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老師

關燈
老師

辦公室內。

沈嘉靠坐在椅子上,雙腿交疊搭在桌沿。

單手提溜著物證袋,端詳。

時而蹙眉,時而嘖嘆。

就是沒認出來,這是個啥。

“你都看了快一個小時了,看出門道了嗎?”

羅文凱躺在折疊床上輕搖,悠哉嗑瓜子。

沈嘉輕扯嘴角,嘶了聲。

再次湊近盯。

物證袋裏裝著的就是從李帥房間找出來的唯一一樣,也許有價值的東西。

是包裝袋的一個小小拐角,原先裝什麽的就不知道了。

小拇指蓋的大小,邊沿的幾個軟鋸齒整齊排列,這是為了方便撕開。

很多包裝都會這麽設計。

還有幾道機器封口壓出來的淺棱。

羅文凱吐了口瓜子皮,又往嘴裏扔了顆,嗆住嗓子,忙坐起來捶胸咳嗽。

沈嘉煩道:“你滾出去,別來煩我,擾亂我思緒。”

知道案子有疑點,但眼下連個突破口都沒有。

實在令人火大。

羅文凱止聲,把手裏的瓜子扔回袋裏,沖沈嘉道:“我看你就是魔怔了。”

指物證袋,“這百分百是個糖紙。”

說著起身走過去,倚桌,“你不是說姚鳳英可能經常毆打李帥嗎?打個巴掌給顆糖唄,很多大人都喜歡這麽幹。”

打完孩子再給顆糖果安撫,下次再打,打完再給……

反反覆覆。

當出氣筒,又怕出氣筒記仇。

所以給顆糖圖個心安。

“我估摸就是把孩子打急眼了,受不了才跑出來的。”

羅文凱摩挲下巴,兀自猜測。

沈嘉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可能。

但疑點就是,他怎麽從相距八裏遠的下山村跑過來。

這時,江曉蘭推門進來,手裏拎著一袋冰棍。

扔一個給沈嘉。

沈嘉單手接住,順勢把物證袋放桌上。

“陳韜還沒回來嗎?”

江曉蘭給羅文凱分完冰棍,自己也拆了個吃,袋子裏還剩一個,給陳韜的。

“我剛打電話問了,他說還要再等會。”

羅文凱咬了一大口冰棍,含糊著說。

下山村留守老人多,姚鳳英沒有手機,一般要打電話都是去村內小賣部裏打公用電話。

陳韜去查姚鳳英近幾天有沒有去打過電話,打給誰。

沈嘉和羅文凱先回來的。

本想一起去,但人多太招搖。

陳韜就自己去了,回來讓老鄉騎電瓶車送,塞幾塊錢就行。

聞言,江曉蘭疲憊地嘆息,“我看了一上午視頻,那個時間段內有二十三輛車經過,沒有看起來可疑的,也沒有電瓶車,我下午再繼續看。”

忙活一上午,白忙。

心態難免不穩。

“別灰心,只要是疑案,就一定能找到線索。”沈嘉把最後一口冰棍吃完,看了眼時間,已經中午十二點。

“先去吃飯吧,身體餓垮了還怎麽查案。”

沈嘉剛準備起身,手機響了,是微信。

拿起看了眼屏幕。

林柔:【你中午回來吃飯嗎?我燉了排骨】

沈嘉挑起一邊眉梢,咧嘴笑開了。

小房東真貼心。

劃拉著手機,回:【好,我現在就回去】

攥著手機站起,就對上羅文凱審視的目光。

“看什麽?”

沈嘉想語氣兇點懟,但想到林柔。

根本藏不住笑。

這幅騷裏蕩氣的樣子,羅文凱哪還不明白。

咬牙哼哼兩聲。

心裏盤算著要不要跟師爺匯報。

江曉蘭滿臉懵,視線在兩人身上逡巡。

沈嘉繞桌子往外走,腳步輕快,突然想到什麽,又頓住。

扭頭,指桌上的物證袋,“把這個送到市裏的檢測機構,看一下是什麽材質。”

言罷,指尖微挪,沖羅文凱道:“你去送。”

羅文凱白眼剛翻了一半。

沈嘉就跑了。

威脅。

這是赤.裸.裸地威脅。

*

打開門,飯菜的香味鉆進鼻腔。

沈嘉愉悅地笑,反手關門,換鞋。

就聽趙誠頹然地喊了聲,“沈阿姨。”有氣無力的。

沈嘉伸頭朝廚房看,林柔還在炒菜。

油煙機嗡嗡響著。

又抽神睨了趙誠一眼。

“怎麽了?”敷衍問。

趙誠盤著小短腿坐地上,屁股底下墊靠枕,轉了轉手裏的鉛筆,撇嘴抱怨道:“媽媽給我出了算術題,我錯了好幾道。”

也不是真傷心,就是挨批了,想找個人說。

企圖得到憐憫。

奈何他找錯了傾訴對象。

“笨。”

沈嘉中肯評價。

在趙誠難以置信的眼神中,轉彎進了廚房。

很快傳來趙誠的怒喊:“我才不笨。”

那又怎麽樣?

誰在乎?

