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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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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

醫院。

單人病房內。

上午十一點。

林柔緩緩睜開眼,正對上一雙布滿血絲的赤紅雙眸。

沈嘉神色激動地看著她,“你醒啦,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用裹著紗布的手去探她的額頭,“頭疼嗎?還是哪裏疼?傷口呢?能感覺到疼嗎?”

不等林柔回答,她就趕忙起身跑出去,沙啞刺耳的嗓音穿透整條走廊。

“醫生,醒了,她醒了。”

林柔平靜地躺在病床上,輕微動了動右肩,側頭看去。

子彈已經取出,傷口也包紮好,上了止痛泵,不怎麽疼,就是有點不舒服。

沈嘉拽著醫生跑進來,“她剛剛才醒,你快給她看看。”

醫生站在床邊,伸手提了下鼻梁上的眼鏡,從白大褂裏掏了幾下才掏出醫用筆燈。

顯然有些手忙腳亂,但又隱隱興奮激動。

從醫十幾年,第一次碰見槍傷,稀奇。

這要是寫到病歷裏,牛翻了。

整家醫院,僅此一例,主治醫生:Dr.廖

檢查完瞳孔,廖醫生帶著笑臉,親切詢問:“你還有哪裏不舒服?”

林柔搖了搖頭。

“傷口疼嗎?”

“不疼。”

廖醫生嘴角的笑容拉大,暗嘆自己醫生高超。

待詢問完幾個問題後,看向在一旁焦急的沈嘉。

“好了,她沒事了,掛幾天吊水,再觀察一下,就能出院了。”

“真的沒事嗎?”沈嘉還是不放心,“這可是槍傷。”

跟刀棍傷不一樣,是槍傷。

她現在回憶起昨天的場景,都渾身冒冷汗。

林柔就那麽奮不顧身地撲進她懷裏,毫不猶豫,甚至連她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在廖醫生苦口婆心的保證下,沈嘉才稍微放下心。

見醫生出去,林柔的思緒也開始歸攏。

急問:“小誠呢?”

沈嘉忙過去輕按她想坐起的身體,讓她繼續躺著。

“小誠沒事了,我同事陪他玩呢。”

她沒說實話,怕林柔分心影響病情。

碰到這種事,沒有哪個小孩子可以在短時間內完全消化。

趙誠此刻正在兒童心理咨詢室,從昨天來醫院的路上就一直哭。

晚上睡覺也被驚醒。

今天一早就去心理科看醫生,羅文凱和陳韜陪著,江曉蘭也來了,特意帶了玩具逗他開心。

但趙誠因為驚嚇過度,環抱住自己,以一種自我防衛的姿態,不讓人靠近。

沈嘉從昨天到現在,兩個地方來回跑。

還沒闔過眼。

聽她這麽說,林柔放下心,看著她眼底的紅血絲和兩個碩大的黑眼圈。

關切道:“你快去休息吧。”

“不急,你想吃什麽,我去買。”沈嘉坐在床邊,伸出手指挑開遮住她眉眼的碎發。

“不過只能吃一些清淡的流食,等出院了,再吃別的。”

哪怕聽到林柔已經脫離危險的消息,她精神仍舊無法松懈。

倘若子彈當時打偏了……

後果不堪設想。

思及此,她繃著的情緒有些外洩,啞著嗓子低喃:“你傻不傻呀?我身強體壯的,挨一槍沒事,你不一樣。”

她老覺得林柔太過嬌弱,應該好好呵護起來。

林柔看著她決堤的淚水從眼眶掉落,擡臂去擦。

語氣虛弱地說:“你比我有用。”

她臉上掛著淺淡的笑,張口的話是那麽理所當然。

“你是警察,能救很多很多人,我就是一個普通人。”

“那你還能教書育人呢。”沈嘉並不讚同她的話,用手背揩了下淚,帶著濃重的鼻音說:“你還救了警察,你一點都不普通。”

說完又去抹臉,眼淚像擦不完似的。

半晌,索性放棄,任由它流。

她定定地看著林柔,顫著嗓音,牙關都在抖。

“你知不知道,他要是打偏了,你就沒命了。”

要是子彈打在心臟,胰臟,脖子,腦袋,或是別的要害地方。

她光是想想,就呼吸不暢。

那一槍,完全就是在賭。

是一場用命押註的豪賭!

“值得。”

細若蚊吶的兩個字鉆進耳中,沈嘉瞳孔募地緊縮。

林柔看著她說:“值得的。”

救她。

……值得。

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在她身體裏流淌,連帶著四肢百骸都隱隱作痛。

那顆滾熱的心臟,也隨之戰栗。

以往,從未有人這麽對過她,跟她說過這些話。

活了三十二年,頭一次有人用命去救她,事後再輕飄飄地說上一句:你值得我用命救。

林柔,是第一個。

也是唯一一個。

沈嘉忽然閉上眼。

臉上的表情又哭又笑。

心道:我沈嘉何德何能,這輩子能遇見這樣一個人。

想起過去那些浮華虛度的時光,她的風流、肆意、瀟灑,被一群鶯鶯燕燕環繞。

假意迎合,佯裝喜愛。

這一切的一切,在一顆真心面前,不堪一擊。

連發誓一輩子不婚,只玩風花雪月,露水情緣的沈警官,也要敗下陣來。

她想,約莫每個人都會為了某個特定的人,親手撕毀自己曾經立下的誓言和那些亂七八糟的條條框框。

那就讓這些東西全都見鬼去吧!

