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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卷二:玉汝於成(廿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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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卷二:玉汝於成(廿七)

初夏的風裹著溫熱,吹起檐角的銅鈴叮當作響。

太康殿內,皇後跪坐在蒲團上,撥弄著手裏的佛珠,對著佛龕上的無量福德佛念念有詞。翡翠的珠子劃過指節,發出細碎的碰撞聲,香爐裏騰起的青煙裊裊,將她那刻意藏起來的雪色鬢發繚繞的朦朦朧朧,卻難掩她此刻不安的心緒。

端方的男子踏入殿門時,那背對著他的身影輕微頓了頓,一眾內官宮女朝著來人行禮。他放輕了腳步走過去,行至兩丈內才屈膝稽首,耳邊玉瑱隨著動作輕晃:“兒臣拜見母後。”

聽見身後傳來的聲響,佛珠碰撞的聲音也跟著停止:“淵兒來了。”轉身看到來人時,皇後先前冷凝的臉上浮出一抹慈祥笑意。

自從亦臨宗上了前線,除開必要場合,皇後再也沒有穿過錦衣華服,日日素衣淡妝,吃齋念佛,眼角的細紋依稀可見,依舊能看出年輕時的端莊美麗。

不過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不知母後喚兒臣來,可是有事?”

“無事便不能見見你了麽?自從你與老八去督建橫山寺,母後就很少見到你了。”

亦臨淵垂首道:“都是兒臣的錯,以後定然日日來給母後請安。”

“你公務繁忙,倒也不用日日都來。”皇後擡起手臂,貼身的宮女快步上前,將她攙扶起來,“思正長年累月不在東都,咱們母子也多久沒好好說說話了,今日天氣好,淵兒就陪母後走走吧。”

“是。”亦臨淵幾步走過去,接替了宮女的位置,扶著皇後往殿外走去。

“我們淵兒又長高了,”皇後拍了拍亦臨淵的手,需得擡頭才能看到那張臉,“督造佛寺原是積福的差事,怎的倒讓你吃了苦,曬得這般黑瘦。”

亦臨淵低笑出聲,掌心托著皇後的手肘,穿著游廊往花園方向過去:“多謝母後掛念,替父皇分憂,本就是兒臣分內之事,不覺得辛苦。”

“這話倒是不錯。橫山寺的修繕工事聽說已近尾聲,你父皇總誇你做事穩妥,連禮部那些老臣都挑不出錯處。”皇後望著園中花草,驀地憶起了往昔,“還記得你年幼時,總愛跟在你皇兄身後,說長大了要做他的左膀右臂,如今倒是真的長大了,成了能獨當一面的皇子。”

皇後這話看似是惋惜飛逝的時光,懷念他們兒時短暫的母子恩情,卻不知亦臨淵早已看透這套虛偽的親情面具。

他眉峰輕跳,輕聲道:“大皇兄待我親厚,母後撫養之恩,兒臣更是沒齒難忘。”

“你啊,就會撿好聽的,哄母後開心。”

母子二人正說著話,忽聞假山後傳來有人低語,隱約能聽見他們議論之事:“十六殿下雖是從小養在皇後娘娘膝下,可到底不是親生的,若真被立為太子,那皇後娘娘...”

“誰在那裏鬼鬼祟祟!”皇後身邊的內官一聲大喝,打亂了假山那邊的低語,“竟敢妄議皇子,活得不耐煩了麽?”

話音落,只見兩名小太監驚慌失措地從假山後跌出來,跪在地上哭訴求饒:“皇後娘娘饒命,奴婢知錯了,娘娘饒命...”

皇後冷著臉,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匍匐在腳下的內官,只輕輕揮了揮手,兩名侍衛立刻上前,在一陣求救聲中,將那二人帶離花園。

不用想也知道,幾句看似無心的議論,在被聽見之後,他們的命便也到了頭。

“這些腌臜之詞,倒叫淵兒平白受委屈。”

亦臨淵清楚地知道皇後此刻想說什麽。關於父皇要在千秋節立他為儲一事,早在東都傳開了。

最讓人不解的是,前朝後宮人心惶惶,議論紛紛,他父皇那裏卻是一片風平浪靜,似乎是默認了這些將他架到了風口浪尖的流言,讓他成為眾矢之的。

這些日子,總有些朝臣明裏暗裏往聽風築遞帖子,但亦臨淵一個都沒留,悉數退了回去。

無論是真被立儲還是被誣陷覬覦儲位,都會招致皇後以及其他皇子黨派的致命打擊。

他太熟悉這樣的把戲了。

至於這件事是誰的手筆,亦臨淵也清楚。

溫熱的風吹過假山,檐下銅鈴的震顫聲愈發急促。臨淵低垂的眼睫在鼻梁投下陰影,唇角卻仍噙著溫潤弧度。

他掌心貼住皇後微涼的手腕,扶著她在亭中坐下,恍如當真是個赤誠孝子:“父皇春秋正盛,無知之人的妄言,是該處置。”

侍女送來熱茶後便立刻退下了,侍衛也都遠遠的站著,亭子裏只剩母子二人。

皇後沈沈嘆了口氣,眼底竟然泛起了淚花:“唉...幸得淵兒還留在母後身旁。聽說你大皇兄在前線受了重傷,也不知...”

