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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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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

【世界還是美好的,因為有你們這樣的人在】

---趙

*

審訊室內。

“鄙人三歲喪母,五歲喪父,十一歲正式成為孤兒。”趙坤坐在審訊椅上。

提起幼年身世,他嘴角掛著淡淡的笑。

“有幸得林小姐照拂,贈飯七載,才能保我狗命。”

話畢,他身子往後靠,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瞧我現在,一米八五的大高個,一身肌肉,多壯實。”

像是怕他們不信,刻意舒展肩頭。

清了清嗓子,笑說:“我這人別的優點沒有,但懂得知恩圖報。”

沈嘉罕見地在審訊時沈默起來。

到現在,她腦子都是亂的。

查到最後,沒想到是趙坤。

怎麽會是趙坤。

江曉蘭看了沈嘉一眼,抿了抿唇,謹慎地問:“你,喜歡林柔?”

“說這個就沒意思了。”趙坤像是聽到什麽很好笑的事情,笑容拉大。

“什麽情啊愛的,俗了,我欠她一條命,要還的,她不讓我還,我也要還。”

“可是……”陳韜頓了幾秒,說:“就算你不殺吳勇才,他也活不過今年,你幹嘛要……”

即便趙坤殺了林培忠,那再殺吳勇才,只會加重罪名。

聞言,趙坤笑出聲,笑得胸膛都在顫。

“你們不覺得,讓這種人自然死亡,是一種恩賜嗎?”

“哪怕他明天就病死床榻,我也照殺!”

“法律不給他判死刑,我給他判。”

話落,一片寂靜。

誰都沒想到最後竟會變成這樣。

半晌,沈嘉薄唇龕動,“以命換命,林柔不會想讓你這麽做的。”

“一切都是我自願的,她什麽都不知道。”趙坤叮囑道:“你千萬別告訴她。”

他彎了彎眉眼,說:“有些東西,淩駕於自由,生命,前途之上。”

“一條命換兩條命,我賺了。”

羅文凱長嘆了聲,說:“事情鬧這麽大,林柔不可能不知道。”

趙坤像是才想到,微挑了下眉,“那就沒辦法了,知道就知道吧。”

“我早就想殺他們,林培忠,吳勇才,秦芳,他們沒有一個算人。”

沈嘉聽言,想到之前林柔說的話。

“秦芳,應該對林柔還可以吧,她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不是還想去報警嗎?”

“你真信啊。”趙坤噗笑,“秦芳就是個冷眼旁觀的獲利者。”

沈嘉驚愕,“你的意思是說,秦芳早就知道。”

趙坤點頭,“當然,要不然她那些花裏胡哨的衣服,鞋子,包,是怎麽來的?”

沈嘉猛然想起地下室內的陳設,是林柔按照秦芳的喜好,精心布置的。

這麽說,那些東西是用林柔的賣身錢買的,並且林柔一直被蒙在鼓裏。

“秦芳最擅長裝無辜了。”趙坤繼續道:“當婊.子還想立牌坊,她眼裏只有錢。”

江曉蘭實在難以消化這些事,“可林柔,不是她親生的嗎?”

“那又怎麽樣?”趙坤譏笑道:“在利益面前,血緣至親連屁都不算。”

羅文凱疑惑問:“你在殺了林培忠後,又跟林柔結婚,這……”

稍一想都令人毛骨悚然。

趙坤說:“當時也是沒辦法,孩子必須名正言順的出生,我也是為了救林柔。”

沈嘉:“什麽意思?”

趙坤眼睫微垂,輕嘆道:“你們不知道,林柔從小到大過的都很苦,林培忠重男輕女,秦芳對她不管不問。”

“後來又發生這種事,她患上了很嚴重的抑郁癥。”

沈嘉心臟驟緊,呼吸都有些不暢。

林柔從未跟她提過這件事。

“她吃什麽吐什麽,整個人瘦成一把骨頭,還要強撐著去上學。”趙坤說:“她覺得只有上學,才能有出路。”

可惜,最後還是未能畢業。

沈嘉簡直不敢深想,她當時是抱著什麽心情去退學的。

“她常常失眠,大把大把地吃藥,那會兒啊,她路都走不穩。”趙坤眼皮微微上翻,陷入回憶裏。

“想自殺,被我攔住了,我當時就發誓,一定要讓她脫離苦海。”

“我殺林培忠,是因為他還想讓林柔去交易。”

“我當時跟他吵起來,然後我氣急了,就先用繩子勒死他,再用斧頭砍掉他的頭。”

“他是個木匠,出門做工帶了不少工具,我本來想分屍的,但動靜太大,就只把頭砍了。”

羅文凱:“你是在哪分屍的?”

“就在小區裏,墻邊,那位置比較偏僻,但砍骨頭的聲音確實大。”

“幸好後來下雨了,連老天爺都在幫我,現在肯定什麽痕跡都沒了。”

趙坤笑出聲,聳了下肩頭,說:“我當時沒辦法,只能找吳泊山幫忙。”

沈嘉捂著眼睛的手緊了緊,狠狠擦拭了下溢出來的淚。

緩了緩,問:“吳泊山為什麽願意幫你?”

