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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卷一:檻花籠鶴(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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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卷一:檻花籠鶴(卅一)

午後陽光慵懶地灑下,八仙臺的樓閣之中,婉轉天籟縈縈入耳,鶯燕歌舞,盛景歡娛。

亦臨瑞斜躺在涼亭下的軟榻上,隔著一灣池水,聆聽著歌女婉轉悠揚的歌聲,齊正泰依然如木樁似的杵在他身後,左手從未離開過劍鞘。

“王爺,”小廝穿過曲折的石橋上到涼亭,恭敬立在臺階下方,“貴妃娘娘派陳公公送東西來了。”

亦臨瑞瞇起一只眼,旋即閉上,濃密的睫毛在他眼下投下一片陰影:“就說本王不在家。”

小廝沒答話,倒是齊正泰冷冷笑了一聲:“人都已經來了,殿下也不挑個像樣的借口。”

“那你去把他攆走。”

“......”齊正泰噎了一下,“貴妃娘娘派來的人,屬下哪敢得罪。”

亦臨瑞臉上劃過一抹諷笑:“你得罪本王的時候,沒見如此忐忑。”

齊正泰是他母親貞貴妃派來的侍衛,拿得是貴妃的月俸;明面保護,實則監視;一般情況之下,齊正泰並不受亦臨瑞的命令。

說話間,陳公公帶著一群捧著禮品的小太監、扭著水桶一般的粗腰爬上涼亭的臺階,每上一步,臉頰的肉都跟著顫抖;如此寒天,卻是滿頭大汗。等喘足了氣,他才笑嘻嘻地躬身見禮。

“奴婢,給瑞王殿下請安。”

齊正泰撩開涼亭布簾,一股冷風順勢灌了進去,吹得炭盆揚起一陣細灰。亦臨瑞坐了起來,攏了攏敞開的衣衫,眉眼含笑:“幾日不見,陳公公越發富態了。”

“殿下說笑了。”陳公公拭去額前汗水,指了指身後跟著的一排小太監,恭敬道,“貴妃娘娘為殿下備了些禮物,讓殿下擇日去劉太尉府上坐坐。”

說是去坐一坐,實則就是讓他去跟劉太尉家的嫡女相看。

這劉之衡,從荊河之戰起,這十多年裏,從一屆小小校尉一路拼殺,建功立業,最終爬上太尉之職;功績之顯著,無論是在皇帝面前,還是百官之中,威望日漸隆盛。也是自荊河之戰後,他與大殿下宗王之間生了嫌隙,明裏暗裏互相較勁;再加上陛下久久不立太子,讓其他皇子勢力有了能拉攏他的機會。

有了劉之衡做助力,想要登上高位,自然就多了一重保障。

這其中,自然以亦臨瑞的母親貞貴妃最為積極。

“母妃費心了。”

“貴妃娘娘心系殿下,自然處處替殿下思慮著。”說罷,擺擺手,示意隨從將禮物放到一旁的石桌上。

亦臨瑞藏起心中不悅,笑意不達眼底:“勞煩陳公公回稟母妃,她的那些禮品,定當送到太尉府。”

“多謝殿下體恤,如此,奴婢也好與貴妃娘娘交代了。”

這時,齊正泰回頭看了亦臨瑞一眼。

“陳公公辛苦了。齊正泰,將這塊玉佩賞給陳公公。”亦臨瑞隨手摘了身上的玉佩扔給對方,笑著擡擡下顎,示意道:“你也去送送他吧,你們不是還有話要說麽?”

齊正泰一把接住飛過來的東西,意味深長地看了亦臨瑞一眼,轉頭走下臺階。

“勞煩齊統領。”

齊正泰悶聲擡手:“陳公公請。”

看著漸行漸遠的一行人,亦臨瑞收起笑容,眼底瞬間陰冷,宛如腳下被冰封的池水。

“殿下。”

“說!”

突然的沈呵將來人嚇了一跳:“...國公府的馬車今日一早便離開,從南城門出了城。”

“哼,原以為他會過兩日再走,沒想到還挺心急的。十六那邊有什麽動靜?”