亦臨淵眼底劃過一抹疑慮,片刻後又端上了一副懵懂的模樣:“母後請寬心,大皇兄吉人自有天相;更何況,父皇已允準他回東都養傷,不日便可抵達;有宮中禦醫照料,想必大皇兄定然很快便能康覆如初。”

這樣的回答太過滴水不漏,讓皇後一時不知該接什麽話。她望著少年肩頭落下的光陽,一時竟察覺自己好像看不透他。

“再過不久便是你弱冠之期,原是該大擺瓊林宴的日子,偏生你的生辰與你父皇的千秋節在同一日。按例不便大張旗鼓操辦,可母後總想著,你雖不是母後親生,卻也是母後從小抱在膝頭養大的,母後與你母妃情分也深厚,總不能委屈了你...”

亦臨淵終於擡頭,恰好捕捉到皇後瞳孔裏未收盡的精光:“母後此話可當真?”

皇後心頭一跳,指尖的佛珠幾乎要繃斷。在她有限的記憶中,這孩子素來如古井無波,此刻眼底翻湧的竟是她從未見過的熱烈。

“自然是真的。”皇後笑得勉強,卻又不得不端著些儀態,“淵兒想要什麽?爵位?府邸?或是…”

“兒臣心儀一人,想求母後做主,許我們成親。”亦臨淵打斷她的話,聲線平穩得可怕。

聽見亦臨淵的話,皇後的心揪得更緊了,攥著佛珠的指節發白。

在她看來,亦臨淵在這流言四起的節骨眼上想要成親,是真動了要爭儲的念頭;若只是他自己的勢力倒不足為懼,一旦有了妻族的支持,他便有了能與其他皇子一較高下的能力。

說不準朝中已有大臣在後背替他籌劃,推波助瀾。

即便如此,皇後還是保持著往常的溫和,掛上了尋常人家一個母親在得知自己兒子有了心儀之人的驚訝與欣慰:“不知是哪家的閨秀,讓我們淵兒入了眼,快說與母後聽聽。”

亦臨淵道:“陳國公府。”

“陳國公府?”皇後眉梢微挑,把玩著手中的佛珠。

昔日陳國公玉雲韜輔佐先皇開疆拓土的榮光早已湮滅在歲月長河裏。如今的陳國公府,不過是徒留虛名的空殼。陛下對現任國公玉文曜冷眼相待多年,甚至多有厭棄,若不是看在大公主的情分上,這國公府怕是連最後一絲體面都保不住。

府中子弟殘廢無為,府庫空虛,莫說與朝中實權大臣比肩,便是尋常詩書簪纓之家,也能輕易壓過國公府一頭。

亦臨淵竟要與這樣衰敗的國公府聯姻?

皇後心中冷笑,眼中劃過一絲輕蔑。終究還是那個被寵壞的孩子,不谙朝堂權謀,不知事態輕重。

“難怪聽說你總往陳國公府跑,原來是存了這心思。”皇後面容慈愛,語氣裏漫出幾分輕快的嗔怪,“如意自小也是母後看著長大的,性子活潑,倒與你這悶葫蘆相配,年歲也合適,雖說國公府如今…”

“不。” 亦臨淵打斷皇後的話,對上那雙爬上了細紋的眼眸,聲音沈了下來,”兒臣心儀的,並非是如意郡主,而是陳國公府的世子。”

話音落下的瞬間,皇後手中的茶盞當啷墜地,滾燙的茶水濺在裙裾上,瞬間洇出深淺不一的茶漬。她望著少年挺直的脊背,聲音發顫:“你...你說什麽?”

亦臨淵一撩衣袍,跪在皇後面前:“兒臣想要和玉世子成親。”

‘啪——’的一聲脆響,耳光落在亦臨淵臉頰時,穿著佛珠的線驟然斷裂,翡翠的珠子四散滾落,砸在青磚上,迸出細碎的裂紋!

