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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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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十年,只要十年我就能長大了,然後……一切都會變好】

---弟弟

*

“你不會覺得我拿她沒辦法吧?”

林培忠譏笑道:“她才十一歲,我想弄她,簡單的不得了。”

“即便她長大成人了,也不過就是一個手無二兩勁的女人。”

“我一只手就能掐死她。”

“你要是不聽我的話,以後就老老實實在家裏待著吧。”林培忠太知道怎麽拿捏他。

笑說:“你姐姐明天就不用去學校了,我把她帶到這裏,然後扒掉她的褲子……”

還未說完,林笙急忙搖頭,眼淚流的更兇。

但他死死抿住嘴,不敢吭聲。

生怕林培忠把林柔拖來。

他覺得自己不聽話,就會害林柔變得跟他一樣。

所以,他要聽話的。

他雖然不明白這是在幹什麽,但知道不好。

不想讓別人脫掉林柔的褲子,堵住她的嘴,讓她疼。

不想。

一點也不想。

見狀,林培忠知道他不會說出去,放心地松了口氣。

林笙抹著眼淚,抽噎著跟在林培忠身後。

這次,林培忠沒有跟往常一樣牽著他的手。

他也不想牽,甚至沒有跟得太近。

從記事起,他頭回對疼愛他的父親,產生了憤怒的情緒。

他不知道對不對。

現在腦子很亂。

林柔到家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半。

燒烤店包吃,八點鐘關店,但需要打掃清洗,忙活完,再騎車回家,已經很晚了。

工資是日結,老板見她勤快能幹,多給了她五塊錢。

她一路上心情很好。

期盼著快點長大,長大就能掙更多的錢,就能擺脫困境,能自由。

放好自行車,關上院門。

林柔進臥室拿幹凈衣服,準備洗澡。

甫一看見掛在衣櫃裏的漂亮連衣裙,淺淺一笑。

她伸手摸了摸,還沒舍得穿。

另一間臥室內。

趴在小床上的林笙,聽見院內的動靜,擡起頭。

又悄悄瞥了眼大床上已經熟睡的林培忠和秦芳。

他挪動了下發麻的雙腿,死死壓抑住哭聲。

然後把哆啦A夢抱在懷裏,低下頭,任由淚水浸濕枕巾。

第二天,林柔洗漱好,見林笙還沒出來。

奇怪地蹙了下眉,準備去叫他起床上學。

兩人在一所小學讀書,平時上學放學都是一起的。

剛走到門口,就被林培忠堵住。

“你弟弟不舒服,你去他班主任那,幫他請兩天假。”

聽他命令式的口吻,林柔非常不爽,但心裏擔心林笙。

不想跟他過多的爭吵。

“讓開!”

林培忠站著不動,定定地看林柔。

又默默給自己的悲慘人生抹上一筆。

兒子不是兒子。

妻子不像妻子。

女兒又處處跟自己作對。

越想越煩躁,越看越厭惡。

“我說的話,你沒聽到嗎?”

他瞪著林柔,語氣十分惡劣。

林柔懶得跟他廢話,伸手去推他,掌心還沒碰到,就被從臥室出來的秦芳嚇了一跳。

若不是熟悉的身段和衣服,乍一眼,真沒認出來是秦芳。

秦芳掃了她一眼,捂住腫脹的臉,繞過他們往外走。

林柔心裏一咯噔,登時怒火高漲,拔高嗓門,吼:“你打他了?”

尾音未落,她用盡全力撞開林培忠,往臥室跑。

林笙早就醒了,趴在小床上,下巴磕著枕頭,眼睛腫腫的,一看就哭過。

林柔蹲在床邊,捧起他的臉,仔細檢查。

邊檢查邊問:“他打你沒有?”

