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卷一：檻花籠鶴（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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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卷一：檻花籠鶴（廿一）
玉寧安第一次來太極殿，正如王自忠所言，太極殿經過一番修繕，除去了陳年腐朽之味，殿內殿外煥然一新。與其他宮殿僅的金碧輝煌不同，修繕之後的太極殿飛檐鬥拱，假山流水；殿內典雅莊重，各類書籍琳瑯滿目；偏殿內輕紗帷幔，墨香裊裊，位於正中的檀木桌上擺放的筆墨紙硯，無不出自名家之手。
玉寧安隨手摸了摸厚重的桌臺，觸感細膩猶如吹彈可破的少年肌膚，確實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怕是陛下的禦書房也不過如此。
“陛下駕到~”
門外傳呼升殿，玉寧安撤回手，理了理冠上珠玉，未等他站起身來，一道偉岸身影便跨門而入，帶來殿外淩冽的寒氣，寒氣之中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奇異香味，一晃而過，一時之間難以捕捉。
亦博政朝玉寧安擺手，示意不必跪拜。
玉寧安追隨著那道偉岸的背影，直至他走到軟榻上坐下才雙手交疊，頓首作揖：“臣拜見陛下，陛下千秋。”
與那日在蒼山行宮所見時略有不同，今日一見，亦博政須發烏黑，面頰紅潤，就連眼裏的光也清澈了不少。
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得看上去年輕了許多。
“清宴不必多禮。”亦博政到側方軟榻落座，王自忠趕忙奉上一壺熱茶，“聽說你一回到國公府就遭遇了刺殺，可有受傷？刺客可抓住？”
“回陛下，臣並未受傷，刺客均在纏鬥之時戰死，之中有一人逃脫，目前尚未找到。”
“此處又沒有外人，不必如此生疏，若是願意，稱孤一聲舅舅也可。”
“身為臣子，不可逾距。”
“哼哼~”亦博政輕笑兩聲，看著玉寧安小小年紀卻一本正經的老成，似乎有意想要打趣他，“在這些繁瑣禮數上你倒是處處周全，當真是得了你祖父真傳。”
“祖父自小便教導臣，為人臣子自當忠君；忠誠不渝，臣子之本分，亦是吾皇之庇護；臣子之心，猶天子之眼，普天之下，皆為君之所見。”玉寧安面露忐忑，視線落到膝蓋上，“我雖不在父親身邊長大，但他對陛下的忠心，天地可明，日月可鑒......”
“好了好了。”亦博政有些不耐地揮揮手，並不想再聽關於玉文曜的事，“若孤真懷疑他，早該在他下獄那一刻便下旨將他處死，更不會等你殺人闖宮來給他求情！”
關於父輩之間的辛秘之事，玉寧安並不知曉，但他從皇帝的眼神以及話語裏感受到了濃郁的不耐與輕視，仿佛玉文曜在他眼裏，不過是個仗著祖上蔭封庇佑茍活至今的廢物，多提一句都會汙了聖聽。
原本話題該就此打住，但玉寧安明白，如果真那樣做了，那他這把刀在陛下心中便不夠鋒利。
“陛下恕罪。臣當時確實救父心切，以至於犯下大錯，但若再來一回，臣依然還會那樣做。”
“哼！死性不改這一點，真是隨了你們玉家的根兒！看來你說的不無道理。既已有人盯上了國公府，那你可得事事當心。”亦博政恨鐵不成鋼似的白了玉寧安一眼，隨後語氣緩和，眉間溝壑卻更深了，“先說說你的看法。”
“陛下容稟。伍大人被殺一案看似流民怨殺，實則是有人想趁機以流民之事激起民憤；自流民入東都，盜竊搶劫時有發生；父親曾多次向刑司進言，要求增派人手，輔助他安置流民，可都被刑司以各種理由搪塞。東都官員黨派之間相互勾結蒙蔽聖聽，破壞國家法度和秩序。臣以為，南城縣失火一事，定然也是有人故意為之！若不調查清楚，還不知以後會發生什麽無法挽回之事。”
“哦~？那你覺得，這背後之人當是誰，他的目的又是什麽？”
“未做調查，臣尚無論斷。不過，既然事發於東都境內，勢必於東都勢力有關！若任由其發展而無動於衷，必將禍國殃民！”
“玉寧安，你好大的膽子！！”亦博政雷霆暴怒，矮塌上的方桌應聲碎裂，威嚴之意撲面而來，“你以為孤是那昏庸無道的暴君，憑你三言兩語信口雌黃，便由得你汙蔑朝廷棟梁？”
玉寧安拱手作揖：“陛下息怒，是臣妄言了。”
“哼！你確實妄言！”亦博政餘怒未消，眼神卻緩和了許多。他並非不知道如今的東都只剩外表光鮮，內裏則是腐敗不堪。他稱病不臨朝期間，有些人的小動作越發頻繁！官員與皇子之間私相授受，暗中勾結；黨派之間互相猜忌爭鬥，將原本莊嚴的朝堂搞得烏煙瘴氣！
與那群成日裏無事生非的老匹夫相較，在東都毫無勢力且身為皇室外戚，無法撼動皇位的玉寧安，是個更好的人選。
若他真有能耐，倒不失為一把好刀！
“不過，你所言不無道理。既如此，那這個案子便由你親自去調查，你意下如何？”
“......”亦博政答應了他要重新查辦案件，但未曾想過會讓他來接手。雖說他有個‘世子’的爵位，但一無品級，二無官職，要讓他去與那些混跡官場多年的老狐貍較量......
