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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滴骨 有人趁妾不備,調換了妾的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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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滴骨 有人趁妾不備,調換了妾的骨肉!……

滴骨驗親?

皇帝無力耷拉的雙眼驟然圓睜, 喉結滾了滾,說不出話。

林歡見只謙恭地退至一旁,沒有打擾他。

好一會兒, 皇帝才艱難道:“那這骨……”

林歡見委婉提醒:“算著時日,岐王殿下正是三日後下葬, 此時屍身,應當還在殯宮停靈。”

皇帝怒喝一聲:“豈可如此擾他安寧!”

林歡見當即跪伏請罪, 誠惶誠恐道:“陛下恕罪!臣也是希望能為您分憂, 還太子殿下一個清白!太子如今剛剛開始代理朝政,若是失了民心, 今後如何服眾。”

“岐王殿下素來親親長、友手足, 我想若是殿下在天有靈,得知能以己之力還兄長清白, 平定民心, 定不會介意供出自己區區一根骸骨。”

皇帝劇烈喘息幾聲, 撐起身, 伸手指著林歡見, 手臂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片刻之後, 皇帝終是卸了渾身的力氣,無力倒回床頭, 靠著墻, 雙目半闔,像是動彈不得, 只有仍在一起一伏的微弱呼吸證明他還有留存的氣息。

其實他心中早有計較。

只是要從別人的口中說出, 然後他再義正言辭地反駁,仿佛才能維持他為人父的最後一絲體面。

林歡見也知曉,故而只深埋著頭顱等待皇帝順著他給的階梯而下, 不慌張,也不催促。

皇帝再開口時,似乎更加蒼老幾分,只剩垂暮老人的無助與無奈,嘆息道:“罷了……”

“此事,你去,問一問德妃吧,若是她肯應允,便按你說的辦吧……”

說完緩緩擡起手臂,向林歡見無力地擺擺手。

林歡見應下,恭敬地退出紫宸殿,直至四周無人,才終於徹底展露自己臉上的笑意。

沒回樞密院和內侍省,往綾綺殿的方向走去。

還沒走到,就已經看到姚喜知提著裙擺,邁著碎步,往他的方向來。

姚喜知也瞧見了林歡見,眼睛一亮,小跑近前,還未站定,先聽林歡見溫聲道:“你怎來了,不是說好我去綾綺殿尋你?”

說著一邊向姚喜知伸出了手。

姚喜知眉眼彎彎,與他十指相扣,回答道:“我估摸著時辰,應當你應該已經快辦完事兒,從聖人那兒離開了才是,我想早一分見到你,便自己先從綾綺殿出來了。”

“這宮中七拐八繞的岔路這麽多,你也不怕正好和我錯過走散了。”林歡見輕點姚喜知鼻尖。

“不怕,我才不怕呢,我們這不是心有靈犀,就正好迎面碰上了,我們是有緣分的人,走不散的。”

姚喜知笑靨如花,林歡見聽著她小兒無賴般的話語,滿臉無奈,但眼中卻是溫柔更甚。

林歡見身後的人見姚喜知靠著林歡見,自覺往後退了一段距離,留給一雙人方寸的獨處空間。

姚喜知更湊近了些,貼在林歡見耳邊,小聲問道:“所以聖人同意了嗎?”

林歡見點頭:“他說讓我去探探秦德妃的口風。”

又問:“你可去找了秦德妃?她怎麽說?”

說起此,姚喜知有些悵然道:“她同意了。”

“如此便好。”

姚喜知的嘴角卻落下去,想起不久前秦箏與她說的話——

“我作為一個母親,自是不願讓我兒故去仍不得安寧,只是,忖兒臨終前留給我的信中曾言,他答應過你,會助你與上官淑妃,那我也只能……遵從他的遺願。”

她不禁又想起此前李忖留給她的那封信。

心中有萬千酸楚,最終皆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

與林歡見交握的手扣得更緊了些,林歡見察覺到她心情似乎並不是很好,輕聲問道:“怎麽了?”

姚喜知搖搖頭,將那些悵然拋至腦後,看向眼前人:“那接下來呢?你總是不與我說到底是何意?你為何要在外傳那樣的消息?如今又是滴骨驗親,太子的事,到底只是謠言,還是……真的?”

越說,姚喜知臉上越浮上凝重。

這可是關乎國之根本的大事!

林歡見凝視著姚喜知,皺眉沈吟,終是沈聲道:“罷了,一些事情,遲早是要說與你聽的。

看了眼天色,已是夕陽漸隱,輕聲道:“先回我那兒吧。”

*

翌日,皇帝還未來得及召見太子李忱前來查驗,卻是先一步病發,整個人昏迷不醒。

林歡見讓姚喜知等候他的消息,又派了人在她身邊保護,便先行去紫宸殿探望。

陳太醫剛給皇帝診完脈,滿臉凝重地將銀針收回藥箱,林歡見摒退左右,壓低嗓音問:“如何了?”

