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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社會愷之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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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社會愷之哥

洺州夏季之熱,不讓長安,蟬鳴陣陣的一個月裏,發生了如下幾樁事。

第一樁,長安傳來消息,李斯焱宣了小川進宮當起居郎。

這個消息一看就是李斯焱刻意傳出來的,添油加醋的痕跡非常明顯,我沈家的孩子會因為不想上任而蹲在紫宸殿門口嚎哭嗎?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一定是李斯焱為了騙我回去救小川而散播的謠言。

我當然不為所動,心中唾罵狗皇帝:那麽低級的謠言,你糊弄鬼啊!

小川大了,能扛得起家業,我可不是張芊,弟弟一把年紀還把他當小孩子寵,老娘有自己的日子要過,誰都別想騙我回去!

第二樁,李斯焱給我立了個衣冠冢,在長安城郊,沈家的祖墳裏。

這個就有點出乎意料了。

我咬著杯子想了半天他為什麽這麽做,這不像他啊,他那麽神經病一個人,怎麽會允許我的遺物歸葬祖墳呢?

思索很久都沒個定論,我隱隱覺得這可能是嬸子的要求,依嬸子的性子,一定豁出命也要讓我們一家子在地下團聚的。

如果她以死相逼,李斯焱便只能答應,因為他也知道,假如我尚在人世,那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們孤兒寡母,嬸子死了,我就真的再也沒有理由回長安去了。

我嘆了口氣,突然特別想念他們。

嬸子沒了我,小川也大了,要往遠處飛了,三進三出的大宅門裏頭就只剩下她一個,她要怎麽把日子過下去呀。

而這第三樁事就沒有那麽沈重了,在三個月的努力後,張至同學終於有所小成,在文會上驚艷四座。

文士們都奇怪他怎麽突然開了竅,紛紛圍過來問,可張至牢記我的教誨,不得在任何公共場合說起我,於是只靦腆著笑而不答,晚上回來興沖沖告訴我他今天出的大風頭。

我照例搞鼓勵教育:“說明你多少有些天分,只要基礎打得牢靠,以後還會有更高遠的造詣。”

張至滿臉憨厚,笑得萬分幸福。

在酒館送走了張至,我又聽了一會兒瑣碎消息,起身結了賬,慢慢地走回住處去。

一出門才發現,今天居然是乞巧,街上張燈結彩,好不熱鬧,妙齡的小娘與郎君相攜出游,手中提著各色精巧的乞巧果,那果子玲瓏可愛,工藝竟一點也不遜於長安廚子。

突然想起家鄉,我心頭悵然若失,於是去攤頭前,給自己也買了一包乞巧果。

老板見我穿戴體面,模樣像是個有錢的,熱情道:“小娘子單吃乞巧果子未免不美,不如來嘗嘗我這攤子的酥山,這東西是剛從長安來的新奇貨品,正配小娘子的人品。”

“聽你的口音,你是長安人?”我問道。

“正是!”對方笑起來:“長安居大不易,來別處討生活。”

本著照顧老鄉的精神,我答應了買碗酥山吃,可這人的手藝遠不如蕓娘好,乳酪太澀,碎冰粘稠,吃起來味道十分普通。

我突然覺得十分孤單。

在洺州的日子,自由是真的,孤獨也是真的,這裏沒有我熟悉的人,沒有熟悉的菜色,白天和張至,盧琛,探微他們交談,可一入了夜,燈下就只剩我一個人,有時候房間被老鼠光顧了,我都找不到人幫我趕出去,只能含淚與其大戰三百回合。

結果當然是被折磨得一宿沒睡,第二天頂著一對萎靡的核桃眼,去東街聘貍奴,還沒聘到,晚上回家後越發覺得悲涼。

別的日子我沒覺得有礙,可是今日乞巧佳節,街上的人都成雙成對,只有我形單影只,到底意難平。

開過的兩朵桃花,一朵被掐掉扔了,另一朵幾乎要了我的小命,經驗告訴我,不要靠近男人,會變得不幸。

我拿出一顆乞巧果放進嘴裏,目光往遠處投去。

忽地,我身邊刮過一陣旋風,我尚未回過神來,手中已經是空空如也了,我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伸手去腰間──又是空的,我的錢袋子!錢袋子!

