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卷一：檻花籠鶴（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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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卷一：檻花籠鶴（廿）
皇帝金口玉言，準了玉寧安重審伍吉元遇刺一事，當晚，國公府便遭遇刺殺。刺客悉數被玄羽和亦臨淵當場殺死，但在之後清點屍首時，才發現先前追殺樓江月的那名刺客不見了！
亦臨淵循著血跡追出去，到洛水河邊便消失無蹤。他派人在洛水河兩岸沿途尋找，幾日下來也未曾發現那人的蹤跡。
殺手的線索就此中斷。
刺殺目標未達成，必然會有第二回。
雖說任務失敗，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有麻煩，但那晚的陣勢，實在是讓人無法放下心來。
於是......
“我說瑞王殿下，新年將至，全國上下都那麽忙，你沒事兒做嗎？”樓江月轉過身，看著那個不知從何處搬了一張軟凳，悠閑地坐在那裏喝茶的人，視線又轉到院外，裏裏外外圍了四五十護衛，“還有，你每日過來就算了，帶這麽多人來做什麽，我這院子都快塞不下了！”
亦臨瑞不慌不忙，嗅著淡淡茶香：“年節之事，自然有禮部負責，與我何幹。那些護衛，他們只是來保護本王安全的。”
“瑞王府才是銅墻鐵壁，我們陳國公府四處漏風，若你在這裏出了差錯，陛下一定會怪罪清宴的，你想害死他嗎？”
“為何這樣說，他可是我的表弟。”
“......有你這樣的表哥，真不知道是福還是禍。”
“我是來邀請樓先生去瑞王府做客的，樓先生去我府上過新年吧。”亦臨瑞放下茶盞，撐著頭看向樓江月，“如何？”
“多謝。”樓江月斬釘截鐵地拒絕，“清宴需要靜養，人太多會對他有影響。把人都撤走，不然全給你毒死。”說著，拿起了桌上的藥粉，神情堅定。
“......”關於這一點，亦臨瑞一點也不懷疑樓江月的能力和決心。
樓江月上蒼山之後，悄悄殺了他所有的隨從，再以恩人的名義將他帶回別院軟禁起來；為此，不惜在對方昏迷之後還折斷了他的腿。
原本他是想借著樓江月的身份來接近玉寧安，可當相處過後，卻覺得樓江月越來越覺得有趣了。
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裏，他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去調查這個人，然而除了知道他是在六年前到的玉寧安身邊之外，其餘的一點線索都沒有。
就好像，他是憑空蹦出來的一般。
屬實怪異。
亦臨瑞看著樓江月忙碌的背影，眼神深沈如黑夜：“你與我表弟，倒是很親近呢，你們是什麽關系？”
“如你所見，我是個大夫，他是個病患；我們之間，還需要什麽別的關系麽？”
“樓先生說得有道理。”
樓江月懶得理他，忽略背後那雙灼人的視線，拿著鍘刀將曬幹的丹參切成小塊，放入石臼中搗碎成粉，又將十多種研磨好的藥粉，混合在已經溫熱的羊油之中攪拌均勻。
這是他特制的藥膏，用來祛疤再好不過。
這幾日天氣變化多端，有時艷陽高照，有時大雪紛飛；玉寧安也與這天氣一樣，時而清醒，時而昏沈，斷斷續續三日之久。
這回醒來不同於以往，精神看上去好了許多，甚至唇色都淡了些。
玄羽小心翼翼拿著湯匙，將碗裏溫熱的濃湯送到玉寧安嘴邊；玉寧安皺眉，下意識別開了臉。
“師哥。我...”
“不行！”
“......”
“非是我要逼你，樓江月說你的身體必須要好生將養。”玄羽態度強硬，不管玉寧安怎麽拒絕，他是一定要把東西餵到對方嘴裏的。
在這種事情上，玉寧安鮮少能拗得過玄羽，到最後也放棄了，默默忍受著味蕾傳來的沖擊，將一碗湯喝去大半。
這是樓江月配制的藥膳，味道是有些不太好，但效果很好，喝完之後身體覺得很暖和。
“行刺之人有線索了嗎？”
玄羽搖頭。
“哦…這幾日府上可有人來過？”
“前日裏，陳公子來遞過帖子。”
“......他來了，那說明閆先生已經離開東都了吧。”
“是的。他替閆先生帶話過來，說‘百姓無辜，三思而行’。”
“...”
