沒合眼，”陳高遠抱得更緊了，鼻尖蹭過對方泛紅的耳垂，聲音裏帶著粗糲，卻又藏著只有在陳季洲面前才有的柔軟，“兄長只顧著惦記客人，也不疼我...”
“別鬧了，我還要如何疼你，這都……”帳子裏的氣息漸漸變得黏稠。陳季洲望著窗外晃動的竹影，生怕哪個仆人突然闖進來，卻又不忍心推開這個從小就愛粘著他的弟弟。
陳季洲本姓季，並非陳家子嗣。
陳季兩家本是世交，季洲兩歲時，恰逢陳夫人有孕，兩家人因盼著陳家待產的孩子是女娃，便定下了娃娃親。誰料陳夫人生產時，落地的卻是個男嬰，於是由家中長輩做主，在陳高遠百歲宴上，二人交換信物，結為金蘭兄弟。
本該是樁好事，可誰知季家家道中落，舉家搬離東都，兩家就此失去聯系。五年後，季家突遭變故，季父臨終前將年僅七歲的季洲托孤於陳家，他這才重新回到東都，成為陳家養子，並記入族譜，改名陳季洲，成了名正言順的陳家大公子。
陳青松待他比親生兒子還寬厚，閑暇時親自教他讀書，練書法時握著他的手糾正筆鋒，就連他偏愛江南菜式，府裏的廚子也跟著改了二十年的口味。
陳季洲自幼聰慧過人，年僅十二便中了秀才，之後更是連中三元，成了東都百姓口中的傳奇人物。眾人皆道他前途無量，入仕為官必能平步青雲，可他卻在翰林院任職編修一年後，毅然辭去了官職，拜入大儒閆陽秋門下。
自此，朝堂少了位經天緯地的棟梁之材，書院中卻多了位溫文爾雅的教書先生。
與陳季洲相比，陳高遠從小便是個讓闔府上下都頭疼的混世魔王。他天不怕地不怕，唯有在陳季洲面前才會變得乖順。小時候在練武場摔斷了手臂，四五個漢子壓著他接骨時都一聲不吭，唯獨在看見兄長來尋他時，頓時委屈的滿臉眼淚。
兄弟二人感情深厚，讓不少人家羨慕。陳季洲也時刻都在做一個端方的兄長，將陳高遠那性子磨得少了些鋒芒。
隨著時間的推移，不知不覺間，對視時那剎那的屏息，觸碰時那瞬間的僵硬，那些藏在墨香與劍光裏的相處漸漸變了滋味，滋生出一些連他們自己都說不清的情愫。
腰上的手越收越緊，他感覺到陳高遠的指尖一點點戳著他的脊背，像小時候朝他撒嬌時的無賴模樣，卻帶著成年男子的灼熱。他擡眼望進對方眼底，那裏翻湧著混沌的情緒，自己的倒影在狹長的眸子裏變得有些模糊，連呼吸都被燙得發顫。
當陳高遠粗糲的指腹擦過他緊抿的唇角時，陳季洲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眼前的人越來越近，他似乎預感到了下一刻會發生什麽，嚇得他細細顫抖：“...不，阿遠...”