裏頭有三兩白銀,我辛辛苦苦畫了三本春圖才得來的!

三本啊!

我想都沒想,拔腿就追了出去,高聲喊道:“狗賊!你給我站住!還老娘的錢袋子來!”

賊一看就是個老手,穿了身方便作案的葛布短衣,蒙著面,專往巷子裏鉆,我追了兩條巷子,見前面沒了燈,黑漆漆的,心裏發怵,不敢再追。

三兩銀子就這麽沒了,我氣得頭暈眼花,奮力揉著太陽穴,太心疼了,媽的!他搶走的是我的錢嗎?分明是我未來宅子的廂房啊!

“無恥蟊賊,別叫我下回遇見你!”

我難過地念叨起來,拖著虛軟的步子,緩緩往正道上走去。

走著走著,漸漸聽到有小貓叫的聲音,咪咪嗚嗚地十分可憐。

我心思一動,陡然想起昨日聘貍奴沒聘到的遭遇,莫非是老天開眼,終於要賜予我命定之貓了嗎?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啊!

我立刻調轉方向,循著聲音跑了過去,卻沒看到小貓,只看到了一個十歲上下的小女孩兒。

小女孩嗓子尖細,哭起來聲音極像小動物,我才明白,我剛剛是聽岔了。

“小娘子,你哭什麽?”我傾身問她。

小姑娘擡起眼,淚眼婆娑地抿了抿嘴,也不回答,徑直跑入了一間破屋裏,隨著哢地一聲輕響,她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了。

錢袋子丟了,貍奴沒捉到,還瞧見小姑娘在路邊掉眼淚,壞事都趕在了一處,我心情頗為郁悶,街也沒心思逛了,意興闌珊地回了宅子。

宅子空空蕩蕩,一如往常,我點起了燈,上了二樓,對著夜空發呆,七夕的月亮像是個被劈了半截的餅,沒有月中的圓滿,也沒有月初的嫵媚,旁邊零零散散綴著幾顆星,可我眼睛不好,看不真切。

夜風燥熱,我沒精打采地趴在窗口。

真沒意思啊,如果淑淑或是意德能在就好了,起碼有個能說話的人,也不知道他們過得好不好,有沒有被李斯焱為難……

淑淑還好,意得可能就艱難了,他是我提進紫宸殿的內侍,除了我外沒人能罩著他,唉……而且他當日是在我身邊伺候的幾人之一,把我給弄丟了,他一定也要跟著惠月挨罰……

一股強大的愧疚感襲擊了我,我閉眼搖搖頭,告訴自己不能深想,既然木已成舟,就要一門心思把日子過好了才是。

看著遠處憧憧的燈火,還有院外正在和小相好人約黃昏後的愷之,我一把拉上了窗子,暗自下了決心:女孩子不能獨居,一定要買個丫頭陪我才行!

於是,第二天天還不亮,我就提著我全部家當,和愷之去了販奴婢的巷子。

說是全部家當,其實只有可憐的二兩銀子,路上愷之告訴我,二兩委實少了點,只能買呆笨且年紀大的粗使丫鬟,想買細巧些的,起碼要出到三兩。

他還特得意地跟我說:“張家從前買我的時候,給了牙婆三兩八錢銀子呢,探微就不如我,他只值三兩,嘿嘿嘿。”

我毫不客氣回道:“那是因為你們郎君不擔事兒!他不擔事兒,當然需要身邊有伶俐人伺候著,我可不必,能有個人幫著洗衣做飯就行了。”

愷之聽了眼睛一亮,笑嘻嘻道:“娘子不早說,如果只有這點要求,那二兩是足足夠夠的了,娘子可有中意的人選?”

我倆這時才剛走到主街上,連奴婢市場的影子都沒見到,他問我有沒有中意的人選?首先我要見到人啊!

我又擡頭去看愷之。

小兔崽子笑得很純良,肚子裏全是壞水兒。

“你這麽問,是想給我薦人的意思?”我狐疑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你非要跟我一起來買人,莫不是想借機坑我一把?”