玄羽仔細觀察著玉寧安的臉，發覺他神色有異，趕忙又說道：“他還帶了弟弟過來，說想感謝你先前救命之恩。”
“嗯，若真想報恩，以後有他們兄弟需要付出之日。”玉寧安眸色深沈，嘴裏的苦味漸漸淡了：“然後呢？”
“……”玄羽頓了頓，想著這事兒始終是瞞不過去，便如實交代，“瑞王殿下倒是日日都來。”
“瑞王，他來做什麽？”
“…自然是找樓江月。”
“他與樓江月有交情？”
玄羽眼眸沈了沈，冷聲道：“……聽說樓江月去蒼山采藥時出了事，被瑞王救下了。”
“哦~”
“那姓韓的將軍這幾日倒是沒來。”
“我又沒問他。”
“我看你很想知道的樣子。”
“與樓江月待的久了，師哥也學會玩笑了。”玉寧安輕輕嘆了口氣，不再討論誰有沒有來過的事兒，“之前讓你做的事，進展如何了？”
“姝穎的人正密切註視著南城縣那邊的情況，若有異動，會第一時間來回稟...如今全東都都在議論你擅闖宮闈的事。”玄羽替玉寧安擦幹凈手，不解道，“我不明白為何如此大張旗鼓宣揚這件事。”
“陛下要向他的臣民展示他的仁慈，我需要借陛下天威，保護國公府和父親，怎麽看，都是雙贏。”
在玉寧安的授意下，姝穎將他在被禁足期間違禁擅出，擅闖宮禁一事很快通過未央樓在東都傳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一時風頭過盛，整個國公府上下，都成為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
正所謂‘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老百姓的思想尚可引導，可那些縱橫朝堂多年的官員卻不好糊弄；他們更多的是疑慮、驚恐。他們如今連那個侍奉了幾十年的皇帝，都捉摸不清了！
浮於表面的事物總會被人們最先看到，或有成見，或者追捧，都只沈浸於當下環境之中；至於本質真相如何，不會有人會關心。
畢竟，人心是最好操控的。
“可那些老家夥，他們會被傳言所影響嗎？”
“江面平如鏡，水底萬丈深。我要的，就是他們的猜忌之心。人啊，一旦猜忌之心生成，爭鬥將無可避免。”
“可...就國公府目前的狀況，皇帝會相信你嗎？”
“他自然是不信的。”
“......那...豈不是很危險？”
“龍之逆鱗，觸之必怒。陛下當年也是踩著眾多兄弟的鮮血登上高位的，自然最忌諱的就是有人威脅到他的地位。他子嗣眾多，卻遲遲不立國本；官員之間結黨營私導致朝廷腐敗，與皇子私下來往密切欺上瞞下；面對潛在的威脅，他急需一個既無人脈、無權勢、無野心，卻又具一定地位之人，來替他做事。相比其他氏族宗親之間那錯綜覆雜、盤根錯節的關系，門庭冷落的陳國公府無疑是最佳之選。可父親一生庸碌，膽小懦弱，不堪作用。他也是在我闖宮的那一刻，才決定了要拿我做刀的。”
若不然，如王公公所說，隨便一條罪名，都夠他殺頭了。
南城縣大火一案，伍吉元被殺，遠不是那麽簡單的事。
“準備一下吧，陛下賜我傷藥，我得進宮謝恩。”
玄羽趕忙扶住起身的玉寧安，皺眉道：“可你傷勢尚未痊愈，謝恩一事不能等過了新年再說嗎？”
玉寧安搖頭：“我必須要表現得足夠迫切，才能讓他對我稍微多一些信任，把我真正當做一把鋒利的刀。”
******
過了崇武門，玄羽依舊被留在了門外，王自忠帶著一隊侍衛親自過來接應：“問世子爺安，幾日未見，氣色見好，傷可好些了？”
玉寧安微微垂首，掃過眾侍衛，沒在裏面看到那張熟悉的臉：“多虧王公公照拂，已經大好。”
“世子爺客氣了，奴婢不過是替陛下送些傷藥過去。”王自忠瞇眼咧嘴，笑得諂媚，“陛下要在太極殿召見世子，奴婢帶您去那邊面聖吧。”
“多謝。”
去往太極殿的路上，王自忠推著玉寧安的輪椅一路攀談，繞過被白雪覆蓋的假山，眼前豁然出現一片錯落有致的亭臺樓閣。順著曲徑通幽的小路一直往前，兩旁高大的樺樹上掛滿了雪花；園中的池塘結了一層厚厚的寒冰，像一面碩大的鏡子，倒映著灰暗的天空。
園中一角，一樹鮮艷的紅梅傲然而立，成為這白茫之中唯一的色彩。
微風拂過，帶來一陣淡淡的花香，殘雪簌簌落下，鉆進了玉寧安的衣領，冷得他不由得哆嗦了一陣。
“這裏是...”