不知亦博政作何想法。
“怎麽，口口聲聲要替父申冤，如此便怕了？”
“...臣愚鈍，還望陛下明示。”
“孤既應允你重審此案，便會著人重新調查。此前，劉之衡（太尉）舉薦一人接管南城縣，這個案子目前已交於他手。”亦博政廣袖一拂，端起金盞卻並未飲茶，視線落在玉寧安的臉上，“孤要你在暗中調查此事，不僅是伍吉元被殺一案，還有南城縣大火，以及你所說的幕後之人，都得調查得清清楚楚！”
玉寧安摩挲著藏在廣袖之下的手指，對上亦博政那雙冷冽的眼，仿佛一柄銳利的劍刃，寒意直逼心靈。
天邊飛來一片烏雲，將最後一絲陽光遮蓋地嚴嚴實實；香爐裏騰起的陣陣青煙在殿內散開，繞著矮榻上的身影，仿佛身臨神境。
亦博政本就生性多疑，如今讓他在暗中調查此事，除了對於劉之衡所推薦之人並不信任之外，一定還有其他緣由。
玉寧安一時難以猜透亦博政更深層的用意，但這個機會於他來說不可多得，無論如何，一定要牢牢抓住。
“為防止走漏風聲，也為護你周全，你只能暗中調查。只不過如此一來，你便勢單力孤，無人可用。”說罷，亦博政朝王自忠揮揮手。
王自忠心領神會，轉身進入內殿，不多時便出來了，手中捧著一個雕刻著精美龍紋圖案的錦匣，錦匣內安靜地躺著一枚金燦燦的令牌。
“這是孤賜你的行龍令，攜此令牌你可在危難之際調動城外京營守衛。孤有言在先，行龍令能調動京營守衛次數以及兵力皆有限制，你要好自為之。”
玉寧安看著那枚金燦燦的令牌，隨即雙手接過：“臣自當竭盡全力。”
見此，亦博政頗為滿意地點點頭，將那碗已然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你比你父親那個榆木疙瘩強多了，這點倒是像你母親。”
“......”