周圍的侍衛宮女,齊刷刷跪了一地,個個噤若寒蟬,生怕被殃及。

“你瘋了嗎!”皇後的指尖還停在半空,掌心火辣辣的疼,她竟親手打了這個養了十多年的兒子!“你可知,若真娶了男子,便再無繼承大統的可能?”

亦臨淵的側臉轉過來時,左頰五道指痕已滲出血絲,卻襯得他眼底的冷意愈發刺骨。

“這不正是母後所期盼的嗎?”他的聲音像浸了寒冰,看向皇後時,眼底翻湧的不是委屈,而是刺骨的冷,”母後與兒臣有養育之恩,大皇兄又待我親厚,兒臣自當為他掃平一切障礙,做他榮登大寶的墊腳石。母後自小便由著那些內官奴婢教兒臣這些道理,兒臣可是刻在骨血裏了。與其等著母後動手,不如自折羽翼。娶男子為妻,坐實斷袖之名,讓天下人都知兒臣是個罔顧禮法的混賬,鄙視我,唾棄我,從此再無儲位之爭的可能,讓我不得不依附於大皇兄,做他忠心不二的馬前卒。這些,不比母後十多二十年來的謀劃更直接有效嗎?”

皇後氣得不輕,聲音發顫:“你,你說什麽?”

看著皇後錯愕之色,亦臨淵溫聲道:“母後當真以為,兒臣不知道母妃當年是怎麽死的嗎?”

提及陳昭儀,皇後忽然聽見自己心跳如鼓:“你母妃她,她是生產虛弱,後不得治,郁郁而終。”

“母後,既然這是您的選擇,當初就該把事情做得利落些,何故還讓那老太醫留了後手?”亦臨淵眉目緊凝,語氣越發冷,“母妃她愛您,敬您,從未懷疑過您。可您卻一點一點,至她於死地。”

“放肆!”皇後怒而拍案,“你竟敢用這種事編排本宮,就為了那個陳國公府的世子?如此行徑,將皇室尊嚴視為何物?”

“皇室尊嚴?那是個什麽東西。”亦臨淵慢慢起身,自顧自地坐下來,倒了一杯茶,“母後可沒教過兒臣。”

亦博政總說小十六與他同日生辰是天賜祥瑞,因此對這個兒子格外偏愛;加上陳昭儀善解人意,極得聖心,皇後深感自己與大皇子的地位岌岌可危,無奈之下向娘家哭訴。

娘家人見她難以籠絡皇帝,又在後宮缺乏手段,便為她謀劃。

之後,皇後與陳昭儀親厚五載,外人皆以為皇後賢德,不忍遠嫁而來的陳昭儀孤苦無依,照拂於她,實則她以補藥為引、脂粉作媒,行慢性毒殺之術。待陳昭儀病入膏肓、藥石無醫時,亦臨淵才不過六歲。

她原以為將這幼童養在跟前,縱容宮婢苛待、內官輕慢,自己再出手懲治,便能教他懂‘尊卑’、知‘感恩’。卻不想今日,他端著茶盞的手穩如磐石,眼底翻湧的恨意,比當年陳昭儀死前嘔出的血,還要刺眼。

她以為,沒有人會知道這些。

皇後盯著亦臨淵,這才發覺,曾經那個即便是在冬日被人推入池塘也不曾哭訴的孩童,長大了竟然這般可怕:“果然是養不熟的狼崽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亦臨淵望著皇後慘白的臉,摩挲著捏在手心的玉佩。這塊玉佩時玉寧安的,在穆山時被賊人砍碎,他用金絲重新鑲好,貼身不離。

“兒臣只知道,鹿死誰手尚未可知,就看母後是想讓大皇兄多一個心腹,還是多一個敵人了。” 亦臨淵指腹碾過玉佩,金絲嵌合的裂痕搔刮的手心發癢,“母後可是想讓兒臣也與大皇兄爭一爭?”

皇後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她自以為親厚乖順的兒子,那淩冽的氣息像是一把刀,要將人心洞穿。

有警覺事態不對的侍衛想上前,卻被皇後擡手制止。

的確,她需要的不是亦臨淵死,而是他永遠無法威脅到自己兒子的儲位。亦臨淵想要與一個男人成親,勢必會被世人所不容;屆時,陛下對他的愛重,也只會化為憤怒。不需要她做什麽,他也會自食惡果。

“陛下... 陛下斷不會允你做出這等荒唐事。”皇後聲音發顫,卻仍硬撐著。

壺裏的沸水掀開壺蓋,撲滅了火缽裏的銀炭,騰起的碳灰散了一桌,亦臨淵卻恍若未覺:“這便是母後該操心的事了。母後日日在宮裏念阿彌陀佛,再不活絡一下心思,怕是人都要朽了。”

“……”

