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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堯寧,削去我的道侶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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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堯寧,削去我的道侶印……

沈星河作壁上觀, 冷眼旁觀堯寧的死亡。

突然,他感覺體內血液翻湧,像是火山下的巖漿蓄勢待發鼓動。

沈星河一把捂住胸口, 於神魂中冷聲呵斥:“沈牽,別犯傻了!今日活命, 日後道侶要多少有多少!”

巖漿頂破皴裂地表, 體內奔騰的血液一瞬逆流,銅銹綠光被驅趕,從四肢百骸向心臟回流。

“你要幹什麽!想再次封印為父嗎!”

沈星河眼中一冷, 神魂有片刻脫離沈牽身體,倏而又猛地紮進去, 那股逆流的血液遭到無形阻力, 再難寸進, 甚至被逼得步步後退。

沈星河嘴角勾出譏誚笑意。

那笑意持續片刻, 便猛地僵住。

逆流血液中靈力暴漲,綠光被淹沒吞噬,如游蛇遇火一般倏地縮回胸口。

沈牽擡起眼,目光已然清明。

神魂中傳來痛斥聲, 他面無表情伸手入胸口, 五指攥住心臟一截,在沈星河的驚懼大叫中,猛地用力。

那一截心臟化作齏粉,一把小巧生銹,沾著血肉的銅鎖落入手中。

沈牽面色蒼白收回手。

銅鎖自空中跌下,落入泥土中,眨眼間沒了蹤跡。

他眨了眨眼睛,沒死。

他想, 他賭贏了。

沈星河不會讓他死,他一生所求、亡妻的志向全數寄托在沈牽身上,只有身上流著他們血液的後代突破天道藩籬,飛升上界,他才能如願。

這個人只能是沈牽,不能是任何其他無關之人。

曾經沈星河說,取出清心鎖,他們父子會同歸於盡。

現在沈牽取出了,沈星河就算有再多怨恨、憤怒、痛苦,也選擇了拼著即將消逝的神魂,將所有傷害反噬一力承擔。

沈星河魂飛魄散,永世不再入輪回。

神魂消散前,他字字泣血,癲狂喊道:“沈牽!記住父母為你所做的一切!記住我們的犧牲!你此生不得道飛升,枉為人子!必遭天譴!必遭天譴!!”

沈牽眉眼淡漠,未曾回應。

霆霓應聲而出,一道紫色電光閃過,沈牽身形原地消失,下一刻勁風裹挾血腥氣掠過白蘇,一道冰冷的聲音在護法身後響起。

“別動她。”

霆霓橫在堯寧眉心,在最後時刻抵住了白蘇的刀刃,發出“鋥”的清越一聲。

堯寧眼中映出霆霓熟悉的劍身,鋒刃反射日光,光芒耀目放大,沈牽似是乘著金烏從天而降。

他目光觸到她時,哀傷湧上,又瞬間退潮。

“堯寧。”沈牽擋住白蘇反手一刀,“悟道破境。”

堯寧下意識要去相助沈牽,卻看到數十個身影躍上高空,隱隱分成兩撥,各自列陣困住中間的魔尊。

為首二人,一個水藍道袍的公子,面容稍顯稚嫩,另一個是位紫衣金帶,氣質高華的美貌女子。

北冥宗少主王勉之。

天樞派大小姐孟搖光。

離得最近的兩個宗門來支援了。

魔尊僵蠶原已停手,見仙門二話不說地打上來,也被激起了殺性,眨眼間便與兩大宗門的翹楚戰在一處。

而一直態度暧昧的度無主,在沈牽掙脫清心鎖束縛來救堯寧時並未出手,此時魔界之主動了手,他身為手下,卻不得不加入戰局。

漫天桃花再次飄零。

地上凡人斷續的慘叫哀嚎漸次響起。

兩大門派的頂尖戰力只能勉強拖住魔尊與度無主一時片刻,堯寧若是加入,便救不了地上的普通人。

她一時陷入兩難。

沈牽看出她境界松動,要她此刻去悟道破境。若堯寧此時能破境成功,這邊戰力大漲,必能護住此間普通百姓。

悟道破境,並不是頃刻之間便能做到。

梵天寺執仙界牛耳,寺中高僧尚要以七世輪回去修道心;如沈牽這樣的天才,與大道有感時,也要閉關數月。

她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普通修者,在這樣殺機四溢,生民煎熬關頭,真的能快速破境嗎?