愷之大聲喊冤:“哎喲,王娘子可冤枉死人了!我哪有這個意思,不過是想引見個我知道的人給娘子罷了,有道肥水不流外人田,娘子是個頂好的主子,與其便宜了旁人,那還不如照顧照顧熟人。”

我哼了一聲:“你肚子裏打算盤的動靜忒大了點,我又不傻,還能不知道你嗎?”

愷之又嬉皮笑臉地湊上來:“既然王娘子瞧出來了,那正好,我也不用拐彎抹角了,我確有一個合適的丫頭想薦給娘子,她年紀大了些,十歲,家裏原是開釀酒坊的,人沈穩,還懂釀酒,如是個小子,我都不舍得讓給王娘子你,必要鼓動我們郎君把她給買下的。”

“釀酒坊?”我回憶了一下長安的酒價:“這可是極賺錢的營生,這樣的人家,怎麽會打賣女兒的主意?”

愷之道:“誰說不是呢,壞就壞在這丫頭的爹身上,有人眼饞她家酒坊,便勾得她親爹去賭,你也知道,人一入賭門,那可就完了,不到傾家蕩產絕不會回頭,這不到半年就落個身敗名裂的下場,如今連幼女都要舍出去了,當真作孽。”

“攤上這種爹,她也是倒黴。”我被勾起了惻隱之心,正有點意動時,突然覺得奇怪,轉頭問愷之道:“她家裏的境況,你怎麽那麽清楚?”

愷之摸了摸鼻子:“她姐姐與我有幾分交情,你也見過的,就是昨晚在巷口給我送酒的那個小娘。”

我模模糊糊有點印象:“這家的姐姐也被賣了?”

“是啊,多虧她姐姐還有點釀酒的手藝,年歲也略大一點,有個酒館買下了她,起碼沒流落到那種臟地方去。”愷之道:“妹子就沒那麽好命了,等了幾天也沒人願意出高價,這才要拉去市場上賣。“

我們倆唏噓了一番這對姐妹的命苦,轉過兩條街,進了一條暗巷。

這巷子同外面幹凈整潔的街道仿佛不在一個城裏,到處是垃圾,扔掉的繩子和野草,許多形色詭異的人蹲在墻邊,不懷好意地打量著我。

我嚇得抓緊了愷之:“這就是販奴婢的地方?這麽嚇人?”

愷之奇怪道:“對啊,你只有二兩銀子,正經的牙婆光是間人錢就要半兩,不來這黑市,你上哪買去啊?”

我尤自發怵:“要不我還是再攢攢錢,起碼要去個正經地方……”

愷之無奈道:“我的姐啊,你來都來了,還哐哐敲那退堂鼓作甚?左右有我陪著你呢,你怕什麽?”

我心想有你在我才怕呢,怕你把我轉手就給賣了。

愷之笑呵呵地對路邊一個矮個兒男人打招呼:“喲周哥,許久未見,向你打聽個事兒,呂家米酒坊那個小女兒賣出去了不?”

那男人搖了搖頭,往巷子深處一指:“還在呢,她爹指著賣丫頭還賭債,非要價三兩,這女娃年紀不尷不尬的,上哪兒找願意出三兩的冤大頭?”

我瞪了愷之一眼:“你不是說只要二兩!我可沒多餘的錢!”

那男人訝異道:“喲,你還真找來了個冤大頭?”

愷之對我露出心虛的笑容,小聲道:“可以談,可以談的嘛。”

他沒給我反悔的機會,生拉硬拽著我去了巷子裏頭,環顧四周後,從一個陰暗的小角落裏拉出來了個中年男人。

“醒醒!”愷之一改和顏悅色的模樣,沈著臉惡聲惡氣道:“小爺帶人來買你閨女了!”

那男人悶聲悶氣道:“三兩,不還價。”

愷之冷笑:“在這兒蹲了好幾天了吧?腦袋上這兩道口子是催債的給掛上的吧?也不撒泡尿看看你和你閨女什麽貨色,出三兩,你在這兒蹲到下輩子也賣不出去!”