“這兒是禦花園，是通往太極殿的近路。”王自忠又道，“陛下早先便著人休整了太極殿，見著殿下行走不便，連門檻都鋸了，可見陛下是真心疼愛世子。”
“...王公公。”
“嗯？”
“你知道我母親大人是個什麽樣的人嗎？”
“...喲...怎麽忽然說起這個。”
“......我...自小便離開東都去了江州，對母親的記憶已經完全沒有了，回來這麽久，父親大人也從未與我說過。我想著，她是公主，王公公應當是知道的。”
“這...”正在王自忠不知該如何應答之際，忽然從不遠處傳來一陣咯咯笑聲，伴隨著七嘴八舌的呼喊，幾個驚慌不已的小太監朝他們這邊跑過來。
“站住！”王自忠大聲呵斥，“皇宮內院，如此惶恐失態，成何體統！？”
幾個小太監一見王自忠，頓時撲通撲通跪了一地。這時，一個穿著錦衣華服的稚子揮舞著一柄木劍從遠處跑過來，狠狠打在小太監的背上：“該死的混賬東西，還不給本殿下讓開，當心本殿下要誅你們九族！”
“哎喲，我的十九爺，可當心點兒，別摔著~”王自忠再次換上一臉諂媚的笑，顛顛兒地過去給小娃娃請安。
玉寧安眉頭微蹙，視線落在小娃娃紅撲撲的臉頰上。不知為何，看到那雙水靈靈的眼睛，心臟突然怦怦跳動；腦海裏瞬間閃過無數畫面，一時竟分不清是夢境還是曾經。
半晌，直至手心都冒出了冷汗，他才稍稍平覆；看著跪趴在雪地上瑟瑟發抖，一聲不吭的小太監，玉寧安蓄起掌力隔空一擊，樺樹枝頭的積雪撲簌簌落了下來，正正掉在小娃娃身上。
“哎喲~”王自忠一聲驚呼，想伸手拂去對方頭頂積雪，奈何又不敢隨意冒犯，“我的小祖宗誒~”
被浮雪覆蓋的小娃娃縮緊了脖子，驚慌失措地拍掉頭上的浮雪，舉起木劍大喊：“來人，來人！”
遠遠跟在後面的侍衛突然一擁而上，齊刷刷跪了一片。
小娃娃揮舞著手中木劍，吩咐侍衛：“把這棵樹給本殿下砍了！”
“是！”
玉寧安冷眼瞧著幾個侍衛真將那棵高大的樺樹砍了個七零八落，不由得挑起了眉毛。
眼前這個不過八九歲的小娃娃是北臨皇帝最小的兒子亦臨琰，既十八皇子夭折後十年之久，才又有了這麽個兒子。
聽說他的母妃是皇帝最寵愛的妃子，皇帝自然對他愛屋及烏，他也是唯一一個自出生就被皇帝帶在身邊被捧在手心裏長大的皇子，平日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自然寵出了一副無法無天的性子。
在侍衛砍樹期間，臉頰紅彤彤的小娃娃舉著手中木劍對準玉寧安，一臉稚嫩兇相：“你是何人，見了本殿下為何不下跪！”
玉寧安端坐在輪椅上，撫平衣袖拱手道：“臣玉寧安，見過十九殿下。”
“玉寧安？”亦臨琰癟癟嘴，將這個名字在腦海裏滾過一遍，突然說道，“你就是那個敢不聽父皇召令的罪臣？”
“……”
“也沒有三頭六臂嘛。”
“三頭六臂？”
“是啊，”亦臨琰一臉天真，走近了小聲說道，“宮裏人人都說你膽大包天，本殿下還以為你有三頭六臂呢。”
“……”玉寧安很無語，“實則是臣身體欠佳，並非……”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敢違抗聖命。就連十六哥前幾日都挨了父皇的板子，你好厲害啊！！”
玉寧安瞇起眼，看著那張滿是崇敬的眼，也學著亦臨琰小聲道：“你是說十六殿下…挨了打？”