＊＊＊
天色漸晚，東都城內街頭巷尾宛如一幅絢麗多彩的畫卷。街邊的貨攤琳瑯滿目，擺滿了各種精美的年貨；孩童們身著新衣，拿著糖葫蘆，在人群中嬉笑打鬧；
街上行人歡顏笑語，拱手作揖互道吉祥；屋檐之下紅燈懸掛，街頭巷尾爆竹聲聲，一片喜氣洋洋。
爆竹的硝煙隨著凜冽的北風彌漫在空氣中，嗆得玉寧安一陣咳嗽。
酉時末，馬車剛到國公府門口，便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二人視線交匯一刻，那人便躍下馬車，朝這邊過來。
一襲玄衣襯得他長身玉立，宛如雪中蒼松，與周遭環境形成了鮮明對比。
“遇上他準沒好事。”玄羽握緊輪椅，想趕緊離開此處，“我們快些進去吧。”
話音才落，原本在十幾丈之外的人瞬間到了眼前：“世子殿下。”
玄羽頓時戒備，玉寧安則泰然回禮：“韓將軍有禮。這是放班了？”
“今日不由我當值。”
又是這句。玉寧安不由發笑：“原來禦前侍衛統領是如此清閑的職位。”
亦臨淵面露笑意，並未因玉寧安的調侃而難堪：“我帶了一個人來見你。”
“誰？”
話音落，只見馬車門簾被掀開，一抹靚麗身影一躍而下，踩著厚實的積雪一路狂奔而來：“兄長~！”
“如意？”
“兄長~嗚嗚嗚…”見了玉寧安，先前還強作鎮定的玉如意委屈極了，不管不顧地跪在地上，趴在兄長腿上嚎啕大哭！
“別哭了如意，有什麽委屈與兄長說。”玉寧安一邊安撫著妹妹，一邊看向亦臨淵。
原本氣定神閑之人面對如此場景，臉上閃過一絲尷尬，趕忙解釋：“今日團圓佳節，你們兄妹二也該團聚。人，我給你送回來了，並未欺負她……”
聽了這話，玉如意哭得更大聲了，邊哭邊訴：“就是他派人綁了我，還將我禁足，不許我回家，嗚嗚嗚~兄長，你不知道，那裏到了夜裏會有好多奇怪的聲音，可嚇人了……”
亦臨淵繼續解釋：“……事發突然才出此下策，聽風築周圍竹林密集，夜裏起風是不太清凈。怠慢之處，還望郡主見諒。”
“哼！”玉如意別過臉，看都不看她一眼。
“韓將軍不必在意，不過是小孩子鬧脾氣罷了。先起來吧，地上涼，我們回家再說。”玉寧安從懷中掏出錦帕，擦去玉如意臉頰淚痕安撫著。
被留在聽風築這段時間，玉如意尚不知家中變故，看這情形，韓將軍也未告訴她。
“韓將軍大恩，寧安無以為報。只是明日佳節，韓將軍定是很忙，便不留你了，改日定當登門拜訪。”
“世子客氣，既然人已送到，我便不打擾了。請。”
“請。”
目送亦臨淵架著馬車離開的背影，玉如意擦去臉頰淚痕，不見一絲委屈。
玉寧安搖頭，招呼她回家。
一進門兒，玉如意便搶了玄羽的差事：“師父師父，給我推吧，你去忙。”
“好。”玄羽本就有事，既有玉如意接替，他也稍微放心些。
玄羽離開後，兄妹二人沿著廊橋一路去往南院。
玉如意幾日未歸家，家中鴉默雀靜，蕭條一片，就連平日裏偶爾走動的仆人都未見到。
國公府門庭冷落也不是一兩日了，加之前幾日府上被圍，搞得人心惶惶，如今家裏越發冷清。
雖說以前也是如此，但今日似乎有些異常。
“兄長…今兒不是過節嗎，家裏怎麽如此冷清？爹爹不在嗎？”
“陛下派了父親差事。離開了東都，近日怕是回不來了。今年過節，家裏只剩我們幾人。”
原以為玉如意會很難過，玉寧安便說得委婉些，誰知她聽了卻一臉雀躍：“真的嗎？那可太好了。爹爹不在，我是不是不用在祠堂過夜了？！”
“為何在祠堂過夜？”
“每逢年節，爹爹都要帶我在祠堂祭拜一整夜，說是要陪母親。”
“……”玉寧安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長公主去世之時，玉如意兩三歲，對於母親的記憶，尚不如祠堂內一塊冰冷的牌位。
玉寧安不怪玉如意不感念父母罔極之恩，只惋惜從小到大，無人好好教導她。
“父親既不在，那兄長便同你一起在祠堂過夜吧。”
“…啊…好吧。”玉如意的嘴撅上了天，到底是逃不過的，“對了兄長，剛剛那個很兇的閻王臉讓我給你帶句話。”
“很兇的閻王臉…”玉寧安思忖片刻，皺眉問道，“是韓將軍嗎？”
“對，就是他！”
“……”那人不是挺愛笑的麽，生得也是世間罕有的俊俏，怎麽到了玉如意這裏，倒成了閻王臉，“他說了什麽？”
“唔……”玉如意思緒良久，面露難色，頗為尷尬地撓了撓鬢角，“他說得奇奇怪怪的，我沒記住…只記得什麽‘玉琴’什麽‘窗弦’…”
