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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卷二:玉汝於成(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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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卷二:玉汝於成(十四)

三寸狼毫凝在半空種,墨汁順著筆尖墜在花箋上,濺出個斑駁的黑點。垂髫少年撐著肉乎乎的臉頰,怔怔望著石案邊那株百年梨樹,開了半月的花,此刻正簌簌抖落碎玉般的花瓣。

“安兒又走神了,沒完成太傅交給你的功課,仔細太傅的戒尺可不留情面。”

少年驀然回首,見一人身著玄色衣袂臺階上下來。雖辨不清面容,那人袍角金線繡的雲龍似在在游動,驚得梨樹枝頭的山雀撲棱棱飛散。

“......父皇。”驟然發出的聲音,稚嫩又清亮,莫名讓人鼻尖發酸。

“安兒乖,莫學你父皇廢寢忘食。”身邊傳來溫柔的聲音,雖也看不清臉,但她的聲音像是能安撫一切恐懼的靈魂。她將一塊梨花酥遞到唇邊,鼻息間籠罩著陣陣甜膩的香氣,“吃塊梨花酥,母後剛剛做的。”

這塊梨花酥,很苦。

溫柔嗓音未落,梨花忽然飄得急了,似是下起了一場雪。一個身穿著玄色蟒紋的青年迎著漫天飛散的碎玉走過來,腰間玉佩隨著他的步伐叮當作響,挑眉時驚鴻照影:“九弟別寫字了,二哥帶你去狩獵。”

“二哥!”少年看清了那青年的臉龐,俊逸的臉上掛著笑,朝他擠眉弄眼。“可是...”少年忐忑地回頭看向父皇,卻發現身旁早已空了。

濃霧漫過花園,像一頭長著獠牙的野獸朝他撲來!

“二哥,二哥等等我!”少年伸手去抓那飄散的衣帶,卻只握住半截褪色的五色線。他提著沾滿墨漬的衣擺狂奔,錦靴踏碎了滿地雪白的梨花瓣。

他追出好遠,追了許久,直到出了城門,終於攥住那截熟悉的玄色袖口。可掌心黏膩得駭人,擡頭時只見二哥整條右臂浸在血泊裏,胸前的銀甲被十七支狼牙箭穿透!

“二哥...二哥...”

玄羽握著半幹的帕子,小心翼翼擦拭著玉寧安額前的冷汗。

剛到藥廬不久的少年,第一次從丹房出來後的那個月夜,蜷在他懷裏打擺子,濕發黏著發紫的臉,滾燙的唇蹭著他鎖骨,恍惚間呢喃著‘...二哥救我’。

從那時至今,四十三聲‘母後’,二十九聲‘父皇’,然而,諸多囈語之中,‘二哥’卻出現得最為頻繁,仿佛被刻入了靈魂深處,難以磨滅。

這些年玉寧安夢魘時不知說過多少胡話,玄羽早從那些零落的囈語裏,拼湊出了模糊的真相。

可那又如何?

當年在路崖救下他時、第一次喚他師哥之時、被楊子真帶去試毒、並逼得他為救自己性命而舉刀反殺之時,他們的骨縫裏便嵌進了彼此的血肉,早比任何血脈羈絆更深。

留在玉寧安身邊這件事,於他而言,正如老屋梁上那盞熏黑了的油燈,暗夜再深,也要搖搖曳曳地亮著。

縱使少年真是從九重宮闕墜落的星子,他也甘願做那捧住碎玉的汙泥。

“呃...咳咳...”破碎的呻吟從喉間溢出,渾渾噩噩的夢境像是一方泥潭,模糊的記憶如同被血水浸透的絲帛,越是撕扯越是纏緊肺腑,將於寧安困於其中,無法自拔。恍惚間,耳畔傳來輕輕嗚咽,像是隔著深潭傳來的鈴聲。

見玉寧安有了反應,玉如意吊著手上的胳膊撲到床沿,不慎將銅盆被撞翻在地:“兄長!”

玄羽掛著幾夜未眠的滄桑,青灰胡茬隨著緊繃的下頜顫動,松了口氣的同時,轉身輕輕咳出一口淤血來。

那夜鏖戰,被人當背心狠狠一腳,樓江月說他損了肺脈,需得臥床靜養;可玉寧安壓制許久的毒素突然沸騰,致使他半夜裏高熱驚厥,身子滾燙,原本白玉一般的皮膚燒得通紅。

他與樓江月交替看護,直至今日天亮時,才逐漸好轉。

玉寧安在冷汗中驚醒時,樓江月正往他口中塞了一顆藥。在刺目天光中,玉寧安勉強睜眼,看到對方在他眼前比劃:“感覺如何,這是幾?”

