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卷一：檻花籠鶴（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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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卷一：檻花籠鶴（十二）
藏在假山後面的韓璋，看著自家主子把人抱進去，又把人扶出來，那輕盈貼心的動作，那小心翼翼的眼神，不像是對待欠債的人。
韓璋捏著下巴暗自思忖片刻，喃喃自語：“倒像是對待心上人一般.....莫不是並非欠債，而是我們殿下對玉世子有什麽非分之想...？”
想到此處，韓璋不禁渾身一抖，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蔓延至全身，驚訝出聲：“被我們殿下惦記上，那玉世子豈不慘了？”
話音剛落，眼前驟然閃過一道寒光，脖頸間忽然一涼！
久經沙場的本能讓韓璋側身一躲，按在劍柄的手來不及抽出，腳下突然打滑，噗通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緊接著有濕漉漉的液體順著皮膚肌理流入衣服之中！
韓璋臉上閃過一瞬驚愕，順手團了一把雪球扔了出去，趁著對方致盲一瞬，他一躍而起，抽出腰間長劍迎擊而上，長劍相交，發出清脆聲響。
韓璋雖然武藝高強，但來人像是不要命的死侍，招招狠辣，他不敢分心，啪稍有不慎就會命喪在他劍下！
“來人，有刺客！”
一聲呼喊，驚擾了別院守衛，轉瞬之際，守衛從四面八方蜂擁而至，將闖入者團團圍住！
原以為人多勢眾，要麽束手就擒，要麽飲劍自刎，誰知道對方壓根沒將他們放在眼裏，殺意愈發兇悍！
借著廊下燈籠傳來的微光，韓璋看清了來人的模樣， 心中頓時暗叫不好：‘怎麽這麽快就找來了？’
“等等等等一下！”韓璋單手捂住流血的脖頸，邊打邊退，一路被逼至墻角，“這位兄臺冷靜一些，你家世子正在房間休息！兄臺收了劍，我馬上帶你去見他，啊——！”
狠狠一腳正中心窩，韓璋整個人被一腳踢飛，撞破了未關緊的房門，直挺挺跌了進去！
玄羽提著劍沖到玉寧安身邊，用劍指著亦臨淵，沈聲冷呵：“滾開！”
亦臨淵神色一沈，眼底騰起一股殺意！
“玄羽...咳咳——住手！”玉寧安一陣急咳，扶住玄羽的胳膊，“把劍放下...”
“清宴！”
“無礙，韓將軍不過是請我來做客而已。”
解開了其中‘誤會’，此時的氣氛平和了許多，但對於玉寧安被人半夜從床上擄走之事，玄羽始終是不能原諒自己，同時也記恨上了連名字都不清楚的韓璋。
能如此明目張膽地將人從他眼皮子底下擄走，真恨方才沒能一劍削了他的腦袋！
因雪夜寒涼，天黑路滑，玉寧安被迫在亦臨淵的別院歇息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便起身離開。
臨走前又去看了看陳高遠，他毒性已解，但餘毒未清，玉寧安又將自己身上剩下的藥留給了亦臨淵：“這裏還有幾粒解藥，若是這位將軍今日入夜前醒過來，那便無礙，之後用量再減半即可。”
“謝過世子殿下，今日救命之恩，日後定會報答。”
“若有需要的地方，寧安一定不會跟韓將軍客氣。韓將軍留步，寧安先告辭了。請。”
“請。”亦臨淵淺淺頓首，目送他們離開，直至馬車消失在視線。
韓璋杵在亦臨淵身後，有些疑惑實在是想弄清楚：“殿下，您是不是看上世子了？”
他這一問，亦臨淵楞了，片刻後才開口：“...為何有此一問？”
“屬下十三歲便跟隨殿下，如今也有四年了，從未見過殿下對任何人像對待世子一般。不僅自己翻墻密會，還要我去暗中保護。若說您毫無所圖，那也太奇怪了。”
奇怪嗎？
亦臨淵覺得不奇怪，他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那份莫名而來的親近感，到底是什麽原因造成的。
沒等亦臨淵說話，韓璋又道：“您打算什麽時候跟世子坦白啊？”
“坦白什麽？”
“自然是身份啊，您不是什麽‘韓將軍’。是北臨十六殿下，尊貴的皇子，甚至有可能是...”