“嗯~”亦臨琰用力點頭，“是本殿下偷偷看見的。不過男人都好面子，我只與母妃說過此事，你是第二個知曉的人。”
“那十九殿下與臣說了，沒關系嗎？”
“當然。我覺得你很厲害，而且……”先前張牙舞爪的小娃娃忽然變得靦腆起來，“也很親切。”
“…那…多謝十九殿下信任。”
等那邊的樹砍倒了，王自忠又迎了上來：“十九爺，陛下在太極殿召見世子，您也快些回宮吧，娘娘已經找來了。”
“知道了，啰嗦死了。”亦臨琰又撿起他的木劍扛在肩上，裝出一副少年英雄的模樣，“等父皇許我出宮，我一定去找你玩~”
“臣定當恭迎殿下大駕。”玉寧安拱手作揖，目送亦臨琰離開，遠遠看見一抹雪色身影款款而來，姿態端莊婀娜，隨即彎下腰撫摸著小娃娃的腦袋，輕聲細語幾句，再牽著手離開。
可他視力下降嚴重，看得並不太清楚。
凝望著愈發模糊的一幕，玉寧安久久收不回視線，直到身下輪椅動了，這才回神。
--------------------
奧運結束了，立馬更一章先解解饞吧（雖然不知道有沒有人饞）
玉寧安：我爹不行，我行我上！
先說好，十九皇子可不是我，就是排行排到那裏了，我並沒有要夾帶私貨的意思~
謝謝扶貧大使@十九家的記憶投餵的老虎油＊1
（這麽貴的老虎油，他們到底啥時候才能用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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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目標未達成，必然會有第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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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
“我說瑞王殿下，新年將至，全國上下都那麽忙，你沒事兒做嗎？”樓江月轉過身，看著那個不知從何處搬了一張軟凳，悠閑地坐在那裏喝茶的人，視線又轉到院外，裏裏外外圍了四五十護衛，“還有，你每日過來就算了，帶這麽多人來做什麽，我這院子都快塞不下了！”
亦臨瑞不慌不忙，嗅著淡淡茶香：“年節之事，自然有禮部負責，與我何幹。那些護衛，他們只是來保護本王安全的。”
“瑞王府才是銅墻鐵壁，我們陳國公府四處漏風，若你在這裏出了差錯，陛下一定會怪罪清宴的，你想害死他嗎？”
“為何這樣說，他可是我的表弟。”
“......有你這樣的表哥，真不知道是福還是禍。”
“我是來邀請樓先生去瑞王府做客的，樓先生去我府上過新年吧。”亦臨瑞放下茶盞，撐著頭看向樓江月，“如何？”
“多謝。”樓江月斬釘截鐵地拒絕，“清宴需要靜養，人太多會對他有影響。把人都撤走，不然全給你毒死。”說著，拿起了桌上的藥粉，神情堅定。
“......”關於這一點，亦臨瑞一點也不懷疑樓江月的能力和決心。
樓江月上蒼山之後，悄悄殺了他所有的隨從，再以恩人的名義將他帶回別院軟禁起來；為此，不惜在對方昏迷之後還折斷了他的腿。