玉寧安手指抽動,眼前仍有些模糊,張嘴時,喉中幹澀:“三。”

“嗯,是呢,我們清宴真聰明~”樓江月的綿軟語調像是在哄著弱稚孩童一般,“昨夜脈象如沸水走珠,若再晚上半刻,”樓江月頓了頓,故意將藥匙碰得叮當作響,岔開了話,“多虧了小爺前幾日制了些藥,以備不時之需。”

玉寧安望著碗底沈澱的朱砂,安勉強咽下苦澀,撐起身子時,突然憶起了什麽,啞聲問道:“什麽時辰了?”

樓江月望了望門外高懸的日頭,道:“辰時末了。”

“今日,陛下應允巳時放父親歸府,我得去……” 玉寧安邊說著,邊試圖起身,可四肢綿軟無力,動作狼狽。

“清宴,清宴快些躺著。”樓江月趕忙將他壓了回去,說道,“今日已是十八了國公爺三日前便已出獄歸家,還是韓...十六皇子送他回來的。”

“那父親現在何處?”

“國公爺在獄中感染風寒,不過你別憂心,並不嚴重;只不過,他怕自己過了病氣給你,除了出獄那日來探過你之外,這幾日一直在東院兒休息。”

“是麽...”玉寧安低聲喃喃,眼底多了一絲狐疑。

自己踏入這東都之地不過短短數月,與玉文曜這對父子,中間橫亙著長達二十年的時光鴻溝,彼此生疏倒也符合常理。哪怕他並非原主,但只要他孝順、恭順、玉文曜應是會疼愛他,畢竟他也算是玉家唯一的兒子。

但當他第一次被玉文曜帶進祠堂時,對方立在祠堂飛檐下看他的眼神總是有些冰冷;當他忍著劇痛跪在黃楊木雕刻的祖宗牌位前時,那雙玄色靴子始終與他隔著三塊青磚的距離,仿佛刻意劃出一道難以逾越的界限。

初時,陛下幾次召見,都被玉文曜以他病重為由搪塞過去。玉文曜被誣陷殺人而鋃鐺入獄時,面對前去探望的兒子,出口便是斥責他闖宮救人的莽撞之舉。

言語間看似因關切而憤怒,可靜下心來琢磨,卻總讓人感覺他藏著諸多難言之隱。

玉寧安的輪椅碾過東院的青磚時,聽見玉文曜劇烈的咳嗽聲。他掀開棉簾,看見那個多日不見的男人正坐在軟榻上看書,許是太入迷,就連屋裏來了人,都不曾發覺。

“爹爹~”玉如意小跑著進去,道,“兄長來看爹爹了。”

“哦~”玉文曜先朝門口望了一眼,這才放下手中的書卷,看似尋常的動作,卻又有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清宴來了。”

玉寧安被玄羽推進門去,在案幾前停下,他微微欠身,極盡恭順:“父親。聽樓先生說父親感染了風寒,如今可好些了?”

“有樓先生照應,自是好多了。”玉文曜微微頷首,臉上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說話時止不住咳嗽,“此次能洗清冤屈,辛苦你了。只是,往後莫要再那般莽撞行事了。”

聽了這話,玉寧安的眉峰不自主地挑動,看著玉文曜鬢角那縷比在獄中更刺目的白發,說道:“謹遵父親教誨,之後寧安會謹慎些。”

“我並非教訓你。”玉文曜頓了頓,他神色忽然凝重起來,移開視線,裝作整理著案幾上的書,“我在獄中之時也想過了,過了驚蟄,你就回江州老家去吧。”

聞言,玉寧安眉頭微蹙,不等他開口,玉如意先出聲,語氣甚是不解:“爹爹為何要讓兄長回江州去?他好不容易才與我們團聚,爹爹要趕兄長走嗎?!”

“平日縱著你便罷了,但這件事你不許插話。”說著,玉文曜擺擺手,“你先出去吧。”

“我不要!”玉如意本就被嬌慣著長大,她以為玉文曜這回還是會由著她。

“出去!”

玉文曜大喝一聲,嚇得玉如意一抖,鼻尖發酸,眼淚立馬就溢滿了眼眶,憤哼一聲,轉身便跑出了門,卻在門口被玄羽攔住:“師父!”