亦臨淵看著韓璋脖頸上的繃帶，挑眉道：“胡言亂語，若是你這話讓旁人聽了去，你猜韓老將軍會不會大義滅親？”
“......”
“還是辦好本殿下交給你的差事吧，少操些沒用的心。”說完，亦臨淵狠狠一記爆栗敲在韓璋腦門兒上，轉身進了大門。
***
馬車上，玄羽沈著臉：“你把樓江月留給你的藥都給了那人，萬一你毒發，該如何應對？！”
“人命關天，一時也想不得那麽許多。樓江月之前不是也給了我一些解藥麽，若是有事，總是能撐住的，師哥不必憂心。”
“......”
玉寧安總是能穩穩地掐住玄羽的命脈，無論他有多憤怒，只要玉寧安喚他一聲師哥，曾經的種種以及愧疚之情就會束縛住他。無論他再有不願，也在一聲‘師哥’之中偃息。
“是非之事，並非我不願卷入其中就能平息的。從入東都那日起，我的命運已經改變了，我現在能做的，就是盡可能地自我掌控這一切。他雖有意隱瞞身份，但多交一個朋友就等於少樹一個敵人。我何不趁此機會，做個順水人情給他，相信之後他還給我的一定比這些要更多。”
“你總是有你的道理。”
“那人所中之毒有些奇特，這是我們決不能放過的線索。”玉寧安長舒一口氣，撩起轎簾，陽光照映之下的白雪分外刺眼，“讓姝影入了夜來見我，不要被這些人發現了端倪。”
“我明白。”
“今日風雪已停，先生怕是等得急了，我們還是趕路吧。我...很冷。”
這話一出，玄羽立刻緊張起來，他趕忙關上轎門，阻隔了寒涼的北風，駕著車馬不停蹄前往煙波亭。
冰天雪地，滿目銀白，破開雲層的太陽直直照射在大地上，一輛特殊定制的雙駕馬車壓過積雪，在呼嘯的冷風中搖搖晃晃。
一群不知面目的人隱去身形，踩著叢林中的積雪，遠遠跟在身後。
******
另一邊，大雪之下山路難行，在山下修整過一夜之後，樓江月帶著國公府的幾個仆以及花了他好多錢才請來的向導，踏上登山尋藥之路。
大雪封山，山路被積雪深深掩埋，早已沒了蹤跡；腳下的積雪松軟濕滑，深處更是直接淹沒了膝蓋；山路兩側的樹枝被積雪壓彎，低垂下來，稍加觸碰，積雪便會簌簌落下；狂風呼嘯著，卷著雪花漫天飛舞，讓人睜不開眼；冰冷的雪水迅速滲透衣衫，刺骨的寒意瞬間傳遍全身。
蒼山之上，鳥獸絕跡，陡峭的崖壁在白雪的掩蓋下更是兇險萬分，稍有不慎，必定粉身碎骨。
若不是有常年跑山的守山人領路，即便是樓江月長了翅膀，也難以企及。
樓江月一邊上山，一邊瞪大了眼睛仔細在雪地上尋覓，生怕一時眼花，錯過了千歲蓮。
師父給他的醫術中，關於千歲蓮的模樣只有文字描述，並無圖樣記錄，找起來煞費心神，看得眼前發白，連千歲蓮是何模樣都未曾得見。
出發之前，他將千歲蓮的模樣告知其餘三人，讓他們也註意些。
時值正午，風雪已停，山中濃霧四起，辨別不清方向，連陽光都無法穿透，瞧著像是有一場更大的風雪即將來臨。
“小四，小四，給爺拿點吃的來。”樓江月一屁股坐在地上，朝著樹林裏喊了幾聲，然而並無人應答。
“小四，老丈，你們去哪兒了？”仍然沒有回應。
一行四人上山，不過眨眼的功夫，只剩下樓江月自己。
樓江月心神一緊，立刻站起來朝著來的方向往回走。然而他並不熟悉蒼山的地形，在這樣大樹參天的密林之中，毫無辨別方向的辦法；就連一開始上來的山路，似乎都變得平坦了，一時竟然分不清往哪個方向走；空氣中隱隱飄蕩著一絲腥臭的氣味，等他再想細嗅，卻又什麽都聞不到了。