原本他是想借著樓江月的身份來接近玉寧安，可當相處過後，卻覺得樓江月越來越覺得有趣了。
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裏，他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去調查這個人，然而除了知道他是在六年前到的玉寧安身邊之外，其餘的一點線索都沒有。
就好像，他是憑空蹦出來的一般。
屬實怪異。
亦臨瑞看著樓江月忙碌的背影，眼神深沈如黑夜：“你與我表弟，倒是很親近呢，你們是什麽關系？”
“如你所見，我是個大夫，他是個病患；我們之間，還需要什麽別的關系麽？”
“樓先生說得有道理。”
樓江月懶得理他，忽略背後那雙灼人的視線，拿著鍘刀將曬幹的丹參切成小塊，放入石臼中搗碎成粉，又將十多種研磨好的藥粉，混合在已經溫熱的羊油之中攪拌均勻。
這是他特制的藥膏，用來祛疤再好不過。
這幾日天氣變化多端，有時艷陽高照，有時大雪紛飛；玉寧安也與這天氣一樣，時而清醒，時而昏沈，斷斷續續三日之久。
這回醒來不同於以往，精神看上去好了許多，甚至唇色都淡了些。
玄羽小心翼翼拿著湯匙，將碗裏溫熱的濃湯送到玉寧安嘴邊；玉寧安皺眉，下意識別開了臉。
“師哥。我...”
“不行！”
“......”
“非是我要逼你，樓江月說你的身體必須要好生將養。”玄羽態度強硬，不管玉寧安怎麽拒絕，他是一定要把東西餵到對方嘴裏的。
在這種事情上，玉寧安鮮少能拗得過玄羽，到最後也放棄了，默默忍受著味蕾傳來的沖擊，將一碗湯喝去大半。
這是樓江月配制的藥膳，味道是有些不太好，但效果很好，喝完之後身體覺得很暖和。
“行刺之人有線索了嗎？”
玄羽搖頭。
“哦…這幾日府上可有人來過？”
“前日裏，陳公子來遞過帖子。”
“......他來了，那說明閆先生已經離開東都了吧。”
“是的。他替閆先生帶話過來，說‘百姓無辜，三思而行’。”
“...”
玄羽仔細觀察著玉寧安的臉，發覺他神色有異，趕忙又說道：“他還帶了弟弟過來，說想感謝你先前救命之恩。”
“嗯，若真想報恩，以後有他們兄弟需要付出之日。”玉寧安眸色深沈，嘴裏的苦味漸漸淡了：“然後呢？”
“……”玄羽頓了頓，想著這事兒始終是瞞不過去，便如實交代，“瑞王殿下倒是日日都來。”
“瑞王，他來做什麽？”
“…自然是找樓江月。”
“他與樓江月有交情？”
玄羽眼眸沈了沈，冷聲道：“……聽說樓江月去蒼山采藥時出了事，被瑞王救下了。”
“哦~”
“那姓韓的將軍這幾日倒是沒來。”
“我又沒問他。”
“我看你很想知道的樣子。”
“與樓江月待的久了，師哥也學會玩笑了。”玉寧安輕輕嘆了口氣，不再討論誰有沒有來過的事兒，“之前讓你做的事，進展如何了？”
“姝穎的人正密切註視著南城縣那邊的情況，若有異動，會第一時間來回稟...如今全東都都在議論你擅闖宮闈的事。”玄羽替玉寧安擦幹凈手，不解道，“我不明白為何如此大張旗鼓宣揚這件事。”
“陛下要向他的臣民展示他的仁慈，我需要借陛下天威，保護國公府和父親，怎麽看，都是雙贏。”
