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刨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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刨墳

天幕黑沈,涼風掠過,吹散鬢角的汗珠。

沈嘉擡臂拭去,手拿鐵鍁,順著窄土路往上走。

上次來是白天,雖熱氣蒸人,但視野遼闊。

現在,目光所及之處,不足五米。

密林高聳,遮擋光線。

藏進雲層內的月亮只露出巴掌大的拐角。

斜照著,微亮虛虛擦過樹梢。

羅文凱背上背著電瓶,氣喘如牛地跟在沈嘉側後方。

隔一段時間問一句,“快到了嗎?”

下午匆忙去買工具,他靈機一動,買了幾個頭燈,本意是用起來方便。

買完,裝袋裏直接扔車上,到山腳下,打開一看,才發現沒電池。

之前勘現場用的手電筒落所裏了。

幸好從街上一戶喜歡出去電魚的人家,借來的電瓶是好的。

江曉蘭左手盤著電線,右手舉著led大圓頭燈,把燈架羅文凱肩上,跟著走。

散開的光束明亮刺眼,但照射距離短。

走在最後面,手拿兩把鐵鍁的陳韜,加快腳步,跟沈嘉身側。

問:“咱們一會兒挖出來之後,是要連夜送到市局做屍檢嗎?”

他說話時氣息平穩,想問清楚接下來的步驟。

方便用最快的速度解決問題。

沈嘉把鐵鍁頭杵地上,撐著走。

搖頭道:“不用,我找的法醫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陳韜點了點頭,沒再問。

一時安靜下來。

只餘羅文凱吭哧吭哧的喘息聲。

越往上走,夜風越涼。

像是拂過墓碑上刮過來的。

透著寒意。

羅文凱跺了跺腳,汗毛都豎起來。

“餵,你們這,沒啥說道吧?”

“啥意思?”

江曉蘭把滑下來的燈重新放到他肩頭。

“就是,有沒有什麽……”羅文凱喘息著吞咽了下,“靈異事件。”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他雖心中嵌著紅,但魂不穩,需要用符水鎮一鎮。

沈嘉聽言,嘲道:“你什麽時候膽子這麽小了?”

“這不是膽子大小的問題。”羅文凱辯解道:“聽說這玩意……跟人。”

話落,耳後根突然吹來一陣細密的風。

緩緩的,帶著沁骨的麻癢。

羅文凱登時立在原地。

一動不敢動。

‘呵……呼……’

“啊啊啊啊啊啊,師傅,有東西有東西。”他嚇得閉眼大叫,雙腿抖動,快哭出來,“就在背上,趴我背上了。”

幾秒後,爆發雷鳴大笑。

激起山內蟲鳴。

很快,羅文凱明白過來,睜眼,木著臉,側頭。

冷冰冰的語調,“信不信我打死你。”

“你不是說跟人嗎?”江曉蘭無辜笑道。

沈嘉見狀,抿著唇,忍俊不禁,“哎,你別尿這。”

陳韜也笑起來。

羅文凱氣得擡手要打,被江曉蘭一句話叫停,“我會做法事,還會畫符咒。”

“小人我也會紮。”

手僵在半空,“逗我呢?”

陳韜肯定道:“她真會,祖傳的,只是當了警察就金盆洗手了,否則現在就是,那個叫什麽,風水大師。”

江曉蘭老神在在地點頭。

沒瞎掰,都是真的。

只是這行容易被打,索性就轉行了。

羅文凱立馬光速變臉,一口一個姑奶奶的叫,說你跟緊點,我心裏頭踏實。

把燈和線拽過來自己拿,讓她在後面布結界。

保護脆弱的後背。

沈嘉聽得直笑。

風微急,樹葉颯颯作響,旋在頭頂。

轉著圈地繞。

“到了。”

沈嘉停步,四下望去,叢林深處漆黑一片,時不時傳來幾聲蟲鳴和不知名小動物的怪叫。

兩旁密密麻麻的墳包,高矮錯落,像是駐紮在此的陰兵。

在暗夜裏對他們行註目禮。

涼風從無數個墳頭卷過,吹起上身寬松的T恤衫,沈嘉擡手去捂,沈聲道:“幹活!”

她不信這些。

快點把人挖出來,擡回去屍檢,才是最重要的。

言罷,羅文凱找個合適的位置,蹲身把電瓶放下。

江曉蘭站在原地,守著燈和電線,外加放風,防止有人來。

夜裏刨人墳,被逮到。

十張嘴也說不清。

羅文凱往掌心呸呸兩聲,從陳韜手裏拿過鐵鍁,率先跑過去。

轉著手腕,‘哐--’就是一鏟。

半橢圓的墳包側邊,登時掏出一個大洞。

借著光,沈嘉看清墳包前面的簡易木牌上豎寫著:弟弟林笙之墓

當即大吼:“停下,你他媽挖錯了!”