山中大霧愈發濃厚，周圍一絲動靜也沒有，只有樓江月自己踩在積雪上，發出的咯吱聲，身後也只有他自己的腳印。
忽然“哢嚓”一聲脆響，樓江月瞬間繃緊神經。由於周遭地形沒有變化，即便是他再怎麽努力，也無法確定聲音來源。
樓江月給自己壯了壯膽，在周圍找了一圈，別說跟來的人了，就連一只鳥都沒有發現。
“不給小爺帶到地方，小爺一個子兒都不會給！”意識到自己迷路的樓江月有些心慌，他拄著根木棍邊走邊罵：“這些王八犢子上哪兒去了？該不會是卷了小爺的財物跑路了吧？！等回去了，讓國公爺打你們板子！”
沒有向導和腳力，上山的路將會愈發困難。
可既然來了，絕不可能空手回去，也絕對不能死在玉寧安前頭！
擡頭望了望濃密的樹叢，樓江月背好背簍，往蒼山深處走去，恍惚間，好像看見了一簇紅紅色梅花，在白雪的襯托下，鮮紅奪目。
幾十丈開外的濃霧之中，破碎的布條掛在叢生的荊棘之上，再往前幾步，雪地上出現了零星幾片噴射狀的血跡，像極了開得正艷的梅花。
所有的腳印悉數被拖拽的痕跡掩埋，辨別不清。荊棘叢中，連同帶路的老丈在內，三人安靜地躺在那裏，斷了氣息。
樓江月絲毫沒有察覺，破釜沈舟一般，憑借著本能繼續前行。
越往高處，空氣越發稀薄；爬至半山腰的樓江月體力耗盡，四仰八叉躺在崖壁凸起的山石上歇息；眉眼上凝結了一層冰晶，褲腿已經全都被積雪弄濕，貼在小腿上，寒冷刺骨。
早晨吃了些素食淡飯，備好的幹糧在仆從的包袱裏；與他們走散之後，到目前為止滴水未盡，這會兒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
他臉頰微紅，氣喘如牛，口幹舌燥，隨手抓了一把雪塞進嘴裏，頓時冷得他直打哆嗦。
不知是不是錯覺，眼前被蒙上了一層濃霧，眼睛稍微一閉，就有一股天旋地轉的感覺；腿腳逐漸麻木，手指僵硬如鐵。
好不容易從懷中掏出一顆藥丸塞進嘴裏，苦澀的味道瞬間蔓延開來。樓江月皺緊眉頭將藥丸吞了下去，又等了片刻，身體不再僵硬後才爬了起來，深一腳淺一腳繼續往山上走。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已漸漸暗下來，刺骨的低溫已經將他凍透，凜冽的冷風灌進他的口鼻，嗆得他無法呼吸。
他大口喘著粗氣，一陣眩暈感襲來，腳下踉蹌身形不穩，‘噗通’一聲倒了下去，從高處的山坡一路翻滾，直到身體砸在幾塊凸起的石塊之間才勉強停下來。
額頭傳來尖銳的疼痛，一滴猩紅的液體啪嗒落在雪地上，緊接著又是一滴……
“嗬呃…呃…”
身體和額頭的疼痛暫時拉回了樓江月散開的意識，他迷糊間睜開眼四處望去，只見眼前不遠處的石峰之中，一株晶瑩剔透、如同水晶一般透明的蓮花從積雪之中冒了出來，伸展自如。
寒風吹過，搖曳生姿。
“千歲…蓮…”樓江月心中大喜，掙紮著爬過去，將那朵指頭大小的千歲蓮捧在手心，“哈…哈哈…終於，終於找到…了…”
