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卷一：檻花籠鶴（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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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卷一：檻花籠鶴（十四）
對於樓江月來說，當下最重要的就是要找到千歲蓮。
可他現在腿受了傷，且千歲蓮開花的必要條件就是要下雪，氣溫足夠低時才會破土開花。若想找到千歲蓮，得等下一次下雪。
既如此，倒不如先在這裏養傷，等待下一次大雪再行上山。有個現成的向導，以及他手下許多可以使喚的隨從，事半功倍。
亦臨瑞捏得樓江月臉頰生疼，他被迫擡起頭與之對視，卻始終從那雙狹長的鳳眼裏瞧不到任何明顯意圖。不過他絲毫不在意，反正他也死不了。
“小爺的命很值錢，瑞王殿下可要好好利用。不過尊貴的瑞王殿下，能不能高擡貴手放過我的臉吶？”樓江月拉開亦臨瑞的手，小聲嘟囔，“怎麽老喜歡動手動腳的，這病得治。”
“你說什麽？”
“我說，既然瑞王殿下讓我好好留住小命，那能不能賞口飯吃，我現在很餓。”
“哦~”亦臨瑞點點頭，‘啪’地打了個響指，立刻有穿著清涼的侍女，捧著各類珍饈美味魚貫而入，齊刷刷地擺了一大桌。
但仔細一瞧，除了粥就是湯。
樓江月驚愕：“不是，好歹我們也剛剛成為了朋友，你堂堂瑞王，就拿這些清湯寡水招待你的新朋友？”
亦臨瑞一直保持著他那副笑容：“大夫說了，你昏睡日久，若是醒來也只能先吃這些流食。”
“我也是大夫，你信他還是信我？”
“你若是吃不下去，那本王餵你。”
“...不用了，我自己來吧...”讓他餵飯感覺跟明目張膽投毒一樣。
******
殘日西沈，天際飄來大片烏雲，將一彎剛爬上樹梢的下弦月籠在其中，若隱若現。
寒風瑟瑟，燈昏燭殘，城郊別院內，亦臨淵正在替陳高遠擦藥，一旁的大夫戰戰兢兢，想上手幫忙，卻又不敢出聲。
陳高遠昏睡了幾日，直到今天意識才算清醒。體內餘毒大部分已除，只需在多加調養便能恢覆。
“殿下與韓璋離開不久，馮校尉便刎頸自盡了，屬下在他的家書中查到了他與東都來往的信件。只可惜，屬下無能，在回東都途中遭人截殺，不僅丟了那些信件，還受了傷，連累殿下。”
亦臨淵拿著棉布，沾了藥水，輕輕在陳高遠的傷口上塗抹著：“可知截殺你的是什麽人”
“屬下不知。不過屬下大約記得馮校尉的家書內容，覺得有些奇怪……”
“死無對證，即便家書沒有丟，也起不到什麽作用。你先好好養傷，其餘的日後再說。”
既然是家書，經手的必定是馮家親眷。只需掌握馮家人的動向，定然能查到蛛絲馬跡。
韓璋踩著濕滑的青石板，一路越過庭院，氣喘籲籲跑進內堂：“殿下不好啦，殿下！”
“你幹什麽，殿下哪裏不好了，大呼小叫。”陳高遠最看不慣韓璋一驚一乍的模樣。
韓璋一臉凝重，並未像先前那樣於陳高遠互嗆，反而默不作聲。
亦臨淵仔細地用棉布擦拭著陳高遠肩上的劍傷，頭也沒沒擡地問：“你怎麽回來了？”
“殿下，屬下有事稟告。”
亦臨淵停下手中動作，這才看向韓璋，見對方欲言又止，心下警惕。他將手中藥膏遞給大夫，吩咐道：“你好好養傷，餘毒未清之前，不許離開。”
“殿下！”陳高遠叫住亦臨淵，“我兄長要同閆先生離開東都，我得去攔著他！”
“放心，他走不了。”扔下這句話，亦臨淵轉身出了門。
韓璋順手拿了亦臨淵的大敞，緊隨其後：“陳國公在戶部衙門被刑部的人帶走了，世子以及其餘人等均被扣在國公府，畫地為牢；郡主尚未回府，刑部正派人全程搜捕。”
亦臨淵心中一緊，疑惑道：“他不是住在閆先生的莊子上嗎？怎麽突然回去了？”
“......”可真會抓重點。
韓璋不敢吐槽，繼續答道：“據說是收到了陳國公的家書......”
