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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卷一:檻花籠鶴(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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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卷一:檻花籠鶴(之十)

面對那幾乎有些灼人的視線,玉寧安臉上閃過片刻慌亂,隨即轉過臉,卻看到雪浪層疊的地面上,一串深深的腳印由遠到近。

那麽遠的距離,他竟然沒有聽見動靜。看來最近試了樓江月的藥,導致感知都下降了不少。

好好的正門不走,竟然翻墻而來:“韓將軍怎麽會在這裏,宮裏...”

“宮裏沒有世子想的那麽忙。”亦臨淵半彎著腰,將傘打得更低了一些,“原本只是路過,沒成想被陳國公府院中的雪美景所吸引,不由自主地就來了。”

雪花紛紛揚揚,落在油紙傘上發出簌簌之聲,淩冽的冷風中,飄著一股淡淡的藥草味道。

“美景?”

“自然是這株存世百年的梨樹。”亦臨淵舉著傘,隨意拂去石凳上的積雪,在玉寧安身邊坐下來。

“哼,”玉寧安輕聲冷哼,“這南院兒的圍墻是該修繕加固了,若不然總有人在墻頭窺伺,亦或者翻進來看這棵梨樹。若是傳了出去,國公府不就成了笑話麽。”

“......”亦臨淵莫名臉頰一熱,生出一絲尷尬來。他本沒想進來,可當他看見玉寧安在梨樹下望著枝丫出神時,竟是有些不由自主,“抱歉,是我唐突了,還請世子殿下見諒。”

“韓將軍言重。”寒風凜冽,玉寧安的鼻尖被凍得通紅。他攏了攏脖頸間的狐毛,上面的水珠沾濕了指腹,他摩挲著指尖濕潤,淡然道,“日後若是想來,著人通報一聲,從正門進來;貴人造訪,寧安定然掃榻相迎。”

“如此,我就先謝過世子殿下盛情了。”

本是一句簡單的客套,換做是任何知些禮數的人,早該臊得面紅耳赤,知難而退了。可玉寧安並不知道,自己面前這人為了一己私欲,可以有多無恥。

亦臨淵的視線落在玉寧安放在膝上的手,那只手修長如玉,骨節分明錯落有致,似山巒起伏,指尖圓潤,稍深的甲色襯的皮膚越發白皙。

這樣的手,竟也能握劍。

視線再往上,掃過那雙紅得不正常的嘴唇,最終對上那雙幽深的眸子:“我總覺得,我們之前一定在哪裏見過。”

又被問到這個問題,玉寧安稍顯無奈:“算上那日在宮裏,這應該是第二次吧。”

“不,在那之前。”亦臨淵一瞬不瞬地盯著玉寧安的臉,試圖從他那平靜的臉上找出一絲破綻,“或者說,更久之前。”

玉寧安挑眉,思忖片刻,隨即問到:“韓將軍可去過江州?”

亦臨淵搖頭:“從未。”

“那便更不可能了。”玉寧安拂去膝上飛雪,接著說道,“我自小在江州長大,因身體抱恙,祖父從不讓我出門,更不可能去過別的地方。”

“可是...”

“清宴~”

亦臨淵正欲說話,突然被一個聲音打斷。二人紛紛回頭,只見樓江月穿著厚重的大衣,戴著毛絨皮帽,背著竹篾編制的小背簍,從廊下過來。

“哎,這位兄臺~~”樓江月指了指亦臨淵,似乎想到了什麽,眼神發亮,卻欲言又止,“你,好像是...”

玉寧安眉頭微蹙,但又不能如此明目張膽地給樓江月遞眼色;那家夥向來兜不住話,若是說漏了嘴,豈不是白裝傻了?

看到樓江月的一瞬間,亦臨淵勾起唇角;他瞟了一眼玉寧安,又看向樓江月:“這位公子認得我?”

就在三人在詭異氣氛中僵持之際,只見樓江月走過來,一把抓住亦臨淵的手腕,摸了摸後說道:“兄臺面紅目赤,近日可有失眠、盜汗,伴有腰膝酸痛等癥狀?”

亦臨淵想了想,答道:“失眠倒是有,其他尚未察覺。”

“你這是臟腑虛損的先兆啊。腎為陰陽之根,生命之源,先天之本。正所謂精滿自溢,若是長時間不紓解,必然陰陽虧損。這樣吧,我開個藥方給你,按照藥方去抓藥,再加之適勞逸,慎起居,保管你藥到病除!”

“......”亦臨淵無語。明明剛才的表現絕對是認出他來,結果轉頭便替他瞧上病了。

面上越是表現得平靜,背後越是可疑。

“只要一兩金,怎麽樣?”