越來越多的鮮血模糊了樓江月的視線，在他眉眼之處凝結成紅色冰晶，身子卻在積雪中越陷越深，融化後的雪水浸濕了衣衫，凍得他不住地顫抖。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身體不覺得冷了，自心底升起一陣溫暖蔓延至全身，甚至有些熱。他掙紮著，脫掉已經結冰的帽子，解開胸前的衣襟，試圖想要脫去衣服來緩解熱度。
然後他手腳僵硬，又怕碰壞了手中的千歲蓮，撕扯半天，總算脫去外衫。
在他思緒渙散之際，耳邊傳來‘咯吱，咯吱’的踩雪聲，迷離之際，遠處的濃霧裏，有幾顆跳動的火紅星光忽明忽暗。
沒多久，踩雪聲越來越近，一雙黑色繡著金色雲紋的毛皮靴子出現在視線裏。
似乎有人在他面前蹲了下來與他說話，可天色太暗，視線太模糊，頭腦太昏沈，聽不真也瞧不清。
他摸索著，用盡最後的力氣抓住了什麽東西，想呼救，可肺裏的空氣越來越少，眼皮也越來越重……
他覺得自己變得很輕，像是飄在空中一般。
雙手垂落，那朵染上了鮮血的千歲蓮掉進了白雪裏，被那雙錦靴踩入了泥土之中。
--------------------
今日高光：樓大仙！
玉寧安：師哥，快走吧，我冷~
玄羽：......
我靠，不得不說，我們清宴真的很會撒嬌啊~
100分鐘，沿著江邊跑了10公裏，感覺心肺都被拉爆了…好累，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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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處，韓璋不禁渾身一抖，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蔓延至全身，驚訝出聲：“被我們殿下惦記上，那玉世子豈不慘了？”
話音剛落，眼前驟然閃過一道寒光，脖頸間忽然一涼！
久經沙場的本能讓韓璋側身一躲，按在劍柄的手來不及抽出，腳下突然打滑，噗通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緊接著有濕漉漉的液體順著皮膚肌理流入衣服之中！
韓璋臉上閃過一瞬驚愕，順手團了一把雪球扔了出去，趁著對方致盲一瞬，他一躍而起，抽出腰間長劍迎擊而上，長劍相交，發出清脆聲響。
韓璋雖然武藝高強，但來人像是不要命的死侍，招招狠辣，他不敢分心，啪稍有不慎就會命喪在他劍下！
“來人，有刺客！”
一聲呼喊，驚擾了別院守衛，轉瞬之際，守衛從四面八方蜂擁而至，將闖入者團團圍住！
原以為人多勢眾，要麽束手就擒，要麽飲劍自刎，誰知道對方壓根沒將他們放在眼裏，殺意愈發兇悍！
借著廊下燈籠傳來的微光，韓璋看清了來人的模樣， 心中頓時暗叫不好：‘怎麽這麽快就找來了？’
“等等等等一下！”韓璋單手捂住流血的脖頸，邊打邊退，一路被逼至墻角，“這位兄臺冷靜一些，你家世子正在房間休息！兄臺收了劍，我馬上帶你去見他，啊——！”
狠狠一腳正中心窩，韓璋整個人被一腳踢飛，撞破了未關緊的房門，直挺挺跌了進去！
玄羽提著劍沖到玉寧安身邊，用劍指著亦臨淵，沈聲冷呵：“滾開！”
亦臨淵神色一沈，眼底騰起一股殺意！
“玄羽...咳咳——住手！”玉寧安一陣急咳，扶住玄羽的胳膊，“把劍放下...”