沈牽與白蘇眨眼間已過了數千招。他身體虛弱至極,知道此時形勢大概難以善終,還是嘗試傳訊魔尊、王勉之與孟搖光。

“此事有異,先都罷手。”

白蘇嘖了一聲:“怎麽你這小白臉也愛走神,忒看不起爺了!”

接著勢大力沈一擊而下,沈牽被打得退出百丈。

正道眾人看到這一幕哪還能休戰,更何況已起了殺性,兇殘暴戾的魔尊也不會輕易罷手。

戰火已燃,正魔數十年的太平終是碎裂了。

一切只發生在眨眼間,堯寧心中猶豫時,就見沈牽掠過自己身邊,身影再次迎上白蘇,語聲落在堯寧耳畔。

“你可以。”

那聲音低沈,篤定,剎那間堯寧感到一股奇異的安寧。

她不再糾結,尋了個屋頂,閉目盤腿。

王勉之與孟搖光瞬間明了,兩人與各自同門傳訊,一定要拖住時間。

“她行嗎?”王勉之焦急又懷疑,看向遠處堯寧,“咱們拖不了多久。”

合北冥、天樞兩派之力,只勉強擋住魔尊與度無主,而沈牽明顯受了重傷,白蘇又是不要命的打法。

正道勢弱。

王勉之心中很悲觀。

但更令他絕望的是,空氣中突然出現數十魔界之人,渾身纏繞魔息,與魔尊一樣穿戴鎧甲,人數與這邊持平。

僵蠶一笑:“正道人才輩出,且讓我這些孩兒也長些見識。”

魔界士兵一個個對上天樞、北冥的修者,虛空之上,只剩王勉之與孟搖光同魔尊、度無主對峙。

兩人均是青春年少,此刻都不由臉色蒼白。

合他二人之力,對付度無主尚且勉強,只怕魔尊一揮手,兩人就已死無葬身之地。

王勉之咽了口唾沫,聲音抖得不像樣:“沒事,我還可以自爆。”

孟搖光驚愕看向他:“你說什麽?!”

王勉之抹了把腦門上的汗珠,臉色慘白,扯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你沒看到沈牽的布局嗎?我們拖住大個子和小白臉,給堯寧爭取時間,只要她能破境,我們就有希望。 ”

孟搖光緩緩搖頭,張了張嘴,半晌才道:“世上從未有人能這麽快破境,你信她?”

王勉之表情古怪:“我才不信那個醜八怪。”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視死如歸的決絕,輕聲道:“我信的是我哥。”

王勉之踏出一步,少年人鬢發翻飛,目光堅定,自有一股意氣:“北冥宗王勉之,討教尊上高招。”

就算要死,他也要死前傷到魔尊,讓父母同門,讓沈牽,知道他王勉之並不是嬌生慣養的廢物。

王勉之握緊了手中劍。

突然眼前變亮,日光好像陡然間熾烈了幾分。

明亮的,帶著灼熱溫度的陽光自天宇瀉入塵世,所有人都情不自禁仰頭看去,虛空中有什麽被灼燒得呲呲作響,那是流竄的魔息。

整個九洲的天上突然雲浪翻湧,一齊向中則之地匯聚,大風呼嘯而上,風起雲湧之處,忽然一道白光閃現。

這光芒過於明亮,一瞬間令無數人短暫失明,眼底只剩無盡空白。

白光閃動著消逝,驚雷炸響,轟隆轟隆,天地間所有聲音都似乎遠去,修真者耳力高於凡人,被這驚天巨響震得劇痛,耳道中流出溫熱鮮血。

王勉之捂著劇痛的雙耳,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他表哥沈牽修習的是雷電系心法,所以這是他的出竅之威嗎?