氣得彪臟話,飛速上前就是一腳。

正準備挖第二鏟的羅文凱,捂著屁股哇哇叫。

委屈道:“那黃毛說在一棵彎幾.把樹旁邊。”

這座墳包是一層靠裏,按照階梯式往上,正對著一棵半彎,手腕粗的樹,沒有分支,獨一根,粗細幾乎一致。

唯有樹頭上有個蘑菇狀的倒三角,變異了似的。

沈嘉氣得又踹了他一腳,咬牙道:“是旁邊,不是下面。”

江曉蘭拿著燈,光束隨她的話移動。

揚聲,“這呢。”晃了晃燈。

在樹的旁邊,有一座新墳。

階梯第二層。

羅文凱瞧見了,心虛地努了努嘴,嘟囔,“天這麽黑,我沒看清。”

沈嘉揚起鍁,怒:“我真想一鐵鍁拍死你。”

羅文凱嚇得,一個箭步往上竄。

江曉蘭哈哈笑,嚇唬他,“你晚上睡覺註意點,他會去找你的。”

羅文凱臉色都變了。

嘰裏呱啦讓江曉蘭給他畫符。

陳韜已經爬上去,開幹。

見狀,羅文凱也沒閑心玩笑。

站在旁邊,開挖。

沈嘉把羅文凱挖出來的那一大塊土,塞回去,用手壓實。

沖著木牌,攏手低語:“抱歉抱歉,不是故意的。”

遂又想到林柔。

要是讓她知道,親弟弟的墳被挖了,指不定怎麽難過呢。

越想越氣,沈嘉爬上去。

又給了羅文凱一腳。

“你眼睛讓屁股坐住了?咋不摳出來掛腦袋上?”

羅文凱捂屁股,又捂眼。

一邊哇哇叫,一邊幹活。

三人吭哧吭哧,旋著鐵鍁挖。

突然一聲悶響。

陳韜停手,“到底了。”

他感覺到鐵鍁鏟到了硬物。

“曉蘭,燈拿過來。”

沈嘉把鐵鍁扔旁邊,吆喝。

他們站在高位,燈太低,照不到。

“哎,好。”

江曉蘭拖著電瓶,五指緊攥著圓燈,往他們那邊走。

‘刺啦--’

燈突然滅了。

一陣森冷的陰風襲來。

羅文凱嚇得抱住雙臂,“不會真有東西吧?”

“這麽多人在,要真有東西,也是它怕我們。”陳韜安慰笑道。

他跟沈嘉一樣,是個膽大的。

滿腦子都是案子。

早挖,早檢,早破案。

沈嘉沖江曉蘭,問道:“怎麽了?”

江曉蘭放下電瓶,在黑暗中擰了下接口。

燈再次亮起。

“接口有點松,我按著就行。”

“你就站那吧,把燈往上打一點。”

“好。”

說完,沈嘉跪下,用手把棺材板上松散的土扒拉走。

擡肩蹭了下汗濕的眼。

屍臭味漸濃,鉆進鼻腔。

她鼓起腮,強忍住惡心。

陳韜已經偏頭幹嘔了好幾下。

羅文凱把領口扯高,當口罩用。

失策,家夥什帶的不夠。

但要爬山路,還要擡屍體,只能減輕負重。

不多時,棺材終於露出真容。

“咦,不對吧。”陳韜湊近盯,“這好像不是棺材。”

說罷,又被熏的差點嘔出來。

沈嘉凝神細看。

“不會挖錯了吧?”羅文凱隔衣服布料捂住口鼻,甕聲甕氣地說:“這回可不能怪我。”

沈嘉緊盯著棺材,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

---燈光湊近。

陳韜和羅文凱也有樣學樣,打開手機的手電筒。

三束細窄的燈打在棺材上。

只見這幅棺材的表面平整,連四個角也是平的。

不似平常棺材那般邊角是圓弧狀的。

原先該是紅木漆皮,已經陳舊掉色。

沈嘉伸手,順著四個拐角摸了一圈,一頓,歪頭看去。

側邊有鎖。

“是箱子。”

約莫是埋得太過匆忙,棺材來不及買。

只能用箱子。

“真摳。”羅文凱撇嘴,怒罵:“用人家掙錢,死了都不給買副棺材。”

又提到案子。

陳韜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憋著火。

沈嘉直起身,用手比劃了下箱子。

蹙眉,“不對啊,這怎麽裝的進去?”

她擡過李帥的屍體。

很確定,絕對比這個箱子要長。

“不管了,先打開看看吧。”羅文凱趴地上,摸到鎖頭,“要是挖錯了,再擡回去,今晚就白忙了。”

到了這一步,先不管怕不怕。

悶頭幹再說。

反正,他死都不會自己掀開箱子。

箱子上掛的鎖是老式的,笨重,結實。

三人輪換著拉扯半晌,沒弄開。

“直接砸吧。”陳韜擦著跟水洗似的臉,提議。

無數蚊蟲跟碎屑一樣在空中亂飛。

嗡嗡的叫聲吵得人心煩氣躁。

“行。”沈嘉點頭,“砸開吧。”

話畢,她放緩呼吸,在濃稠的夜色中,緊盯箱子。

案子的各種推理、細節,還有小小的身影在雨夜驚慌逃跑的背影,跟放電影似的在腦中滾動。

她沈著臉。

鼻尖募地一酸。

默念:好孩子,放心吧,我們一定能為你伸冤。

陳韜和羅文凱站起身,撿起地上的鐵鍁。

猛地往鎖頭上鏟。

金屬碰撞出刺耳的響,回蕩在墳地中。

呼啦啦的風翻過墳地茂盛的雜草,好似有人在笑。

‘哐當--’

鎖裂開了。

沈嘉一喜,跪在地上。

把裂開的鎖拽掉,忙伸手準備掀開箱子。

“誰在那?”

一道猶如來自地獄般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燈光晃過來。

沈嘉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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