“咳咳——”玉寧安輕咳兩聲,打斷了這尷尬的氣氛,“韓將軍,寧安今日有些乏了,不便留你在此,改日得空再邀將軍一聚。”

亦臨淵微微頷首,將手中雨傘遞給玉寧安。即便是玉寧安不送客,他也得馬上脫身:“本就是我叨擾,今日先告辭了。請。”

說罷,亦臨淵起身照著原路走了過去。

“韓將軍,正門在這邊。”

“若是我走正門,說不定會造成恐慌,下回定然好好送上拜帖。”

大雪紛紛而落,天地間一片銀白。亦臨淵飛身而起,穩穩落在山墻之上,一襲紅衣烈烈如火,似是這蒼茫天地間唯一的暖色。

等人消失在墻頭,玉寧安才收回視線。

樓江月推著輪椅往回走,“這人好像是那晚在南城縣遇見的人。”

“我們並未在南城縣遇見任何人。”

這麽一說,樓江月即便是再怎麽遲鈍,也明白了玉寧安的意思。他心下慌張,還好方才反應及時,否則還不知道會造成什麽後果。

進了書房,玉寧安將油紙傘收起來,隨手放置在一旁的木架上,“你要去何處?”

“......哦~去采藥。”

“采藥?如今正下著雪,你要去何處采藥?”

“去蒼山,尋千歲蓮。”

“千歲蓮......?”玉寧安略通醫理,可他從未聽過還有這樣的藥。

“聽這名字就知道一定是好東西,若是找到了,說不定能賣上天價!”

“......”

“嗨,我逗你玩呢。幼年時聽我師父所說,東都以北的蒼山常年低溫,那裏有一種百年生芽,且只下雪時才會開花的藥材,是治療血毒的靈藥。我也從未見過它長得什麽樣,只是去碰碰運氣。”

玉寧安越聽越覺得不妥。

北臨地勢偏高,冬日裏氣溫本就寒涼,蒼山更是在東都最北邊,山頂常年積雪,人跡罕至,傳說還有野獸。樓江月雖說不至於手無縛雞之力,但一個人終究很難登上蒼山。

“玄羽送如意去了學堂,等他回來,讓他同你一起去吧。”

“算了吧,他半盞茶的功夫都離不了你。你也不必擔心,有伯父派的仆從跟著,不會有什麽事的。倒是你,”樓江月從懷裏摸出一個玉質的小瓶子遞給玉寧安,“若是有心悸嘔血,就吃兩粒,在我回來之前,能保你不死。”

玉寧安嗤笑一聲,拍了拍樓江月的肩膀,目送他離開後,回到幾案之前,寫了一封信。

***

另一邊,亦臨淵躍下圍墻,才剛走幾步,就見韓璋頂著風雪提著劍,氣喘籲籲跑過路口。

“韓璋!”

亦臨淵喊了一聲,先前已經跑過去的人突然退回來,梗著脖往裏一看,立刻像是受到了莫大委屈一般,朝他奔來:“哎喲我的殿下,您真的在這裏。方才屬下已經來找過一趟,沒看見您,您是…掉下去了?”說著,還瞅了一眼鋪滿積雪的墻頭。

“咳嗯…”倒是沒掉下去,是翻進去了,“找我何事?”

“陳高遠回來了。”

“就他一人?”

“......是...”

“沒有前來覆命,又回家了?””

“沒有沒有。”韓璋一時慌張,摸著鼻子答道,“他身負重傷,正在殿下別院醫治,怕一時怕是回不了家。”

“看來有人並不願意讓他活著回來。”亦臨淵面色冷峻,漆黑的眸子在白雪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深沈。他思忖片刻,沈吟道,“你去玄甲軍調幾個機靈點的人,密切關註陳國公府的動靜,另外,你親自盯著世子,他有任何動向,立刻向我匯報。”

“...啊?陳高遠身受重傷,我還要保護殿下安危呢,派別人去不行嗎?”韓璋不解,派他去盯梢,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再說了,他一個瘸子,幾乎連門都不出,還需要人盯著麽...”

“八哥做事向來不擇手段,正因他身體不便,即便是他不出門,難保八哥不會想其他辦法。你雖然腦子不靈光,但身手還不錯。屆時若是有人動武,你不必有所顧忌。但有一點,絕對不能暴露你的身份。”

“知道了...”

“說罷,二人加快腳下步伐,冒著風雪回到亦臨淵的別院。

才剛進門,伴隨著低沈的呻吟,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亦臨淵快步繞過屏風,只見陳高遠正躺在軟榻上,人已昏沈,上身未著寸縷,刀劍傷口十餘處,鮮血滴滴答答順著軟榻淌了一地!

過了許久,大夫才將所有傷口的血止住。

亦臨淵站在矮塌前,看著陳高遠慘白的臉以及有些發青的唇色,心中忽然閃過一張臉,遂問道:“他可是中毒了?”

大夫戰戰兢兢,額前冷汗涔涔:“回殿下,陳將軍確實中了毒,雖說醫毒不分家,可這種毒已經絕跡十幾年,若不是深谙毒理,解毒需要些時日。可陳將軍怕是最多三日,便會不治……”

亦臨淵收緊手指,看著銅盆中的腥紅,拳頭捏得嘎嘎作響:“東都城中,有誰能解這種毒?”

“聽說東都近日來了一位姓樓的大夫,治病方式奇特,說不定他能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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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搬家和出差,所以有一陣子沒有更新啦,感謝大家的等待。

另外,這本書的設定稍微做了修改,不過不會影響目前的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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