來人答道:“十六殿下今日晌午時進了宮,陛下單獨面見了他,連王公公都出來了。”

亦臨瑞眉毛微挑,眼底劃過一抹暗沈。

看來父皇獨自召見亦臨淵的事兒被母妃知道了,這才立馬派人給他送來這些東西。

“那小滑頭可一起去了?”

“小滑頭?”

亦臨淵冷冷瞥了那人一眼,對方狠狠打了個寒顫,反應過來亦臨瑞已經換了問題:“樓先生也跟著一起去了。”

“哦~”聽了來人的話,亦臨瑞的語氣好了些,他起身理了理衣衫,又吩咐道,“待會兒齊正泰回來以後,讓他將母妃準備的那些禮物全都送到劉太尉府上去。”

“...殿下您不去嗎?”

“本王另有要事。”說罷,涼亭帷幔層層落下,一抹紅色踏著池中尚未開化的薄冰,消失無蹤。

送完陳公公的齊正泰,看著空蕩蕩的涼亭,拳頭捏得嘎嘎作響!

******

一行人緊趕慢趕,達到南城縣境內時,已是未時末,馬車緩緩停在距離被大火吞噬的街區十裏左右的一處莊戶外。

青山環抱之中,幾間瓦房靠山而建,錯落有致炊煙裊裊;一株高大的槐樹頂著光禿禿的枝丫,挺拔而堅毅;泥土壘砌的墻外有一片郁郁蔥蔥的早園竹;一群散養的蘆花雞在菜地裏悠閑地踱步,時不時低頭啄食著在泥土中冬眠的蟲子;積雪未化的緩坡下,一條小溪清澈見底,蜿蜒至遠方,溪水嘩嘩作響,清脆悅耳。

玄羽躍下馬車,將輪椅從馬車後挪下來,撩開轎簾預備接玉寧安下來;可他剛一伸手,一雙柔弱無骨的手就放進了他手心裏。

玄羽一把將那只手揮開,再伸手,一如往常。

樓江月哆哆嗦嗦爬出馬車,一臉憔悴,嘴角還沾著些許甜糕的碎屑。這一路折騰過來,身體早就快散架了,腹中無食,若不是有一盒甜糕,這會兒該餓得翻白眼了。

瞧那模樣,下一刻就得厥過去。

“臭啞巴,你的手怎麽那麽高貴,扶我一把怎麽了?”

玄羽沈沈嘆氣,最終還是抓住了樓江月的手。將對方從馬車上扶下來,這才去接玉寧安。

長途跋涉於玉寧安來說,比樓江月要承受更多身體上的痛苦,下了馬車,臉色煞白;剛一接觸到外面寒冷的空氣,便止不住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呃嗬...”

“公子!”玄羽一下一下撫著玉寧安的後背,見他嘴角掛了少許血絲,把一旁正在伸展腰肢的樓江月拉過來,“你快來看看!”

“哎呀,他死不了~我倒是快死了。”

說話的聲音驚動了院內的大黃狗,它瘋狂扒著緊閉的木門,時不時從門縫裏朝著外面吠叫。

這時,農舍的門 “吱呀” 一聲開了,那只不斷吠叫的大黃狗嗖一聲沖了出來,直接撲向最近的樓江月瘋狂地搖著尾巴,一雙爪子將他雪白的衣衫弄得全是臟汙泥土!

一聲聲嚎叫,嚇得菜園子裏的蘆花雞撲棱棱地扇著翅膀一陣亂飛。

“我靠,狗啊,有狗!”樓江月猛地一躍,一屁股坐到玉寧安身上,摟住對方的脖子,雙腳離地擡高,“啞巴,快點把它弄走!”

“咳呃——”這猝不及防地一坐,險些將他骨頭壓斷,“江...江月,你...太重了...”

“啊!哦...對不住對不住。”

“......”玄羽把樓江月從玉寧安身上拎下來,由著那只大黃狗追得他到處跑。

門外雞飛狗跳的聲音吸引了屋裏人的註意,一位樸素的老婦人走了出來,見了門外的人,立刻在衣衫上擦抹著雙手,一邊激動地朝屋內喊:“老頭子,老頭子快出來,貴人們已經到了!”

