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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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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姐姐,我保你前途錦繡】

---弟弟

*

裙子以秦芳偷偷試穿,撐破後燒掉。

林柔跟她大吵了一架,險些要動手,而告終。

這是林笙第一次誣陷別人。

他有點心慌愧疚,但始終沈默不語。

秦芳認下。

林培忠怒罵林柔。

林笙仍舊跟往常一樣擋在林柔身前。

不同的是,他沒有沖林培忠撒嬌,說軟話。

勝利之後,也沒有笑著求誇獎。

他有些怕林培忠,又有說不上來的討厭。

大概是不對的。

他想,有誰會討厭自己的爸爸呢?

苦思了幾天,他得出一個結論。

林培忠變成了秦芳。

而他變成了林柔。

這個家無形之中好似分成了兩派。

沒什麽不好。

林柔打工攢了點錢,也會給他買東西。

衣服啊,鞋子這些。

他還是有人喜歡,有人關心的。

很滿足了。

始終沒變的,只有林柔。

所以,他要好好保護她。

他很討厭變化。

他想守住林柔對他的喜歡。

*

初中在隔壁鎮。

雖然上課時間差不多,但有距離差。

兩人上下學就不一起了。

林笙學會了騎自行車。

但大多數時間,他喜歡推著車走。

看看路邊的野花野草,有好看的,就摘下來,送給林柔。

這個習慣一直保持著,插花的塑料瓶也換成玻璃的。

裏面的花,稍微枯萎一點,就換新的。

一直保持鮮艷。

如果林柔太忙,顧及不到,他就自己換。

他不知不覺養成了一些小習慣。

比如他喜歡看見林柔房間裏放著新鮮的花。

就像他喜歡看林柔一直是鮮活的。

來確保自己不會被拋棄。

因為他已經默默被林培忠拋棄了。

再比如,他依舊給趙坤送飯,再偷偷藏幾塊肉。

仿佛在告訴趙坤,我不會拋棄你。

他們三個人像是被一根繩子串在一起,誰也離不開誰。

相互依靠,又相互索取。

只不過林笙比他們小三歲,趙坤和林柔除了學習,還要打工掙錢。

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少。

也就沒註意到林笙變得越來越沈默。

他的靈動鮮活在逐漸削減,哪怕是笑著,眼底也缺少光亮。

林柔有時會揶揄他,長大啦,學會藏心事啦?

因為林培忠表面上會表演對林笙的好,笑容,細語,關切。

林笙也會揚起笑臉,配合表演。

所以,她並未覺得父子倆之間會出問題。

林笙被林培忠帶著,她很放心。

星期天下午。

林笙獨自一人坐在岸邊,手裏攥著幾塊石頭,往河裏打水漂。

他早就不跟村裏的小夥伴們一起玩了。

因為他已經開心不起來了。

他依舊保持著一個星期一次,或者兩次,偶爾會有半個月一次的情況。

出現在吳勇才家裏。

有時會在他自己家,在林培忠和秦芳的床上。

他對這件事,從一開始的懵懂,疼痛,逐漸變成痛苦,傷心。

再到現在的麻木。

吐著吐著就習慣了。

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他開始失眠,已經挺長時間。

有時會控制不住自己的肢體,食欲也不好,很疲憊,時常喘不上氣。

他不知道這是怎麽了。

可能身體出現了一點點小問題。

學習成績也越來越差。

林柔抽時間幫他補習,他完全聽不進去。

他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從一開始被林培忠威脅不準說出去,然後隨著時間的推移。

他的認知裏出現了‘羞恥’這兩個字。

貌似這種事情就是不能說出去的。

每次思索這個問題,他都有點精神恍惚。

但他出現的種種跡象,在林柔和趙坤面前,會盡全力克制。

他不想成為他們的負擔。

現在還不夠,或許再長大一點才會變好。

他看著波光粼粼的水面,倏然笑了。

“小坤哥跟姐姐,就快長大了。”