但王勉之很快發現不是。

一道雷電自九天轟然劈下。

天穹之下,一個紅衣身影猛地迎著雷電飛上高處。

那是劫雷。

堯寧破境的劫雷。

接下來是第二道,第三道……

整整十道劫雷劈在了堯寧身上。

九洲正魔無數修者仰頭觀看,所有人都被這一幕久久震驚在原地。

天道有缺,世上千年未有化神。

即便是沈牽、褚良袖這樣的天才破境後又迅速跌境,也不曾引來過化神期的劫雷。

無數道心聲不約而同問出同一個問題。

“是誰?”

堯寧的衣衫釵環皆被劫雷劈成齏粉,電光散去之前,她自乾坤囊中取出一件白衣穿上。

發髻散落,青絲垂下,她立於蒼穹之上,全身上下再無裝飾奪目,人們仰望時,才發現這是一個極出塵的美人。

烏發如雲,雪膚紅唇,從骨子裏透出的侵略艷色。

九道天雷未能劈死堯寧,她已是化神之境。

堯寧垂下眼,看向底下眾人,卻又像誰都沒看。

桃花瓣仍在飛舞。

堯寧眉心一動,雲層散去,金光破出,刺目的光線籠罩大地,中則屹立百年的古樸建築濃陰砸地,光與暗涇渭分明。

有站在陰影中的人發現,那駭得眾人魂飛魄散的奪命桃花落在他們身上時,如影遇光一般消散。

他們沒有化作白骨。

人們不可置信地叫了出來,有人敏銳地發現了關鍵。

“站到陰影裏!快!站在陰影裏不會死!”

消息瞬間傳遍,所有人都得救一般向廊檐下、屋子裏、大樹底下所有陰影處狂奔擁去。

能讓凡人血肉消融,頃刻間化作白骨的漫天桃花落在地上,如一粒粒塵埃落在天神的肩膀,沒有一絲威脅。

大日淩天,光明遍照,暗影隨生。

堯寧精於陽炎心法殺戮的那一半。

如今她學會了另一半——拯救。

陰影之下,所有攻擊都被消弭於無形。

沈牽遙遙看到這一幕,嘴角勾起了一個清淺溫柔的笑,他猛地揮劍,磅礴靈流湧出,白蘇倒飛出去,遠遠化作一個黑點。

沈牽皮肉寸寸皴裂,全身爆漿一樣湧出大股鮮血,白衣瞬間染紅。

殘缺的心臟跳動漸漸緩慢,他眼中神光逐漸寂靜。

如一只紅色的折翼蝴蝶,自高空頹然墜落。

堯寧驀地吐出一口血,體內洶湧滾動的靈力被看不見的東西鯨吞吸走,如海浪拍上礁石化作千萬碎片,她神魂一震,化神之境已然跌落。

日光變淺,流雲即將淹沒太陽,陰影肉眼可見變淡,避難的凡人喧鬧不安起來。

堯寧咬緊牙關,一滴冷汗自額角落下,她運轉陽炎心法,大地上暗淡下去的陰影又陡然濃重。

她吐出一口血氣,身形閃動,如一道光射向下墜的沈牽。

降落中,堯寧抓住了沈牽衣袖,然後展開雙臂,接住了她破碎的蝴蝶。

即將落地時,奄奄一息的男人突然一用力,兩人位置顛倒,沈牽砸在地上,而他懷中的堯寧毫發無傷。

堯寧忙起身,看著渾身是血的男人,伸出手想要檢查他的身體,劇烈顫抖,淚水已流了滿臉。

沈牽伸手扶上堯寧的腰,然後向上,攬住她的肩膀,發力將人按向自己懷中。

遠處腳步聲漸近,上凜然聲音焦急:“他不行了,快!”

沈牽與堯寧挨得極近,那是一個耳鬢廝磨的姿勢,手上的力道蠻橫而粗暴,仿佛要將堯寧揉進自己的血肉。

他微微側頭,鼻尖掃過堯寧頸側,溫熱的吐息拂動她的發絲。

他的聲音溫柔而悲傷,卻又冷漠而殘忍。

沈牽說:“堯寧,削去我的道侶印。”

“還你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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