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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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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了

羅文凱擡手抹臉,惡心地連聲呸。

沈嘉忙往旁邊挪幾步,嫌棄躲開他亂甩的手。

沖姚鳳英道:“大娘,案子是結了,但還需要……”

‘嘭--’

年代感十足的大鐵門猛地關上,力道過大。

連帶著門下方被經年風雨腐蝕生銹而翹起的鐵皮,都跟著顫了幾下。

她不配合!

這就有點麻煩了。

想到姚鳳英也許經常毆打李帥。

又回憶起李帥死時的樣子。

沈嘉真想一腳踹開大門。

再往她臉上哐哐扇幾耳光。

不過殘存的理智死死壓制住沖動。

沈嘉握了握拳,深呼吸幾口。

只當自己是查案的旁觀者。

不能帶情緒……不能帶情緒!

羅文凱掀起T恤呼嚕完臉,往外噗吐,仍有個不明物掛在嘴邊,吐不幹凈。

“呸,什麽東西?”

說著準備擡手去捏,陳韜湊近瞇眼看了下,“好像是腳皮。”

羅文凱:???

嘔~

他疾跑到一旁,低頭狂吐。

早上吃的包子餡都嘔出來了。

沈嘉探頭瞅,見狀,方才憤怒的情緒消散些。

看戲般的抱臂笑。

默默想對付姚鳳英的方法。

這時,一個幹瘦的黃毛提著褲子,邊把掉了皮的腰帶往褲袢裏送,邊往這邊走。

羅文凱斜眼瞧見,登時變臉,粗魯地擦了下嘴。

直起腰,沖黃毛怒罵,“靠,你還有臉來?”

黃毛身體前傾了下,帶著討好的笑。

“哥,我拉屎呢。”

他是尖頭,非常尖,像個放大版的杏仁,顯得臉很長,枯黃如稻草般的頭發半遮臉,一甩一甩的。

踮著腳後跟,三步一晃蕩地走過來,過長的皮帶斜耷拉在腰側,隨動作輕搖。

羅文凱氣得瞪眼,“我管你拉什麽?我早上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打不通。”

手一攤,“把錢還我。”

這黃毛是羅文凱找來盯姚鳳英的,是那天在派出所外面看熱鬧的圍觀群眾。

他不可能使喚所裏的民警專門跑這守夜,人家也不會聽他的。

於是乎,就找了個看起來不務正業的。

街溜子雖做事不靠譜,但當眼線非常合適。

也是巧了,黃毛就是下山村的。

羅文凱心裏一喜,咬牙給了一千塊。

……然後就沒下文了。

“別急啊,我一直在這盯著呢。”黃毛甩了下頭發,咧嘴笑,“這不是手機沒電了嘛,就沒接到你的電話。”

羅文凱還準備罵,沈嘉好奇問:“你都盯到什麽了?”

黃毛聞言,用那雙黃豆大小的瞇瞇眼,看著沈嘉。

說:“姚鳳英昨晚就著急忙慌地把她孫子埋了。”

“已經埋了?”

沈嘉驚。

黃毛點頭,“我悄摸跟過去看的,坑是她找村裏人去挖的,一人給了兩百塊錢呢。”

沈嘉沮喪地吐了口氣。

原先她還有一絲希冀,勸說姚鳳英同意做屍檢。

沒想到埋得這麽快。

不過更證實。

李帥的死絕對不簡單。

想到這,她臉色更加難看起來。

陳韜小聲說:“沈警官,這裏面肯定有貓膩。”

沈嘉壓低聲音,回:“先靜觀其變。”

她沒把握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撬開姚鳳英的嘴。

畢竟見識過她磕頭撒潑的絕招。

來硬的肯定不行。

羅文凱還在跟黃毛爭辯,又問出一些無關痛癢的瑣碎事。

在外圍盯,又不能大張旗鼓地進門。

黃毛東拉西扯說了一籮筐廢話。

羅文凱惱了,“給我退一半,就這一件靠譜的,你敢收我一千?”