他把長大的界限,定在十八歲。

趙坤跟林柔已經初中畢業,即將去市裏讀高中。

以後回來的次數會更少。

但他們逐漸向十八歲靠近。

就表示,他們會變得越來越好。

這麽想著,他心口郁結的氣好似消散了點。

但僅僅只是一點點。

他擡手捂著胸膛的位置,整只手控制不住地抖。

明白,又是某種病癥要發作了。

他身體裏好像有好幾種病。

目前還能忍受。

暫且把這些歸咎於心情不好。

因為沒有像發燒咳嗽那種很明顯,需要吃藥、打針、掛水的病。

仰頭,張大嘴呼吸,緩了好一會兒。

手總算不抖了。

他疲憊地起身,往家走去。

七月份的天氣,燥熱難耐。

光是在路上走一會兒,就出一身汗。

林柔和趙坤還在打暑假工,肯定特別辛苦。

他眉頭緊鎖,有些心疼。

想著,自己是不是也要找點活幹,掙點錢。

一路上都在思考能找哪些活,不覺間走到了大門口。

伸手,正準備推開半敞的門。

就聽見裏面傳來一道陌生的中年女聲。

“那邊催了,想這幾天就見面。”

“沒問題。”接著是林培忠的聲音,“在外面見吧,彩禮一次性付清,人你們直接帶走。”

女人不放心地問:“你確定成績好?能生個聰明孩子?”

林培忠肯定地說:“你放心,我這個女兒,別的優點沒有,就成績特別好。”

“她脾氣那麽犟,不好抓吧。”秦芳道。

林培忠不耐煩地說:“用藥,或者直接綁,只要上了車,就往千裏之外的大山裏送。”

“好幾個人看著,她還能飛啊。”

林笙這才聽明白是怎麽回事,憤怒地推開門。

三人聞聲,齊刷刷看過來。

林笙惡狠狠地瞪著他們,接著把目光落在那個中年女人身上。

吼道:“滾!你馬上給我滾!”

說著,他快速跑過去,揪住女人的胳膊往外扯。

“你他媽發什麽瘋?”林培忠怒罵著過來拽,被林笙踹了一腳。

然後用盡全力把女人往門外甩,抄起院內的大掃把,往她身上打。

“滾出去,不許再來了,滾!”

他雙目赤紅,歇斯底裏地怒吼。

女人挨了幾下子,嘴裏罵罵咧咧地走了。

林笙扔下掃把,粗喘著關上大鐵門,轉身,用後背死死抵住。

‘啪’

林培忠走到他面前,揚手給了他一巴掌。

“你他媽算什麽東西?敢來管老子的事?”

他面目猙獰地瞪著林笙,秦芳站在堂屋門口,抿唇不語。

林笙被打偏過頭,臉頰迅速變得通紅。

眼底起了霧,他看著林培忠,露出痛苦的表情,但張口的語氣,是哀求。

“她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她是有前途的。”

鹹濕的淚水蜿蜒而下,他雙唇顫抖。

固執地說:“她是有前途的。”

“那又怎麽樣?”林培忠笑了聲,無所謂道:“她對我來說,已經沒有價值了。”

林笙長大了,可以替代林柔的位置,在家裏做苦力。

秦芳被規訓地安分聽話,將來自己的親生兒子降生,她當然要親力親為。

而林柔,已經初中畢業。

他不可能花錢繼續供她讀下去,他不覺得林柔是一個會回報他的人。

讓林柔讀書認字,不過是為了更好嫁,要高彩禮。

讓她繼續讀高中,讀大學,是一樁賠本的買賣。

現在這個年紀正好,能生孩子,又弱小,好控制。

他對這個女兒沒有絲毫的感情,就像林柔對他也沒有感情一樣。

嫁人,拿彩禮,是榨幹她最後一點價值。

往後,老死不相往來,就當沒有這個人。

“可她是有前途的。”林笙哭著說:“她考了第一名,全校第一名。”

“她考上了市裏最好的高中,以後也會上最好的大學。”

“這些跟我有什麽關系?”林培忠不屑道:“她考的再好,我又能得到什麽?”

“面子嗎?我現在不需要這種東西了,我要實際的。”

他一字一頓道:“我要錢。”

“你,你……”林笙張了張嘴,哽咽了半晌,泣聲道:“你可以,把我的價格,賣,賣高一點。”

聞言,林培忠楞了下。

“我給你賺錢。”林笙哭著說:“你,你讓她繼續讀書。”

“我聽話,我什麽都聽你的。”

十幾歲的孩子,是無法撼動父權的。

他們開始有自己的思想,但可悲的是沒有能力。

命運被牢牢握在別人手中,林培忠一句話,就能輕而易舉地改寫他們的人生。

如果他不屈服。

那麽屈服的,就是林柔。

於是,他在林培忠面前低下了頭。

在這個最普通不過的下午。

他學會了順從。

同時,又祝願另一個人,前途錦繡,早日逃脫牢籠。

替他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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