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卷一：檻花籠鶴（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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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卷一：檻花籠鶴（十五）
西境的山脈連綿不絕，像一條沈睡的巨龍橫亙在天地之間；腳下的土地堅硬而貧瘠，寒風呼嘯，吹得旌旗獵獵作響。不遠處的小溪結了一層薄冰，在夕陽下泛著暖暖的光。
大帳中，身披金甲的年輕將軍，正與一位渾身藥味兒的老頭在低聲說著什麽；另一邊，花白的胡須的老將，正借著微弱的燭火伏案疾書；他一臉威嚴，眉間的溝壑，昭示著他常年飽經塞外的風霜。
一個身著銀甲的少年，捧著手中熱乎乎的紅薯，穿過整齊的營帳，迎著刺骨的寒風一路小跑來到大帳之外，老遠便瞧見另一個身量纖細的少年坐在圍墻邊的沙地上，手中拿著一截小木棍，正在寫寫畫畫。在寒風之中，少年的身影瑟瑟發抖，巴掌大的小臉凍得通紅。
身著銀甲的少年快速跑過去，在對方面前蹲下，將紅薯放在他手中，伸手捧住了對方冰冷的臉頰。
一直捧著紅薯，他的手很溫暖。
臉頰傳來的溫度讓纖瘦的少年感受到了暖意，讓抱著燙手的紅薯，朝他露出一個不易察覺的笑容。
“快趁熱吃吧，吃飽了我就帶你去溪邊鑿冰捉魚。”
纖瘦的少年也不說話，只默默點頭；紅薯的味道果然很甜，又香又軟糯；他掰開一塊冒著熱氣的紅薯，遞到銀甲的少年嘴邊，看著他一口吞下，被燙得齜牙咧嘴。
其實地瓜並沒那麽燙，銀甲少年只是想用誇張的表情來逗他笑而已。
他知道，纖瘦的少年很少笑，因為他總是很痛。有好幾次，他都在軍醫的帳外聽見了他發出痛苦的聲音。
那聲音就像是在耳邊。
亦臨淵恍然睜眼，模糊的視線裏出現一片黑影；眼前像蒙了一層霧，再怎麽努力也無法看清。
似乎真的有人說話，聽上去很輕，卻又很遠。
他想起身，但渾身沒什麽力氣，手腳也都不聽使喚；像是喝多了酒一般，頭重腳輕，眼前景象倒置。
玉寧安還在軟榻上昏睡著，眉頭緊鎖、呼吸急促，似乎很痛苦。
“醒了？”
耳邊傳來冷冷的聲音，亦臨淵下意識轉頭，對上那雙陰鷙視線的下一瞬，驟然發覺自己被五花大綁，倒吊著懸在房梁上。
不知被吊了多久，一張俊臉被憋得通紅。
眼前之人，正是先前不在這裏的玄羽。
再看看自己的狀況，亦臨淵立刻明了。如今玉寧安尚在昏迷之中，無法替他證明；而這書房明顯有打鬥的痕跡，且他中途昏倒，無法自證。
且玄羽孤僻冷淡，喜怒難測，硬來是行不通的......
“玄羽兄，這其中有些誤會，能否放我下來？”
“誤會？韓將軍，公子好心救你同僚性命，你卻半夜趁他毒發襲擊他，恩將仇報，你管這叫誤會？你還是去閻王爺跟前辯白吧！”玄羽懶得廢話，拔出短刀抵在亦臨淵心口！
“玄羽兄！”亦臨淵臉色一凝，“既知我是陛下親信，若是我死了，世子可無法與陛下交代！”
“......”這話雖然難聽，但確實事實。
見玄羽停下動作，亦臨淵暗自舒了一口氣：“玄羽兄稍安勿躁，非是我亂闖國公府，要對世子不利。只是聽說國公府出了事，便想著來詢問緣由。”
長時間被倒吊著，全身血液倒流，導致亦臨淵頭暈腦脹。
玄羽冷著臉，註視著那雙發紅充血的眼，冷聲道：“這話你自己信嗎？還是說你覺得我很好騙？”
國公爺被抓，國公府被圍，都是陛下親自下的聖旨，這個連自己身份都不敢坦白的家夥本就是皇帝的親信。
要說他毫不知情沒有惡意，傻子都不信！
“......非也。事發突然，玄羽兄有所疑慮也是應該。雖然是陛下親口下旨，但我相信陳國公以及世子的為人；所以夜半前來，想知道有沒有什麽能幫到世子的...”