陳高遠似乎並未聽見兄長的抗議，在陳季洲伸手推拒時，手指扣進他的後腰，將人往自己懷裏按，偏過頭含住那雙飽滿的唇畔。
唇上傳來濕潤溫熱的觸感，陳季洲猛地打了個寒顫，下意識閉上眼，連呼吸都凝滯了。
對方的行為在陳高遠看來像是一種默認，可他並未再多做什麽，又偏過頭靠在對方的肩膀上。
這是他第一次，不敢把陳季洲逼得太緊。
這時，廂房外傳來仆人路過的腳步聲，陳季洲驟然回過神，一掌將陳高遠推了個趔趄，起身慌忙出了房門，聽見屋內傳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還有一聲略帶慌張的喊聲：“兄長，等等我。”
******
書房內，玉寧安從案頭那些片塵不染的書卷挑了一本有些陳舊的雜記，書脊處的修補痕跡還很新，書角有一大片腌漬，雖時間已久，依然能看出是些血跡。
“這本《崖州風物志》，是阿遠從崖州帶回來的。”陳季洲執銀壺添茶，薄荷混著胎菊的清苦在瓷盞裏翻湧，“歲前自草廬一別，如今也半年多了，我遞過幾次拜帖，卻也不得見。直到佛花節過後，才聽說你在橫山寺受了傷，如今可好些了？”
“勞冬青兄記掛，本該早些來府上拜訪，奈何這幅身子骨實在是不爭氣，拖到今日才來。”玉寧安將那本雜記放了回去，看似無意問道，“許久未見過陳將軍，他，不在家嗎？”
一提起陳高遠，陳季洲的眸子動了動，很快便被茶盞中騰起的霧氣給遮住，卻莫名多了些不自在：“阿遠前陣子出門辦差，昨日才回來。”
‘果然不在東都。’玉寧安心道。
陳高遠是亦臨淵的副將，他要出門辦差，自然也是亦臨淵授意。昨日才回來，想必是已經見過亦臨淵了。
亦臨淵對自己身份存疑這一點，玉寧安很清楚，只是眼下不知他是否查到些什麽…
不過，他此次來訪並非全是打聽陳高遠的行蹤，更是要探一探陳季洲的底。
玉寧安端起茶盞吹了吹茶湯又放下，目光掃過書架上整齊排列的書籍，全是經世之論，唯有書櫃側面，掛著一副新裱的水墨畫：“冬青兄文采斐然，竟連丹青也如此出神入化，這幅《寒江獨釣圖》真有大家風範。”
“清宴謬讚，不過是閑來無事，隨意畫幾筆罷了。”陳季洲從博古架上取下個青瓷水丞，溫聲道，“倒是你，病後該多調養，城東新來了個游方郎中，醫術了得，改日我叫人帶他去府上瞧瞧？”
玉寧安抿唇輕笑，漫不經心道：“勞神了。不過我這身子，倒像這鎮紙，看著沈，實則內裏早空了。”他看向陳季洲，眉宇間染上愁容，忽而憶起往事，神色漸緩，“閆先生臨走前托你轉交給我的信箋，冬青兄可知道裏頭提了什麽？”
陳季洲手中的茶盞頓在半空，指尖微不可察地抖了抖：“不知。”
“先生惜才，不忍兄長埋沒與書院之中，讓我問一句：‘冬青可還記得當處草廬夜話時的志向？’”玉寧安望著茶湯中打轉的白菊，霧氣漫過眼底，“冬青兄滿腹韜略，有經世之才，卻困於三尺講臺，恰似良駒陷足泥潭，豈不令人扼腕？”
陳季洲捏著茶盞的力道驟然收緊，半晌才嘆聲道：“我當賢弟是知己，也不怕與你明說。昔年燕昭王築臺求賢，郭隗甘作引火之薪；昭烈帝三顧茅廬，孔明未出隆中而定天下。此等君臣際遇，皆因赤誠相照。然今上耽於征伐，賦稅徭役繁重，百姓苦不堪言，朝堂之上黨爭不斷，權臣蔽日，結黨營私...大廈將傾，非一木可支。”
玉寧安端起茶盞輕抿，薄荷的涼意漫過舌尖，道：“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難不成，兄長要學那些皓首窮經的腐儒，抱著經史子集虛度此生？”
玉寧安當初去草廬拜訪閆陽秋時，與陳季洲一見如故，相談甚歡，閑暇時談古論今，自在非常；雖時有意見不合，爭辯幾句，倒也無傷大雅。
陳季洲往爐裏添入龍涎香餅，青煙如蛇盤繞窗欞：“九層之臺，起於累土。治國安邦，根基尤為重要。”
玉寧安撫觸著輪椅扶手，梨木光滑的觸感讓人心低泛涼：“若真有明主，冬青兄可願出山？”
陳季洲聞言苦笑，望著爐中明滅的炭火嘆道：“陛下至今未立儲君，默認諸位皇子各結黨羽，暗鬥不休。來日誰登大寶，是賢是庸，尚未可知...”