“清宴！”
“無礙，韓將軍不過是請我來做客而已。”
解開了其中‘誤會’，此時的氣氛平和了許多，但對於玉寧安被人半夜從床上擄走之事，玄羽始終是不能原諒自己，同時也記恨上了連名字都不清楚的韓璋。
能如此明目張膽地將人從他眼皮子底下擄走，真恨方才沒能一劍削了他的腦袋！
因雪夜寒涼，天黑路滑，玉寧安被迫在亦臨淵的別院歇息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便起身離開。
臨走前又去看了看陳高遠，他毒性已解，但餘毒未清，玉寧安又將自己身上剩下的藥留給了亦臨淵：“這裏還有幾粒解藥，若是這位將軍今日入夜前醒過來，那便無礙，之後用量再減半即可。”
“謝過世子殿下，今日救命之恩，日後定會報答。”
“若有需要的地方，寧安一定不會跟韓將軍客氣。韓將軍留步，寧安先告辭了。請。”
“請。”亦臨淵淺淺頓首，目送他們離開，直至馬車消失在視線。
韓璋杵在亦臨淵身後，有些疑惑實在是想弄清楚：“殿下，您是不是看上世子了？”
他這一問，亦臨淵楞了，片刻後才開口：“...為何有此一問？”
“屬下十三歲便跟隨殿下，如今也有四年了，從未見過殿下對任何人像對待世子一般。不僅自己翻墻密會，還要我去暗中保護。若說您毫無所圖，那也太奇怪了。”
奇怪嗎？
亦臨淵覺得不奇怪，他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那份莫名而來的親近感，到底是什麽原因造成的。
沒等亦臨淵說話，韓璋又道：“您打算什麽時候跟世子坦白啊？”
“坦白什麽？”
“自然是身份啊，您不是什麽‘韓將軍’。是北臨十六殿下，尊貴的皇子，甚至有可能是...”
亦臨淵看著韓璋脖頸上的繃帶，挑眉道：“胡言亂語，若是你這話讓旁人聽了去，你猜韓老將軍會不會大義滅親？”
“......”
“還是辦好本殿下交給你的差事吧，少操些沒用的心。”說完，亦臨淵狠狠一記爆栗敲在韓璋腦門兒上，轉身進了大門。
***
馬車上，玄羽沈著臉：“你把樓江月留給你的藥都給了那人，萬一你毒發，該如何應對？！”
“人命關天，一時也想不得那麽許多。樓江月之前不是也給了我一些解藥麽，若是有事，總是能撐住的，師哥不必憂心。”
“......”
