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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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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我好害怕,我常常胡思亂想,但又欠缺勇氣,其實我是一個懦弱的人】

---弟弟

*

林笙學會了談判。

他把自己當成一個妓,在每一次交易後,問林培忠拿抽成。

我果然是秦芳親生的。

他悲哀地想。

村裏的那些風言風語,他已經完全能明白了。

林培忠也不得不答應他的要求。

因為他威脅著要去報警。

他逐漸懂了點什麽是法,什麽是犯罪。

但他心裏其實不敢。

他還沒有突破‘羞恥’這兩個字。

這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

他的勇氣沒有樹立起來。

還在慢慢摸索中,或許時間能讓這一切好起來。

林培忠也怕他真的會去報警,咬牙忍下,答應給他抽成。

這是一種無聲的合作。

他不阻攔林柔的讀書路,林笙默認給他掙錢。

但他不願意再給林柔花一分錢。

心裏仍舊估算著,把林柔的價值往後挪。

將來她嫁人,也是要收彩禮的。

所以他只要控制住林笙,把他放在身邊,林柔就跑不了。

他這麽暢想著,覺得可以接受。

畢竟能讓人自願屈服,是一件很爽的事。

尤其是吳勇才的種,看著那雙哀求的眼睛。

他就莫名想笑。

所以雙方踩在了,都能接受的界限。

林笙則認為自己的身體出現了問題,導致長大的心願產生裂縫。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否能平安長大。

而且他的成績怕是提升不了了。

也就是說,在讀書這方面,他是沒有前途的。

現在他就像是一根釘在地底下的鐵樁,或者是一塊大石頭。

然後栓一根線,線那頭牽著林柔。

像放風箏一樣,他不可能把騰飛的林柔拽下來,並且要保證這根線安然無恙。

等到時機成熟,他會親手斬斷這根線,放她自由。

因為他自己,已經飛不起來了。

*

林柔去學校報道的前一天。

林笙起了個大早,特意去買了幾斤排骨,跟老板說要最好最貴的小排。

他現在學會了做飯,雖然味道比不上林柔的手藝,但也接近於好吃。

以爸爸媽媽做飯難吃,你走了,我想吃就自己做,累不著的理由,讓林柔相信,他是真的很想學做飯。

並纏著林柔,讓她傳授廚藝。

他像一個家長一樣,在竈臺前忙碌著。

這幾天,他的思想好似跨越了一個坡度。

苦難使人成長,這句話不是騙人的。

他真的越來越像林柔,在忙碌和操心這方面。

兩人破天荒地調換了。

他認為林柔比他更早熟一點,吃的苦也比他多。

現在應該要給她分擔,畢竟林柔以後的主要任務是學習。

林培忠不願意出錢,在林柔的意料之內。

這就代表著,她休息日,寒暑假,都要在外面打工掙學費。

趙坤也會跟她一樣。

林笙就只能一個人待在家裏,讀初中。

紅燒排骨剛出鍋,林笙就迫不及待給她夾了一塊。

林柔咀嚼著,細細品嘗。

“味道怎麽樣?”林笙期待地問。

兩邊嘴角微微上翹,眉眼含笑,下巴仰著,一副求誇獎的模樣。

時間仿佛拉回到八歲,但又有些許不同。

林柔把這些歸於他長大了,個子變高了,思想也更成熟,缺了點天真。

但對她的好,一直在。

她很高興能有這個弟弟,又慶幸當初在放學路上,沒有真的把他丟掉。

“好吃。”沒敷衍他,給出真誠地誇讚,“比我做的好吃。”

林笙見她笑的開心,自己也跟著笑。

飯桌上。

他一個勁地給林柔夾排骨,夾了滿滿一碗。

“多吃點,補補身體,身體好了,學習才能好。”

在本該跟皮猴子一樣玩鬧的年紀,他竟然變得跟大人似的,開始關註身體健康。

他不想林柔的身體跟他一樣。

如果人生是一場賭博,他把全部的籌碼都壓在了林柔身上。

一定要保她贏。

若他能平安長大。

就帶著籌碼和林柔一起離開。

若長不大,就讓林柔帶著籌碼離開。

吃完飯,林柔去井邊刷碗。

林笙打開櫥櫃,拿出提前盛好的一碗排骨。

又盛了一碗熱騰騰的米飯。

放在竈臺上,轉身跑進臥室。

很快出來,然後端起排骨和米飯,去隔壁找趙坤。

趙坤個子躥得很快,興許是營養達標了。

他啃著排骨,直誇林笙手藝好。

用特別誇張的表情和語氣,還說把林柔狠狠比下去了。

林笙笑著拍了他一下,“再說我姐,不給你吃了。”

趙坤忙舉手討饒。

吃完飯,林笙從兜裏掏出一個小盒子,放在桌上。

“給你的。”