趙坤:“我救過他的命,以前在村裏,他掉河裏差點淹死,是我把他撈上來的。”

“吳勇才對他不好,他也不常回來,也沒什麽朋友,慢慢跟我熟悉起來,不過我跟他聯系不算頻繁。”

“前段時間聯系過一次,他說一個叫姚什麽的。”他細想了下,說:“看見我們搬運屍體了,要把事情說出去。”

“還有林柔的事,要一並說出去。”

“姚鳳英。”陳韜幫他補充。

趙坤:“對,就這個名。”

“姚鳳英那晚在小區?”沈嘉微訝。

“肯定在啊,要不然她怎麽會知道。”趙坤說:“不過我們當時沒看見她,也不知道她藏在哪了。”

沈嘉:“那麽晚了,她進小區幹什麽?”

趙坤:“老太太喜歡撿破爛賣錢,小區裏有垃圾桶,經常被不少老頭老太太光顧。”

“或許白天她搶不過別人,就晚上偷偷來嘍。”

沈嘉:“那為什麽時隔八年才拿這件事勒索?”

“我怎麽知道。”趙坤笑說:“她要是不來勒索,我都不知道她竟然看見了。”

“所以,你讓吳泊山殺了她?”羅文凱問:“可吳泊山最後要殺林柔,他不知道你跟林柔的關系嗎?”

趙坤很肯定地說:“不知道,我沒跟他提過林柔,也不想讓他知道林柔的事。”

“他也是那晚才知道的,不過他跟林柔只是普通同事,即便吳勇才欺辱過林柔,也跟他沒關系。”

“我跟他只是偶爾聯系,見面都很少。”

“那晚我也是實在沒辦法才找他幫忙,算是讓他還我救命之恩吧。”

“你知道吳勇才跟汪國棟的關系嗎?”沈嘉問。

“知道,吳泊山跟我提過,所以我才找他幫忙。”趙坤說:“我原先是想讓他直接找汪國棟。”

“但他沒什麽把握能讓汪國棟幫我,就讓我把屍體搬去他家,栽贓給吳勇才,說這樣,汪國棟就會幫忙了。”

沈嘉:“他是怎麽知道吳勇才跟汪國棟的關系?”

趙坤淺笑了下,“這是人家的家事,我怎麽會清楚。”

所以第五個人是趙坤。

吳泊山想護著的人,也是趙坤。

大概吳泊山跟趙坤一樣是重情義的人。

又或許,吳泊山本身想用死亡來逃離這種被人安排,控制的命運。

沈嘉低頭,雙手緊捂著臉。

試圖把亂糟糟的大腦梳理清楚。

剩下幾人面面相覷。

陳韜看著趙坤,說:“你把當時案發的前後經過,細致地覆述一遍。”

“那天我從學校回來,準備去找林柔。”趙坤細想一番,把八年前的事娓娓道來。

“拆遷的時候,我沒要房子,只拿了錢,所以我不住這。”

“每次回來也只是為了看林柔,看她有沒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

“然後我就看見林培忠從吳勇才家出來,我一路跟著他回到家門口。”

“聽見他在辱罵林柔,說的很難聽,最後讓林柔晚上去吳勇才家,說他已經收了錢了。

“我當時特別生氣。”

“後來,他從外面做工回來,天已經黑透了,我把他攔住,想警告他,他罵我多管閑事。”

“我太生氣,一沖動就把他勒死了。”

趙坤笑說:“不過我不後悔,他早就該死了。”

“然後我就從他工具包裏拿出斧頭,準備分屍,動靜太大,實在沒辦法,我就給吳泊山打電話。”

“他當時去市裏出差,我把事情跟他說了,他讓我先別輕舉妄動,等他回來。”

“到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他從他家裏拿了張床單,幫著裹屍體。”

“我倆就把屍體擡去他家了。”他笑說:“我還用床單擦了下屍體,害怕留下指紋什麽的,電視裏都這麽演。”

對上了,屍體確實是被裹著,留下擦拭狀血跡。

沈嘉搓了搓臉,心裏堵得厲害。

“我把斧頭塞到吳勇才手裏,把林培忠的屍體拼湊好,故意讓林培忠的臉朝外。”

“布置好這些,我本來想走的,可是秦芳來了。”

沈嘉聞言,驚覺:“秦芳是這個時候才去找吳勇才的?”

不是先跟林培忠吵完架,立馬去找吳勇才。

“那吳勇才是怎麽知道秦芳肚子裏的孩子是自己的?”沈嘉追問:“他第二天來找過林柔要人。”

趙坤:“吳勇才從秦芳懷上的那一刻起,就知道啊,害怕林培忠不讓她把孩子生下來,所以才沒鬧開。”

沈嘉:“你是怎麽知道的?”