玉寧安道：“玉琴時動倚窗弦。”
“對對對，他好像是這麽說的。兄長真是厲害，一猜便猜到了。”玉如意停下動作，猛地從玉寧安背後探出半截身子，歪著腦袋問道，“不過兄長，他帶話都這麽神神秘秘的，到底什麽意思啊？”
玉如意自小便不愛讀書，每次送她去學堂必會惹事生非，導致後來沒有學塾敢要她，即便是請來家裏的女夫子，也被她氣跑了。後來幹脆由著她的性子，整日裏舞刀弄槍，勉強識字已經是燒了高香，哪懂什麽詩詞。
玉如意心性急躁，若是讓她知曉父親蒙冤入獄，指不定還會惹出什麽事端來。
玉寧安並不想讓玉如意被牽扯進來，便隨口說道：“他說他有一把上好的玉琴，放在窗戶旁邊。”
“……他有把琴告訴兄長做什麽，還放在窗戶邊，也不怕被偷了，不是有癔癥就是想顯擺！誰家沒有幾把好琴啊，哼！”
“如意似乎，很不喜韓將軍？”
“誰會喜歡那個閻王臉，定然是眼盲心瞎。”
“為何喚他閻王臉？”
“你瞧他長得那樣兒，橫鼻子豎眼的，成天溫吞著一張臉，哪兒都像閻王~我們不說他了，趕緊回院兒裏去吧，上回樓先生說要教我銀針封穴。”
兄妹二人有說有笑前往南院，未曾註意到，微微燈影之下，一束發少年正抱著劍坐於屋頂瑟瑟發抖。
--------------------
更新晚了，答應的時間沒達到，所以自罰多加1000字。（不過只要天沒亮，就不算超時！）
本章掉落道具：行龍令。一種可以調兵遣將的令牌，但使用次數和兵力調動有所限制，且有無法預估的不定性後果。
主角也不是萬能的。和皇帝之間的交鋒，再就算是清宴再怎麽厲害，皇帝也比他年長很多，閱歷豐富且更貴識人。
癔癥：古人口中的神經病。
妹妹吐槽精準，點讚！
另外，文中詩詞引用沒別的意思哈，實在是自己沒那個本是寫詩...
晚安，愛你們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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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寧安第一次來太極殿，正如王自忠所言，太極殿經過一番修繕，除去了陳年腐朽之味，殿內殿外煥然一新。與其他宮殿僅的金碧輝煌不同，修繕之後的太極殿飛檐鬥拱，假山流水；殿內典雅莊重，各類書籍琳瑯滿目；偏殿內輕紗帷幔，墨香裊裊，位於正中的檀木桌上擺放的筆墨紙硯，無不出自名家之手。
玉寧安隨手摸了摸厚重的桌臺，觸感細膩猶如吹彈可破的少年肌膚，確實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怕是陛下的禦書房也不過如此。
“陛下駕到~”
門外傳呼升殿，玉寧安撤回手，理了理冠上珠玉，未等他站起身來，一道偉岸身影便跨門而入，帶來殿外淩冽的寒氣，寒氣之中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奇異香味，一晃而過，一時之間難以捕捉。
亦博政朝玉寧安擺手，示意不必跪拜。
玉寧安追隨著那道偉岸的背影，直至他走到軟榻上坐下才雙手交疊，頓首作揖：“臣拜見陛下，陛下千秋。”
與那日在蒼山行宮所見時略有不同，今日一見，亦博政須發烏黑，面頰紅潤，就連眼裏的光也清澈了不少。
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得看上去年輕了許多。
“清宴不必多禮。”亦博政到側方軟榻落座，王自忠趕忙奉上一壺熱茶，“聽說你一回到國公府就遭遇了刺殺，可有受傷？刺客可抓住？”
“回陛下，臣並未受傷，刺客均在纏鬥之時戰死，之中有一人逃脫，目前尚未找到。”
“此處又沒有外人，不必如此生疏，若是願意，稱孤一聲舅舅也可。”
“身為臣子，不可逾距。”
“哼哼~”亦博政輕笑兩聲，看著玉寧安小小年紀卻一本正經的老成，似乎有意想要打趣他，“在這些繁瑣禮數上你倒是處處周全，當真是得了你祖父真傳。”
“祖父自小便教導臣，為人臣子自當忠君；忠誠不渝，臣子之本分，亦是吾皇之庇護；臣子之心，猶天子之眼，普天之下，皆為君之所見。”玉寧安面露忐忑，視線落到膝蓋上，“我雖不在父親身邊長大，但他對陛下的忠心，天地可明，日月可鑒......”