玉寧安眸光微閃：“以冬青兄之見，諸位皇子之中，可有堪當大任者？”
陳季洲手指捏著茶盞的力道驟然收緊，卻始終未發一言。
玉寧安見他不語，知道他必是有所忌諱，也不再追問。
日光西斜，透過竹簾照在玉寧安臉上，陳季洲起身拉下竹簾，卻見窗邊案幾上飄落了幾片柳絮：“我知清宴是有大才之人，可你看這滿城柳絮，看似自在飄零，實則皆是身不由己。”
“珠玉蒙塵，當自拭之。”玉寧安按住輪椅扶手欲起，卻被陳季洲伸手攙住。兩人目光相觸時，都望見對方眼底未褪的少年意氣，“過幾日我要去先生的草廬小住，若是冬青兄有意，你我便在那裏，再醬一壇梅子酒吧。”
******
漠北暮春的夜依舊寒涼，一堆堆篝火在軍帳外劈啪作響，火星子濺在值夜士兵的盔甲上，轉瞬熄滅。
地牢內，腐銹味混著血腥氣彌漫在潮濕的空間裏，亦臨宗交疊的雙手撐著他慣用的橫刀，端坐在太師椅上，睥睨著腳下跪著的細作。
三十七載風沙，將他的面容雕琢的如刀鋒一般堅硬，眉峰如刀刻般淩厲，火把的光在那雙染滿腥風的眼眸中跳動。
“說，漠西這次派了多少暗樁，都分布在何處？”亦臨宗的聲音像凝了霜的鐵，讓人不由自主的心底寒顫，“若你供出他們，本王或許可以饒你一命。”
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滴水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細作瞪著凸出血絲的眼睛，已失血過多的人，滿臉煞白，唇上像是抹了一層霜，他咧嘴冷笑，露出一口森紅的牙齒：“我不知——”
‘唰——’的一聲冷響，亦臨宗的橫刀順著那細作的咽喉滑過，一股熱血頓時噴薄而出，濺在滲著水漬的青石板上。
那細作的腦袋一歪，身子僵了片刻，隨即栽倒在地，不可置信的雙眼直楞楞地盯著眼前那只靴子，呼吸梗在咽喉，再也吐不出來。
“殿下！”程武按住劍柄的手緊了緊，看著亦臨宗單腳踩著那細作的肩膀將他踹翻過去，在他的衣袍上擦去刀刃的血跡，“此人若真是漠西左賢王的親衛，或許能問出…”
“左賢王？”亦臨宗忽然笑了，笑聲混著地牢的潮氣令人發寒。“漠西人若想談條件，該讓左賢王親自提著腦袋來見本王！在本王的地牢裏，沒有‘審問’，只有‘回答’。”他手腕翻轉，刀鋒斜挑，指向另一人，橫刀在那人眼角反射出冷光，“你怎麽說？”
另一人雙手被反綁著跪在地上，同伴還帶著熱度的血珠順著刀鐔滴落在他脖頸間。
“殿下！” 就在此時，擒鶴軍親衛下到地牢，單膝跪地，雙手托著浸了蠟的牛皮信封，“東都密報！”
程武接過信封的指尖在發抖。火把跳動的橙紅光影裏，他拆信的動作突然凝滯，喉結重重滾過繃緊的脖頸，連甲胄下的傷疤都跟著抽搐：“殿、殿下……”
“有話便說！”
程武呼吸粗重，聲音裏帶著驚懼：“東都來信，說宮中傳訊，陛下要在千秋節…立儲。”
亦臨宗正在擦刀的動作驟然頓住，指腹碾進刀柄的紋路，指尖滲出的血珠混著刀上的血漬，在刀柄的纏繩上暈開暗紅。他霍然轉身，披風掃過刑架上的鐵環，發出一串清越的顫音：“誰？”
地牢死一般的寂靜，深處的滴水聲突然變得更加清晰。
程武看著自家殿下隱在光陰中的臉，喉間突然發緊，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兩個字：“十六……皇子。”
話音剛落，亦臨宗的眸子幾乎竄出火來。他盯著那道絹帛上的墨字，忽然放聲大笑，笑聲像淬了冰的刀鋒，驚得墻角老鼠竄進陰溝。
下一刻，他猛然拔刀揮向一旁跪著的人，在對方來不及反應之際，頭顱帶著血柱沖天而起，溫熱的血雨劈頭蓋臉澆在亦臨宗的紅色鬥篷上！
“好個千秋節！”他的刀在血霧中劃出弧光，第二刀劈開第四人胸膛，“好個十六皇子！”
刀光在火把扭曲的火光中揮砍，地牢裏的火把被血氣激得明滅不定。最後一名細作的屍體砸在地上時，亦臨宗的靴面早已被猩紅浸透！
一時間，狹窄的地牢腥氣沖天，呼吸間全是鮮血混合泥水的味道，令人作嘔！
“殿下！”程武抓住他握刀的手腕，觸到甲胄下緊繃的肌肉都在發抖，“殿下息怒…！”
“夠了！”亦臨宗爆喝一聲，驚得持火把的侍衛手一抖。他甩脫程武的手，奪過密報，盯著絹帛上‘十六皇子’四字，眉眼陰沈。四周火把突然劇烈晃動，映得他眉骨下陰影如同毒蛇游走，“好得很...父皇這是要用和親之女生下的野種，剜本王的心！”
