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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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

林柔迎上沈嘉滿含期待的眼神。

似乎僵了一瞬,而後飛快地扭過臉,後腦勺對著沈嘉。

揉捏窗簾的手越攥越緊,沈嘉臉色逐漸緊繃。

就在她以為聽不到回應時。

一聲細小的‘嗯’,在靜謐的室內響起。

沈嘉先是怔了下,視線垂落在她緋紅的後頸。

心口懸著,迫不及待地想再確認,開口:“你說……”

被子募地被扯高,蓋住臉。

擺出一副羞於言說的架勢。

女兒家的嬌羞總是婉轉扭捏,直白不了。

羞澀的暧昧把時間拉長,良久,沈嘉嘴角壓不住笑,松開手,撫弄被捏皺的窗簾。

眼睛卻直勾勾地盯病床上的人。

“你這是同意了。”

一種極其肯定,不容反駁的口吻。

同意跟她在一起,彼此互為戀愛關系。

對方沒有回應,只是把被子拉得更高,罩住整顆腦袋。

又害羞了。

好可愛。

沈嘉心道:她當然喜歡我,不然怎麽會替我擋槍。

過往細節一幕幕浮現,林柔對她的體貼,細致。

抽絲剝繭的扒拉開,貌似不難摘出‘喜歡’這兩個字。

興許林柔跟她一樣。

初見,就已心動。

越想心裏越美,又自戀地暗忖。

說不定在第一次見面的超市,她碰我手的那一下是故意的。

引起註意什麽的……

沈嘉的笑容逐漸拉大,她絲毫不懷疑自己的魅力。

但對林柔,她的把握不是百分百,總是差一點。

說不上來為什麽。

不過這些都已不再重要,可以翻篇。

因為,人,現在是她的了。

放下心後,沈嘉沒有逼迫她直白地說出一句完整的愛語。

她很容易害羞。

慢慢來,才是最適合跟她的相處方式。

把窗簾的縫隙掩實,沈嘉踱步到病床邊。

頭頂的平板燈落下柔和的暖光線,映著林柔垂在床側的長發。

沈嘉很輕地坐在床邊,方才激動的心情緩和下來。

有一種塵埃落定的踏實感。

她笑了笑,上手去扯被子。

林柔單手揪住被角,極力阻攔。

吳儂的聲音悶在被子裏,“困了困了,我困了。”

“困了你好好睡,我又沒想做什麽。”

沈嘉覺得好笑,手指稍微使了力道,扯下被角,露出林柔紅彤彤的臉,連帶著眼角也紅了。

不知是羞的還是悶的。

沈嘉更傾向於前者,心情暢快起來。

總是以一個熱吻作為戀愛開場白的人,這會兒只是坐在床邊,攏著五指,溫柔地梳理愛人的頭發。

循序漸進,穩紮穩打的步調,邁入這場本應如此的親密關系中。

她看著林柔闔上的雙眸,長睫很輕地顫。

起身去關掉床頭直射的燈。

溫柔,貼心。

是她接下來要學會的戀愛課題。

單純的小白兔不適合狼吞虎咽的進攻方式。

很容易把人嚇跑。

身心徹底放松下來,空蕩的胃發出抗議的微響。

沈嘉拿起床頭櫃上林柔用過的碗,去盛剩下的雞湯。

臉上漾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

“雞湯還喝嗎?”她隨口問。

“不喝。”

“那我喝了。”

沈嘉端著碗轉身。

林柔睜開眼縫,看見沈嘉拿她含過的勺子。

把雞湯一勺一勺往嘴裏送。

薄唇緊貼著,瘦削的下巴有節奏地動,像是舌尖在嘴裏攪合一般。

進口的湯沾濕嘴角,滑下一絲水漬。

細長的頸,不太明顯的喉結吞咽滾動。

沈嘉放下勺子,疑惑笑問:“看我幹什麽?”