亦臨淵覺得不對。當初南城縣大火，眾多流民湧入東都，陛下為表重視，越過戶部直接派遣陳國公安置流民。然而南城新任縣令伍吉袁被流民當街刺死，陳國公自然脫不了幹系。
可陳國公都被抓了，又怎會寫什麽家書？
‘父皇這麽做到底是為什麽，陳國公不是一向都謹小慎微，且不受重視麽？’
穿過長廊，二人一前一後出了院門，亦臨淵沈聲道：“韓璋，你多派些人混在邢司捕役之中，到玉如意平日總去的地方看看，找到人之後設法帶到別院來，務必不能被人發現。”
“哦...是！殿下，您去哪兒啊？”
“我去國公府看看。”
韓璋領命，正欲離開，眼睜睜看著亦臨淵從他伸手奪過韁繩，翻身上馬揚長而去，他邊跑邊追：“殿下，那是我的馬！殿下，您好歹穿上袍子啊，要是病了，皇後娘娘會罵我的！！”
韓璋淒厲的吶喊，被呼嘯的北風無情吹散，消失在無邊無際的夜幕之中。
亦臨淵策馬狂奔，狂風肆虐瞬間浸透身體，吹得他幾乎連眼睛都睜不開，但他一刻也不敢耽誤；一路碰到許多邢司捕役，攪擾得大半個東都，不得安寧！
越往陳國公府，邢司捕役越多。
為了掩人耳目，亦臨淵在街角下馬，拍了拍馬背：“回將軍府去。”
馬兒晃晃頭，繞著亦臨淵來回踱步，隨後乖乖朝著將軍府的方向離開。
繞過兩隊巡邏的城防軍，亦臨淵摸黑到了陳國公府門外，見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嚴密把守著陳國公府。
他繞過前門，來到南院山墻外，趁著天黑，四下無人之際，足尖輕點躍上墻頭。
偌大的南院與往日一樣漆黑一片，唯有玉寧安的書房傳來微弱燭光。
書房中，火盆裏的木炭已燃燒過半，不如往日溫暖；玉寧安坐在輪椅上，身上蓋著那件狐毛大氅。
玄羽不在。
不知何處吹來的冷風，拂亂了縹緲的爐煙，吹散了明滅的燭火，沁得人心底顫寒。
燭臺上的燭火微微跳動幾下，發出劈啪聲響，屋內漸漸暗下來。玉寧安拿過剪刀，剪去一截燭芯，微弱的火苗再次竄動，屋內又亮了起來，映出了他發紅的眼眸，以及額頭的細細汗。
從五臟六腑傳來的疼痛讓他拿著剪刀的手不住地顫抖。
院子裏傳來輕盈的腳步聲，踩在一直未打掃的積雪上，發出細碎的聲音。
玉寧安警惕著按住腰封，摸到藏在腰封內的軟劍，警惕間，心口一陣發悶，湧起一股溫熱的腥甜，一絲猩紅從鼻腔湧出，滴滴答答落在膝蓋雪白的狐裘上。
書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的一瞬間，玉寧安猛地一揮袖，將桌上燭臺掃落，屋內陷入黑暗的一瞬間，他抽出腰間軟劍，按住輪椅扶手一躍而起，旋身飛向門口，細長的劍尖直逼來人的喉嚨！
帶著寒意的劍鋒劈面而來，失去視覺的亦臨淵反應極快，拉住半扇門擋在自己前面，泛著寒光的劍刃狠狠卡進大門，入木三分！
一股清苦的藥香味道伴隨著腥味撲面而來，人已然到達眼前！
屋外的冷風呼嘯而來，吹亂了玉寧安的頭發，他強忍身體給雙腳帶來的壓力與毒發前兆的臟腑劇痛，再次抽回軟劍，橫掃而過！
手中長劍猶如門外的寒冰，每一次揮動都帶著淩冽的風聲。
亦臨淵迅速下蹲，從玉寧安腋下躲過，順手從櫃子上摸來一把油紙傘迎擊而上！
若不是他躲得快，估計在他剛進門時，就已經是劍下亡魂了！
兩人身形交錯，亦臨淵毫無殺意，然而對方攻勢淩厲，每一劍都直取要害，不留絲毫餘地！
先前只在火場遠遠看過一回他坐在輪椅上舞劍，未曾想這次交手，他竟然被逼的只能躲避。
幾次交鋒，玉寧安的攻勢逐漸遲鈍下來，亦臨淵躲到幾案之後，借著窗外若隱若現的月光，勉強能看見對方搖晃的身影。
因為身體沈積太多毒素，玉寧安視線欠佳，即便是有窗外的微光，他依然看不清亦臨淵所在的方向，只能沈下心來，憑借呼吸聲來辨別方向。
原想速戰速決，沒想到來人身法敏捷，久攻不下，強提內功導致臟腑之中傳來的鈍痛，讓玉寧安渾身卸力。
再次提劍之時，外面傳來一陣雜中有序的腳步聲，是守在國公府的士兵。他們聽見這裏有動靜，於是立刻過來巡視。
趁著玉寧安脫力，亦臨淵迅速近身，抓住他握劍的手，先除去會被砍的隱患，隨後小聲說道：“世子，是我！”
離得近了，玉寧安才透過窗外投射進來的微弱光線，瞧清了來人的半張臉：“...呵，咳咳...韓...”