他是皇後嫡子，又戰功赫赫，滿朝都道太子之位非他莫屬。可父皇偏要在千秋節立儲，還是個和親公主誕下的野種！憑什麽用她腹中流著半脈陳國血的皇子，來取代他這個飲慣漠北風雪、渾身刻滿皇室勳章的嫡長子？
不！
這封密函來得蹊蹺，說不定是他那幾個兄弟之中有人在從中作梗，想要借此機會，讓他自亂陣腳。若他真信了這密函所言，劍指東都，或許正中他們下懷！
“殿下。”程武抓緊時機，瞥見宗王的眉峰從緊繃漸漸松緩，“且陛下若真要立儲，又豈會不知會殿下，反而由中樞密信告知？屬下認為這封密函怕是有詐。”
“若本王信了這密函，此刻提刀北上，便是坐實了‘擁兵自重，意圖謀反’的罪名；可若密函是真，本王又按兵不動，那便要眼睜睜看著儲位易主！”亦臨宗忽然冷笑，指尖彈了彈密報上的血手印，“好個一箭雙雕，借刀殺人！”
冷靜下來的亦臨宗沈沈嘆了口氣。離千秋節還有兩個月，他要趁此機會，一探真假！
“程武！”他轉身時，甲胄撞在刑架上，發出聲響，火把照亮他眼中重新凝聚的淩冽，方才的暴怒已化作森冷的寒意，“今夜八百裏加急上奏，就說本王追剿細作時被流矢所傷，懇請回東都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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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章新上了兩個以前只出現在別人口中的角色。
陳季洲，字冬青，是吏部尚書陳青松的養子，也就是陳高遠的兄長。這個角色在後期應該有不少的戲份。（陳季洲和陳高遠他們倆，嘿嘿嘿…我實際上想寫真·骨·科，但是你們懂的，這個東西過不了審核，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不過他們倆是真指腹為婚，訂過親的！都給我磕！）
亦臨宗，字宗正，皇長子，生母姜皇後，妻子曹氏，也是大家族的嫡女。加上他確實軍功卓著，非要計較身份的話，在他這些兄弟裏面，沒人能跟他比正統！
但，他不是主角！我們晏子才是主角，才是大反派！
謝謝扶貧大使@小花卷投餵的彩虹糖＊1
謝謝扶貧大使@青花魚 8515890投餵的魚糧＊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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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著樸素的清俊公子抱著書卷從連廊下過來，詢問正在灑掃的小廝：“二公子可起了？”
小廝聞言，縮了縮脖子，目光往西側廂房瞟了瞟：“回大公子，巳時末喊過一回，說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們家二公子平日裏性子冷清，再加上數月未歸，昨日到家都半夜裏，帶了一身的血腥，沒人真敢去喊。
“我去看看，你把這個送到我書房去。” 陳季洲將手中書卷遞給小廝，轉身去了西廂。
寢房的木門還緊閉著，灑掃的仆從都不敢有太大的動靜，一個個謹小慎微，見陳季洲來了，紛紛行過禮後出了院子。
陳季洲擡手叩門，聲音裏浸著暖意：“雲杉，該起了。”等了半晌，屋內靜悄悄的，一絲動靜都沒有。他推門進去，撞見床上那人正蜷在錦被裏，烏黑的長發散在枕上，眉間還凝著幾分未褪去的倦意。都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此刻卻還像個貪睡的少年。
“阿遠？” 陳季洲走到榻前，指尖輕輕碰了碰對方搭在床沿的手腕。皮膚下的脈搏跳得有些急，想來是連日奔波太過疲累，僅休息一夜，緩不過來。
陳高遠睫毛動了動，卻沒睜眼，只是往被子裏又縮了縮，蓋住了半張臉。
“別裝睡了。” 陳季洲忍不住輕笑出聲，伸手去掀帳子，卻在指尖觸到錦緞的瞬間，被一只帶著薄繭的手攥住手腕。
