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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你只是個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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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你只是個工具。”……

仙魔對戰的浩瀚靈流如層層巨浪拍下, 木質榫卯高樓吱呀作響,而後轟然傾塌,瓦礫碎石亂濺, 煙塵沖天而起,其間夾雜凡人倉惶奔逃的慘叫。

金木水火土, 風雷雨雪電, 修習不同心法的修者戰在一處,絢麗光芒、繽紛靈氣潑灑,硝煙火光與血色塗抹大地。

喧囂紛亂中, 堯寧流雲裙擺鋪開,如盛放的白玉蘭, 又像拘了一捧玉宇之上的月光。

一只血糊糊的大手落在玉蘭花瓣上, 血色霎時臟汙了潔白。

沈牽不容拒絕地攬著堯寧, 呼吸纏繞間, 吐出剜心刺骨的決絕話語。

他要堯寧削掉道侶印。

“我不想死後,還與人糾纏不清。”

不久前,沈牽這樣對堯寧說。

其實當時他想的是,若是自己死了, 堯寧就莫要再與他糾纏了。

他確實配不上堯寧。

她應重梳蟬鬢, 再選良人,就當與自己夫妻一場,只是年少輕狂時的一場荒唐大夢。

堯寧下巴上還墜著淚滴,她直起身,別過臉:“無需你多言。”

手上卻源源不斷地向沈牽輸送靈力。

沈牽抓住她的手,將人拉近,一雙寒潭也似的黑眸壓著沈沈的光:“現在。”

他要她現在就削去那道封印。

堯寧心中一痛,眼底悲傷湧上, 卻仍勾起一個譏誚的笑:“急什麽呢,你都快死了。”

一字一句,嘲諷又刻毒,以牙還牙,捍衛自己最後一點尊嚴。

沈牽沒生氣,目光一錯不錯地掠過堯寧眉眼,像深情凝視戀人的少年,他抓著堯寧的手按在自己胸膛,那裏有個豁口,正不斷湧出暗色鮮血。

堯寧目光閃了閃,手上靈力愈發洶湧。

沈牽自虐一般,將堯寧的手往傷口上一按,額頭上登時沁出一層冷汗:“記住了,道侶印刻於神魂之上,要從這裏削去。”

堯寧猛地掙開他,身上已浮出一層戾氣,眉梢一挑:“你這麽迫不及待,到底是有多厭惡我?”

一道透明風印在二人頭頂撐開,結界落下,沈牽身上的傷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只是他的臉仍蒼白,如同浮著一層冰雪。

上凜然往沈牽嘴裏餵了顆丹藥。

沈牽看了眼他,乖順地任他盤弄。

上凜然看看沈牽,又看看冷著臉,卻仿佛下一秒能哭出來的堯寧,無奈嘆了口氣。

“他神魂受損,循風印保命都險。”

堯寧削薄的肩膀微不可見地顫了顫。

“弟妹也傷得不輕,天道承認的化神,又為天道奪去境界,只怕日後再難有所進境。”

沈牽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了起來。

上凜然扶了扶額,轉身走出幾步,背對二人,只專心運轉循風印的治愈靈流。

阿度沈默地走到他身側,抿了抿唇。

上凜然負手閉眼,卻仿佛能看穿女孩心思,嚴肅道:“期年回溯有違天道,不能再隨便用。”

阿度漲紅了臉,咬了咬唇:“我才沒有……”

上凜然側過頭,掀起眼睫,眸光清明又溫柔:“他們夫妻的心結,且讓他們自己去管。”

“可是她……”

上凜然眼角展開細細的紋路,臉上沒什麽表情,道出口的話卻讓阿度一下子放松下來。

“有我在,不怕。”

循風印結界內,堯寧眼中晦暗變化,最後還是彎下腰,小心翼翼扶起沈牽,緊繃著嘴角:“先療傷。”

沈牽搖搖頭,閉上眼睛。

身上傷口已然愈合,然而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先是挖出清心鎖,神魂已受重創,然後竭盡全力硬扛白蘇那個瘋子,他沒有抱著還能活下去的打算,一招一式都在竭澤而漁。

沈牽感受到堯寧從背後抱住他,撐起他的身體,溫暖的靈流源源不斷地湧進他的經脈,卻如泥牛入海,無跡可尋。

沈牽喉頭梗了梗,出口的話帶著沙啞。

“堯寧,現在。”

她身上氣味幹凈溫暖,透著淡淡的皂角香氣,還有種若有若無地,被熱氣蒸出的清淡花香,讓人聯想到遙遠年代的午後,廊下移動的日光,檐角風鐸叮鈴的清脆聲響,父母短暫地回歸到他的生活中,而他心中沒有憂慮,只有無盡的安寧靜謐。

沈牽昳麗眼尾泛紅,如同哭過一般。

然而他眼中無淚,只有茫然若失。

“堯寧。”他喚著妻子的名字,像情人呢喃的低語,“動手。”