話音落，門外突然傳來幾聲促織的叫聲，在漆黑寒冷的夜裏，格外引人註意。
二人對上視線，亦臨淵面帶尷尬，先前稍微緩和的氣氛瞬間再次凝重！
韓璋翻過山墻，躲在粗壯的梨樹後面，因瞧不清房內情形，不敢輕舉妄動，只在聽見亦臨淵的聲音過後才敢發送暗號。
然而沒等亦臨淵回信，房門忽然被人從裏面打開，一襲黑衣的玄羽站在門口，視線落在院中梨樹上。
韓璋雖然隱在黑暗中，但那一刻，他確信玄羽一定看見了自己；而那開門的意思，是直接讓他進去。
然兵法有雲：故意示敵以空虛無備，讓其放下戒心，實則是巧妙布局，暗藏玄機；待誘敵深入，而後切斷後路，來一出甕中捉鱉！！
可沒有得到亦臨淵的回應，即便書房是龍潭虎穴，他也得硬著頭皮進。
然而等韓璋進了書房，一眼便看見被倒懸在橫梁之上的亦臨淵！一聲‘殿下’還沒等叫出口，玄羽從亦臨淵身後走出來，手中的短刀抵在他脖頸間。
“果真有詐！”
韓璋被五花大綁，與亦臨淵背靠背捆在一起；這主仆二人從小到大即便是在沙場之上，被圍困半月有餘，即便敵軍人數是他們的數倍之多，他們也能殺出一條血路突圍，如今讓一個啞巴給俘虜了。
這要是被陳高遠知道了，不得笑死他們？
再說了，他家英勇無敵的殿下何時受過這等委屈？
“趁人之危，算什麽英雄好漢，有種我們出去打過！”韓璋不服。
玄羽卻懶得理他，視線落到亦臨淵身上：“到底是誰趁人之危？”
韓璋驀然，回頭對身後的主子小聲說道：“您是不是該跟我解釋一下？”
被莫名毒素放倒的亦臨淵尚未完全恢覆，現下仍然渾身乏力：“有什麽好解釋的，你不都看到了麽...”
“您被人綁成這樣還如此理直氣壯？”韓璋無語。
“他生性多疑，若非我故意賣他破綻，早被他攆出去了。”
“……”賣破綻就得被人像捆菜一般吊起來？
軟榻上傳來一陣淺咳，二人轉過頭去，只見玉寧安悠悠轉醒。
玄羽見狀，趕忙上前半跪在塌邊，單手搭玉寧安的脈搏，一邊急切詢問：“公子，你醒了？我是玄羽，感覺如何？”
見玄羽如此行徑，韓璋瞇起眼，覺得這主仆二人之間的關系並不簡單；反觀他們十六殿下，神色不明，甚至有一絲恍惚。
韓璋心道：‘看來殿下有了勁敵！’
“……玄…咳咳…”玉寧安恍惚睜眼，散開的視線跑了周圍一圈，隨後又閉上，呼吸比先前更急促，“找…咳…找到如意了嗎？”
“……還沒有。”玄羽垂眸，視線落在軟塌精美的雕花圖案上，“我不放心你一人在家，便讓姝影派人去找，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的。”
二人說話聲音不大，但韓璋還是聽見了：“那個…世子殿下，如意郡主現下正在聽風築，就是您之前去過的那裏。”
玉寧安偏過頭，尋著聲音來源看過去，只隱約瞧見一團模糊的影子，挺大一團。
這聲音他不熟，無法判定究竟是誰：“咳咳…是…誰在說話？”
“啊，我是…”