“好了好了。”亦博政有些不耐地揮揮手，並不想再聽關於玉文曜的事，“若孤真懷疑他，早該在他下獄那一刻便下旨將他處死，更不會等你殺人闖宮來給他求情！”
關於父輩之間的辛秘之事，玉寧安並不知曉，但他從皇帝的眼神以及話語裏感受到了濃郁的不耐與輕視，仿佛玉文曜在他眼裏，不過是個仗著祖上蔭封庇佑茍活至今的廢物，多提一句都會汙了聖聽。
原本話題該就此打住，但玉寧安明白，如果真那樣做了，那他這把刀在陛下心中便不夠鋒利。
“陛下恕罪。臣當時確實救父心切，以至於犯下大錯，但若再來一回，臣依然還會那樣做。”
“哼！死性不改這一點，真是隨了你們玉家的根兒！看來你說的不無道理。既已有人盯上了國公府，那你可得事事當心。”亦博政恨鐵不成鋼似的白了玉寧安一眼，隨後語氣緩和，眉間溝壑卻更深了，“先說說你的看法。”
“陛下容稟。伍大人被殺一案看似流民怨殺，實則是有人想趁機以流民之事激起民憤；自流民入東都，盜竊搶劫時有發生；父親曾多次向刑司進言，要求增派人手，輔助他安置流民，可都被刑司以各種理由搪塞。東都官員黨派之間相互勾結蒙蔽聖聽，破壞國家法度和秩序。臣以為，南城縣失火一事，定然也是有人故意為之！若不調查清楚，還不知以後會發生什麽無法挽回之事。”
“哦~？那你覺得，這背後之人當是誰，他的目的又是什麽？”
“未做調查，臣尚無論斷。不過，既然事發於東都境內，勢必於東都勢力有關！若任由其發展而無動於衷，必將禍國殃民！”
“玉寧安，你好大的膽子！！”亦博政雷霆暴怒，矮塌上的方桌應聲碎裂，威嚴之意撲面而來，“你以為孤是那昏庸無道的暴君，憑你三言兩語信口雌黃，便由得你汙蔑朝廷棟梁？”
玉寧安拱手作揖：“陛下息怒，是臣妄言了。”
“哼！你確實妄言！”亦博政餘怒未消，眼神卻緩和了許多。他並非不知道如今的東都只剩外表光鮮，內裏則是腐敗不堪。他稱病不臨朝期間，有些人的小動作越發頻繁！官員與皇子之間私相授受，暗中勾結；黨派之間互相猜忌爭鬥，將原本莊嚴的朝堂搞得烏煙瘴氣！
與那群成日裏無事生非的老匹夫相較，在東都毫無勢力且身為皇室外戚，無法撼動皇位的玉寧安，是個更好的人選。
若他真有能耐，倒不失為一把好刀！
“不過，你所言不無道理。既如此，那這個案子便由你親自去調查，你意下如何？”
“......”亦博政答應了他要重新查辦案件，但未曾想過會讓他來接手。雖說他有個‘世子’的爵位，但一無品級，二無官職，要讓他去與那些混跡官場多年的老狐貍較量......