“嗯。”亦臨淵點點頭，“噓——！”
卸下防備的一瞬間，玉寧安小腿發軟，再也站立不住。
亦臨淵眼疾手快，一把將玉寧安摟在懷中，才避免他倒下去。
門外腳步聲越來越近，眼看即將到達這裏。
怕暴露身份，亦臨淵將玉寧安放在地上，將他的輪椅拉倒，順便將幾案上的書簡全都扔到地上，制造出一副糟亂的景象。
做完這些，門外亮起了火把。
亦臨淵深深地看了玉寧安一眼，將手指按在唇上，對玉寧安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撿起他的軟劍，飛身上梁，躲了起來。
“例行巡查，開門！”門外傳來守衛的叫喊，伴隨著粗暴地敲門聲，“玉世子請開門！不然我們要闖進去了！開門！”
一隊甲兵在門外等了片刻，不見有人來開門，領頭的人一個眼神，左右二人立刻沖上前去，一腳將門踹開！
在火把的照映之下，屋內瞬間明亮起來。
只見平日清冷高貴的世子，此刻正如醉鬼一般地癱坐在地上，燭臺輪椅東倒西歪，書簡筆墨散落一地，遍地狼藉。
領頭的守衛一揮手，幾人迅速進入房間，四處搜查。
首領侍衛沈其岳收了刀，走到玉寧安身邊，想伸手將他扶起來。
玉寧安冷冷凝視他一眼，隨即移開視線，額頭細汗涔涔：“不勞煩沈統領。”
沈其岳停下動作，諷笑幾聲，隨即直起身在書房內參觀起來，邊看邊說道：“南城縣流民刺殺朝廷命官屬謀逆犯上，是禍連三族的重罪，明日午時會在菜市口處以淩遲之刑。雖說陳國公並未認罪，但這件事總歸與他脫不了幹系。陛下吩咐了，要好生對待世子，只是將你們留在府上，並未連坐，世子殿下這又是何苦呢。”
話甫落，四處搜查的手下檢查了每一扇窗戶，並未發現不妥之處。
沈其岳也當玉寧安只是使性子砸了書房而已；畢竟這些氏族宗親的公子哥兒都沒什麽本事，失了陛下寵愛與家族庇佑，連街邊的流民都不如。
“夜深了，世子早些歇息吧，在陛下下旨之前，你若是死了，我們可無法向陛下交代。”說完，沈其岳一揮手，示意眾人撤退。走到門口，再次回頭，“不知世子可知郡主如今身在何處？”
玉寧安沈聲道：“不知。”
“但願如此。”沈其岳冷笑，轉身離去，書房再次暗下來。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院落外面，亦臨淵才從梁上飛身而下；從懷中摸出火折子，點燃一只蠟燭放在幾案之上，回頭一看，玉寧安雙手撐地，鼻血順著下巴在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亦臨淵趕緊上前扶住他，低聲問到：“你怎麽了？”
“我...”臟腑的疼痛侵蝕了玉寧安的意識，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心臟突突直跳，突然噴出一口熱血，失去知覺，倒在亦臨淵懷中。
“世子！”亦臨淵低喊一聲，伸出手指探了探鼻息，似有若無。
正躊躇之際，亦臨淵突然想到了什麽，忙輕輕將玉寧安靠在輪椅上，在腰間一陣摸索，掏出一枚玉瓶，從裏面倒出僅剩一粒的黑色藥丸。
他捏著玉寧安的臉頰，迫使對方張開嘴，將藥丸塞進對方嘴裏，又倒了一些溫水進去。
眼見玉寧安氣息越發虛弱，亦臨淵一手擡高玉寧安的下顎，一手掐住對方的脖頸，修長的手指夾住藥丸向裏推。