許久,皇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好,本宮應你便是了。”她望著少年眼中翻湧的冷意,疲憊地揮揮手,“只是你要記住,有些路一旦走了,便再難回頭。”

亦臨淵起身退後半步,長揖及地:“謝過母後。兒臣尚有要事在身,就不送母後回去了。”話落轉身,一腳將腳邊滾落的翡翠佛珠踹飛,落入草叢中消失不見。

走出太康殿,亦臨淵始終沈著的臉色轉而明亮起來,眉峰微松,眼底凝著的霜色竟化了層暖光。

宮道飄著晚香玉的香氣,出了宮門,他翻身上馬,一路馳出城門。

城郊的風帶著青草氣息撲進領口,他松開韁繩任由黑馬奔跑,馬蹄踏碎滿地夕陽,懷中的玉佩隨著馬兒的顛簸在心口亂撞。

他望著遠處山巒被暮色染成青紫色,忽然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這是他第一次,在這吃人的皇宮裏,不再被他人欺辱,而是將對方逼入了絕境。

那種快意,像是烈火焚心,帶著疼痛的鮮活。

一路策馬揚鞭,轉過山腳看到草蘆的屋頂時,最後一縷霞光消失在天邊。院子裏,玄羽正半扶著玉寧安練習走路。

少年聽見馬蹄聲,他擡頭望來,眼尾還沾著疼出的細汗。

亦臨淵縱身從馬背上躍下,甩了韁繩沖過去,在玄羽的驚呼聲中一把抱起玉寧安。帶著藥香的身子撞進懷裏,亦臨淵大笑出聲,抱著人原地轉了兩圈,驚得玉寧安攥緊他的衣襟:“亦臨淵你瘋了?!”

“是啊,我瘋了。”亦臨淵望著懷中人因為驚詫而睜大的眼睛,忽然覺得心口裏有什麽東西炸開,呼吸瞬間哽住。

那是在太康殿時沒敢落的淚,是這些年在皇後膝下做戲時咽下的血,也是現在他懷中這具身體的溫度。

此刻都化作笑聲,驚飛了草廬檐角的宿鳥。

玉寧安不輕不重地拍著他的肩膀,眼睜睜看著亦臨淵向上的嘴角化作向下的弧度。眼淚從臉頰滾落的瞬間,他也莫名跟著紅了眼,這才發現他臉上還未消腫的指痕:“軒郎,誰打你了?”

亦臨淵搖搖頭,喉頭發緊,卻又忍不住將人抱得更緊了些,仿佛要把這十幾年的孤寂和隱忍,全都揉進這帶著藥香的擁抱裏。

“你想我嗎,清宴,你想我嗎…?”他顫抖著嘴唇,呼吸斷斷續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我很想你…”

玉寧安來草蘆住了月餘,先前並未告知任何人,就連韓璋也被他打發走了。亦臨淵找到這裏是遲早的事,他並不擔心這一點,只不過他沒想到,這人竟然隔了一個月才來。

他不知道亦臨淵來這裏時經歷了什麽,只在看見他流淚時,那雙藏盡鋒芒的雙眼變得透亮,心就軟得一塌糊塗。

“瘋子…你怎麽才來。”玉寧安小聲罵了一句,捧著亦臨淵的臉頰,在他濕潤的眼眸上輕輕落了一吻。

眼淚順著唇縫浸到嘴裏,他像是嘗到了一絲苦澀。

亦臨淵閉上眼,下一刻,鼻息間多了一絲清苦的藥味,唇上傳來了柔軟的觸感。

晚風掀起草廬的竹簾,將這一幕收進漸濃的夜色裏。

玄羽冷著臉站在原地,直到肩上忽然有了重量。他斜看過去,樓江月將胳膊支在他肩上:“嘖嘖,真讓人羨慕。別看啦,我都餓了,快去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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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裏的碎嘴子,是皇後故意安排的,她對淵子起了殺心。

淵子故意誤導皇後,本質上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政治博弈,也是一場精準的反操控!

皇後讓他在儲位之爭和保全性命之間做選擇,但是她一個巴掌扇得淵子切了大號,反過來把自己逼到了死角。

淵子:你要麽接受我(投降),承擔未來可能的反噬;要麽撕破臉殺我,暴露你當年的罪孽。

後面淵子哭了,我也很難過,他也過得很苦。

當然了,權謀就是下棋,你一步我一步,看誰算得多。皇後也不會坐以待斃,這裏不劇透,等我更新哦~

謝謝扶貧大使@大白菜坐滑梯投餵的魚糧*1、青花魚8515890投餵的魚糧*1、小花卷的(魚糧、貓薄荷、彩虹糖)*1、閑逛的流星的貓罐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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