我聽他說得太離譜,拉了拉他的袖子。

愷之暗示我不要多話,安心看他表演。

那男人站起身道:“用不著激我,我也不缺錢,賣不出去便賣不出去好了,反正我天天上這兒來守著,沒有三兩就甭想談。”

愷之怒道:“不缺錢,你也有臉……”

“是你!”

愷之的話被我突兀地打斷了。

先前光線昏暗,我沒看清,可剛才那男人站起來時,我清清楚楚地瞧見了他的打扮,葛布短衣,草鞋,身上有淡淡的酒糟味……

這不就是昨天偷走我錢袋子的那個賊嗎!

我氣得七竅生煙,挽起袖子怒道:“愷之!我昨天錢袋被這個蟊賊偷了,裏頭有三兩銀子!果真冤家路窄,竟叫我在這兒撞見他了,來,幫我把這殺千刀的東西綁了,老娘要扭送他去官府報案!”

那男人吃了一驚,囁嚅道:“我沒有……不是我……”

愷之雙眉一皺:“他偷了你錢袋子?”

我道:“你趕緊搜,他還沒換衣服,我的錢袋子一定在他身上,裏頭有三兩白銀,十枚銅錢,還有我路上買的乞巧果子!”

愷之的眼中精光一閃,笑了笑道:“那事情可就好辦多了。”

只見愷之氣沈丹田,一腳把意圖逃跑的男人踹倒在地,一邊碾一邊笑道:“我道你怎麽突然不急著賣人了,原是找到了新的路子摟錢啊,三兩,也不怕吃多了噎著自己,怎麽,遇到苦主就慫了嗎?來,與小爺官府走一趟,讓你嘗嘗牢飯香不香!”

這男人也委實是個不堪大用的慫貨,起先還象征性地負隅頑抗了一二,等愷之召喚了他分布在巷子各處的狐朋狗友,場面由單挑變作群毆後,他很快就投了降,痛哭流涕滾在地上道:“大爺們饒命!你,你們不是想要我女兒嗎?不要錢,送你們了,放我一馬……啊!”

“這才像點話,早幹嘛去了?白瞎了小爺的新鞋。”

愷之像是踩到了什麽臟東西一樣,嫌惡地把男人踢到了一邊,順便麻利地找人要來了小女兒身契文件,抓起男人的大拇指,往上面啪地蓋了個指印。

“齊活兒了。”他把身契給我,咧嘴道:“有賊心沒賊膽的垃圾,碰上你我算他倒黴。”

我痛心疾首:“倒黴的是我好嗎?我的三兩銀子都叫他賭沒了,三兩啊!我畫了三本春圖才換來的!”

愷之安慰我:“起碼得了一活蹦亂跳的半大丫頭不是?你信我,以這丫頭的品貌,三兩絕對是賺翻了。”

他說著說著,引我七拐八拐進了另一條巷子,拿鑰匙打開了一間破陋的門,對裏面溫聲道:“小枝,你在裏面嗎?”

柴房裏探出一個怯生生的小腦袋,乖巧地叫:“愷之哥。”

我瞪大了眼睛:“你……你不是昨天那個……”

小女孩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慢慢地從柴房裏走了出來。

愷之摸摸後腦勺:“你們見過?”

我道:“昨天被偷了錢袋子,我追了兩條街,後來莫名入了這條巷子,正撞見她在哭。”

小枝低下了頭:“嗯。”

愷之歡喜道:“那很好啊!說明你倆之間多少有點主仆緣分,來來來,小枝,這是哥給你物色的好人家,王娘子。”

我心道這是什麽孽緣,遇上的人販子是昨天偷錢包的賊,遇上的丫頭是昨晚路邊哭的小女孩兒。

愷之自覺辦了件天大善事,喋喋不休地對小枝道:“王娘子是長安來的讀書人,以前服侍過皇後和尚書,最是通情達理不過,去了也不需要幹重活,幫著灑掃漿洗便是了,往後再別管你那個不像話的爹了,就好好地跟著王娘子,明白嗎?”

說罷又拍小枝的後背:“傻丫頭,給新主人行禮呀!”