“吳泊山說的。”趙坤說:“他說吳勇才馬上就有自己的親生孩子了,他可能要被拋棄,很快就會離開這裏。”

“秦芳看見了林培忠的屍體,你為了不讓她說出去,就割掉她的舌頭?”羅文凱不解道:“你幹嘛不直接殺了她。”

“我也想啊。”趙坤嘆息道:“但殺兩個不好糊弄,她跪下來求我,保證不會說出去。”

“我見她大著個肚子,心一軟,就沒要她的命。”

“不過我給她餵了藥,一種能讓人精神不正常的藥。”趙坤笑說:“我那天剛買的,本來想餵給林培忠的。”

秦芳不是被嚇瘋的,是被藥瘋的。

沈嘉臉色難看至極,“然後你就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過,去找林柔,還帶著秦芳到處看病。”

“秦芳瘋的很厲害,不止是藥起了作用,是真的被嚇瘋了。”趙坤說:“那會兒林柔家徹底毀了,只剩她一個,還有秦芳和肚子裏的孩子。”

“這樣挺好,比她以前的日子要好太多。”

“我跟林柔說秦芳肚子裏的孩子是吳勇才的,讓她把孩子打了。”

“但林柔不願意,說孩子是無辜的,想留下來,還說這輩子不打算結婚,有個孩子算做個伴。”

“可沒想到吳勇才去找林柔要人。”沈嘉順著說:“那秦芳就不能露面,只能說她死了,再讓孩子名正言順地出生。”

後面的事,沈嘉都清楚了。

他和吳泊山,瞞過了吳勇才、李仁義、汪國棟,甚至林柔。

所以婚後他很少在家,是怕被拆穿嗎?

“那你為什麽現在又回來殺吳勇才?”陳韜問:“當時怎麽不殺?”

“天吶。”趙坤好笑道:“我都知道吳勇才跟汪國棟的關系了,我敢動手嗎?萬一把吳泊山拖下水怎麽辦?”

“我也害怕汪國棟一生氣,會因為我的關系報覆林柔和小誠。”

沈嘉挑出重點,追問:“你怎麽知道汪國棟已經被抓了?”

這件事,她只跟林柔提過。

因為那天汪國棟要去見秦芳,事關林柔母親,她把汪國棟的事簡單闡述了下,詢問林柔的意見。

林柔同意後,她才讓汪國棟去見的。

“我問的林柔。”趙坤說:“不過是有技巧的問,我每隔一段時間都會給林柔打電話問家裏的情況。”

“主要是怕她大伯一家欺負她。”

“上次林柔挨了一槍,小誠也出了點狀況,這些林柔都跟我說過,我那會兒才知道吳泊山做了傻事。”

話畢,他懊惱地擰起眉,“早知道我就跟吳泊山說清楚了,這樣,林柔也不會受傷。”

“後來她跟我說,讓你查這個案子,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還問我的意見。”

趙坤笑道:“她這人傻乎乎的,心太善,很容易吃虧。”

“之後你就定期給林柔打電話,從她嘴裏打探案件的進度。”沈嘉說:“直到汪國棟被抓,你才回來。”

趙坤點頭,“對啊,林柔在電話裏誇你特別厲害。”

“我想,你既然能扳倒汪國棟,那麽查到我也是早晚的事。”

“與其被你抓,不如主動回來,殺了吳勇才,完成我最後的心願。”

“反正結果都差不多。”趙坤暢快一笑,“兩條命給我墊背,不虧。”

沈嘉盯著他,眼眶泛酸。

一時間不知道怎麽開口。

深吸了幾口氣,她拿著煙盒,起身出去。

“沈警官。”

沈嘉停步,扭頭。

趙坤看著她,還是那副懶洋洋的瀟灑姿態。

“我這一生啊,命不好,沒有林柔,我活不到現在,這是我欠她的,我還了。”

“我只能陪她走到這了,剩下的路,你陪她走吧。”

“能瞞就盡量幫我瞞著她,她很信任我,把我當親人,她知道真相大概率不會記恨我,只會自責。”

“她命也不好。”趙坤真誠地笑說:“你幫她改改命吧,就當我……求你。”

沈嘉猛地扭回頭,淚水從眼眶飆出。

憋著口氣,開門出去。

站在走廊上,點了根煙。

她仰頭看著外面黑沈的天,哆嗦著手把煙送進嘴裏。

淚水控制不住地洶湧而下。

不應該是這種結局。

不應該的。

代價太大了。

或許每個人都有各自活著的意義,就像是一個盼頭,一個目標。

等完成了,一切都結束了。

心結?執念?

沈嘉不好評判。

可能都有吧。

抽完一根煙。

她擦了把通紅的眼。

頭一次不想這麽快回家。

她麻木地走到門口,坐在月光下,思索著怎麽組織語言。

就像趙坤騙林柔那樣。

她也要開始騙了。

沒多久,趙坤被市局的人帶走。

她看著他腕上晃眼的銀色手銬。

淚水再次決堤。

趙坤轉過頭,笑著沖她眨了眨眼。

說:“世界還是美好的,因為有你們這樣的人在。”

*

汪國棟對買兇殺人,蓄意縱火,包庇,賄賂等罪名供認不諱,知法犯法,影響惡劣。

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李仁義犯包庇罪,因及時悔改,認錯態度良好,判處有期徒刑一年零四個月。

趙坤犯故意殺人罪,手段殘忍,影響惡劣,判處無期徒刑。

9.21殺人案,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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