玄羽木著一張臉,道:“最近不太平,還是別出門了,回院兒裏去幫樓江月曬藥吧。”

玉如意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哦’,轉身便走了。

屋裏,玉文曜目送玉如意離開,在炭盆裏爆出個火星時,才沈沈嘆了口氣:“我知道你為了救我一定受了許多苦,如今聖上既已赦免,這樁案子便到此為止吧。我這把老骨頭折騰這麽一回也夠了,你也莫要再追根究底。”

玉寧安摩挲著輪椅冰涼的扶手,落在玉文曜身上的視線有了些模糊:“父親的意思是,您遭奸人陷害,蒙不白之冤,受牢獄之苦,險些命喪黃泉,種種之事,就這麽算了?”

“你年幼離家,身子又不利索,連家門口有幾條街巷都不清楚,哪知這東都的渾水可不是任何人都能淌的!”玉文曜聲音沙啞,卻是掩蓋不住莫名的憤怒,“你才回來幾日,就將東都攪得翻天覆地!”

“看來,父親是聽說了什麽坊間傳言。”玉寧安的語調不疾不徐,神色平靜,唯有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你縱容如意暴力傷人,上元宴時,又讓曹顯東和劉之衡在滿朝文武面前顏面掃地,這些事早已鬧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何須再去聽坊間傳言?”玉文曜起身,寬袍掠過案幾,“那曹劉二人在朝堂上看似針鋒相對,水火不容,實則在私下裏勾結緊密,狼狽為奸。曹顯東權勢滔天,黨羽眾多,劉之衡更是手握兵權,掌管著東都防禦,連陛下對他們都不得不有所忌憚。你此番招惹了他們,他們豈會輕易放過你,必定會想盡辦法報覆!”

“父親此言差矣,非是寧安招惹他們,實是他們屢屢欺辱於我,我不過是在忍無可忍之際,予以回擊罷了。”玉寧安目光堅定,毫不退縮地迎上玉文曜的視線,聲音雖輕,卻是讓人不敢質疑,“寧安自問,何錯之有?”

“你!”玉文曜被噎得說不出話,胡須隨著嘴角的抽動輕顫顫不止。

玉寧安轉動輪椅,到案幾另一側,從袖中掏出半塊玉玨。他笑著將祖父臨終給的玉玨按在案上:“這是祖父在我十八歲生辰時,特意送給我的禮物。父親,可曾見過另一半?”

“不…你…你怎麽可能…!”玉文曜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雙眼瞪得滾圓,滿是震驚與不可置信!

他曾在陛下的案幾上見過這玉玨的另一半,心跳陡然加快,一種莫名的恐懼在心底蔓延開來。

炭盆裏爆開的火星濺在地上,將暗紅的地毯燙出一個焦黑的洞。

玉寧安盯著父親驟然收緊的手指,那指節處的繭子已被歲月磨平,顯得格外蒼白無力。

“自從祖父卸甲,母親去世,國公府便如大廈將傾,日漸式微。我雖不明白父親為何選擇這般逆來順受,可寧安絕做不到委曲求全。祖父浴血半生,才換來國公府的榮耀。父親或許對此不在意,可我絕不允許任何人踐踏這份榮耀,更不會讓國公府在我手中蒙羞!”

“……”玉文曜聞言,眼神瞬間閃躲,他輕咳幾聲,佯裝疲憊地揉了揉額頭,說道:“罷了罷了,為父今日有些乏了,你也回去歇著吧。”

玉寧安微微頷首,神色恭敬,語氣卻依舊沈穩:“父親身子不適,寧安不敢過多叨擾。只是在離開之前,有一物還望父親歸還於我。”

“什麽東西?”玉文曜心生警惕,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閆先生離開東都那日,托陳家公子送了東西給我。我病重無法起身,父親當時只給了我一封信,而那枚印鑒,想必是父親落下了。”

玉文曜扶著額頭的手猛地一頓,臉上瞬間冒出細密的冷汗,後背也被汗水濕透。閆陽秋作為當世大儒,桃李滿天下,朝中半數官員皆出自他的門下。

那枚印鑒更是能輕易調動半個官場的清流直臣!

“清宴,你到底,想做什麽?”玉文曜的聲音顫抖著,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恐懼與不安。

“我只是想要回那枚印鑒而已。”玉寧安收回案幾上的玉玨,摸著溫潤通透的質地,不緊不慢地說道,“不然父親覺得,以我這幅殘軀,又能做什麽呢?”

“你...”玉文曜指著玉寧安,手卻是抖得不像話。最終他半個字也沒說得出來,轉身從案幾底下拿出一個通體漆黑的匣子遞了過去,“你年輕氣盛,父親希望你無論做任何事都要三思而行。國公府已大不如前,若你做錯了事,為父...為父可不止如何保你。”

“多謝父親教誨,寧安若無自保之力,早該是爛泥裏的一把骨頭了。父親好生歇息,寧安先告退了。”

就在玉寧安準備離開之時,屋外突然傳來金寶急切的聲音:“國公爺,十六皇子殿下前來探望您了!”