堯寧的手扶上他的肩膀,小小的,柔弱無骨的粉嫩雙手。秘境外的客棧,這雙手顫抖著攀著自己肩膀,撫上他的蝴蝶骨,蜻蜓點水一般掠過,卻帶起他前所未有的,無邊的欲念。

暖意從四肢百骸流散,再龐大的靈流,再熾烈的心法,都無法籠住狂風中微弱搖擺的一星命燈。

沈牽眼底水光氤氳。

他想,他不曾在意過堯寧,不曾愛過她分毫。

他只想要大道飛升,餘者於他都是鏡花水月。

“堯寧。”沈牽的眼底倒映天上星河,正道其他宗門陸續趕來,魔尊已罷了手,雙方正在交涉,沈牽想,今日她不會再有危險了,“我沒愛過你。”

沈牽背對堯寧,看不到她的臉,良久才聽到她的聲音,平靜的,帶點嘲意:“我知道。”

沈牽忍住顫抖的嗓子,繼續道:“與你結道侶,只是為了砥礪道心。”

堯寧:“嗯。”

沈牽長睫扇動,世界在他眼前一開一合,意識置身沼澤,淤泥升起,即將淹沒口鼻。

他掙紮著在閉眼前,冷漠地道出最後一句話。

“你只是個工具。”

堯寧出奇地平靜,對心中密密麻麻的疼痛早已麻木。

沈牽不曾在意過她。

沈牽不曾愛過她。

她只是他求道的一個工具。

堯寧自始至終都明白得很,她以為自己不會在意,沒想到沈牽真道出口時,她才發現原來言語如刀,也能割得人鮮血淋漓。

她自己先說出的,各修大道,不再做道侶了。

是不是她這樣說時,還抱著一點自己都察覺不到的奢望,希望沈牽會拒絕,會否認,會留著那道道侶印,這樣他日二人還有破鏡重圓的可能。

這縷游絲般縹緲微薄的奢望,如今被親口沈牽斬斷。

堯寧的夢,真的該醒了。

天際遠遠傳來一聲粗糲嗓音,震得飛灰漱漱抖動,魔尊僵蠶率部眾且戰且退,加持靈力的聲音傳遍方圓一裏。

“堯寧仙尊修為卓絕,世所罕見,本尊敬服。正道英才輩出,本尊今日這一架,打得痛快!哈哈哈哈哈!”

此話一出,趕來的正道修者紛紛疑惑。

堯寧仙尊是誰?

此前從未聽過這號人!

紫霄道君與聆風地掌門皆在此,卻能讓魔尊僵蠶誇上一句“世所罕見”的,到底是怎樣人物?

堯寧這個名字,仿佛有些耳熟……

堯寧漠然聽著,風吹起發絲,掠過蒼白染血的側臉。

腳步聲由遠及近,突然她被用力搡開,一道帶著怒氣的少年音炸響:“哥!哥你沒事吧!”

堯寧緩緩起身,看著王勉之抱著沈牽,少年又急又怕,慌亂地喊人:“來人!快來人!”

幾個北冥宗弟子上前攙起已經昏迷的沈牽,將人放在一架仙車上,有海水紋樣的陣法陡然升起,與循風印結界一上一下交疊。

上凜然與王勉之說了什麽,便也上了仙車。

王勉之煩躁地抓了把頭發,疾走回來,狠狠推了一把堯寧:“都是你!”

堯寧被他推了個踉蹌,神色冷下來。

王勉之臉上懼色一閃而過,又被洶湧的憤怒填滿,他雙眼通紅,死死盯著堯寧:“你就是個災星!我哥自從遇上你,就沒什麽好事!

“當初你恬不知恥,當眾逼他娶你,我哥堂堂一宗少主,娶了你這個出身貧賤之人,淪為了整個修真界的笑話!

“他原本是要與搖光結道侶的!他們才是門當戶對,天作之合!你憑什麽,憑什麽使手段搶了別人的道侶?!”

王勉之喘了口氣,越說越憤怒,想到方才沈牽緊閉雙眼,渾身是血的模樣,只覺自己滿腔的怒火都被點燃了。

他怨恨地看了眼堯寧。

“別以為我哥今晚救你,是對你有什麽情意。”少年警告道,“你若有良心,就趁早離他遠遠的!”

堯寧看著眼前跳腳的少年,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身旁掠過一道紫衣身影,王勉之不及防備,被一下子掀在地上。

他嗆咳著擡頭,一抹滿臉塵土,又驚又怒道:“孟搖光!你幹什麽!你有病啊!”

孟搖光紫袍金帶,立於堯寧身前,睨著坐在地上的王勉之。

“你爹娘沒教你尊敬長輩?”

“她是哪門子長……”

“堯寧是你哥名正言順的道侶,是你的阿嫂。”孟搖光打斷他,聲音不緊不慢,天生一股從容氣度,“既然你不知如何敬重阿嫂,今日我便替老爺子管教管教。”

王勉之不可置信瞪大雙眼:“你說什麽!你沒看到我站你這邊的?!”

孟搖光手一甩,一道柔軟的鋼鞭撕裂空氣,發出響亮的聲音。

“王勉之,我要說多少遍你才記得清?”孟搖光抖動鋼鞭,發出謔謔裂空聲,細小的金色火花炸開,“沈牽已經成親,而我孟搖光,絕不屑要個被人染指過的男人。”

她話音一轉,帶著幾分冷意:“還是你覺得身為夫君,為救妻子重傷乃至付出生命,是件挺不劃算的買賣?”

王勉之神色一凝,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孟搖光沒再理他,轉過身看向堯寧,端方大氣的一張臉上露出了笑意。

“小阿寧,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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