玉寧安總是能穩穩地掐住玄羽的命脈，無論他有多憤怒，只要玉寧安喚他一聲師哥，曾經的種種以及愧疚之情就會束縛住他。無論他再有不願，也在一聲‘師哥’之中偃息。
“是非之事，並非我不願卷入其中就能平息的。從入東都那日起，我的命運已經改變了，我現在能做的，就是盡可能地自我掌控這一切。他雖有意隱瞞身份，但多交一個朋友就等於少樹一個敵人。我何不趁此機會，做個順水人情給他，相信之後他還給我的一定比這些要更多。”
“你總是有你的道理。”
“那人所中之毒有些奇特，這是我們決不能放過的線索。”玉寧安長舒一口氣，撩起轎簾，陽光照映之下的白雪分外刺眼，“讓姝影入了夜來見我，不要被這些人發現了端倪。”
“我明白。”
“今日風雪已停，先生怕是等得急了，我們還是趕路吧。我...很冷。”
這話一出，玄羽立刻緊張起來，他趕忙關上轎門，阻隔了寒涼的北風，駕著車馬不停蹄前往煙波亭。
冰天雪地，滿目銀白，破開雲層的太陽直直照射在大地上，一輛特殊定制的雙駕馬車壓過積雪，在呼嘯的冷風中搖搖晃晃。
一群不知面目的人隱去身形，踩著叢林中的積雪，遠遠跟在身後。
******
另一邊，大雪之下山路難行，在山下修整過一夜之後，樓江月帶著國公府的幾個仆以及花了他好多錢才請來的向導，踏上登山尋藥之路。
大雪封山，山路被積雪深深掩埋，早已沒了蹤跡；腳下的積雪松軟濕滑，深處更是直接淹沒了膝蓋；山路兩側的樹枝被積雪壓彎，低垂下來，稍加觸碰，積雪便會簌簌落下；狂風呼嘯著，卷著雪花漫天飛舞，讓人睜不開眼；冰冷的雪水迅速滲透衣衫，刺骨的寒意瞬間傳遍全身。
蒼山之上，鳥獸絕跡，陡峭的崖壁在白雪的掩蓋下更是兇險萬分，稍有不慎，必定粉身碎骨。
若不是有常年跑山的守山人領路，即便是樓江月長了翅膀，也難以企及。
樓江月一邊上山，一邊瞪大了眼睛仔細在雪地上尋覓，生怕一時眼花，錯過了千歲蓮。
師父給他的醫術中，關於千歲蓮的模樣只有文字描述，並無圖樣記錄，找起來煞費心神，看得眼前發白，連千歲蓮是何模樣都未曾得見。
出發之前，他將千歲蓮的模樣告知其餘三人，讓他們也註意些。
時值正午，風雪已停，山中濃霧四起，辨別不清方向，連陽光都無法穿透，瞧著像是有一場更大的風雪即將來臨。
“小四，小四，給爺拿點吃的來。”樓江月一屁股坐在地上，朝著樹林裏喊了幾聲，然而並無人應答。
“小四，老丈，你們去哪兒了？”仍然沒有回應。
一行四人上山，不過眨眼的功夫，只剩下樓江月自己。
樓江月心神一緊，立刻站起來朝著來的方向往回走。然而他並不熟悉蒼山的地形，在這樣大樹參天的密林之中，毫無辨別方向的辦法；就連一開始上來的山路，似乎都變得平坦了，一時竟然分不清往哪個方向走；空氣中隱隱飄蕩著一絲腥臭的氣味，等他再想細嗅，卻又什麽都聞不到了。
山中大霧愈發濃厚，周圍一絲動靜也沒有，只有樓江月自己踩在積雪上，發出的咯吱聲，身後也只有他自己的腳印。
忽然“哢嚓”一聲脆響，樓江月瞬間繃緊神經。由於周遭地形沒有變化，即便是他再怎麽努力，也無法確定聲音來源。
樓江月給自己壯了壯膽，在周圍找了一圈，別說跟來的人了，就連一只鳥都沒有發現。
“不給小爺帶到地方，小爺一個子兒都不會給！”意識到自己迷路的樓江月有些心慌，他拄著根木棍邊走邊罵：“這些王八犢子上哪兒去了？該不會是卷了小爺的財物跑路了吧？！等回去了，讓國公爺打你們板子！”
沒有向導和腳力，上山的路將會愈發困難。
可既然來了，絕不可能空手回去，也絕對不能死在玉寧安前頭！
擡頭望了望濃密的樹叢，樓江月背好背簍，往蒼山深處走去，恍惚間，好像看見了一簇紅紅色梅花，在白雪的襯托下，鮮紅奪目。
幾十丈開外的濃霧之中，破碎的布條掛在叢生的荊棘之上，再往前幾步，雪地上出現了零星幾片噴射狀的血跡，像極了開得正艷的梅花。