話落,黃毛稀拉拉的眉毛一揚,十指交叉,掌心朝外,活動身體。

“別急啊,你們不是進不去嗎?瞧我的。”

他自信地笑,嘴角往一邊斜歪著。

羅文凱真是心疼錢,準備再爭辯幾句。

被沈嘉拉住。

下一秒,黃毛動了動肩膀,從身後的墻根下撿起一個手腕粗的木棍。

原本也是他用來防身,撐場子的。

沈嘉眼眸隨他動作移動。

已猜出他想做什麽。

思緒剛落,黃毛重腳踹開大鐵門。

只聽嘭--的一聲巨響在寂靜的村內炸開。

甚至留有回音。

兩扇鐵門像鼓包的塑料扇似的,薄處呼啦啦輕響。

銹屑掉一地。

不知在哪個犄角旮旯的狗被嚇到。

汪汪吼叫起來。

沈嘉薄唇上咧,緊鎖雙眉。

被吵的捂住耳朵。

羅文凱和陳韜則是驚訝瞠目,身體本能的一激靈。

顯然被黃毛這個舉動嚇到。

“老不死的,敢欺負我哥,還不速速滾出來受死!”

他吊高嗓門,學著電視劇裏大俠說話的腔調,沒學到精髓,卻透著幾分滑稽。

沈嘉短促地笑了聲。

很快,姚鳳英佝著腰從屋內走出來,本來怒氣沖沖的臉,在見到黃毛時,微楞了下。

旋即又看向沈嘉他們。

不解,“你這是幹什麽?”

話問的是黃毛,不理解同村人為什麽要幫著外人。

黃毛不接茬,什麽同村不同村,還是錢好使。

拿棍的手一揚,另一只手往後指羅文凱。

耀武揚威地說:“這我哥,一會兒他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給我老實點。”

聽言,羅文凱傲慢抱臂,下巴一揚,“嗯哼~”

陳韜站他旁邊,差點笑出來。

忙挪到沈嘉身後。

沈嘉不語,用探究地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姚鳳英。

想從她臉上看出蛛絲馬跡。

但那張皺紋滿布,下垂嚴重的老臉,無法做出細微到,令人看出破綻的表情。

餘一雙耷拉的眼睛,透著狹窄的精光。

第一次見面,她痛苦哀嚎自己孫子的離世。

是受害者家屬,沈嘉下意識覺得她該是個善明慈祥的人。

可眼下一細看,怎麽都覺不出一個‘善’字。

沈嘉不是一個迷信的人,但這張苦中帶著算計的面相。

會讓人感覺,她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

姚鳳英聽黃毛這麽說,耷拉的上眼皮都撐開了下,驚道:“他是你哥?”

很不敢相信。

羅文凱傲嬌甩頭,模仿黃毛。

擲地有聲道:“當然,咱倆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還演起來了。

既然已經進門,沈嘉懶得聽他們胡侃。

目光在院中掃視著。

陳韜緊盯著她,把卷在口袋裏的本子拿出來,嘴裏叼著筆帽。

隨時準備記錄,生怕錯過什麽。

開裂不平的水泥地面明顯被清洗過,彌散著淡淡的洗衣粉香味。

靠墻有一口水井,井旁約兩米處,有一根圓柱形的鐵樁,釘在地下,表面銹跡斑斑。

樁上掛一個同樣生銹的鐵鏈,尾端固定著一個窄皮圈子,已經斷了。

這裏,應該是栓狗的。

但狗沒在這,估摸跑出去放風了,或者鐵樁拔不起來,索性就廢棄在這裏。

院子不大,一目了然。

沒什麽看頭。

沈嘉收起視線,徑直往裏走。

擦過姚鳳英身側,被一只枯槁幹巴的手拽住。

“我都說不查了,你還來幹什麽?”