陳高遠睜開一只眼，眼底還蒙著一層未徹底清醒的朦朧，卻在看見哥哥的瞬間，唇角不自覺地揚了揚：“兄長總愛擾人清夢。”話雖這麽說，攥著對方手腕的手卻沒松開，反而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陳季洲被拽得踉蹌半步，膝蓋抵在榻沿上：“又耍混，還不松手，讓人看見像什麽樣子。” 嘴上這麽說，卻任由對方將自己的手掌貼在臉頰上。
陳高遠的臉帶著未起的溫熱，胡茬兒蹭得他掌心發癢。 昨日半夜歸來，匆匆沐浴過後便在他這兒睡下了，還未來得及修整儀容，“快些起來吧，父親也快下朝了，看到你睡到日曬三竿還不起，定是要念你許久。”
陳高遠低笑著指尖輕輕摩挲著對方腕間的紅繩，說話時，聲音低得像浸了蜜：“兄長疼疼我，我還想再睡一會兒。”
陳季洲順勢掐了一把他的臉：“晚上再睡吧，一會兒客人該上門了。”
陳高遠蹙緊眉頭，恍惚地看向他兄長。幾月未見，他兄長好像清瘦了些，想必是日夜苦讀，廢寢忘食。他翻身坐起來，長臂一伸，把陳季洲攬進懷裏抱著，下巴抵在他肩窩處，閉上眼嗅著對方身上淡淡的墨香，含糊道：“客人？什麽客人？”
陳季洲僵了僵，耳尖隱隱發燙。他能明顯感覺到對方薄衫下的體溫，還有肩頭的沈重感：“是陳國公世子，你也見過的。”
一聽是玉寧安要來，陳高遠瞬間醒了神：“他來做什麽？”
“我與他雖說沒有同窗之誼，但都受過閆先生教誨......你快些松手，可不能在客人面前失了禮數。”陳季洲輕聲催促，手指卻不自覺地撫過對方垂在他身前的發絲，想來是許久未好好打理，有些毛躁。
“為了早些回來，我連日奔波，三天三夜沒合眼，”陳高遠抱得更緊了，鼻尖蹭過對方泛紅的耳垂，聲音裏帶著粗糲，卻又藏著只有在陳季洲面前才有的柔軟，“兄長只顧著惦記客人，也不疼我...”
“別鬧了，我還要如何疼你，這都……”帳子裏的氣息漸漸變得黏稠。陳季洲望著窗外晃動的竹影，生怕哪個仆人突然闖進來，卻又不忍心推開這個從小就愛粘著他的弟弟。
陳季洲本姓季，並非陳家子嗣。
陳季兩家本是世交，季洲兩歲時，恰逢陳夫人有孕，兩家人因盼著陳家待產的孩子是女娃，便定下了娃娃親。誰料陳夫人生產時，落地的卻是個男嬰，於是由家中長輩做主，在陳高遠百歲宴上，二人交換信物，結為金蘭兄弟。
本該是樁好事，可誰知季家家道中落，舉家搬離東都，兩家就此失去聯系。五年後，季家突遭變故，季父臨終前將年僅七歲的季洲托孤於陳家，他這才重新回到東都，成為陳家養子，並記入族譜，改名陳季洲，成了名正言順的陳家大公子。
陳青松待他比親生兒子還寬厚，閑暇時親自教他讀書，練書法時握著他的手糾正筆鋒，就連他偏愛江南菜式，府裏的廚子也跟著改了二十年的口味。
陳季洲自幼聰慧過人，年僅十二便中了秀才，之後更是連中三元，成了東都百姓口中的傳奇人物。眾人皆道他前途無量，入仕為官必能平步青雲，可他卻在翰林院任職編修一年後，毅然辭去了官職，拜入大儒閆陽秋門下。
自此，朝堂少了位經天緯地的棟梁之材，書院中卻多了位溫文爾雅的教書先生。
與陳季洲相比，陳高遠從小便是個讓闔府上下都頭疼的混世魔王。他天不怕地不怕，唯有在陳季洲面前才會變得乖順。小時候在練武場摔斷了手臂，四五個漢子壓著他接骨時都一聲不吭，唯獨在看見兄長來尋他時，頓時委屈的滿臉眼淚。
兄弟二人感情深厚，讓不少人家羨慕。陳季洲也時刻都在做一個端方的兄長，將陳高遠那性子磨得少了些鋒芒。
隨著時間的推移，不知不覺間，對視時那剎那的屏息，觸碰時那瞬間的僵硬，那些藏在墨香與劍光裏的相處漸漸變了滋味，滋生出一些連他們自己都說不清的情愫。
腰上的手越收越緊，他感覺到陳高遠的指尖一點點戳著他的脊背，像小時候朝他撒嬌時的無賴模樣，卻帶著成年男子的灼熱。他擡眼望進對方眼底，那裏翻湧著混沌的情緒，自己的倒影在狹長的眸子裏變得有些模糊，連呼吸都被燙得發顫。
當陳高遠粗糲的指腹擦過他緊抿的唇角時，陳季洲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眼前的人越來越近，他似乎預感到了下一刻會發生什麽，嚇得他細細顫抖：“...不，阿遠...”