然而玉寧安已失去意識，無法吞咽，溫水混合著血水，悉數順著嘴角流了出來。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亦臨淵看著那雙還染著猩紅的嘴唇，喉結一陣滾動過後，低下頭貼上對方的嘴唇，伸出舌頭，將那顆藥丸推到喉嚨處，接著用力渡了一口氣。
一次又一次嘗試，直到指尖察覺到玉寧安喉結滾動，發出‘咕咚’一聲，他才退開。
雖說只是想讓玉寧安順利吃下解藥，但莫名從心底升起了一絲毫無來處的雜念；具體是什麽，又說不上來。
他舔過唇角濕意，嘗到了血的味道，又鹹又苦。
再一次探過玉寧安的脈息，不似先前似有若無，反而是異常狂亂。
亦臨淵將玉寧安從地上抱起來放在軟榻上，正欲起身去拿狐裘給他蓋上，然而不知為何，眼前突然一花，耳中傳來一陣嗡鳴之聲，緊接著胸中沈悶，心臟狂跳，腳步踉蹌。
明明近在眼前的軟榻，像是化成了綢緞一般，扭曲變形。
他暗道一聲‘不好’，強行提運功力，卻為時已晚，眼睜睜看著眼前景象傾斜，噗通一聲悶響，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覺。
--------------------
這個情節告訴我們，不要趁人之危。
別以為別人不能反抗，就能隨便去親人家的嘴！
我們清宴的嘴，是你想親就能親的嗎？
小心我餵你吃毒蘑菇！
今天聞了一會兒油漆，腦子又暈又疼（估計就跟亦臨淵親了清宴的嘴嘴導致中毒的感覺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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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現在腿受了傷，且千歲蓮開花的必要條件就是要下雪，氣溫足夠低時才會破土開花。若想找到千歲蓮，得等下一次下雪。
既如此，倒不如先在這裏養傷，等待下一次大雪再行上山。有個現成的向導，以及他手下許多可以使喚的隨從，事半功倍。
亦臨瑞捏得樓江月臉頰生疼，他被迫擡起頭與之對視，卻始終從那雙狹長的鳳眼裏瞧不到任何明顯意圖。不過他絲毫不在意，反正他也死不了。
“小爺的命很值錢，瑞王殿下可要好好利用。不過尊貴的瑞王殿下，能不能高擡貴手放過我的臉吶？”樓江月拉開亦臨瑞的手，小聲嘟囔，“怎麽老喜歡動手動腳的，這病得治。”
“你說什麽？”
“我說，既然瑞王殿下讓我好好留住小命，那能不能賞口飯吃，我現在很餓。”
“哦~”亦臨瑞點點頭，‘啪’地打了個響指，立刻有穿著清涼的侍女，捧著各類珍饈美味魚貫而入，齊刷刷地擺了一大桌。
但仔細一瞧，除了粥就是湯。
樓江月驚愕：“不是，好歹我們也剛剛成為了朋友，你堂堂瑞王，就拿這些清湯寡水招待你的新朋友？”
亦臨瑞一直保持著他那副笑容：“大夫說了，你昏睡日久，若是醒來也只能先吃這些流食。”
“我也是大夫，你信他還是信我？”
“你若是吃不下去，那本王餵你。”