不知亦博政作何想法。
“怎麽，口口聲聲要替父申冤，如此便怕了？”
“...臣愚鈍，還望陛下明示。”
“孤既應允你重審此案，便會著人重新調查。此前，劉之衡（太尉）舉薦一人接管南城縣，這個案子目前已交於他手。”亦博政廣袖一拂，端起金盞卻並未飲茶，視線落在玉寧安的臉上，“孤要你在暗中調查此事，不僅是伍吉元被殺一案，還有南城縣大火，以及你所說的幕後之人，都得調查得清清楚楚！”
玉寧安摩挲著藏在廣袖之下的手指，對上亦博政那雙冷冽的眼，仿佛一柄銳利的劍刃，寒意直逼心靈。
天邊飛來一片烏雲，將最後一絲陽光遮蓋地嚴嚴實實；香爐裏騰起的陣陣青煙在殿內散開，繞著矮榻上的身影，仿佛身臨神境。
亦博政本就生性多疑，如今讓他在暗中調查此事，除了對於劉之衡所推薦之人並不信任之外，一定還有其他緣由。
玉寧安一時難以猜透亦博政更深層的用意，但這個機會於他來說不可多得，無論如何，一定要牢牢抓住。
“為防止走漏風聲，也為護你周全，你只能暗中調查。只不過如此一來，你便勢單力孤，無人可用。”說罷，亦博政朝王自忠揮揮手。
王自忠心領神會，轉身進入內殿，不多時便出來了，手中捧著一個雕刻著精美龍紋圖案的錦匣，錦匣內安靜地躺著一枚金燦燦的令牌。
“這是孤賜你的行龍令，攜此令牌你可在危難之際調動城外京營守衛。孤有言在先，行龍令能調動京營守衛次數以及兵力皆有限制，你要好自為之。”
玉寧安看著那枚金燦燦的令牌，隨即雙手接過：“臣自當竭盡全力。”
見此，亦博政頗為滿意地點點頭，將那碗已然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你比你父親那個榆木疙瘩強多了，這點倒是像你母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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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晚，東都城內街頭巷尾宛如一幅絢麗多彩的畫卷。街邊的貨攤琳瑯滿目，擺滿了各種精美的年貨；孩童們身著新衣，拿著糖葫蘆，在人群中嬉笑打鬧；
街上行人歡顏笑語，拱手作揖互道吉祥；屋檐之下紅燈懸掛，街頭巷尾爆竹聲聲，一片喜氣洋洋。
爆竹的硝煙隨著凜冽的北風彌漫在空氣中，嗆得玉寧安一陣咳嗽。
酉時末，馬車剛到國公府門口，便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二人視線交匯一刻，那人便躍下馬車，朝這邊過來。
一襲玄衣襯得他長身玉立，宛如雪中蒼松，與周遭環境形成了鮮明對比。
“遇上他準沒好事。”玄羽握緊輪椅，想趕緊離開此處，“我們快些進去吧。”
話音才落，原本在十幾丈之外的人瞬間到了眼前：“世子殿下。”
玄羽頓時戒備，玉寧安則泰然回禮：“韓將軍有禮。這是放班了？”
“今日不由我當值。”
又是這句。玉寧安不由發笑：“原來禦前侍衛統領是如此清閑的職位。”
亦臨淵面露笑意，並未因玉寧安的調侃而難堪：“我帶了一個人來見你。”
“誰？”
話音落，只見馬車門簾被掀開，一抹靚麗身影一躍而下，踩著厚實的積雪一路狂奔而來：“兄長~！”
“如意？”
“兄長~嗚嗚嗚…”見了玉寧安，先前還強作鎮定的玉如意委屈極了，不管不顧地跪在地上，趴在兄長腿上嚎啕大哭！
“別哭了如意，有什麽委屈與兄長說。”玉寧安一邊安撫著妹妹，一邊看向亦臨淵。
原本氣定神閑之人面對如此場景，臉上閃過一絲尷尬，趕忙解釋：“今日團圓佳節，你們兄妹二也該團聚。人，我給你送回來了，並未欺負她……”
聽了這話，玉如意哭得更大聲了，邊哭邊訴：“就是他派人綁了我，還將我禁足，不許我回家，嗚嗚嗚~兄長，你不知道，那裏到了夜裏會有好多奇怪的聲音，可嚇人了……”
亦臨淵繼續解釋：“……事發突然才出此下策，聽風築周圍竹林密集，夜裏起風是不太清凈。怠慢之處，還望郡主見諒。”
“哼！”玉如意別過臉，看都不看她一眼。
“韓將軍不必在意，不過是小孩子鬧脾氣罷了。先起來吧，地上涼，我們回家再說。”玉寧安從懷中掏出錦帕，擦去玉如意臉頰淚痕安撫著。
被留在聽風築這段時間，玉如意尚不知家中變故，看這情形，韓將軍也未告訴她。