“是我。”亦臨淵打斷韓璋的話，想站起來，卻因和韓璋束縛在一起而無法挪動，“你怎麽樣？”
“尚無大礙，多謝韓將軍關切。”聽見亦臨淵的聲音，玉寧安在玄羽的幫助下坐了起來，雖是看不清，卻依然能準確把視線落在韓璋身上，“敢問兄臺高姓大名？”
“...額...我...世子殿下，叫我...小石頭就行。”韓璋迅速眨眼，心臟砰砰直跳！他不能在這時候拆他家殿下的臺，不就是個名字麽，他家殿下能胡扯，他也一樣。
更何況，‘小石頭’是他的乳名，也不算胡扯。
“方才聽…這位...石頭兄說如意在聽風築，請問能否詳說？”
“……”韓璋默默瞟了一眼亦臨淵，見對方並沒有接話的意思，便如實說道，“聽說國公府出了事，郡主失蹤，邢司捕役滿大街尋人，我們殿…嗷~”
亦臨淵猛地掐了一下韓璋的腰，疼得對方一個激靈，嘴皮子都在抖：“殿前侍衛統領‘韓’將軍便讓我著人去尋，我不辱使命，在邢司捕役之前找到了郡主。如今郡主正在聽風築休息，世子殿下不必憂心…”
韓璋疼得齜牙咧嘴，幾句話說得磕磕絆絆。
“是韓將軍讓你去找如意的？”
“不僅如此，韓將軍聽說了國公府的事後立刻趕了過來，連我的馬都搶走了，還將我一個人扔在雪夜裏！”韓璋越說越起勁，字字句句都在抱怨。
然而玉寧安卻不認為他是在抱怨，而是變相地在為亦臨淵開脫。
話已至此，即便心中再有疑慮，也該暫時放下，先探清楚他們的來意，之後再做定奪。
冬日的夜裏異常寒冷，再加上屋內沒有炭火，說話時都吐出了淡淡霧氣。藥效一直在發揮作用，先前模糊的視線也逐漸開始清明，但依舊瞧不清遠處那兩人的表情。
玉寧安看了看一直半跪在身旁的玄羽，對方雖是不樂意，但還是起身去幫他們松綁。
“先前是寧安誤會了韓將軍，兩位大恩，寧安本該報答，可如今父親大人含冤入獄，國公府蒙難；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二位還是早回吧......咳咳...”
“若是怕麻煩，我就不來了。”亦臨淵站起身來，捏著被綁到發麻的手腕晃了晃，大搖大擺走到幾案前坐下，仿佛剛剛被綁的人不是他，“如世子所言，以國公府目前情形，你要如何替國公爺洗清冤屈？你又為何篤定國公爺一定含冤？”
‘聽聽這是什麽話？’韓璋急得冒火，可亦臨淵卻一臉淡然，勢必要從玉寧安那裏知道真相。明明是想幫忙，卻說話又如此難聽，到底有沒有點眼力價！
對於亦臨淵的疑惑和試探，玉寧安並不意外；他輕咳幾聲，緩和了一下呼吸：“韓將軍說得對，我確實無法篤定父親大人是否真的被誣陷；但此案說小了事關國公府上下幾十條人命，說大了關乎朝廷百官安危，甚至是北臨的未來。”
話音落，書房內本就寒涼的氣氛瞬間跌入冰點！
韓璋後知後覺，渾身打了個冷顫，摸著椅子把手，磨磨蹭蹭不知道該坐下還是站著：‘這話是我能聽的嗎？要不我還是走吧...’