快速說完,拿起空碗,轉身離開。

趙坤都沒反應過來,擦著嘴上的油,打開盒子。

裏面是一沓零錢,二十,十塊,五塊的都有,還有幾個硬幣。

目測有上百塊。

趙坤楞住,拿起盒內一張白紙條,展開。

上面一筆一劃地寫:你以後掙錢了,還我一千倍。

趙坤定定地看了幾秒,眼眶發熱,旋即笑出聲。

“給你,都給你,這輩子給你當牛做馬。”

夜裏。

林笙照舊睡在林柔屋內的鐵床上。

他把鐵床跟林柔的木床並在一起,睡前反鎖臥室門,並且把鑰匙攥在自己手裏。

林柔要是起夜,或者出去喝水,就要問他拿鑰匙。

剛開始還要用繩子拴著林柔的胳膊,另一頭拴著他自己的胳膊。

這樣,林柔有什麽動靜,他都能第一時間發現。

林柔起初特別詫異,覺得他又在做莫名其妙的事。

林笙解釋說:“村西邊有兩個姐姐出嫁了,還沒到十八歲呢。”

“你跟她們年紀差不多,我怕你會跟她們一樣被人帶走。”

林柔無奈笑說:“我是我,她們是她們。”

“差不多的。”林笙固執地搖頭,“她們不願意嫁人,是家裏人逼她們嫁的。”

林柔明白過來,“你是怕林培忠逼我嫁人,然後夜裏闖進來把我送走?”

林笙默了幾秒,點頭說:“我做過這樣的夢,好幾次,特別嚇人。”

“夢都是反的。”林柔狠捏著他的臉,笑說:“你現在心事還挺多,都學會胡思亂想了。”

“林培忠要真這麽做,我就跟他拼命。”

林笙看著她說:“你打不過他,他還會找別人,結婚那天有好多人。”

林柔:“那我就一頭撞死,也絕不會讓他如願。”

林笙盯著她看,抿了抿唇,淺笑道:“那我就抱著你,不讓你撞死,然後找小坤哥幫忙。”

林柔聞言,笑出聲。

胡嚕了下他的頭發,側躺著,“睡吧,別亂想,沒有的事,我不會嫁人的。”

“哪有女孩子不嫁人的。”林笙不讚同這個說法,看了林柔一眼,平躺著,看向頭頂已經熄滅的白熾燈。

輕聲道:“你以後要找一個對你特別好特別好的人,我送你出嫁。”

他說:“我親自送你出嫁,把你交給那個人,我希望你是笑著的,不要像她們那樣哭,很不好。”

林柔笑著說:“好,聽你的,我弟弟長大了。”

林笙也笑,“是啊,就快長大了。”

豎日一早。

林柔起床,看見放在桌上的書包旁,有一雙嶄新的白色運動鞋,一把臥室門鑰匙。

還有一束色彩繽紛的野花。

鞋子裏塞了一個紙袋,裏面是一沓零錢。

她怔楞地站了良久,扭頭。

林笙不知何時醒的,躺在床上看著她。

笑說:“我問爸爸要的,送你的開學禮物,喜歡嗎?”

林柔重重點頭,“喜歡。”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林笙好像瘦了,瘦的很明顯。

送別時。

林柔叮囑他在家好好吃飯,不要挑食。

林笙全都應承點頭,從兜裏掏出手機,示意地晃了晃。

這是林柔打暑假工給他買的,買了兩部,二手的,七成新,很好用。

趙坤自己也買了一部。

“你一個月回來一次,不用回來的那麽勤,耽誤你學習。”林笙叮囑說:“你要是回來,就提前跟我說。”

“我去公交站接你。”

“一定要說,我去接你,誰接你,你都別跟他走。”

林柔噗笑,“把我當三歲小孩啊。”

趙坤聽言,舔著臉湊上來,問:“我呢我呢?你有什麽要跟我說的?”

林笙仰頭看著他的大高個,“沒有。”

他覺得趙坤長得很好,身強體壯,沒人能欺負。

成績雖然比林柔差點,但也考上市裏一所很好的高中。

跟林柔一樣,是有前途的人。

聽他這麽說,趙坤瞬間垮下臉。

林柔站在旁邊笑。

“他是我親弟弟,親的,你還想跟我比?”

趙坤喪氣地垂下腦袋。

林笙笑著安慰道:“你也很好,跟我姐姐都很好。”

趙坤眼睛蹭得一亮,“喲,終於平起平坐了。”

接著攤開手,佯裝不滿道:“那我的花呢?”

他剛才看見林柔手裏的花,嫉妒了。

林笙不解地蹙起眉,“你是男孩,要什麽花啊。”

“誰說男孩就不能要花了?”說著,趙坤伸出健碩的胳膊,遞到林笙嘴邊。

“這樣吧,你咬我一口。”

林笙:“啊?”

“咬啊。”趙坤晃動胳膊,“使勁,給我咬出朵花。”

林柔:“阿笙,把他肉咬下來。”

林笙左右掃視兩人,哦了聲,張開嘴咬。

沒使多大勁,就咬出個明顯的牙印。

趙坤滿意地笑了,“走啦。”

兩人提著行李,轉身離開。

林笙站在原地目送,直至他們的背影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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