“韓將軍大恩，寧安無以為報。只是明日佳節，韓將軍定是很忙，便不留你了，改日定當登門拜訪。”
“世子客氣，既然人已送到，我便不打擾了。請。”
“請。”
目送亦臨淵架著馬車離開的背影，玉如意擦去臉頰淚痕，不見一絲委屈。
玉寧安搖頭，招呼她回家。
一進門兒，玉如意便搶了玄羽的差事：“師父師父，給我推吧，你去忙。”
“好。”玄羽本就有事，既有玉如意接替，他也稍微放心些。
玄羽離開後，兄妹二人沿著廊橋一路去往南院。
玉如意幾日未歸家，家中鴉默雀靜，蕭條一片，就連平日裏偶爾走動的仆人都未見到。
國公府門庭冷落也不是一兩日了，加之前幾日府上被圍，搞得人心惶惶，如今家裏越發冷清。
雖說以前也是如此，但今日似乎有些異常。
“兄長…今兒不是過節嗎，家裏怎麽如此冷清？爹爹不在嗎？”
“陛下派了父親差事。離開了東都，近日怕是回不來了。今年過節，家裏只剩我們幾人。”
原以為玉如意會很難過，玉寧安便說得委婉些，誰知她聽了卻一臉雀躍：“真的嗎？那可太好了。爹爹不在，我是不是不用在祠堂過夜了？！”
“為何在祠堂過夜？”
“每逢年節，爹爹都要帶我在祠堂祭拜一整夜，說是要陪母親。”
“……”玉寧安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長公主去世之時，玉如意兩三歲，對於母親的記憶，尚不如祠堂內一塊冰冷的牌位。
玉寧安不怪玉如意不感念父母罔極之恩，只惋惜從小到大，無人好好教導她。
“父親既不在，那兄長便同你一起在祠堂過夜吧。”
“…啊…好吧。”玉如意的嘴撅上了天，到底是逃不過的，“對了兄長，剛剛那個很兇的閻王臉讓我給你帶句話。”
“很兇的閻王臉…”玉寧安思忖片刻，皺眉問道，“是韓將軍嗎？”
“對，就是他！”
“……”那人不是挺愛笑的麽，生得也是世間罕有的俊俏，怎麽到了玉如意這裏，倒成了閻王臉，“他說了什麽？”
“唔……”玉如意思緒良久，面露難色，頗為尷尬地撓了撓鬢角，“他說得奇奇怪怪的，我沒記住…只記得什麽‘玉琴’什麽‘窗弦’…”
玉寧安道：“玉琴時動倚窗弦。”
“對對對，他好像是這麽說的。兄長真是厲害，一猜便猜到了。”玉如意停下動作，猛地從玉寧安背後探出半截身子，歪著腦袋問道，“不過兄長，他帶話都這麽神神秘秘的，到底什麽意思啊？”
玉如意自小便不愛讀書，每次送她去學堂必會惹事生非，導致後來沒有學塾敢要她，即便是請來家裏的女夫子，也被她氣跑了。後來幹脆由著她的性子，整日裏舞刀弄槍，勉強識字已經是燒了高香，哪懂什麽詩詞。
玉如意心性急躁，若是讓她知曉父親蒙冤入獄，指不定還會惹出什麽事端來。
玉寧安並不想讓玉如意被牽扯進來，便隨口說道：“他說他有一把上好的玉琴，放在窗戶旁邊。”
“……他有把琴告訴兄長做什麽，還放在窗戶邊，也不怕被偷了，不是有癔癥就是想顯擺！誰家沒有幾把好琴啊，哼！”
“如意似乎，很不喜韓將軍？”
“誰會喜歡那個閻王臉，定然是眼盲心瞎。”
“為何喚他閻王臉？”
“你瞧他長得那樣兒，橫鼻子豎眼的，成天溫吞著一張臉，哪兒都像閻王~我們不說他了，趕緊回院兒裏去吧，上回樓先生說要教我銀針封穴。”
兄妹二人有說有笑前往南院，未曾註意到，微微燈影之下，一束發少年正抱著劍坐於屋頂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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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晚了，答應的時間沒達到，所以自罰多加1000字。（不過只要天沒亮，就不算超時！）
本章掉落道具：行龍令。一種可以調兵遣將的令牌，但使用次數和兵力調動有所限制，且有無法預估的不定性後果。
主角也不是萬能的。和皇帝之間的交鋒，再就算是清宴再怎麽厲害，皇帝也比他年長很多，閱歷豐富且更貴識人。
癔癥：古人口中的神經病。
妹妹吐槽精準，點讚！
另外，文中詩詞引用沒別的意思哈，實在是自己沒那個本是寫詩...
晚安，愛你們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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