沈嘉睜開眼,通紅的眸中裹著一團火,像是要把林柔燒著了。

須臾,她翹起唇角,說:“我……”

“來了來了,飯來了。”

羅文凱提溜著飯推門進來。

嘴角翹起的弧度直接僵住,想說的話又咽回去。

快速擦幹眼淚,扭頭,怒瞪煞風景的罪魁禍首。

羅文凱自顧自地把飯放在桌上,絲毫沒有察覺自己此刻已經在某人的腦中身首異處,大卸八塊,五馬分屍,挫骨揚灰……

“呦,師母醒啦。”羅文凱瞧見林柔,驚了一瞬,旋即笑說:“中槍的感覺如何?是怎麽個疼法……”

“疼你個蛋。”沈嘉怒罵。

羅文凱無辜撓頭,“我就是好奇。”

沒中過槍,單純好奇是啥滋味。

林柔滿臉懵,而後又淺淺地笑了。

這時陳韜端著一大碗打包好的雞湯走進來。

羅文凱立馬邀功,“這是我特意讓飯店的大廚燉的老母雞湯,專門給師母補身體的。”

“算你有心。”

沈嘉眉心微揚,拱起來的火氣被雞湯滅了大半。

陳韜放下雞湯,打開蓋子,“有點燙,晾一會兒再喝吧。”

林柔的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掃,又看向沈嘉。

見過他們,但不知道叫什麽名字,覺得應該打個招呼。

沈嘉心領神會,指了下陳韜,介紹道:“他叫陳韜,是派出所的優秀警員,現在跟我辦案,你昨天見過的。”

陳韜沖林柔微點了下頭。

林柔勾唇淡笑,“謝謝。”

陳韜:“應該的。”

“還有我。”不等沈嘉說話,羅文凱急聲道:“我是她麾下唯一愛徒,京市市局刑偵支隊……”

“羅文凱。”沈嘉打斷他喋喋不休地吹牛逼,“你可以叫他大嘴。”

林柔:“大嘴?”

羅文凱伸出食指和拇指在下巴處比了個八,咧開嘴笑,“因為嘴岔子大。”

林柔怔了幾秒,被逗笑,扯到傷處,輕擰眉頭,嘶了聲。

沈嘉見狀,忙扶住她,嘴上趕人:“走吧走吧,她需要休息。”

羅文凱來勁了,笑說:“師母,你知道她外號叫什麽嗎?”指沈嘉。

沈嘉當即怒喝:“滾!馬上滾!”

陳韜笑拖著羅文凱往外走,“行了,走吧。”

趙誠那邊有江曉蘭陪著,吳泊山被當場擊斃。

案子是他們經手的,還有一些事情需要回去處理。

“你別聽他胡說八道。”沈嘉笑看林柔,“他就是嘴上沒個把門……”

“師傅,這個好。”走到門口的羅文凱探頭,豎起拇指,真心誇讚:“這個比你以前的那些都好。”

為了救他師傅命都不要了,這個師母他真心認。

忍不住誇,卻得到沈嘉快要殺人的幾記眼刀。

臉色一變,忙撒丫子跑路。

林柔不解,嘀咕:“以前的那些?”

沈嘉心口一顫,起身去把雞湯盛進小碗,“啊,就,年少無知,處過一兩個對象。”

把盛好的雞湯端過來,低頭吹涼,“很懵懂的。”

坐回床沿,擡眸看林柔,僵硬笑,“都不能算是正兒八經處過。”

實話,畢竟都走腎。

林柔倒是沒追問,笑說:“那她們一定很喜歡你。”

沈嘉楞住。

發現林柔僅靠三言兩語就能撩撥她的心神,又為林柔的貼心而胸悶不已。

不摻假地說,她其實挺想林柔能大聲質問她以前的那些風流韻事,揪住她耳朵命令她徹底斬斷過往情史。

最好再檢查一下她的手機,刪除那麽幾個人,來表達對她的在乎。

人就是賤!

以前誰要敢對她這樣,她保準翻臉。

但到林柔這,她很希望她能這麽做。

可又深知一向待人柔和,性格似水的她,絕不會有這種行為。

這麽一想,她又憋悶起來。

一時不知道怎麽接話。

轉身去把床搖起來,讓林柔靠坐著,又一勺一勺餵完雞湯。

“你睡會吧。”沈嘉放下碗,拿紙巾給她擦嘴,“小誠那邊有我呢,你放心。”

“該去睡覺的是你,我睡不著。”

才剛醒,她精神很足。

“那我陪你說說話。”倦意過頭,沈嘉也不怎麽困,飯晾一會再吃,只想陪陪她。

中午的陽光穿過玻璃,扯出幾條肉眼可見的細長光線,投在白色地磚上。

影子刺眼,沈嘉起身去拉窗簾。

就聽林柔問:“說什麽?”

捏著窗簾的手一頓,接著攥在一起,揉捏著。

一時寂靜。

好似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其實不過短短十幾秒。

沈嘉深吸了口氣,偏過頭,目光灼熱地盯著林柔。

“你,你也喜歡我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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