“...不用了，我自己來吧...”讓他餵飯感覺跟明目張膽投毒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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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日西沈，天際飄來大片烏雲，將一彎剛爬上樹梢的下弦月籠在其中，若隱若現。
寒風瑟瑟，燈昏燭殘，城郊別院內，亦臨淵正在替陳高遠擦藥，一旁的大夫戰戰兢兢，想上手幫忙，卻又不敢出聲。
陳高遠昏睡了幾日，直到今天意識才算清醒。體內餘毒大部分已除，只需在多加調養便能恢覆。
“殿下與韓璋離開不久，馮校尉便刎頸自盡了，屬下在他的家書中查到了他與東都來往的信件。只可惜，屬下無能，在回東都途中遭人截殺，不僅丟了那些信件，還受了傷，連累殿下。”
亦臨淵拿著棉布，沾了藥水，輕輕在陳高遠的傷口上塗抹著：“可知截殺你的是什麽人”
“屬下不知。不過屬下大約記得馮校尉的家書內容，覺得有些奇怪……”
“死無對證，即便家書沒有丟，也起不到什麽作用。你先好好養傷，其餘的日後再說。”
既然是家書，經手的必定是馮家親眷。只需掌握馮家人的動向，定然能查到蛛絲馬跡。
韓璋踩著濕滑的青石板，一路越過庭院，氣喘籲籲跑進內堂：“殿下不好啦，殿下！”
“你幹什麽，殿下哪裏不好了，大呼小叫。”陳高遠最看不慣韓璋一驚一乍的模樣。
韓璋一臉凝重，並未像先前那樣於陳高遠互嗆，反而默不作聲。
亦臨淵仔細地用棉布擦拭著陳高遠肩上的劍傷，頭也沒沒擡地問：“你怎麽回來了？”
“殿下，屬下有事稟告。”
亦臨淵停下手中動作，這才看向韓璋，見對方欲言又止，心下警惕。他將手中藥膏遞給大夫，吩咐道：“你好好養傷，餘毒未清之前，不許離開。”
“殿下！”陳高遠叫住亦臨淵，“我兄長要同閆先生離開東都，我得去攔著他！”
“放心，他走不了。”扔下這句話，亦臨淵轉身出了門。
韓璋順手拿了亦臨淵的大敞，緊隨其後：“陳國公在戶部衙門被刑部的人帶走了，世子以及其餘人等均被扣在國公府，畫地為牢；郡主尚未回府，刑部正派人全程搜捕。”
亦臨淵心中一緊，疑惑道：“他不是住在閆先生的莊子上嗎？怎麽突然回去了？”
“......”可真會抓重點。
韓璋不敢吐槽，繼續答道：“據說是收到了陳國公的家書......”
亦臨淵覺得不對。當初南城縣大火，眾多流民湧入東都，陛下為表重視，越過戶部直接派遣陳國公安置流民。然而南城新任縣令伍吉袁被流民當街刺死，陳國公自然脫不了幹系。
可陳國公都被抓了，又怎會寫什麽家書？
‘父皇這麽做到底是為什麽，陳國公不是一向都謹小慎微，且不受重視麽？’
穿過長廊，二人一前一後出了院門，亦臨淵沈聲道：“韓璋，你多派些人混在邢司捕役之中，到玉如意平日總去的地方看看，找到人之後設法帶到別院來，務必不能被人發現。”
“哦...是！殿下，您去哪兒啊？”
“我去國公府看看。”
韓璋領命，正欲離開，眼睜睜看著亦臨淵從他伸手奪過韁繩，翻身上馬揚長而去，他邊跑邊追：“殿下，那是我的馬！殿下，您好歹穿上袍子啊，要是病了，皇後娘娘會罵我的！！”
韓璋淒厲的吶喊，被呼嘯的北風無情吹散，消失在無邊無際的夜幕之中。