二人對上視線，亦臨淵看著那張比外面天氣還清冷容顏，似乎想要從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看出點什麽。
雖說陳國公在二十年前確實將他才三歲的兒子送去了江州，從那之後，東都再也沒有關於陳國公世子的言論出現，以至於人們逐漸淡忘了他的存在。
然而四年過後，東都突然傳出陳國公世子去世的消息，剛生下玉如意不久的長公主也一病不起。曾有傳言，說長公主是因無法接受兒子離世，憂思過度，苦撐兩年後撒手人寰。
他如今這一回來，表面是破了國公府世子離世的傳聞，可實際上讓人不得不產生其他疑慮。
他們在南城縣也算是有了過命的交情，可他竟然裝作不認識自己，甚至還淡然地從嘴裏說出‘北臨未來’這樣如此忌諱的話。
還有他這詭異的病體，又是如何來的？
籠罩在玉寧安身上的謎團太多，亦臨淵愈發想要搞明白他究竟想做什麽！
“那，世子打算如何做？”
“自然是要面見陛下，下令重新徹查伍吉袁遇害一案。”
“可如今這局面，別說是見到陛下，就連這國公府，世子也出不去。”
“那就看韓將軍是否願意幫寧安一個忙了。”
“......”亦臨淵突然眼前一黑，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竟然跳進了玉寧安不知何時挖好的坑裏！
玉寧安倒是沒覺得不妥。
於他來說，人情這種東西，即便是他欠了別人的，也只不過是用來籠絡人心的手段。
“怎麽，韓將軍有難處？”
亦臨淵眉頭微皺，為難道：“雖說我在禦前侍奉，但並不是能在陛下面前說上話的人，怕是要讓世子失望了。”
玉寧安的意圖太過明顯，以至於亦臨淵更加懷疑他的動機。在沒有摸清他背後的目的之前，他是絕對不會輕易給對方承諾什麽。
“韓將軍多慮了。”玉寧安面帶淺笑，腦海中想象著亦臨淵的臉，再從那模糊的身影中努力拼湊著他此時的表情，“再過幾日便是青苗神祭祀禮，只要韓將軍給寧安一個覲見的機會，寧安定然會有辦法讓陛下下令重新徹查南城縣的案子。”
青苗神祭祀禮是北臨最為隆重的節日，皇帝為了彰顯仁心愛民，每年都會率領文武百官前往蒼山青苗神廟祭祀，以求來年豐收。
之後還會在東都周邊巡幸，體察民情。
可皇帝出巡，守衛必然嚴密，普通人若想面見皇帝，難如登天。
更何況，玉寧安身體孱弱，即便是藏也藏不住。
亦臨淵的視線從玉寧安臉上掃過，隨即落在他的腿上：“我無法跟你保證什麽，這一點，還請世子明確。”
雖然亦臨淵什麽也沒答應，但玉寧安知道他這是松口了：“寧安在此，先謝過韓將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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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如果沒有‘意外’我會隔天更新，但真的就是有意外了…好像上一次更新還在上一次，哈哈哈哈~感謝大家依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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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著銀甲的少年快速跑過去，在對方面前蹲下，將紅薯放在他手中，伸手捧住了對方冰冷的臉頰。
一直捧著紅薯，他的手很溫暖。
臉頰傳來的溫度讓纖瘦的少年感受到了暖意，讓抱著燙手的紅薯，朝他露出一個不易察覺的笑容。
“快趁熱吃吧，吃飽了我就帶你去溪邊鑿冰捉魚。”
纖瘦的少年也不說話，只默默點頭；紅薯的味道果然很甜，又香又軟糯；他掰開一塊冒著熱氣的紅薯，遞到銀甲的少年嘴邊，看著他一口吞下，被燙得齜牙咧嘴。
其實地瓜並沒那麽燙，銀甲少年只是想用誇張的表情來逗他笑而已。
他知道，纖瘦的少年很少笑，因為他總是很痛。有好幾次，他都在軍醫的帳外聽見了他發出痛苦的聲音。
那聲音就像是在耳邊。
亦臨淵恍然睜眼，模糊的視線裏出現一片黑影；眼前像蒙了一層霧，再怎麽努力也無法看清。
似乎真的有人說話，聽上去很輕，卻又很遠。
他想起身，但渾身沒什麽力氣，手腳也都不聽使喚；像是喝多了酒一般，頭重腳輕，眼前景象倒置。
玉寧安還在軟榻上昏睡著，眉頭緊鎖、呼吸急促，似乎很痛苦。
“醒了？”
耳邊傳來冷冷的聲音，亦臨淵下意識轉頭，對上那雙陰鷙視線的下一瞬，驟然發覺自己被五花大綁，倒吊著懸在房梁上。
不知被吊了多久，一張俊臉被憋得通紅。
眼前之人，正是先前不在這裏的玄羽。
再看看自己的狀況，亦臨淵立刻明了。如今玉寧安尚在昏迷之中，無法替他證明；而這書房明顯有打鬥的痕跡，且他中途昏倒，無法自證。
且玄羽孤僻冷淡，喜怒難測，硬來是行不通的......