林柔趕忙閉上眼。

歪頭,睡覺。

*

一個星期後。

林柔出院。

沈嘉手上的傷也好的差不多。

她已經訂了鎮上一家酒店的三餐,讓直接送上門。

打掃衛生的阿姨從市裏到鎮上距離較遠,不能每天來。

就暫定三天來一次,幫著洗衣服拖地。

經過心理醫生的安撫,趙誠好了很多。

但仍舊常常在夢中驚醒大哭。

正值傍晚。

沈嘉把從醫院帶回來的東西整理好,又去陽臺收曬了這麽久的衣服。

睡眠不足的趙誠,在看完動畫片後。

已經在小房間安穩睡下。

“我來吧。”

一道溫和的聲音飄來。

沈嘉抱著衣服,扭頭,見林柔站在臥室門口。

忙道:“你快進去躺著,在傷沒有徹底好透之前,什麽事都別操心,有我呢。”

她覺得應該擔起這個家的責任。

何況這點小事對她來說,壓根不用費什麽力氣。

林柔聞言,笑說:“我躺時間太長了,起來活動活動。”

沈嘉:“那也去屋裏活動,外面有風。”

槍傷跟別的傷不同,若不細致養著,難保不會留下什麽後遺癥。

瞧著沈嘉憂愁的眉目,林柔扭頭看了眼臥室開著的空調。

她還是太緊張了。

不過林柔沒有辯駁她的話,只道:“你放心,我不出去亂跑。”

接著笑了下,順從地又回臥室躺。

她向學校請了長假,連帶著趙誠一起。

有充足的時間待在家裏。

沈嘉見她進去,松了口氣。

但隨即又憂心起來。

昨天在醫院換藥,她傷口還未好全。

猙獰的疤痕刺了沈嘉的眼。

本應白璧無瑕,卻因她落了傷疤。

想著,明年帶她去做個祛疤手術。

沈嘉惆悵地嘖了聲,正準備把衣服抱進臥室,兜裏的手機響了。

“你啥時候回所裏?”羅文凱在那頭說。

“事情不是忙……”沈嘉話腔一頓,本想說忙完了,她去不去沒所謂,但轉念又細想,還有些事情模糊不清。

比如,姚鳳英以什麽理由勒索吳泊山?

吳泊山跟林柔有什麽恩怨?

為什麽想要她的命?

還有那句:“你不死,有人夜不能寐。”

到底是什麽意思?

誰夜不能寐?

思及此,沈嘉脊背又冒出冷汗。

這一個星期只關註傷情,沒想這事。

如今閑下來,是要好好查個清楚。

快速道:“明天吧。”

又問:“你們那邊怎麽樣?查到什麽了?”

羅文凱:“等你來再細說吧,這姓吳的心理素質賊強。”

“行,我先忙了。”

掛斷電話,沈嘉抱著衣服進了林柔的臥室。

林柔正靠坐在床上,手裏拿一個相框,低頭看。

見她進來,忙把相框往枕頭下面藏。

“什麽東西不能給我看?”

沈嘉把衣服扔床上,歪頭笑問。

林柔不接話,含糊著說:“沒什麽。”

沈嘉眉心極快地攏了下,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剛談上戀愛就藏著掖著,不像話。

於是攤開手,唇角勾起淺笑,“給我瞧瞧。”

林柔垂睫看向她的掌心,上面長合好的嫩肉泛著紅。

又擡頭,心虛的視線落在她臉上。

沈嘉只定定看她,單膝磕著床沿,下巴微低。

濃密的睫毛虛掩著瞳仁。

嘴角雖在笑,但眼底笑意很淡,甚至透著一抹很細微的失落。

為林柔的隱瞞,不信任。

仿佛兩人關系中,林柔才是掌握主動權的人。

一丁點小事就能挑起沈嘉的情緒。

但沈嘉又不想嚇到她,盡力收斂鋒芒,以一種平和甚至有些委屈的態度跟她溝通。

讓自己處於低位。

林柔反倒成了‘欺負人’的那個。

沈嘉在用從未有過的方式跟眼前的這個女人相處著。

她覺得林柔是不同的。

那些油腔滑調的蜜語說詞,不適合安在她身上。

她不擅長這種方式。

但她有在嘗試。

如果讓林柔感到不舒服,那就再換一種方式相處。

不過她也不會那麽委屈自己。

譬如現在,林柔不說清楚。

她就要換……

“我怕你不高興。”

在她即將變化的眼神中,林柔適時說。

沈嘉眼皮微掀,轉動的瞳仁滿是不解。

“我為什麽會不高興?”

