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往事

關燈
往事

【還有希望的,有兩個希望】

---弟弟

*

時間轉瞬即逝。

在這個家,林笙徹底替代了林柔的位置,包攬家裏所有的活。

吳勇才那邊照常去,然後抽成拿錢。

林笙的身體狀態變得越來越差,在家裏幾乎不說話。

看見林培忠和秦芳,也像沒看見似的。

但只要林柔回來,他們又默契地在一起演戲,編造出和諧的假象。

林柔每個月回來一次,有時太忙,就兩個月一次,最多在家待兩天。

林笙仍舊會在睡覺的時候,反鎖房門,這已經養成了一個習慣。

林柔也由著他,讓他放心。

每次臨走前,林笙都會給她一筆錢。

林柔在學校,要掙學費,書本費,住宿費,還要吃飯,買學習資料,生活用品……處處都要用到錢。

林笙只說自己的零花錢花不完,家裏什麽都不缺,爸爸會給買。

林柔也不會檢查林培忠具體給他買了什麽,倒是每次回來都會給林笙帶禮物。

她是實用派,衣服鞋子居多,還有新書包,都是街上買不到的款式。

林笙也會在電話裏跟他分享,林培忠又帶他去哪裏玩啦,又吃了什麽,喝了什麽。

他說的激情澎湃,繪聲繪色,林柔從未懷疑過。

因為她很煩林培忠,不關心他做了什麽,只要對林笙好就行。

這天,送走林柔和趙坤後。

林笙沈著臉,去收院內曬幹的衣服。

林培忠和秦芳在堂屋笑談著。

興許是這幾年秦芳太過聽話,把林培忠哄的很開心,兩人的相處也越發和諧。

上個月,秦芳打掉了肚子裏的第三個孩子。

都是女孩。

林培忠不要。

秦芳抱怨了幾句難受,林培忠給了她點甜頭,花錢讓她鑲了一顆牙。

之前打掉後,一直缺一顆,說話都有點漏風。

秦芳開心極了,催促著要懷下一個,說有預感,肯定是男孩。

林笙對這些事情毫不關心。

他抱著衣服踏進堂屋,往臥室走,餘光瞥見秦芳擡起的手,腕上晃著一個銀鐲子。

灼傷了他的眼。

這是林培忠催促他去掙錢,說要給秦芳添置的鐲子。

長這個樣子嗎?

他想,也不怎麽好看。

三年過得很快。

林笙總感覺稀裏糊塗的,每天都在變化,又好像沒什麽變化。

唯一的好朋友,是一條叫旺旺的小狗。

不知道是誰家養的,經常跑過來遛彎,兇神惡煞,誰都不讓碰。

林笙除外。

它看見林笙,就會收起利齒,變得很乖順。

林笙偶爾會窩在墻角,抱著它,很小聲地訴說心裏話。

當然,他最開心的事,就是收到林柔和趙坤的信息和電話。

聽他們說學校裏的事,說成績。

林笙又嘆息說自己成績差,怕是考不上什麽好高中了。

他越來越學不進去,雙手不受控地抖,還有呼吸不暢的頻率越來越高。

失眠也越來越嚴重。

整個人沒長胖一點,又瘦了。

隨著年齡的增長,他也冒出想改變的想法。

勇氣抽絲剝繭般地往外拽,然後一點點累積。

他也不是逐漸懂一點法了,他現在是確定,林培忠和吳勇才,就是在犯罪。

在對他犯罪。

他想,或許可以借助警察的力量,來改變這一切。

把吳勇才和林培忠抓進牢裏。

他現在一點也不在乎林培忠。

他要面對的是,能不能接受把這件事情公之於眾,鬧的人盡皆知。

警察一旦抓人,就不可能瞞死。

村裏人,學校的老師,同學,姐姐,小坤哥……

所有人知道也沒關系嗎?