陳高遠似乎並未聽見兄長的抗議，在陳季洲伸手推拒時，手指扣進他的後腰，將人往自己懷裏按，偏過頭含住那雙飽滿的唇畔。
唇上傳來濕潤溫熱的觸感，陳季洲猛地打了個寒顫，下意識閉上眼，連呼吸都凝滯了。
對方的行為在陳高遠看來像是一種默認，可他並未再多做什麽，又偏過頭靠在對方的肩膀上。
這是他第一次，不敢把陳季洲逼得太緊。
這時，廂房外傳來仆人路過的腳步聲，陳季洲驟然回過神，一掌將陳高遠推了個趔趄，起身慌忙出了房門，聽見屋內傳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還有一聲略帶慌張的喊聲：“兄長，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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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玉寧安從案頭那些片塵不染的書卷挑了一本有些陳舊的雜記，書脊處的修補痕跡還很新，書角有一大片腌漬，雖時間已久，依然能看出是些血跡。
“這本《崖州風物志》，是阿遠從崖州帶回來的。”陳季洲執銀壺添茶，薄荷混著胎菊的清苦在瓷盞裏翻湧，“歲前自草廬一別，如今也半年多了，我遞過幾次拜帖，卻也不得見。直到佛花節過後，才聽說你在橫山寺受了傷，如今可好些了？”
“勞冬青兄記掛，本該早些來府上拜訪，奈何這幅身子骨實在是不爭氣，拖到今日才來。”玉寧安將那本雜記放了回去，看似無意問道，“許久未見過陳將軍，他，不在家嗎？”
一提起陳高遠，陳季洲的眸子動了動，很快便被茶盞中騰起的霧氣給遮住，卻莫名多了些不自在：“阿遠前陣子出門辦差，昨日才回來。”
‘果然不在東都。’玉寧安心道。
陳高遠是亦臨淵的副將，他要出門辦差，自然也是亦臨淵授意。昨日才回來，想必是已經見過亦臨淵了。
亦臨淵對自己身份存疑這一點，玉寧安很清楚，只是眼下不知他是否查到些什麽…
不過，他此次來訪並非全是打聽陳高遠的行蹤，更是要探一探陳季洲的底。
玉寧安端起茶盞吹了吹茶湯又放下，目光掃過書架上整齊排列的書籍，全是經世之論，唯有書櫃側面，掛著一副新裱的水墨畫：“冬青兄文采斐然，竟連丹青也如此出神入化，這幅《寒江獨釣圖》真有大家風範。”
“清宴謬讚，不過是閑來無事，隨意畫幾筆罷了。”陳季洲從博古架上取下個青瓷水丞，溫聲道，“倒是你，病後該多調養，城東新來了個游方郎中，醫術了得，改日我叫人帶他去府上瞧瞧？”
玉寧安抿唇輕笑，漫不經心道：“勞神了。不過我這身子，倒像這鎮紙，看著沈，實則內裏早空了。”他看向陳季洲，眉宇間染上愁容，忽而憶起往事，神色漸緩，“閆先生臨走前托你轉交給我的信箋，冬青兄可知道裏頭提了什麽？”
陳季洲手中的茶盞頓在半空，指尖微不可察地抖了抖：“不知。”
“先生惜才，不忍兄長埋沒與書院之中，讓我問一句：‘冬青可還記得當處草廬夜話時的志向？’”玉寧安望著茶湯中打轉的白菊，霧氣漫過眼底，“冬青兄滿腹韜略，有經世之才，卻困於三尺講臺，恰似良駒陷足泥潭，豈不令人扼腕？”
陳季洲捏著茶盞的力道驟然收緊，半晌才嘆聲道：“我當賢弟是知己，也不怕與你明說。昔年燕昭王築臺求賢，郭隗甘作引火之薪；昭烈帝三顧茅廬，孔明未出隆中而定天下。此等君臣際遇，皆因赤誠相照。然今上耽於征伐，賦稅徭役繁重，百姓苦不堪言，朝堂之上黨爭不斷，權臣蔽日，結黨營私...大廈將傾，非一木可支。”
玉寧安端起茶盞輕抿，薄荷的涼意漫過舌尖，道：“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難不成，兄長要學那些皓首窮經的腐儒，抱著經史子集虛度此生？”
玉寧安當初去草廬拜訪閆陽秋時，與陳季洲一見如故，相談甚歡，閑暇時談古論今，自在非常；雖時有意見不合，爭辯幾句，倒也無傷大雅。
陳季洲往爐裏添入龍涎香餅，青煙如蛇盤繞窗欞：“九層之臺，起於累土。治國安邦，根基尤為重要。”
玉寧安撫觸著輪椅扶手，梨木光滑的觸感讓人心低泛涼：“若真有明主，冬青兄可願出山？”
陳季洲聞言苦笑，望著爐中明滅的炭火嘆道：“陛下至今未立儲君，默認諸位皇子各結黨羽，暗鬥不休。來日誰登大寶，是賢是庸，尚未可知...”