“玄羽兄，這其中有些誤會，能否放我下來？”
“誤會？韓將軍，公子好心救你同僚性命，你卻半夜趁他毒發襲擊他，恩將仇報，你管這叫誤會？你還是去閻王爺跟前辯白吧！”玄羽懶得廢話，拔出短刀抵在亦臨淵心口！
“玄羽兄！”亦臨淵臉色一凝，“既知我是陛下親信，若是我死了，世子可無法與陛下交代！”
“......”這話雖然難聽，但確實事實。
見玄羽停下動作，亦臨淵暗自舒了一口氣：“玄羽兄稍安勿躁，非是我亂闖國公府，要對世子不利。只是聽說國公府出了事，便想著來詢問緣由。”
長時間被倒吊著，全身血液倒流，導致亦臨淵頭暈腦脹。
玄羽冷著臉，註視著那雙發紅充血的眼，冷聲道：“這話你自己信嗎？還是說你覺得我很好騙？”
國公爺被抓，國公府被圍，都是陛下親自下的聖旨，這個連自己身份都不敢坦白的家夥本就是皇帝的親信。
要說他毫不知情沒有惡意，傻子都不信！
“......非也。事發突然，玄羽兄有所疑慮也是應該。雖然是陛下親口下旨，但我相信陳國公以及世子的為人；所以夜半前來，想知道有沒有什麽能幫到世子的...”
話音落，門外突然傳來幾聲促織的叫聲，在漆黑寒冷的夜裏，格外引人註意。
二人對上視線，亦臨淵面帶尷尬，先前稍微緩和的氣氛瞬間再次凝重！
韓璋翻過山墻，躲在粗壯的梨樹後面，因瞧不清房內情形，不敢輕舉妄動，只在聽見亦臨淵的聲音過後才敢發送暗號。
然而沒等亦臨淵回信，房門忽然被人從裏面打開，一襲黑衣的玄羽站在門口，視線落在院中梨樹上。
韓璋雖然隱在黑暗中，但那一刻，他確信玄羽一定看見了自己；而那開門的意思，是直接讓他進去。
然兵法有雲：故意示敵以空虛無備，讓其放下戒心，實則是巧妙布局，暗藏玄機；待誘敵深入，而後切斷後路，來一出甕中捉鱉！！
可沒有得到亦臨淵的回應，即便書房是龍潭虎穴，他也得硬著頭皮進。
然而等韓璋進了書房，一眼便看見被倒懸在橫梁之上的亦臨淵！一聲‘殿下’還沒等叫出口，玄羽從亦臨淵身後走出來，手中的短刀抵在他脖頸間。
“果真有詐！”
韓璋被五花大綁，與亦臨淵背靠背捆在一起；這主仆二人從小到大即便是在沙場之上，被圍困半月有餘，即便敵軍人數是他們的數倍之多，他們也能殺出一條血路突圍，如今讓一個啞巴給俘虜了。
這要是被陳高遠知道了，不得笑死他們？
再說了，他家英勇無敵的殿下何時受過這等委屈？
“趁人之危，算什麽英雄好漢，有種我們出去打過！”韓璋不服。
玄羽卻懶得理他，視線落到亦臨淵身上：“到底是誰趁人之危？”
韓璋驀然，回頭對身後的主子小聲說道：“您是不是該跟我解釋一下？”
被莫名毒素放倒的亦臨淵尚未完全恢覆，現下仍然渾身乏力：“有什麽好解釋的，你不都看到了麽...”