在老婦人的招呼下,一個身材佝僂卻面色紅潤的老丈小跑著出來,朝玉寧安深鞠一躬:“公子遠道而來,快些進屋去吧。”

“哎呀,這不是常掌櫃麽。”樓江月拍了拍沾滿汙泥的衣袖,“東都一別數月,您老看上去硬朗不少啊。”

“樓先生說笑了,這都多虧了公子照拂。以後也別叫我什麽掌櫃,若是願意,喊我一聲老常就行。”再一次見到他們一行三人,老常很是高興,幫著玄羽把馬車後的東西都搬下來,“請幾位先到屋裏歇息吧。”

這對夫婦不是別人,正是他們當初在南城縣遭遇大火時,與他們一同逃難的小客棧掌櫃;那之後,就被玄羽安置在這裏。

一行人進了屋,屋裏燒著紅紅的炭火,暖意十足,玉寧安的咳嗽便好了些。

歇息片刻,老掌櫃夫婦倆端上來幾個熱氣騰騰的小菜,招呼忙著趕路的一行人來吃飯。

在東都吃慣了大魚大肉,偶爾的清粥小菜,再配上一碗濃郁的雞湯,倒是更能開胃。

舟車勞頓,玉寧安沒什麽胃口,只吃了些寡淡的清粥。

“公子若是覺得粗茶淡飯沒什麽胃口,我讓老婆子再去做些別的。”

“不必了常伯。”玉寧安放下湯匙,擦了擦嘴,“兩位在這裏住的還習慣嗎?”

自南城縣大火過後,原本繁華富裕的鎮子早已不覆從前。原本玉寧安想讓他們在東都安家落戶的,可他們在這個鎮子住了大半輩子,習慣不了那裏的喧囂。

如今住在這裏,清凈安穩,已是比許多無家可歸的流民要好上太多。

“多謝公子給了我和老婆子一個容身之處,再也沒有比這裏更好的地方了。”常伯很開心,激動地說話都有些顫抖,”聽說公子要來小住,老婆子一早就把南邊兒的兩間房收拾出來了。火炕也燒好了,不會凍著公子。”

“多謝。”

院子的南邊收拾出兩間最好的屋舍,一間玉寧安住,一間給樓江月住。雖然不大,但勝在幹凈整潔,且燒了火炕,屋裏十分暖和。

天色漸晚,樓江月拔掉玉寧安唇下的最後一根銀針,在燭火下看著發黑的針尖,淺淺嘆息。

“你...”玄羽立刻緊張起來,忙問道,“怎麽了,公子狀況不好嗎?需要什麽藥,我去準備!”

“我嘆氣是因為我很累,不是因為清宴有什麽狀況。”樓江月有些煩,他這一日不僅要照顧病人的身體,還得留意護衛的心理,但凡他的表情有一點變化,玄羽急得話都多了起來,“今日先到這裏,我要去休息了。”

“......多謝。”

“哼。”樓江月轉身出了門。

常伯提著燈籠,卻看見玄羽跟個木樁似的杵在門外,懷中抱著他從不離手的劍。

“玄羽公子,怎麽不去休息?”

玄羽掃視了一眼周圍的土墻,冷聲道:“守夜。”

“哎喲,不用公子守夜,我家那條大黃狗警醒著呢,哪怕是有只鳥飛進來它都能知道。快去歇著吧,半夜很冷,人都要凍成棍兒了。”

“嗯。”玄羽退了兩步,轉身小心進了屋。

倒不是他相信一條狗能守夜,只是他不願意與人多話,怕打擾玉寧安休息。

夜色如墨,繁星點點,山中之夜萬籟俱寂,只聞風聲簌簌,吹落枝頭殘雪。

趴在窩裏的大黃狗正睡著,忽然從院外傳來‘啪嚓’一聲細微的響動,警惕的大黃狗突然擡起頭,豎起了耳朵!

不多時,一條黑影翻過土墻,悄無聲息地落進院子裏,還沒等走出去一步,黑暗中突然撲出來一條黑影,帶著低沈兇猛的吼叫,一口咬住了來人的小腿!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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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從現在(11號開始),咱也算是持證上崗了。這以後也有了更新標準,肯定不會拖延啦~

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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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努力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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