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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卷一:檻花籠鶴(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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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卷一:檻花籠鶴(十一)

是夜,北風肆意呼嘯,嗚嗚的風聲回蕩在東都上空。

亦臨淵別院內,韓璋一襲夜行衣,身上風雪未散,腳下泥土未幹;局促地杵在內殿,偷偷麽麽朝一旁移動,衣擺都已經捏皺了。

亦臨淵雙臂環抱,看了看軟榻上的人,又看向還在偷偷挪著腳步、想要藏到柱子身後的韓璋,沒好氣地問到:“這便是你帶來的人?我是讓你去請大夫,沒讓你去綁國公府的世子!”

韓璋一抖,又往旁邊挪了挪,瞟著躺在軟榻上已經昏迷過去的人:“事發突然,我都還沒摸清他的底細,您就傳信讓我帶人來,我哪知道帶錯了人...”

亦臨淵無語:“這麽說,還怪我了?”

“哪兒敢怪您啊~院子就那麽大地兒...除了那個隨從之外,連個仆人都沒有,再加上整個院子就那一間有人...黑燈瞎火的,我也看不清啊...”

***

半個時辰前,天色已暗,玉寧安收到了樓江月送來的信件。信中說他已到達蒼山腳下,預備在山下農家修整一夜之後,明日一早再上山尋藥,除此之外,還寫了一些亂七八糟的見聞。

即便是人不在,依然能從書信當中感受到他嘰嘰喳喳的模樣。

玉寧安將看完的書信遞給玄羽:“你也看看。”

“...不必。”玄羽拒絕,從玉寧安手裏拿過已經涼透的暖爐,扶著他從輪椅上站起來,一步步走向內屋,“明日一早還要去閆先生的莊子聽學,早些歇著吧。”

“嗯...嗬額...”從書案到內屋,不過三五丈遠,每走一步,猶如踩在刀刃之上,“外面似乎多了許多暗哨。”

路過門前,玉寧安看到了昨日被隨手丟棄在木架之上的那把傘,腦海中浮現出那人幾乎有些邪性的笑容,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若真是他派人來監視,不知意欲何為。

“都是官兵,尚不知是哪一路人馬。”

“官兵總好過來歷不明的江湖勢力,有他們在暗處守著,國公府或許也能少些事端。”既然只是暗中盯著,想必並不打算與他發生沖突;至於是哪一方面的勢力,應該很快便能知曉。

戌時四刻,街邊的店鋪緊閉門戶,昔日的繁華喧鬧,此刻皆已沈睡,偶有幾聲犬吠,在幽深的巷弄中回蕩,更襯出這雪夜的寧靜。

一條黑影翻過高墻,悄無聲息地落在院中;院中積雪很厚,踩在上面發出的‘咯吱’聲在這樣寂靜的夜裏顯得尤為清晰。

天色雖晚,但積雪反射的微光稍稍能看清周圍地形。

黑影似做賊一般,貼著圍墻緩慢前行,每走一步,腳下就會發出‘咯吱’的聲音來,搞得他提心吊膽,‘國公府的仆人都是幹什麽吃的,連院子都不給主子打掃嗎?!’

‘哢嚓’一聲脆響,驚動了沈寂的黑夜,那人停下動作屏住呼吸,慢慢將腳從枯枝上擡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等了片刻,確認無人發現之後,踩著花園假山一躍而起,輕輕落在廊下,掏出腰間匕首,插進門縫之中,一點點撬開門閂,在夜幕的掩護下,偷偷溜了進去。

***

“你還有臉狡辯?!”亦臨淵擰住韓璋的耳朵,將人拽到軟榻前,指著昏迷不醒,滿面潮紅的人說到,“瞧瞧你幹得好事。他本就虛弱,竟然還將他打暈,若出了什麽事,我定然饒不了你!”

“啊,啊痛痛痛...我沒打他,是他自己一直醒不來的!這回認熟了臉,下回我肯定不會弄錯了!”

“還想有下回,我現在就要給你腦袋擰下來——!”

“咳咳——”就在二人吵嚷之際,軟榻上昏睡的人呼吸沈重,漸漸轉醒。

亦臨淵松開手,一腳踹在韓璋的小腿上,擺擺手示意他趕緊滾蛋:“趕緊再去加些炭火,順便煮一碗湯來。”

“知道了...”韓璋揉著耳朵一瘸一拐地出了門,越想越疑惑。他家殿下雖說仗義又沒架子,對他們這些下屬也如手足一般,但似乎從未曾這樣小心翼翼待什麽人。

“好好一個身份尊貴的皇子,天天去別人院子蹲墻頭,還派我去盯梢,莫不是玉世子欠我們殿下錢,殿下怕他還不上跑了?”

一腦子漿糊的韓璋突然調轉回頭,扒在門口偷偷摸摸朝裏面張望。

只可惜,隔著紗幔和屏風,只能隱隱看見晃動的燭火。

玉寧安緩緩睜眼,模糊間只覺眼前不是床上的帷幔,四周亮如白晝,鼻息間也不是熟悉的藥味,而是一股淡淡的熏香。

等視線再次明朗,就見亦臨淵正坐在他對面。

“咳咳...韓將軍?怎麽是你?”玉寧安掙紮著想要坐起來,下一刻便有一雙有力的手扶住了他的肩膀。人一靠近,一股淡淡的腥味飄進玉寧安的鼻腔裏。

是再也熟悉不過的血腥味道:“多謝...我怎麽會在這裏...”