她以為林培忠跟秦芳打架,順便把林笙也給打了。

可看他臉沒事,還是不放心,伸手要去掀被子。

“你有完沒完?”林培忠大力地把她拽起來,不耐煩道:“我昨天跟你媽打架,嚇到他了,讓他在家裏好好休息,緩緩神。”

說罷,他看向林笙,眼神暗含警告。

林笙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看懂了,或許剝開林培忠慈愛的面具,掩蓋的東西很容易被讀懂。

又興許是他眼睛比以前更加清明,腦子也更聰明了。

“姐姐,你快點去上學吧。”林笙看向林柔,說:“我有點困,想睡覺。”

他回想著自己看過的電視劇和動畫片,模仿上面的人,疲憊地打著哈欠。

“我能把他怎麽樣?”林培忠趁機補充道:“我舍得對他動手嗎?”

不想把事情鬧開。

如果林柔知道,肯定要大鬧。

畢竟林笙是她一手帶大的。

洗尿布,沖奶粉,包括林笙學走路,第一次開口說話,都是她親眼見證。

林培忠覺得林柔是一個天生沒有感情的人,但對這個弟弟除外。

也好,也不好。

好就好在,只要控制住林笙,就可以讓林柔乖乖聽話。

不好在,林笙有一丁點閃失,她都會跟瘋子一樣,把事情鬧大。

林培忠看著她,默默在心裏計算,掂量。

林柔甩開他的手,嫌惡地撇了撇嘴。

扭頭看向林笙,“那我先走了,他要是打你,別忘了跟我說。”

其實不過是隨口一言。

林培忠對林笙的好,是她一直看在眼裏的。

她不覺得林培忠會打林笙,甚至不覺得林培忠會對他不好。

林笙是他唯一的兒子,是他拉出去炫耀的資本。

方才看見秦芳的樣子,她腦子陡然一懵,就往林笙也被打了上面想。

稍一冷靜下來,就覺得不可能。

林培忠怎麽舍得打自己的寶貝兒子?

她並不介意林培忠的區別對待,因為林笙對她很好,又是她手把手帶的。

即便那會兒她還小,但從她記事起,林笙就存在。

是在這個家裏,唯一一個不會對她趾高氣昂,不會說她不好,不會嫌棄她兇的人。

見林笙點頭說好,林柔才放心地離開。

隱約聽見外面響起趙坤的聲音,好像在問他怎麽不去上學。

林笙聞言,很輕地扯了下唇角。

趙坤去上學了。

他開心地笑,然後深吸了幾口氣,閉上眼。

想趕快把這件事情熬過去,然後跟他們一起上學。

他覺得,這不過是爸爸一次莫名其妙的行為。

不理解,但覺得過去就沒事了。

幾天後,他又像往常一樣生龍活虎。

只是跟林培忠疏遠了些,他有點怕。

端著碗去找趙坤,見他趴在桌邊寫作業,家裏也被打掃幹凈了。

又驚又喜,“你竟然聽我的話了。”

他好開心,覺得自己幫到了一個人,又覺得馴服趙坤很有成就感。

像馴服小貓小狗一樣。

此刻看著趙坤,覺得他好溫順,好可愛。

“我是自己喜歡學習。”趙坤反駁道:“跟你沒關系。”

碗底剛挨到桌面,林笙立馬端起,佯裝生氣。

“不給你吃了,你自己做吧。”

趙坤立馬抓住他的胳膊,討饒:“行,你厲害,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趙坤不會做飯,更不會種地種菜,想吃就只能學,還要去街上買菜,米面油什麽的,無比麻煩。

而且他剛找了個磚廠的活,死皮賴臉硬磨著老板收的,老板看他可憐,心軟答應了。

只搬磚,計件。

錢很少,但也要掙,否則真的沒辦法繼續讀書了。

留給他自己的時間很少,做飯幾乎是不可能的。

他覺得這件事可以讓林笙幫他解決。

想了想,看著林笙,道:“你放心,等我長大掙錢了,我一定給你……”

確切的數字,不好估量,“我一定給你很多很多錢。”

“你給我錢幹啥?”林笙不解問。

趙坤笑,“你給我送飯,不讓我餓死,我肯定會報答你的。”

接著豪氣道:“上刀山下油鍋,你讓我幹啥我幹啥。”

這話聽著舒心,林笙笑著把筷子遞給他,“快吃吧,碗底藏了兩塊肉,我姐姐都不知道呢。”

