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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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被暴雨洗刷過的暑氣,又回來了。

正午,熱氣蒸騰。

街上行人寥寥。

麻將館內生意仍舊火熱。

門大開,聽見不少牌友抱怨老板不開空調。

吵吵嚷嚷起來。

沈嘉胸口上下起伏,調整呼吸。

盯著麻將館旁邊,半敞的紅色木門。

門面斑駁掉漆,在經年的風吹雨打中褪了色,變得黯淡無光。

呼吸平穩後,沈嘉擦拭臉上的汗,踱步走過去。

---敲了敲門。

“有人在家嗎?”

很快,吳泊山從右邊的裏屋探出頭。

見到沈嘉,眸中露出驚訝,“沈警官?你怎麽來了?”

“我來,是想問你點事。”沈嘉自顧自走進來。

客廳的掛式空調開著,涼氣撲面。

房間不大,沙發電視機款式單調,簡易的扶手樓梯靠裏,可以順著上二樓。

總共兩層。

一層除卻連在一起的客餐廳和樓梯間,只有右邊這一間房。

吳泊山笑著走出來,身上還穿著深色圍裙,“我正給我爸餵飯呢,搞得一團糟。”

他有些不好意思,把沒餵完的飯放在桌上,低頭脫圍裙。

沈嘉見狀,說:“沒事,你繼續餵,等你餵完我再問。”

吳泊山把圍裙搭在椅背上,笑了笑,“我爸吃的差不多了。”

他從手邊的袋子裏拿了個一次性紙杯,倒上熱水放在桌角。

熱情道:“沈警官,你喝點水。”

沈嘉看了眼紙杯上冒著的熱氣,身體將降下的溫度,好似又回旋起來。

推辭道:“不用,我來是想問你關於李帥的事。”

直接單刀直入,“你有去過他家做家訪嗎?”

提到李帥,吳泊山怔了下,接著,眉眼染上哀傷。

公園死人的消息早就傳開,聽到是自己班的學生,他還難受了很長時間。

他哀嘆道:“去過,就上個學期快結束去過一次,那孩子平時很乖的。”

很乖。

又是這個說法。

目前看來,的確是姚鳳英在說謊。

沈嘉臉色微沈,擰眉問:“那你去他家的時候……”

“啊,啊,啊……”突然幾聲怪叫。

話被打斷,沈嘉下意識尋聲看去。

吳泊山已經沖進裏屋,“爸。”把門邊的垃圾桶拽過去,而後傳來哇哇吐的聲音。

味道並不好聞,沈嘉擡指抵了下鼻尖,只一瞬,又放下。

覺得不太禮貌。

然後緩步走近,探身朝屋內看。

吳泊山半蹲的姿勢,正用手給他父親拍背順氣,怕他嗆住。

餘光瞥見沈嘉,手上動作未停,解釋道:“我爸前幾年摔了一跤,把腦子摔糊塗了,誰都不認識,吃飯也需要人餵。”

說完,快速從床頭櫃上抽幾張紙巾,按在他父親嘴角,擦拭。

“那過幾天開學怎麽辦?”沈嘉疑惑,“你家裏其他人來照顧嗎?”

她方才沒看出屋內有其他人生活過的痕跡。

尤其沒有女人的痕跡。

吳泊山小心翼翼地扶著雙眸呆滯的父親躺在床上,蓋好被子,起身,“我家就我跟我爸兩個人,我也沒結婚沒孩子,花錢請了護工,我不在家就讓護工來幫忙照顧。”

他把吐過的垃圾袋提起來系好,擦過沈嘉走出去,把垃圾袋放在大門邊,扭身回來。

“我爸年輕的時候就有很嚴重的夢游癥,摔了一跤後,直接摔糊塗了,偶爾清醒一會,能說幾句話,但不認人。”

細碎地說了幾句,沈嘉倒沒那個閑心對他家庭刨根問底。

又把話題轉回來,“我來就是想問問家訪的事情,李帥在家過得怎麽樣?”

“他奶奶對他好嗎?”

沈嘉沒有直接說‘他奶奶是不是經常打他’,這件事完全是趙誠的一面之詞。

目前沒有任何證據佐證,不能斷言。

聞言,吳泊山蹙眉深想。

從沈嘉的角度,看他微揚的側臉,臉上肌膚細膩,粉感很重,跟脖子差了一個色度。

大概是忙碌起來後,沒來得及補妝,略微有點浮粉。

沈嘉心底驚愕、不解。

驚他一個大男人竟然抹粉。

不解他為什麽在家裏還要抹粉?

轉念一想,好像沒規定大男人不能抹粉,興許是有特殊.癖好。

涉及別人隱私,沈嘉不好多問,也沒準備問。

拋卻雜念,專盯此行的目的。

片刻後,聽吳泊山說:“怎麽算好不好呢?”