亦臨淵策馬狂奔，狂風肆虐瞬間浸透身體，吹得他幾乎連眼睛都睜不開，但他一刻也不敢耽誤；一路碰到許多邢司捕役，攪擾得大半個東都，不得安寧！
越往陳國公府，邢司捕役越多。
為了掩人耳目，亦臨淵在街角下馬，拍了拍馬背：“回將軍府去。”
馬兒晃晃頭，繞著亦臨淵來回踱步，隨後乖乖朝著將軍府的方向離開。
繞過兩隊巡邏的城防軍，亦臨淵摸黑到了陳國公府門外，見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嚴密把守著陳國公府。
他繞過前門，來到南院山墻外，趁著天黑，四下無人之際，足尖輕點躍上墻頭。
偌大的南院與往日一樣漆黑一片，唯有玉寧安的書房傳來微弱燭光。
書房中，火盆裏的木炭已燃燒過半，不如往日溫暖；玉寧安坐在輪椅上，身上蓋著那件狐毛大氅。
玄羽不在。
不知何處吹來的冷風，拂亂了縹緲的爐煙，吹散了明滅的燭火，沁得人心底顫寒。
燭臺上的燭火微微跳動幾下，發出劈啪聲響，屋內漸漸暗下來。玉寧安拿過剪刀，剪去一截燭芯，微弱的火苗再次竄動，屋內又亮了起來，映出了他發紅的眼眸，以及額頭的細細汗。
從五臟六腑傳來的疼痛讓他拿著剪刀的手不住地顫抖。
院子裏傳來輕盈的腳步聲，踩在一直未打掃的積雪上，發出細碎的聲音。
玉寧安警惕著按住腰封，摸到藏在腰封內的軟劍，警惕間，心口一陣發悶，湧起一股溫熱的腥甜，一絲猩紅從鼻腔湧出，滴滴答答落在膝蓋雪白的狐裘上。
書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的一瞬間，玉寧安猛地一揮袖，將桌上燭臺掃落，屋內陷入黑暗的一瞬間，他抽出腰間軟劍，按住輪椅扶手一躍而起，旋身飛向門口，細長的劍尖直逼來人的喉嚨！
帶著寒意的劍鋒劈面而來，失去視覺的亦臨淵反應極快，拉住半扇門擋在自己前面，泛著寒光的劍刃狠狠卡進大門，入木三分！
一股清苦的藥香味道伴隨著腥味撲面而來，人已然到達眼前！
屋外的冷風呼嘯而來，吹亂了玉寧安的頭發，他強忍身體給雙腳帶來的壓力與毒發前兆的臟腑劇痛，再次抽回軟劍，橫掃而過！
手中長劍猶如門外的寒冰，每一次揮動都帶著淩冽的風聲。
亦臨淵迅速下蹲，從玉寧安腋下躲過，順手從櫃子上摸來一把油紙傘迎擊而上！
若不是他躲得快，估計在他剛進門時，就已經是劍下亡魂了！
兩人身形交錯，亦臨淵毫無殺意，然而對方攻勢淩厲，每一劍都直取要害，不留絲毫餘地！
先前只在火場遠遠看過一回他坐在輪椅上舞劍，未曾想這次交手，他竟然被逼的只能躲避。
幾次交鋒，玉寧安的攻勢逐漸遲鈍下來，亦臨淵躲到幾案之後，借著窗外若隱若現的月光，勉強能看見對方搖晃的身影。
因為身體沈積太多毒素，玉寧安視線欠佳，即便是有窗外的微光，他依然看不清亦臨淵所在的方向，只能沈下心來，憑借呼吸聲來辨別方向。
原想速戰速決，沒想到來人身法敏捷，久攻不下，強提內功導致臟腑之中傳來的鈍痛，讓玉寧安渾身卸力。
再次提劍之時，外面傳來一陣雜中有序的腳步聲，是守在國公府的士兵。他們聽見這裏有動靜，於是立刻過來巡視。
趁著玉寧安脫力，亦臨淵迅速近身，抓住他握劍的手，先除去會被砍的隱患，隨後小聲說道：“世子，是我！”
離得近了，玉寧安才透過窗外投射進來的微弱光線，瞧清了來人的半張臉：“...呵，咳咳...韓...”