趙坤接過筷子,咧開嘴,露出八顆牙。

吃完晚飯,天已經黑透。

林笙再次抹著眼淚,踏進家門。

雙腿細密地顫抖。

他站在院子裏,借著白熾燈的光,看見林培忠手裏攥著幾張紙幣。

正準備往臥室走,秦芳迎上來,還未完全恢覆的臉上,露出諂媚討好的笑。

她現在徹底變乖順,畢竟她是理虧的一方。

也害怕再被打。

兩人很小聲,不知道說了什麽。

然後林培忠擡起手,秦芳笑著從他手裏抽走兩張紙幣,裝進口袋。

又矯揉造作地往林培忠臉上親了一口。

餘光瞥見呆楞的林笙,她微僵,只一瞬,挪開視線,臉上仍舊保持微笑。

很快,拉著林培忠進了臥室。

林笙眨巴了下雙眸,淚水好像流不出來了。

他很麻木,麻木到不知道該想什麽。

覺得哪裏不對,但又組織不好語言,腦中仍舊一團亂麻。

變了。

秦芳對他還是跟以前一樣冷漠。

但對他呵護備至的林培忠。

好像變成了秦芳。

深夜,林笙推開林柔的房門,站在床尾。

張了張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林柔疑惑地放下手裏的書,問:“找我什麽事?”

“那個,那個……”林笙垂著眼,舔了舔唇,“你……”

他很用力地在組織語言,問出當下最想問的問題。

“你今天還喜歡我嗎?”

沒有去問林培忠這個問題,他能預想到不會是個好答案。

但他就是想問林柔。

不知不覺間,林培忠已經親手把他往林柔這邊推,他年紀小,需要一個情感寄托。

就像是初生的枝丫藤蔓,需要依附在大樹上,汲取養分,才能存活。

林柔覺得他又在想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估計秦芳又沒給他好臉色。

“喜歡。”她看著林笙,毫不猶豫地說:“今天喜歡,明天喜歡,以後也會一直喜歡。”

聞言,林笙擡眸,兩邊嘴角上翹,黑亮的眼睛隱有水光,室內光線亮度不足。

辨識不清。

“那我也會一直對你好的。”他說:“我不會做錯事。”

就好像在說,我不會害你。

不會讓爸爸像對我那樣,對待你。

“然後,你就必須要一直喜歡我。”他很著重強調這句話,“我……”

抿了抿唇,腳後跟不自覺地輕擡了幾下,笑說:“我永遠保護你。”

林柔忍不住笑出聲,“什麽跟什麽,你才多大?咱倆誰保護誰?”

林笙笑了笑,好像有些不好意思。

他不太確定這是不是一種保護。

但又因為不讓林柔遭受這些,而感到開心。

他覺得自己好像在慢慢長大。

長大了,什麽都會變好的。

他對這句話深信不疑。

憋在心裏的那股氣疏散完畢。

他笑問:“你今天開心嗎?”

話題跳躍的太快,林柔配合點頭,“開心。”

“開心就好。”林笙說完,轉身離開,走到門口,又停下。

扭頭問:“姐姐,我還有多久可以長大?”

林柔思索幾秒,說:“十年,再過十年你就能長大了。”

得到答案的林笙,開心地走了。

林柔看見被關上的房門,無奈一笑。

估計林培忠把秦芳打成那樣,確實給他留下了不小的陰影。

想到這,她立馬沈下臉。

她也想快點長大!

*

休息日,夜晚。

林培忠和秦芳在堂屋看電視,笑聲穿過院子,鉆進廚房。

林笙把假發塞進竈臺下面,很快傳來一股刺鼻的味道。

接著,又把那條花裙子塞進去,看著冒出的一股股黑煙。

他用手背狠狠擦拭唇上的口紅,眼淚浸濕了整張臉。

嘴裏嘀咕著,“不好,這條裙子不好,要給姐姐重新買。”

他邊擦邊哭,念叨著,一定要重新買,買最好看的。

聽著外面傳來的笑聲。

他覺得有一道刺骨的寒意,從腳底往上鉆。

他想,我以後不會喜歡爸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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