接著,林柔把藏在枕頭下的相框拿出來。

囁嚅道:“我就是想我弟弟了,才看的。”

沈嘉伸手接過相框。

一張三人合照映入眼簾。

站在最右邊的是林柔,紮著馬尾辮,上身穿白色吊帶,外面加一件墨綠色針織開衫。

下身著藍色牛仔褲。

咧著嘴,眼角眉梢都沁滿笑意。

一股青春的朝氣撲面而來。

林柔說:“這是十幾年前拍的了。”

沈嘉沒應聲,首次探尋林柔的過往。

滿眼都是新奇。

視線稍挪,看向站在中間的男生,個子跟林柔差不多高。

很白,很瘦,短發服帖地垂在額前。

兩邊嘴角往上翹著,上唇有個圓圓的唇珠。

沈嘉擡眸,掃了林柔一眼。

這個男生就是林柔的弟弟,林笙。

姐弟倆長得很像,唯有一雙眼睛完全不同。

林笙是單眼皮,林柔是圓潤的大雙眼皮。

應該是一個長得像爸,一個長得像媽。

林笙旁邊還有一個男生,單手摟著林笙的肩頭。

手背挨著林柔。

個子很高,比姐弟倆要高出一個頭。

笑容洋溢地露出八顆牙,平頭,透著幾分匪氣。

聯想到林柔之前說過的話,這個男生的身份,並不難猜。

總算知道林柔為什麽會說怕她不高興了。

“你在想念你的前夫?”故意逗她。

“沒有。”林柔登時搖頭,“我是看我弟弟。”

猜對了。

這個男人就是林柔那個不愛回家的前夫,趙誠的爸爸。

“以前家裏窮,沒機會拍照片。”林柔解釋說:“這是我弟弟留下的唯一一張照片了。”

說著,她神色傷感起來。

沈嘉倒沒揪住前夫不放。

這都是過去的事了。

現在林柔在跟她處對象,前夫什麽的,有多遠滾多遠。

不過見她這樣,沈嘉來了興致,不妨再逗逗。

哼了聲,佯裝不悅:“你……”

兜裏的手機倏然嗡嗡震動了下。

手機不離身,消息及時看。

這是沈嘉常年保持的職業習慣。

把相框還給林柔。

她低頭掏出手機。

是羅文凱發來的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紙箱子。

箱面貼著一張白紙,上面寫著:送給沈警官的小禮物

羅文凱:【吳泊山寫的】

沈嘉微訝,想到那些捋不清的思緒,旋即看向林柔。

問:“吳泊山為什麽要殺你?”

最後的目標又為什麽是我?

調情的事暫且放一邊,先把案子弄清楚。

她不覺得林柔這樣的人會跟吳泊山結仇。

聞言,林柔嘴唇緊抿,握相框的手指微微泛白。

瞧她這幅神色,明白是真有事,沈嘉不解。

繼續追問:“你們之間有過節?”

“我跟他之間沒什麽過節。”林柔搖頭。

說:“這都是父輩之間的事了。”

沈嘉:“什麽事?”

林柔低著頭,半晌,才深深地吸了口氣,摳著相框邊沿的指尖輕顫了下。

幾秒後,她揚起臉,看著沈嘉,“吳泊山應該是為了他父親吳勇才。”

“八年前,吳勇才用一把斧頭,親手砍掉了我爸爸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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