小枝忐忑不安地看著我,但到底信任愷之,於是猶猶豫豫地給我行了禮:“王娘子。”

我沒遇見過這般靦腆的丫頭,想說什麽,又怕嚇著了她,最後只嘆了口氣道:“你的命也苦,好端端的偏偏入了賤籍,我從前也當過丫頭,深知身不由己的苦楚,這樣,你在我身邊伺候個五六年,到時候我給你放籍,無論是尋戶人家嫁人,還是做酒糟養活自己都行,你看怎樣?”

愷之在旁感嘆:“王娘子真乃大善人也,小枝,你看哥給你找了位多好的主子,可不能給哥丟人知道不?”

小枝輕聲道:“我聽你們的。”

三兩銀子換來了一個怯生生的小丫頭,我心裏其實是覺得略虧的,我原本打算挑個像小蝶的丫頭,幹活不用太利索,但平時能與我插科打諢的那種,可硬被愷之給推銷了他的熟人,只能作罷。

好在周小枝不聲不響,做事卻認真,將張家借我的宅子收拾得井井有條,與我熟悉後,也偶爾能聊上兩句了。

我還向她八卦她姐姐和愷之的事,才知道愷之從前和他們是鄰居,只不過後來家裏遭了難,一夕家財散盡,愷之不想回鄉下老家去,就死皮賴臉求著張家聘用他,給口飯吃,恰好張芊看他靈活,也就雇了他下來了。

“都是苦命之人啊。”我很是唏噓了一番。

小枝道:“我們都是幸運的,起碼人還算幹凈,如果真墮入了勾欄樓子裏,那還不如死了的好。”

我暗自慚愧,我可真是從小到大被寵壞了,出來一趟,才知道人間有這麽多苦難。

與他們一比,我當真幸運很多了。

從前做史官,在乎一個公義事理,時常有不平之意,現今只覺人生百年,不值得沈溺於過往的恨意中,人最要緊的還是今後的日子。

自此後,我極少再想起李斯焱了,我打算忘記掉他對我的好與不好,也忘掉我們間的仇恨,只和我的新朋友們一起,認真把眼下的每一天過得有滋有味。

入秋後的時間變得飛快,我專心致志地教張至繪畫,順便發展我的春圖事業。

有時人一旦變得豁達了,會覺得一切都很順利。

張至的畫功有了長足的進步,正摩拳擦掌地打算去試著考考洛陽的官學,來問我的意思。

我看了他平日做的文章與詩賦,直言他的水平約莫只能上小州府的書院,想去長安洛陽這種頂好的還需磨練一二,張芊不死心,疏通了關系,又去問了問邢州的大儒,結果人家給了一樣的答覆,她這才知道,我說的全是大實話。

於是她提出給我加工資,讓我教畫之餘,再教一教張至的詩文,可我萬萬不敢應下,只推說不懂這些,不過是小姐念書時看了兩眼罷了。

不是我不想教,而是文章這東西和繪畫可不一樣,是要大量地習練的,主子娘子教丫頭畫畫還能理解,誰家會平白無故教文章啊!讓丫鬟考科舉嗎?

張芊一想確是這個理,到底是不太敢把弟弟的前途放在個年輕娘子手裏,於是便做了罷,托人在外另尋名師。

不得不說張家確實底子厚,還真讓她給請到了一個師父,可這師父派頭比我大多了,不接受上門授課,非要讓張至走讀。

張芊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名師難得,也就同意了。

我因此而獲得了大把閑暇時光,加足馬力的畫春圖,順便接一點畫扇面屏風的零碎小活兒,飛速奔跑在攢錢之路上。

又過了幾個月,我與小枝,張至,愷之探微幾人一起慶賀了春節,席間我宣布了自己的買房計劃,得到了眾人的一致支持。

“宅子我已經看好啦,就在旁邊那條柳枝巷!”我開開心心道:“我一個人住,用不到那麽大的地方,有個堂屋和正房就夠了,到時候請你們來吃酒。”

愷之笑:“一個長安人能看中的宅子,除了貴,不會有別的毛病。”

人的幸福感來源於何處?親情,愛情,穩定的事業,豐足的物質,落腳的巢穴。

我用力拉響一截火燒竹,心道:這些我都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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