姚鳳英惡狠狠地瞪她。

黃毛很有眼色地用棍子猛杵姚鳳英的手。

“滾蛋,再逼逼,老子打死你。”

姚鳳英也不知是被嚇的,還是真的杵疼了。

氣喘著松開手。

沈嘉拍了拍被她拽過的衣角,頗為嫌棄地拍了拍。

完全是生理性的動作。

淡漠地睨了她一眼,不想跟她廢話。

對於這種人,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口水。

必須找到證據,讓她啞口無言。

扭身快步走進堂屋,一股尿騷味鉆進鼻腔。

沈嘉屏了下呼吸。

跟進來的陳韜拿下咬著的筆帽,忍不住幹嘔了聲,握拳壓著嘴。

尋著味道探身朝臥室看了眼。

“那屋是姚鳳英癱瘓的丈夫。”

總共就三間屋子,中間是用來吃飯休息的堂屋,左右各兩間臥室。

沈嘉往左邊走,頭都沒回地朝後伸手,“把鞋套和手套拿出來。”

“好,我去車裏拿。”

陳韜快速跑出去。

院裏斷斷續續傳來爭吵聲。

姚鳳英哀嚎叫嚷,想進屋。黃毛匪裏匪氣地說:“給我在這老實待著。”

羅文凱哼哼接話,“弟,她不聽話,就大棍子伺候。”

反正不是他動手。

這一千塊給的硬氣。

陳韜很快跑回來,打開包,把鞋套和手套遞給沈嘉,自己也拿了一副出來。

沈嘉穿戴好後,走進一塵不染,空蕩蕩的臥室。

是真的空。

靠墻的一米五舊木床上什麽都沒有,被褥都被收拾幹凈,只有光禿禿的床板。

床尾放置的雙開門衣櫃,櫃門未關。

沈嘉走過去,細細察看。

空。

哪裏都是空的。

打掃的太幹凈了。

沈嘉重重地呼了口濁氣,摘下手套。

沈聲道:“把人帶進來。”

陳韜轉身出去喊了聲,隨即黃毛拽著姚鳳英走進來。

羅文凱悠哉跟在身後,搖頭晃腦,還沒出戲。

“李帥的東西呢?”

沈嘉盯著姚鳳英,蹙眉問。

姚鳳英立馬嚷,“人死了,東西當然要燒掉。”

“急著埋又急著燒,你心虛啊。”

羅文凱按捺不住接話。

聞言,姚鳳英嗓門倏地拔高,不善的臉變得猙獰起來。

“我有什麽可心虛的,我孫子都死了,臭了,不埋等著爛嗎?”

她怒目圓睜,梗著脖子瞪沈嘉,“你看夠了沒有?別以為你是警察就了不起?”

“警察是為老百姓服務的,就該聽老百姓的話,我說我孫子摔死的,他就是自己摔死的……”

嗓門越來越高。

沈嘉耳膜都隱隱做疼。

老東西還挺有勁。

“我又沒說你孫子不是摔死的。”

沈嘉揉了揉耳朵,懶得跟她吵,不耐煩地扯道:

“案子結束了,我們這是回訪,滿意度調查。”

姚鳳英楞。

陳韜配合地拿筆記錄,張了張嘴,幾秒內想破腦袋,順出一句話,“請您對本次服務做出評價……??”

羅文凱樂了,接道:“滿意說1,很滿意說2,特別滿意說3……”

“你們少糊弄我。”

姚鳳英並不相信,仍舊罵罵咧咧讓他們滾。

罵不過,就故技重施把頭往墻上撞,幸好陳韜反應快,扔了本子去拽人,黃毛也給力地擋在姚鳳英面前,張開雙臂。

深情款款對羅文凱說:“哥,加錢。”

沈嘉已經失了耐心,急得撓頭,無視他們的鬧劇,滿屋子轉悠。

倏然,她腳步一頓。

停在床拐角,接著,很緩慢地蹲下。

視線未挪。

手往後伸,“給我個鑷子。”

她一出聲,打斷鬧劇。

突然沈寂下來。

黃毛甩著棍子,趕豬一樣把姚鳳英趕出去。

陳韜把鑷子遞給沈嘉,羅文凱也湊過去看。

這種老式木板床,時間久了,床板跟床腿會變形,無法再嚴絲合縫地拼湊在一起。

沈嘉手拿鑷子。

從縫隙中夾起一個小小的紅色塑料紙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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