玉寧安眸光微閃：“以冬青兄之見，諸位皇子之中，可有堪當大任者？”
陳季洲手指捏著茶盞的力道驟然收緊，卻始終未發一言。
玉寧安見他不語，知道他必是有所忌諱，也不再追問。
日光西斜，透過竹簾照在玉寧安臉上，陳季洲起身拉下竹簾，卻見窗邊案幾上飄落了幾片柳絮：“我知清宴是有大才之人，可你看這滿城柳絮，看似自在飄零，實則皆是身不由己。”
“珠玉蒙塵，當自拭之。”玉寧安按住輪椅扶手欲起，卻被陳季洲伸手攙住。兩人目光相觸時，都望見對方眼底未褪的少年意氣，“過幾日我要去先生的草廬小住，若是冬青兄有意，你我便在那裏，再醬一壇梅子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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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暮春的夜依舊寒涼，一堆堆篝火在軍帳外劈啪作響，火星子濺在值夜士兵的盔甲上，轉瞬熄滅。
地牢內，腐銹味混著血腥氣彌漫在潮濕的空間裏，亦臨宗交疊的雙手撐著他慣用的橫刀，端坐在太師椅上，睥睨著腳下跪著的細作。
三十七載風沙，將他的面容雕琢的如刀鋒一般堅硬，眉峰如刀刻般淩厲，火把的光在那雙染滿腥風的眼眸中跳動。
“說，漠西這次派了多少暗樁，都分布在何處？”亦臨宗的聲音像凝了霜的鐵，讓人不由自主的心底寒顫，“若你供出他們，本王或許可以饒你一命。”
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滴水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細作瞪著凸出血絲的眼睛，已失血過多的人，滿臉煞白，唇上像是抹了一層霜，他咧嘴冷笑，露出一口森紅的牙齒：“我不知——”
‘唰——’的一聲冷響，亦臨宗的橫刀順著那細作的咽喉滑過，一股熱血頓時噴薄而出，濺在滲著水漬的青石板上。
那細作的腦袋一歪，身子僵了片刻，隨即栽倒在地，不可置信的雙眼直楞楞地盯著眼前那只靴子，呼吸梗在咽喉，再也吐不出來。
“殿下！”程武按住劍柄的手緊了緊，看著亦臨宗單腳踩著那細作的肩膀將他踹翻過去，在他的衣袍上擦去刀刃的血跡，“此人若真是漠西左賢王的親衛，或許能問出…”
“左賢王？”亦臨宗忽然笑了，笑聲混著地牢的潮氣令人發寒。“漠西人若想談條件，該讓左賢王親自提著腦袋來見本王！在本王的地牢裏，沒有‘審問’，只有‘回答’。”他手腕翻轉，刀鋒斜挑，指向另一人，橫刀在那人眼角反射出冷光，“你怎麽說？”
另一人雙手被反綁著跪在地上，同伴還帶著熱度的血珠順著刀鐔滴落在他脖頸間。
“殿下！” 就在此時，擒鶴軍親衛下到地牢，單膝跪地，雙手托著浸了蠟的牛皮信封，“東都密報！”
程武接過信封的指尖在發抖。火把跳動的橙紅光影裏，他拆信的動作突然凝滯，喉結重重滾過繃緊的脖頸，連甲胄下的傷疤都跟著抽搐：“殿、殿下……”
“有話便說！”
程武呼吸粗重，聲音裏帶著驚懼：“東都來信，說宮中傳訊，陛下要在千秋節…立儲。”
亦臨宗正在擦刀的動作驟然頓住，指腹碾進刀柄的紋路，指尖滲出的血珠混著刀上的血漬，在刀柄的纏繩上暈開暗紅。他霍然轉身，披風掃過刑架上的鐵環，發出一串清越的顫音：“誰？”
地牢死一般的寂靜，深處的滴水聲突然變得更加清晰。
程武看著自家殿下隱在光陰中的臉，喉間突然發緊，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兩個字：“十六……皇子。”