“您被人綁成這樣還如此理直氣壯？”韓璋無語。
“他生性多疑，若非我故意賣他破綻，早被他攆出去了。”
“……”賣破綻就得被人像捆菜一般吊起來？
軟榻上傳來一陣淺咳，二人轉過頭去，只見玉寧安悠悠轉醒。
玄羽見狀，趕忙上前半跪在塌邊，單手搭玉寧安的脈搏，一邊急切詢問：“公子，你醒了？我是玄羽，感覺如何？”
見玄羽如此行徑，韓璋瞇起眼，覺得這主仆二人之間的關系並不簡單；反觀他們十六殿下，神色不明，甚至有一絲恍惚。
韓璋心道：‘看來殿下有了勁敵！’
“……玄…咳咳…”玉寧安恍惚睜眼，散開的視線跑了周圍一圈，隨後又閉上，呼吸比先前更急促，“找…咳…找到如意了嗎？”
“……還沒有。”玄羽垂眸，視線落在軟塌精美的雕花圖案上，“我不放心你一人在家，便讓姝影派人去找，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的。”
二人說話聲音不大，但韓璋還是聽見了：“那個…世子殿下，如意郡主現下正在聽風築，就是您之前去過的那裏。”
玉寧安偏過頭，尋著聲音來源看過去，只隱約瞧見一團模糊的影子，挺大一團。
這聲音他不熟，無法判定究竟是誰：“咳咳…是…誰在說話？”
“啊，我是…”
“是我。”亦臨淵打斷韓璋的話，想站起來，卻因和韓璋束縛在一起而無法挪動，“你怎麽樣？”
“尚無大礙，多謝韓將軍關切。”聽見亦臨淵的聲音，玉寧安在玄羽的幫助下坐了起來，雖是看不清，卻依然能準確把視線落在韓璋身上，“敢問兄臺高姓大名？”
“...額...我...世子殿下，叫我...小石頭就行。”韓璋迅速眨眼，心臟砰砰直跳！他不能在這時候拆他家殿下的臺，不就是個名字麽，他家殿下能胡扯，他也一樣。
更何況，‘小石頭’是他的乳名，也不算胡扯。
“方才聽…這位...石頭兄說如意在聽風築，請問能否詳說？”
“……”韓璋默默瞟了一眼亦臨淵，見對方並沒有接話的意思，便如實說道，“聽說國公府出了事，郡主失蹤，邢司捕役滿大街尋人，我們殿…嗷~”
亦臨淵猛地掐了一下韓璋的腰，疼得對方一個激靈，嘴皮子都在抖：“殿前侍衛統領‘韓’將軍便讓我著人去尋，我不辱使命，在邢司捕役之前找到了郡主。如今郡主正在聽風築休息，世子殿下不必憂心…”
韓璋疼得齜牙咧嘴，幾句話說得磕磕絆絆。
“是韓將軍讓你去找如意的？”
“不僅如此，韓將軍聽說了國公府的事後立刻趕了過來，連我的馬都搶走了，還將我一個人扔在雪夜裏！”韓璋越說越起勁，字字句句都在抱怨。
然而玉寧安卻不認為他是在抱怨，而是變相地在為亦臨淵開脫。
話已至此，即便心中再有疑慮，也該暫時放下，先探清楚他們的來意，之後再做定奪。
冬日的夜裏異常寒冷，再加上屋內沒有炭火，說話時都吐出了淡淡霧氣。藥效一直在發揮作用，先前模糊的視線也逐漸開始清明，但依舊瞧不清遠處那兩人的表情。
玉寧安看了看一直半跪在身旁的玄羽，對方雖是不樂意，但還是起身去幫他們松綁。
“先前是寧安誤會了韓將軍，兩位大恩，寧安本該報答，可如今父親大人含冤入獄，國公府蒙難；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二位還是早回吧......咳咳...”