在玉寧安的授意下，姝穎將他在被禁足期間違禁擅出，擅闖宮禁一事很快通過未央樓在東都傳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一時風頭過盛，整個國公府上下，都成為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
正所謂‘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老百姓的思想尚可引導，可那些縱橫朝堂多年的官員卻不好糊弄；他們更多的是疑慮、驚恐。他們如今連那個侍奉了幾十年的皇帝，都捉摸不清了！
浮於表面的事物總會被人們最先看到，或有成見，或者追捧，都只沈浸於當下環境之中；至於本質真相如何，不會有人會關心。
畢竟，人心是最好操控的。
“可那些老家夥，他們會被傳言所影響嗎？”
“江面平如鏡，水底萬丈深。我要的，就是他們的猜忌之心。人啊，一旦猜忌之心生成，爭鬥將無可避免。”
“可...就國公府目前的狀況，皇帝會相信你嗎？”
“他自然是不信的。”
“......那...豈不是很危險？”
“龍之逆鱗，觸之必怒。陛下當年也是踩著眾多兄弟的鮮血登上高位的，自然最忌諱的就是有人威脅到他的地位。他子嗣眾多，卻遲遲不立國本；官員之間結黨營私導致朝廷腐敗，與皇子私下來往密切欺上瞞下；面對潛在的威脅，他急需一個既無人脈、無權勢、無野心，卻又具一定地位之人，來替他做事。相比其他氏族宗親之間那錯綜覆雜、盤根錯節的關系，門庭冷落的陳國公府無疑是最佳之選。可父親一生庸碌，膽小懦弱，不堪作用。他也是在我闖宮的那一刻，才決定了要拿我做刀的。”
若不然，如王公公所說，隨便一條罪名，都夠他殺頭了。
南城縣大火一案，伍吉元被殺，遠不是那麽簡單的事。
“準備一下吧，陛下賜我傷藥，我得進宮謝恩。”
玄羽趕忙扶住起身的玉寧安，皺眉道：“可你傷勢尚未痊愈，謝恩一事不能等過了新年再說嗎？”
玉寧安搖頭：“我必須要表現得足夠迫切，才能讓他對我稍微多一些信任，把我真正當做一把鋒利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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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崇武門，玄羽依舊被留在了門外，王自忠帶著一隊侍衛親自過來接應：“問世子爺安，幾日未見，氣色見好，傷可好些了？”
玉寧安微微垂首，掃過眾侍衛，沒在裏面看到那張熟悉的臉：“多虧王公公照拂，已經大好。”
“世子爺客氣了，奴婢不過是替陛下送些傷藥過去。”王自忠瞇眼咧嘴，笑得諂媚，“陛下要在太極殿召見世子，奴婢帶您去那邊面聖吧。”
“多謝。”
去往太極殿的路上，王自忠推著玉寧安的輪椅一路攀談，繞過被白雪覆蓋的假山，眼前豁然出現一片錯落有致的亭臺樓閣。順著曲徑通幽的小路一直往前，兩旁高大的樺樹上掛滿了雪花；園中的池塘結了一層厚厚的寒冰，像一面碩大的鏡子，倒映著灰暗的天空。
園中一角，一樹鮮艷的紅梅傲然而立，成為這白茫之中唯一的色彩。
微風拂過，帶來一陣淡淡的花香，殘雪簌簌落下，鉆進了玉寧安的衣領，冷得他不由得哆嗦了一陣。
“這裏是...”