“這裏是城外的一處別院,是...”亦臨淵咬了咬唇,“是我讓人把你帶過來的。”

“呵,”玉寧安冷笑,“韓將軍不翻墻擅闖,改直接綁票了。不知可是寧安哪裏得罪了韓將軍,要平白受到如此對待?”

因為韓璋綁錯了人,亦臨淵本就有些歉意,再加上玉寧安話裏話外的冷嘲熱諷,饒是他臉皮再怎麽厚,這會兒也有些掛不住:“並非如世子所說,只是事發突然,本是想請樓大夫的,手下辦事時出了差錯,才陰錯陽差將世子帶到了這裏。”

“哦~?是嗎?不管是不是屬下辦錯了差事,既然能到國公府劫人,那便說明你要的人就在國公府。”

“......我的同僚在辦差途中身受重傷,命在旦夕。”

玉寧安挑眉:“只是受了傷?”

陳高遠本就是暗中回來的,如今被人圍攻受了重傷,若是大張旗鼓尋找能解毒的大夫,無異於會暴露陳高遠的行蹤。

如此一來,敵人在暗他們在明,事事皆會受到牽制。

但眼下,似乎瞞不過眼前這人。

亦臨淵難得地沈了沈臉色,如實說道:“實不相瞞,他中了毒。”

玉寧安輕輕‘哦~’了一聲。

若是一般受傷或者中毒,尋常大夫定然能救治,既然找到了樓江月面前,說明那毒不一般。

既能知曉樓江月的本事,看來與設想的一樣,從他進入東都那一刻起,身邊的一切,早已落入別人眼中。

那他中毒之事,自然也瞞不了多久,無非是他們只知表面,不知底細罷了。

如今樓江月並不在東都城內,即便是派人去尋,也不是一時片刻就能找到的。

眼前這人雖說刻意隱瞞了身份,但幾次相交下來,對他也有了些了解;若想深入調查當年之事,勢必要有更多支持以及更大的權利;他在東都尚無人脈,皇帝那邊局勢不明,不如先趁著這個機會,順水推舟送個人情,說不定日後定會對他有所幫助。

“樓江月今日出發去了蒼山,短時間內應是回不來。若是韓將軍信得過,寧安倒是可以試一試。”不等亦臨淵回答,玉寧安追問,“人在哪兒?”

“在隔壁。”

“好,帶我去看看吧。”玉寧安直了直身子,朝亦臨淵伸出手,“勞煩韓將軍。”

看到那只蒼白勁瘦的手,亦臨淵突然意識到了問題,他忙握住玉寧安伸過來的手,將人從軟榻上帶起來,另一只手順勢摟住對方的腰身,在對方驚愕之際,一把將人抱了起來!

“韓將軍!”玉寧安頓時慌神,一把抓住亦臨淵胸前衣衫,“我自己可以走,只是想借一些力道而已!”

“我知道世子尚能走動,但人命關天,怕是等不得太久。得罪之處,還請見諒。”或許是察覺到玉寧安的心思,亦臨淵補充說道,“我的別院裏沒有閑雜人等,不會有人瞧見的。”

即便是有人瞧見了,也無人喊出去亂說。

亦臨淵這麽想著,但他忽略了身邊最大的變數。

去而覆返的韓璋悄悄躲在廊柱後面,看到自家殿下大喇喇抱著個男人在懷裏,心情覆雜。

正在守著陳高遠的大夫,連亦臨淵抱著一個人從門外進來,趕忙起身讓位。

玉寧安扒開陳高遠的眼皮,見他眼睛赤紅,瞳孔微散,不僅呼吸急促,脈搏狂躁,就連皮膚顏色都深得不正常。

玉寧安手中有樓江月臨走前就給他用來保命的藥,藥性兇猛,絕對不適合陳高遠,但他目前又沒有別的解藥可以解毒。

為今之計,也只有嘗試一二。

思忖片刻,玉寧安還是拿了玉瓶中的藥丸遞給亦臨淵,“將這粒藥丸研磨成粉,分九份,”隨即又拿了一包散發著清香味道,像是樹葉一樣的東西:“這個用沸水沖開,晾溫過後將藥粉倒入其中,每五刻鐘餵他服用一份。

解藥毒性猛烈,分成九份,毒性相對會小很多,再加上茶水也有中和毒素的效果,讓解藥毒性不那麽兇殘。

至於體內殘留的餘毒,再開幾副藥調理一下便不會有大礙。

結束過後,一旁的大夫面色驚訝,朝玉寧安拱手作揖:“樓先生真是妙手,老朽行醫半生,從未見過這種奇毒,更未見過如此…如此解毒之法。不知樓先生…”

“張大夫。”亦臨淵打斷大夫的話,“你好好照看他,其他的事,不必多言。”

“呃…是。”

等著玉寧安凈了手, 亦臨淵俯下身朝玉寧安伸出手:“世子辛苦,我帶你去休息片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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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昨天本來打算更新的,但是在車上睡著了,然後做了個夢,覺得昨天那個寫得不好,於是今天重寫了一個版本,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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