父子二人對視一眼,皆是一怔。

玉文曜旋即起身,忙整理了一下衣衫,卻是跨了半步便停下了腳步:“誰,他說誰來了?”

話音才落,門口的厚重簾子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從外輕輕撩起,一道挺拔的身影裹挾著屋外凜冽的冷風,跨進門來:“見過國公爺,冒昧來訪,還望海涵。”

玉寧安回身時,目光不偏不倚地與亦臨淵對上;亦臨淵朝他挑了挑眉,他一怔,回想起那夜在皇宮長街時的情景,下意思避開對方的視線,抱著黑匣的手悄悄攥緊。

“臣...臣拜見殿下。”

“......”玉寧安並未有所動作,視線落在他那身玄色蟒袍上,腰間綴著的玉佩竟是那夜他在南城縣遺失的,那玉佩下方,還綁著一枚銅錢。

亦臨淵掛著淡淡笑意,目光從玉寧安那透紅的耳尖上已開,落在玉文曜身上,微微欠身:“國公爺,聽聞您近日偶染風寒,不知今日可好些了?”

玉文曜連忙回禮,臉上掛著客套的笑容:“有勞十六皇子掛念,老臣已經好多了。” 說著,又是一陣咳嗽。

“這是宮中太醫院新研制的藥丸,對風寒很是有效,國公爺不妨試試。”

“臣,多謝殿下。”玉文曜感激地說道,伸手想要接過錦盒。

“不必客氣。”亦臨淵躲過玉文曜伸出來的手,將錦盒輕輕放在案幾上,目光轉向玉寧安。

玉寧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雙手下意識地抓緊輪椅扶手,剛想開口打招呼,卻見亦臨淵的影子籠罩下來,垂墜在耳邊的玉瑱在微光中閃閃發光輕聲道:“表哥,安好。”

玉寧安只覺喉間發緊,連呼吸都似被凝住了。當四目相接的剎那,玉寧安分明看見那雙琥珀色眸子裏泛起一絲狡黠,那聲‘表哥’裹著對方身上的皂莢香,瞬間讓他心如擂鼓!

“軒...十六殿下。”玉寧安朝亦臨淵淺淺點頭,隨後對玉文曜道,“父親有客到訪,那寧安便先回去了。”

“呃...哦~那...”

玉文曜來不及說什麽,便被亦臨淵打斷了思緒:“國公爺身子不適,臨淵也不便打擾,正好我也有事想與表哥商議。”

有人一口一個‘表哥’喊的親切,卻不知聽見的那人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炙烤一般。

不等玉寧安回應,亦臨淵便推著車出了門,與玄羽在門口遇上時,又將輪椅還了回去。

早春時節的南院兒裏,陽光正好,青草冒出了嫩綠的芽尖,樓江月正指揮著玄羽將剛從蒸鍋裏出籠的藥攤在簸箕裏,玉如意也在一旁打下手。

“哎呀,先前還覺著這院子裏的風水不大好,還差一塊能鎮宅化煞的石頭,如今倒是有了嘛。”

玄羽掃了院子一眼,前幾日大戰一場,院子裏許多草木奇石、甚至連花園裏浸了血的土都讓人拉出城去埋了:“哪來的石頭?”

樓江月擡了擡下巴,指向庭院西南角,“望夫石啊,你沒瞧見嗎?”

玄羽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只見梨樹枝椏間漏下的光斑裏,亦臨淵正托腮凝視玉寧安。少年素手握著青瓷壺,茶湯在盞中泛起漣漪,映著他耳尖那抹薄紅。

“…望夫石?”玄羽嚼了一遍這三個字,心頭忽地騰起一股怒火!他猛地起身,足尖輕點,踩著剛換的籬笆掠向梨樹,途中順手折下一根帶芽的枝幹。

亦臨淵聽見風聲擡頭時,枝椏已挾著破空聲襲來。他猛然往後一仰,躲了過去,起身後瞬間退出兩丈遠:“玄羽公子可是要切磋?”

“我可當不起你一聲‘公子’!”玄羽手腕翻轉,枝幹化作漫天殘影,“無恥之徒,還不滾出去!”

亦臨淵旋身躍開,從剛換的籬笆中抽出一根拇指粗的竹竿,迎上玄羽的樹枝:“玄羽兄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玄羽忽然變招掃向石桌,樹枝抽起倒了茶水的盞,騰空的茶盞應聲碎裂,茶湯濺了亦臨淵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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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睡眠不太好,因為神經衰弱還挺嚴重的…我真的好希望能使勁睡一覺,睡他的天昏地暗、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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