“嗯。”亦臨淵點點頭，“噓——！”
卸下防備的一瞬間，玉寧安小腿發軟，再也站立不住。
亦臨淵眼疾手快，一把將玉寧安摟在懷中，才避免他倒下去。
門外腳步聲越來越近，眼看即將到達這裏。
怕暴露身份，亦臨淵將玉寧安放在地上，將他的輪椅拉倒，順便將幾案上的書簡全都扔到地上，制造出一副糟亂的景象。
做完這些，門外亮起了火把。
亦臨淵深深地看了玉寧安一眼，將手指按在唇上，對玉寧安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撿起他的軟劍，飛身上梁，躲了起來。
“例行巡查，開門！”門外傳來守衛的叫喊，伴隨著粗暴地敲門聲，“玉世子請開門！不然我們要闖進去了！開門！”
一隊甲兵在門外等了片刻，不見有人來開門，領頭的人一個眼神，左右二人立刻沖上前去，一腳將門踹開！
在火把的照映之下，屋內瞬間明亮起來。
只見平日清冷高貴的世子，此刻正如醉鬼一般地癱坐在地上，燭臺輪椅東倒西歪，書簡筆墨散落一地，遍地狼藉。
領頭的守衛一揮手，幾人迅速進入房間，四處搜查。
首領侍衛沈其岳收了刀，走到玉寧安身邊，想伸手將他扶起來。
玉寧安冷冷凝視他一眼，隨即移開視線，額頭細汗涔涔：“不勞煩沈統領。”
沈其岳停下動作，諷笑幾聲，隨即直起身在書房內參觀起來，邊看邊說道：“南城縣流民刺殺朝廷命官屬謀逆犯上，是禍連三族的重罪，明日午時會在菜市口處以淩遲之刑。雖說陳國公並未認罪，但這件事總歸與他脫不了幹系。陛下吩咐了，要好生對待世子，只是將你們留在府上，並未連坐，世子殿下這又是何苦呢。”
話甫落，四處搜查的手下檢查了每一扇窗戶，並未發現不妥之處。
沈其岳也當玉寧安只是使性子砸了書房而已；畢竟這些氏族宗親的公子哥兒都沒什麽本事，失了陛下寵愛與家族庇佑，連街邊的流民都不如。
“夜深了，世子早些歇息吧，在陛下下旨之前，你若是死了，我們可無法向陛下交代。”說完，沈其岳一揮手，示意眾人撤退。走到門口，再次回頭，“不知世子可知郡主如今身在何處？”
玉寧安沈聲道：“不知。”
“但願如此。”沈其岳冷笑，轉身離去，書房再次暗下來。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院落外面，亦臨淵才從梁上飛身而下；從懷中摸出火折子，點燃一只蠟燭放在幾案之上，回頭一看，玉寧安雙手撐地，鼻血順著下巴在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亦臨淵趕緊上前扶住他，低聲問到：“你怎麽了？”
“我...”臟腑的疼痛侵蝕了玉寧安的意識，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心臟突突直跳，突然噴出一口熱血，失去知覺，倒在亦臨淵懷中。
“世子！”亦臨淵低喊一聲，伸出手指探了探鼻息，似有若無。
正躊躇之際，亦臨淵突然想到了什麽，忙輕輕將玉寧安靠在輪椅上，在腰間一陣摸索，掏出一枚玉瓶，從裏面倒出僅剩一粒的黑色藥丸。
他捏著玉寧安的臉頰，迫使對方張開嘴，將藥丸塞進對方嘴裏，又倒了一些溫水進去。
眼見玉寧安氣息越發虛弱，亦臨淵一手擡高玉寧安的下顎，一手掐住對方的脖頸，修長的手指夾住藥丸向裏推。
然而玉寧安已失去意識，無法吞咽，溫水混合著血水，悉數順著嘴角流了出來。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亦臨淵看著那雙還染著猩紅的嘴唇，喉結一陣滾動過後，低下頭貼上對方的嘴唇，伸出舌頭，將那顆藥丸推到喉嚨處，接著用力渡了一口氣。
一次又一次嘗試，直到指尖察覺到玉寧安喉結滾動，發出‘咕咚’一聲，他才退開。
雖說只是想讓玉寧安順利吃下解藥，但莫名從心底升起了一絲毫無來處的雜念；具體是什麽，又說不上來。
他舔過唇角濕意，嘗到了血的味道，又鹹又苦。
再一次探過玉寧安的脈息，不似先前似有若無，反而是異常狂亂。
亦臨淵將玉寧安從地上抱起來放在軟榻上，正欲起身去拿狐裘給他蓋上，然而不知為何，眼前突然一花，耳中傳來一陣嗡鳴之聲，緊接著胸中沈悶，心臟狂跳，腳步踉蹌。
明明近在眼前的軟榻，像是化成了綢緞一般，扭曲變形。
他暗道一聲‘不好’，強行提運功力，卻為時已晚，眼睜睜看著眼前景象傾斜，噗通一聲悶響，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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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情節告訴我們，不要趁人之危。
別以為別人不能反抗，就能隨便去親人家的嘴！
我們清宴的嘴，是你想親就能親的嗎？
小心我餵你吃毒蘑菇！
今天聞了一會兒油漆，腦子又暈又疼（估計就跟亦臨淵親了清宴的嘴嘴導致中毒的感覺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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