話音剛落，亦臨宗的眸子幾乎竄出火來。他盯著那道絹帛上的墨字，忽然放聲大笑，笑聲像淬了冰的刀鋒，驚得墻角老鼠竄進陰溝。
下一刻，他猛然拔刀揮向一旁跪著的人，在對方來不及反應之際，頭顱帶著血柱沖天而起，溫熱的血雨劈頭蓋臉澆在亦臨宗的紅色鬥篷上！
“好個千秋節！”他的刀在血霧中劃出弧光，第二刀劈開第四人胸膛，“好個十六皇子！”
刀光在火把扭曲的火光中揮砍，地牢裏的火把被血氣激得明滅不定。最後一名細作的屍體砸在地上時，亦臨宗的靴面早已被猩紅浸透！
一時間，狹窄的地牢腥氣沖天，呼吸間全是鮮血混合泥水的味道，令人作嘔！
“殿下！”程武抓住他握刀的手腕，觸到甲胄下緊繃的肌肉都在發抖，“殿下息怒…！”
“夠了！”亦臨宗爆喝一聲，驚得持火把的侍衛手一抖。他甩脫程武的手，奪過密報，盯著絹帛上‘十六皇子’四字，眉眼陰沈。四周火把突然劇烈晃動，映得他眉骨下陰影如同毒蛇游走，“好得很...父皇這是要用和親之女生下的野種，剜本王的心！”
他是皇後嫡子，又戰功赫赫，滿朝都道太子之位非他莫屬。可父皇偏要在千秋節立儲，還是個和親公主誕下的野種！憑什麽用她腹中流著半脈陳國血的皇子，來取代他這個飲慣漠北風雪、渾身刻滿皇室勳章的嫡長子？
不！
這封密函來得蹊蹺，說不定是他那幾個兄弟之中有人在從中作梗，想要借此機會，讓他自亂陣腳。若他真信了這密函所言，劍指東都，或許正中他們下懷！
“殿下。”程武抓緊時機，瞥見宗王的眉峰從緊繃漸漸松緩，“且陛下若真要立儲，又豈會不知會殿下，反而由中樞密信告知？屬下認為這封密函怕是有詐。”
“若本王信了這密函，此刻提刀北上，便是坐實了‘擁兵自重，意圖謀反’的罪名；可若密函是真，本王又按兵不動，那便要眼睜睜看著儲位易主！”亦臨宗忽然冷笑，指尖彈了彈密報上的血手印，“好個一箭雙雕，借刀殺人！”
冷靜下來的亦臨宗沈沈嘆了口氣。離千秋節還有兩個月，他要趁此機會，一探真假！
“程武！”他轉身時，甲胄撞在刑架上，發出聲響，火把照亮他眼中重新凝聚的淩冽，方才的暴怒已化作森冷的寒意，“今夜八百裏加急上奏，就說本王追剿細作時被流矢所傷，懇請回東都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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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章新上了兩個以前只出現在別人口中的角色。
陳季洲，字冬青，是吏部尚書陳青松的養子，也就是陳高遠的兄長。這個角色在後期應該有不少的戲份。（陳季洲和陳高遠他們倆，嘿嘿嘿…我實際上想寫真·骨·科，但是你們懂的，這個東西過不了審核，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不過他們倆是真指腹為婚，訂過親的！都給我磕！）
亦臨宗，字宗正，皇長子，生母姜皇後，妻子曹氏，也是大家族的嫡女。加上他確實軍功卓著，非要計較身份的話，在他這些兄弟裏面，沒人能跟他比正統！
但，他不是主角！我們晏子才是主角，才是大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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