“這兒是禦花園，是通往太極殿的近路。”王自忠又道，“陛下早先便著人休整了太極殿，見著殿下行走不便，連門檻都鋸了，可見陛下是真心疼愛世子。”
“...王公公。”
“嗯？”
“你知道我母親大人是個什麽樣的人嗎？”
“...喲...怎麽忽然說起這個。”
“......我...自小便離開東都去了江州，對母親的記憶已經完全沒有了，回來這麽久，父親大人也從未與我說過。我想著，她是公主，王公公應當是知道的。”
“這...”正在王自忠不知該如何應答之際，忽然從不遠處傳來一陣咯咯笑聲，伴隨著七嘴八舌的呼喊，幾個驚慌不已的小太監朝他們這邊跑過來。
“站住！”王自忠大聲呵斥，“皇宮內院，如此惶恐失態，成何體統！？”
幾個小太監一見王自忠，頓時撲通撲通跪了一地。這時，一個穿著錦衣華服的稚子揮舞著一柄木劍從遠處跑過來，狠狠打在小太監的背上：“該死的混賬東西，還不給本殿下讓開，當心本殿下要誅你們九族！”
“哎喲，我的十九爺，可當心點兒，別摔著~”王自忠再次換上一臉諂媚的笑，顛顛兒地過去給小娃娃請安。
玉寧安眉頭微蹙，視線落在小娃娃紅撲撲的臉頰上。不知為何，看到那雙水靈靈的眼睛，心臟突然怦怦跳動；腦海裏瞬間閃過無數畫面，一時竟分不清是夢境還是曾經。
半晌，直至手心都冒出了冷汗，他才稍稍平覆；看著跪趴在雪地上瑟瑟發抖，一聲不吭的小太監，玉寧安蓄起掌力隔空一擊，樺樹枝頭的積雪撲簌簌落了下來，正正掉在小娃娃身上。
“哎喲~”王自忠一聲驚呼，想伸手拂去對方頭頂積雪，奈何又不敢隨意冒犯，“我的小祖宗誒~”
被浮雪覆蓋的小娃娃縮緊了脖子，驚慌失措地拍掉頭上的浮雪，舉起木劍大喊：“來人，來人！”
遠遠跟在後面的侍衛突然一擁而上，齊刷刷跪了一片。
小娃娃揮舞著手中木劍，吩咐侍衛：“把這棵樹給本殿下砍了！”
“是！”
玉寧安冷眼瞧著幾個侍衛真將那棵高大的樺樹砍了個七零八落，不由得挑起了眉毛。
眼前這個不過八九歲的小娃娃是北臨皇帝最小的兒子亦臨琰，既十八皇子夭折後十年之久，才又有了這麽個兒子。
聽說他的母妃是皇帝最寵愛的妃子，皇帝自然對他愛屋及烏，他也是唯一一個自出生就被皇帝帶在身邊被捧在手心裏長大的皇子，平日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自然寵出了一副無法無天的性子。
在侍衛砍樹期間，臉頰紅彤彤的小娃娃舉著手中木劍對準玉寧安，一臉稚嫩兇相：“你是何人，見了本殿下為何不下跪！”
玉寧安端坐在輪椅上，撫平衣袖拱手道：“臣玉寧安，見過十九殿下。”
“玉寧安？”亦臨琰癟癟嘴，將這個名字在腦海裏滾過一遍，突然說道，“你就是那個敢不聽父皇召令的罪臣？”
“……”
“也沒有三頭六臂嘛。”
“三頭六臂？”
“是啊，”亦臨琰一臉天真，走近了小聲說道，“宮裏人人都說你膽大包天，本殿下還以為你有三頭六臂呢。”
“……”玉寧安很無語，“實則是臣身體欠佳，並非……”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敢違抗聖命。就連十六哥前幾日都挨了父皇的板子，你好厲害啊！！”
玉寧安瞇起眼，看著那張滿是崇敬的眼，也學著亦臨琰小聲道：“你是說十六殿下…挨了打？”
“嗯~”亦臨琰用力點頭，“是本殿下偷偷看見的。不過男人都好面子，我只與母妃說過此事，你是第二個知曉的人。”
“那十九殿下與臣說了，沒關系嗎？”
“當然。我覺得你很厲害，而且……”先前張牙舞爪的小娃娃忽然變得靦腆起來，“也很親切。”
“…那…多謝十九殿下信任。”
等那邊的樹砍倒了，王自忠又迎了上來：“十九爺，陛下在太極殿召見世子，您也快些回宮吧，娘娘已經找來了。”
“知道了，啰嗦死了。”亦臨琰又撿起他的木劍扛在肩上，裝出一副少年英雄的模樣，“等父皇許我出宮，我一定去找你玩~”
“臣定當恭迎殿下大駕。”玉寧安拱手作揖，目送亦臨琰離開，遠遠看見一抹雪色身影款款而來，姿態端莊婀娜，隨即彎下腰撫摸著小娃娃的腦袋，輕聲細語幾句，再牽著手離開。
可他視力下降嚴重，看得並不太清楚。
凝望著愈發模糊的一幕，玉寧安久久收不回視線，直到身下輪椅動了，這才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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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寧安：我爹不行，我行我上！
先說好，十九皇子可不是我，就是排行排到那裏了，我並沒有要夾帶私貨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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