所有的腳印悉數被拖拽的痕跡掩埋，辨別不清。荊棘叢中，連同帶路的老丈在內，三人安靜地躺在那裏，斷了氣息。
樓江月絲毫沒有察覺，破釜沈舟一般，憑借著本能繼續前行。
越往高處，空氣越發稀薄；爬至半山腰的樓江月體力耗盡，四仰八叉躺在崖壁凸起的山石上歇息；眉眼上凝結了一層冰晶，褲腿已經全都被積雪弄濕，貼在小腿上，寒冷刺骨。
早晨吃了些素食淡飯，備好的幹糧在仆從的包袱裏；與他們走散之後，到目前為止滴水未盡，這會兒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
他臉頰微紅，氣喘如牛，口幹舌燥，隨手抓了一把雪塞進嘴裏，頓時冷得他直打哆嗦。
不知是不是錯覺，眼前被蒙上了一層濃霧，眼睛稍微一閉，就有一股天旋地轉的感覺；腿腳逐漸麻木，手指僵硬如鐵。
好不容易從懷中掏出一顆藥丸塞進嘴裏，苦澀的味道瞬間蔓延開來。樓江月皺緊眉頭將藥丸吞了下去，又等了片刻，身體不再僵硬後才爬了起來，深一腳淺一腳繼續往山上走。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已漸漸暗下來，刺骨的低溫已經將他凍透，凜冽的冷風灌進他的口鼻，嗆得他無法呼吸。
他大口喘著粗氣，一陣眩暈感襲來，腳下踉蹌身形不穩，‘噗通’一聲倒了下去，從高處的山坡一路翻滾，直到身體砸在幾塊凸起的石塊之間才勉強停下來。
額頭傳來尖銳的疼痛，一滴猩紅的液體啪嗒落在雪地上，緊接著又是一滴……
“嗬呃…呃…”
身體和額頭的疼痛暫時拉回了樓江月散開的意識，他迷糊間睜開眼四處望去，只見眼前不遠處的石峰之中，一株晶瑩剔透、如同水晶一般透明的蓮花從積雪之中冒了出來，伸展自如。
寒風吹過，搖曳生姿。
“千歲…蓮…”樓江月心中大喜，掙紮著爬過去，將那朵指頭大小的千歲蓮捧在手心，“哈…哈哈…終於，終於找到…了…”
越來越多的鮮血模糊了樓江月的視線，在他眉眼之處凝結成紅色冰晶，身子卻在積雪中越陷越深，融化後的雪水浸濕了衣衫，凍得他不住地顫抖。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身體不覺得冷了，自心底升起一陣溫暖蔓延至全身，甚至有些熱。他掙紮著，脫掉已經結冰的帽子，解開胸前的衣襟，試圖想要脫去衣服來緩解熱度。
然後他手腳僵硬，又怕碰壞了手中的千歲蓮，撕扯半天，總算脫去外衫。
在他思緒渙散之際，耳邊傳來‘咯吱，咯吱’的踩雪聲，迷離之際，遠處的濃霧裏，有幾顆跳動的火紅星光忽明忽暗。
沒多久，踩雪聲越來越近，一雙黑色繡著金色雲紋的毛皮靴子出現在視線裏。
似乎有人在他面前蹲了下來與他說話，可天色太暗，視線太模糊，頭腦太昏沈，聽不真也瞧不清。
他摸索著，用盡最後的力氣抓住了什麽東西，想呼救，可肺裏的空氣越來越少，眼皮也越來越重……
他覺得自己變得很輕，像是飄在空中一般。
雙手垂落，那朵染上了鮮血的千歲蓮掉進了白雪裏，被那雙錦靴踩入了泥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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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高光：樓大仙！
玉寧安：師哥，快走吧，我冷~
玄羽：......
我靠，不得不說，我們清宴真的很會撒嬌啊~
100分鐘，沿著江邊跑了10公裏，感覺心肺都被拉爆了…好累，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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