“若是怕麻煩，我就不來了。”亦臨淵站起身來，捏著被綁到發麻的手腕晃了晃，大搖大擺走到幾案前坐下，仿佛剛剛被綁的人不是他，“如世子所言，以國公府目前情形，你要如何替國公爺洗清冤屈？你又為何篤定國公爺一定含冤？”
‘聽聽這是什麽話？’韓璋急得冒火，可亦臨淵卻一臉淡然，勢必要從玉寧安那裏知道真相。明明是想幫忙，卻說話又如此難聽，到底有沒有點眼力價！
對於亦臨淵的疑惑和試探，玉寧安並不意外；他輕咳幾聲，緩和了一下呼吸：“韓將軍說得對，我確實無法篤定父親大人是否真的被誣陷；但此案說小了事關國公府上下幾十條人命，說大了關乎朝廷百官安危，甚至是北臨的未來。”
話音落，書房內本就寒涼的氣氛瞬間跌入冰點！
韓璋後知後覺，渾身打了個冷顫，摸著椅子把手，磨磨蹭蹭不知道該坐下還是站著：‘這話是我能聽的嗎？要不我還是走吧...’
二人對上視線，亦臨淵看著那張比外面天氣還清冷容顏，似乎想要從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看出點什麽。
雖說陳國公在二十年前確實將他才三歲的兒子送去了江州，從那之後，東都再也沒有關於陳國公世子的言論出現，以至於人們逐漸淡忘了他的存在。
然而四年過後，東都突然傳出陳國公世子去世的消息，剛生下玉如意不久的長公主也一病不起。曾有傳言，說長公主是因無法接受兒子離世，憂思過度，苦撐兩年後撒手人寰。
他如今這一回來，表面是破了國公府世子離世的傳聞，可實際上讓人不得不產生其他疑慮。
他們在南城縣也算是有了過命的交情，可他竟然裝作不認識自己，甚至還淡然地從嘴裏說出‘北臨未來’這樣如此忌諱的話。
還有他這詭異的病體，又是如何來的？
籠罩在玉寧安身上的謎團太多，亦臨淵愈發想要搞明白他究竟想做什麽！
“那，世子打算如何做？”
“自然是要面見陛下，下令重新徹查伍吉袁遇害一案。”
“可如今這局面，別說是見到陛下，就連這國公府，世子也出不去。”
“那就看韓將軍是否願意幫寧安一個忙了。”
“......”亦臨淵突然眼前一黑，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竟然跳進了玉寧安不知何時挖好的坑裏！
玉寧安倒是沒覺得不妥。
於他來說，人情這種東西，即便是他欠了別人的，也只不過是用來籠絡人心的手段。
“怎麽，韓將軍有難處？”
亦臨淵眉頭微皺，為難道：“雖說我在禦前侍奉，但並不是能在陛下面前說上話的人，怕是要讓世子失望了。”
玉寧安的意圖太過明顯，以至於亦臨淵更加懷疑他的動機。在沒有摸清他背後的目的之前，他是絕對不會輕易給對方承諾什麽。
“韓將軍多慮了。”玉寧安面帶淺笑，腦海中想象著亦臨淵的臉，再從那模糊的身影中努力拼湊著他此時的表情，“再過幾日便是青苗神祭祀禮，只要韓將軍給寧安一個覲見的機會，寧安定然會有辦法讓陛下下令重新徹查南城縣的案子。”
青苗神祭祀禮是北臨最為隆重的節日，皇帝為了彰顯仁心愛民，每年都會率領文武百官前往蒼山青苗神廟祭祀，以求來年豐收。
之後還會在東都周邊巡幸，體察民情。
可皇帝出巡，守衛必然嚴密，普通人若想面見皇帝，難如登天。
更何況，玉寧安身體孱弱，即便是藏也藏不住。
亦臨淵的視線從玉寧安臉上掃過，隨即落在他的腿上：“我無法跟你保證什麽，這一點，還請世子明確。”
雖然亦臨淵什麽也沒答應，但玉寧安知道他這是松口了：“寧安在此，先謝過韓將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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