他要做這方面的心態調整。

同時,他也擔心林柔會崩潰。

但勇氣不是每天都有的,在一天天的聚集中,需要打破‘羞恥關’,猶豫,擔憂,後怕……

勇氣,要完全淩駕於這些東西之上。

這個重要轉折點的發生,是因為吳勇才身體出了狀況。

他的男性生.殖.器不再有任何反應,怎麽刺激都沒用。

林笙也慌了。

他驚恐地想,要是告訴警察,警察會不會不相信我說的話。

他嚇的眼淚都出來了。

那天的晚霞無比絢爛,空氣裏彌漫著絲絲很好聞的野花香。

他鉚足了勁,拼命往街上跑。

那些被人知曉的煩憂,遠沒有這個來的可怕。

他跑到了柏油馬路邊,氣喘籲籲地走過去。

待看見榆塘鎮派出所的不銹鋼牌子時,他的心跳從未如此快過。

噗通噗通噗通……

仿佛即將迎來黎明的曙光。

他又哭又笑,擦了擦眼睛,迅速跑過去。

倏地,他腳步一頓,臉色立馬震驚到慘白。

他看見派出所裏走出來一個光頭男人,身上穿著警服。

沒錯,是警服。

他使勁揉了揉眼,生怕自己看錯。

接著,另一個身穿警服的人,一臉諂媚地打開車門,那個光頭男人滿意地笑了笑。

彎腰坐進車內。

警服,警車。

滾燙的淚水毫無征兆地落了下來。

那顆吊起的心瞬間沈入谷底。

他總算知道吳勇才的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氣是從哪來的了。

原來是警察。

那個,他在吳勇才家碰見過幾次的人,居然是警察。

可警察沒有抓吳勇才。

實施犯罪的時候,都沒有抓。

他好像明白了什麽,忽然笑了,絕望地笑。

緊捂著臉,挺了一路的背脊剎那間彎了,像散架了似的。

所有的勇氣,和從小到大養成的三觀。

一秒粉碎。

他仿佛掉進了無底的深淵。

沒人來救他,也沒人救得了他。

他顫抖著,緩緩蹲下,真想跟這個世界一起毀滅啊。

手機嗡嗡響了聲。

是林柔發來的信息。

【下個月就高考了,我這段時間不回去了,考完再回去】

他擦拭著眼淚,反覆看了好幾遍。

不能毀滅。

還有希望。

他吸吸鼻子,回:【你不用回來,好好考,等你考完,我去接你】

*

深夜。

林笙晃晃悠悠地踩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

旺旺緊跟在他身側,時不時低叫幾聲,好像在害怕林笙會忘了它的存在。

林笙看了它一眼,緩慢地走著,實在撐不住,身體前撲,猛地跪在地上。

吳勇才自從喪事功能後,變得越發暴躁,玩弄的手段五花八門。

可仍舊刺激不起來。

然後繼續發火,暴躁……陷入無限循環中。

林培忠很早就不陪著他一起來了,都是叫他自己去,錢提前收好。

他跪在地上,哧哧喘息著。

頭頂的月光清澈透亮,幹凈的無一絲雜質。

他緩了半晌,嘗試了幾次,雙腿仍舊顫抖地站不起來。

狠閉了下眼,掌心撐地,慢慢往前爬。

輕聲說:“小坤哥和姐姐都考上了大學,是很好很好的大學呢。”

說著,他笑起來,嗓音很虛弱,“他們終於長大了。”

“一切都在變好。”

旺旺倏然叫了幾聲,撲騰著右前爪。

林笙見狀,停下,伸手去摸它爪子,旺旺下意識後退。

林笙已經看見它爪子裏嵌入的小石頭,笑了笑。

溫聲說:“我幫你去掉,不然你該疼了。”

旺旺像是聽懂了一般,把爪子放到他掌心。

小石頭被取出來,旺旺甩了甩爪子,沖著他,開心地吐了吐舌頭。

把東西摳出來就會變好嗎?

林笙沈默著,微仰著頭。

腦仁一鈍一鈍的痛。

他好像又變得糊裏糊塗了,時而清醒,時而迷糊。

他半闔著眼,朦朧間,看見前方站了一個人。

是個約莫七八歲的小男孩。

長得跟他很像,臉上的笑容很燦爛。

他問:“要跟我回去嗎?”

林笙稍想了幾秒,果斷搖頭。

“回去的話,小坤哥和姐姐就要繼續受苦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