沈嘉拉上廚房門,隔絕小破孩煩人的吵鬧。

林柔方才就聽見聲了,扭頭,嘴角勾著淺笑。

“你出去坐會吧,我馬上就好。”

她把炒好的土豆絲裝進盤裏,沈嘉看了眼土豆絲,又看她。

笑瞇瞇,“沒事,我進來幫幫忙,一個人做飯怪累的。”

順手接過林柔手裏的鍋,放水池裏,擰開水龍頭。

她雖做飯不行,但洗洗刷刷還是會的。

林柔也沒跟她客氣,一來是不想駁了她的好意,二來總是拒絕的話,怕讓沈嘉覺得拘謹。

“我都習慣了。”算是回她的話,“很小的時候就做家務,這點活還累不到我。”

掀開旁邊竈臺的鍋蓋,紅燒排骨的香味縈繞在逼仄的廚房內。

沈嘉淺看了眼,比起排骨。

她對林柔的話更感興趣些。

準確地說,只要關於林柔的事,她都會下意識提起興趣。

畢竟對人家有想法。

求偶期,會過度在意對方的點點滴滴。

但一想到她家裏人已經不在了。

又不好開口問。

林柔倒不拘束地主動提起,“我弟弟很喜歡吃紅燒排骨。”

她說話時眼眸微彎,想起以往的事,高興中又帶著掩藏不住地落寞。

“不過小時候家裏窮,不常吃。”

頭微低,語氣頗為遺憾。

沈嘉不忍見她傷懷,笨嘴拙舌地安慰,“你弟弟在天上,肯定也能吃到的。”

說完又覺得很尬,她向來不擅長安慰人。

哄幾句情話可以,但這種親人離世帶來的痛苦,光靠言語也起不到什麽作用。

不過林柔看起來像是很受用。

沖沈嘉笑著點頭,“嗯,你說得對。”

沈嘉鼓了鼓腮,不知道怎麽接話,怕她又想起傷心事。

忙轉了話題,“快吃飯吧,小誠肯定餓了。”

不需要就把人家丟一邊,必要時又拿出來擋。

全然忘記剛才說人家笨的事。

以至於吃飯時,趙誠沖她翻白眼。

她還滿臉莫名其妙。

一副你別沒事找事的模樣。

“那件事怎麽樣了?”

林柔隱晦地問,隨手給趙誠夾了塊排骨。

又在期待的眼神中,得到一塊更大的。

沈嘉扯唇,舒坦了。

夾起排骨,低頭咬了口。

燉的很軟爛,鹹淡適中。

好吃。

咽下去,才接話,“就那樣吧,還在查。”

有趙誠在,不能明說。

但架不住好奇心啊。

“查什麽?”趙誠眨巴著問。

“查你作業。”沈嘉瞅他,佯裝兇,“下次再考鴨蛋,我揍你。”

“我沒考過鴨蛋。”

趙誠氣呼呼地反駁,瞪眼,嘴裏還在叨叨。

沈嘉募地覺出不對,再怎麽說也是別人的孩子。

剛才嘴快了。

她尷尬地摸鼻尖,擡眼去看林柔。

林柔也在看她。

四目相對。

林柔楞了下,噗笑,“我上午還在說他呢。”又側頭看趙誠,“聽見沒有,再把題目寫錯,你沈阿姨要揍你了。”

沈嘉心情舒展開來。

轉念一想,要是把林柔弄到手。

趙誠也算她小孩……臨時小孩吧。

畢竟沒有天長地久的想法,思及此,又看向林柔。

心裏陡然冒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先前這麽想,坦坦蕩蕩。

現在這麽想,又覺得胸腔有點堵。

很細微的差別。

導致這種差別的緣由是什麽?

她一時半會兒說不上來。

上午被訓,中午被威脅要挨揍,趙誠不樂意了。

怒哼道:“我要吳老師教,他教的好。”

開始挑刺。

聽罷,沈嘉表情稍頓。

腦中又浮起那張白得不正常的臉。

“吳泊山是班主任,那他跟班裏的每個學生都很熟吧?”

沈嘉收起玩笑,又恢覆查案的狀態。

林柔咽下嘴裏的米飯,點頭,“肯定比我熟。”

“你們學校老師會家訪嗎?”

沈嘉猛地想到這點,心中帶著希冀,連帶著眼睛都亮了。

“會。”林柔說:“每個學期快結束會去一次,都是班主任去學生家裏家訪。”

沈嘉趕忙囫圇扒飯,焦急起身的動作差點把椅子掀翻,忙伸手穩住。

“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伸手抽了張紙巾擦嘴,臨走不忘叮囑趙誠,“聽你媽話,不然我回來揍你。”

門嘭得關上。

趙誠惱:“她比爸爸還兇,爸爸從來沒說過要揍我。”

林柔笑著給他夾排骨,“快吃吧,不然我也要揍你。”

*

沈嘉氣喘籲籲跑到馬路邊,剛好撞見要去市裏送檢的羅文凱。

“你著急忙慌地幹啥去?”

羅文凱把頭伸到車窗外,疑惑問。

“有事。”沈嘉簡略地回,“你先去送檢吧,等你回來再細說。”

說著從車尾繞過去。

羅文凱嚷:“你從哪跑過來的?你不會住到人家家裏去了吧?”

剛想補一句:要臉不。

沈嘉快速橫穿馬路。

往菜市街的方向跑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