他不清楚沈嘉口中的‘好’的概念,一時不知道怎麽判斷。

“就是有沒有對他動手,或者罵他。”沈嘉說。

吳泊山很快搖頭,“沒有。”思索幾秒,又道:“反正我去的時候沒有。”

裏屋又傳來幾聲咳嗽,吳泊山扭脖看了眼,額前的碎發跟著輕動,空調溫度很低,他渾身幹爽,沒有一絲汗。

“等一下,馬上好。”

他自顧自朗聲道。

知曉他父親聽不懂,也無法回應,算是給個聲吧。

然後拿起桌上的藥瓶,擰開,抽了張紙巾放在桌上,攤平,倒了兩粒藥片在紙巾上。

收起瓶子,蓋子擰好放回原位,把紙巾折疊,拿起藥瓶旁邊的小搟面杖,隔著紙巾碾壓藥片。

“我爸要長期吃藥,但他吞不進去藥片,只能壓碎了混在水裏餵給他喝。”

言罷,他急著要把碾成粉末的藥倒進紙杯裏,猛地頓了下,看向沈嘉。

“沒事,你給你爸喝吧。”沈嘉擺手笑,“我不渴。”

說話間,杯裏的水已經變溫,重新倒一杯還要再晾一會。

吳泊山只好不禮貌地用給客人倒的水,端起杯子,把抖進去的藥粉搖勻,進了裏屋。

沈嘉沒耐心再等,靠裏屋的門框,問:“李帥私下裏有跟你說過什麽嗎?”

“他沒私下裏找過我。”吳泊山把他父親扶坐起來,一小口一小口地餵藥,動作熟稔。

扭頭看沈嘉,抿唇,組織了下語言,“李帥那孩子有點自卑,他家境不太好,也沒有父母教導他。”

“他奶奶,怎麽說呢。”他細細回想家訪時的場景,“說話有點沖,我沒說幾句,他奶奶就哭了。”

“哭了?”沈嘉詫異。

吳泊山點頭道:“對,就哭訴自己一個人養孩子,還要照顧癱瘓的老伴多麽不容易,還說養兒子不如養條狗什麽的,反正就一直哭。”

“沒待多久,我就走了。”

“她沒對李帥做什麽?也沒罵他?”

“沒有。”吳泊山說:“他奶奶還給他拿了零食吃,他沒吃,把零食給我了。”

“不過他當時看著我,好像想說什麽,但最後也沒說。”

沈嘉嘖了聲,搓了搓臉,沮喪地說:“行,那我就先走了,打擾了。”

剛轉身就被吳泊山叫住。

“等一下。”

沈嘉扭頭。

吳泊山想起什麽,說:“第一個學期我去家訪的時候,那天家訪的學生多,我去李帥家天已經黑了。”

“他奶奶沒讓我進門,說家裏忙,讓我改天再去。”

“現在想想,我當時好像聽見了李帥的哭聲。”

*

穿過馬路,看了眼時間。

才下午一點多。

沈嘉疲憊地打了個哈欠,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

晚上回去的晚,只簡單地沖個澡,倒頭就睡,連頭發都顧不上洗。

“算了,先回去洗個頭吧。”

都有味了。

回到家,林柔剛刷洗打掃完。

見她回來,驚訝道:“你忙完啦?”

還以為又要到深夜才能回來。

想到她中午就吃了一點,關切說:“飯菜還有,我去熱一下,你再吃點吧。”

中午是沒怎麽吃飽,沈嘉揉了揉肚子。

點頭,“行,少弄點。”

“好。”

林柔把手上的水往圍裙上擦,轉身進了廚房。

趙誠聽見聲音,從臥室出來,手裏拿著全部作對的算數題,還特意讓林柔用紅筆寫上:100分。

為了跟沈嘉顯擺。

“你看。”非常有底氣地甩著手裏的兩張紙,連人都不叫,還氣著,下巴揚得高高的,“我全都做……”

手機鈴聲驟然響起。

沈嘉接。

就聽見江曉蘭激動地說:“我發現可疑車輛了,是一輛白色比亞迪。”

沈嘉也跟著激動,疲憊的臉上終於露出笑容,“好,我馬上過去。”

攥著手機,沖廚房揚聲喊:“林柔,你別熱飯了,我現在回所裏,不吃了。”

還沒等到回應,她轉身往外跑。

林柔拿著筷子出來,只看見砰的一聲關上的門。

還有趙誠快要哭出來的小臉。

他把紙往地上重重一扔,怒哼。

“行了。”林柔忍不住笑,“你沈阿姨忙呢,別打擾她。”

把筷子放回廚房,洗幹凈手,又去衛生間,坐在小板凳上搓洗盆裏泡好的衣服。

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是熟悉的專屬鈴聲。

微信視頻。

本來還氣呼呼的趙誠,臉上立馬揚起笑容。

跑過去接聽。

“爸爸。”他興高采烈地喊,接著又嘰裏呱啦地說自己最近有多優秀。

林柔靜靜聽著,嘴角勾笑,把衣服擰幹扔到盆裏,繼續搓洗下一件。

趙誠捧著手機跑過去,垂眸看了眼。

沖屏幕說:“爸爸,媽媽在給沈阿姨洗內褲呢。”

林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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