陳太醫目光左右逡巡,確定旁邊無人,皇帝也還昏睡著,才湊近林歡見耳邊低聲道:“對方下的分量,應當是又加重了。”

林歡見眉頭一皺:“那陛下的身子……”

“如果照這個樣子下去,陛下可能……”陳太醫頓了頓,咽了口唾沫,才說完剩下的話,“時日無多了。”

林歡見沈吟思索,又問:“那他還要多久才能醒來?”

陳太醫遲疑斟酌片刻,搖搖頭:“這個不好說,以陛下如今的身子狀況,可能這兩日都醒不過來了。”

林歡見臉色沈了下來,看向旁邊的龍床,皇帝正在上面沈沈昏睡。

“如果用猛藥呢?不用考慮皇帝後面身體情況,只用讓他現下醒來呢?”

陳太醫驚惶擡眼,卻見林歡見目光沈沈、深色決絕,分明是打定了主意的模樣,只能一咬牙:“這倒是可以,待會兒我去開服藥,一碗湯藥下肚,約莫半刻鐘便能轉醒。”

林歡見頷首。

等午時,終於等到皇帝悠悠轉醒的消息。

林歡見已經在旁邊恭候多時,見皇帝醒來,只與皇帝說是這段時日操勞過度,又感了風寒,並無大礙,吃幾副藥,好生調養些時日便沒有大礙。

皇帝微弱地喘著氣,好半天才擠出一聲“嗯”。

林歡見看皇帝沒動靜,也不急,就在靜靜在旁邊侍立著,許久之後,終於聽皇帝提起:“滴骨驗親的事……”

林歡見立馬接話:“東西都已經準備好,只待陛下您了。”

皇帝閉眼,啞聲道:“讓他們都進來吧。”

林歡見出門傳喚了一聲,不多時,福來就引著李忱和秦箏進了紫宸殿。

李忱身為太子,此刻走著路卻都是唯唯諾諾的模樣。秦箏身後的陳太醫手中捧著個木托盤,托盤正中放著一節森白的骸骨,皇帝目光落到那節骸骨上,只覺得仿若是從自己胸口剖出了這塊骨骼般的疼痛。

秦箏看向那塊骸骨,低聲道:“這是今日由陳太醫親手從忖兒身上取下的腿骨。”

陳太醫想將骸骨呈到皇帝面前,皇帝不忍細看,揮手拒絕了。

皇帝的目光看向其他人,在眾人身上掃了個遍,奇怪道:“皇後怎麽沒來?”

“妾路上有些事情耽誤,來晚了,還望陛下勿怪。”皇帝話音剛落,餘從筠不緊不慢的聲音便從殿外響起。

林歡見轉頭看去,只見餘從筠姍姍來遲,步履從容地步入紫宸殿,讓他忍不住在心底輕笑一聲——若不是昨晚殯宮的事,以及她的眼底那縷極力掩藏但仍遮掩不住的疲憊,他倒要真當她是多氣定神閑了。

“阿娘!”方才還慘淡著張臉的李忱欣喜地看向餘從筠,一下子有了主心骨。

此前宮外的流言蜚語他也略聽聞一二,但從未放在心上,卻沒想到這話到了皇帝耳中,竟是真的引起了懷疑,還讓他來做滴血驗親這種事。

從昨日消息傳來,他就一直想找餘從筠商量,倒也不是想商量什麽對策,無非求個心理的安慰,但餘從筠一直閉門不見的反常態度,反而叫他嗅到一絲不尋常的意味,開始對自己的身世產生懷疑。

而此刻,餘從筠也只對他的不安熟視無睹,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聽林內侍與陳太醫的指示做便是,我相信,他們定能還你血脈之清白。”

李忱連聲應:“是,是。”

陳太醫將骸骨置於案上,引李忱上前來,用一把灼燒過的銀刀在他右手指腹割開一道深度適中的傷口。

血珠從他指尖爭先恐後地湧出,陳太醫握住李忱手腕,將傷口處對準骸骨正上方,一滴鮮血在指尖凝匯成滴,落到骸骨上。

屋內所有人瞬間屏住呼吸,目光匯聚在白骨上的一滴鮮紅處。

半柱香的時辰過去,一柱香的時辰過去。

李忱的臉色越來越差,越發慘白,開始想往餘從筠身邊靠去,但餘從筠絲毫不念及舊情分毫,李忱每靠近一分,她便挪動步子遠離一分。

一炷香燃盡,李忱轉身就想往屋外跑,但林歡見一個目光示意,立馬有人領命前去將李忱扣住。

不用陳太醫多說,皇帝臉上已是一片鐵青。

“怎會如此!”餘從筠驚呼出聲,眼中卻並無意外之色,在李忱轉身的瞬間,當機立斷撲身跪到龍床邊,搶在皇帝開口前先一步高呼道:“求陛下為妾做主!若非今日驗明,妾都不知曉當年竟然有人趁妾不備,暗中調換了妾的骨肉!”

林歡見饒有興致地挑眉,餘從筠這是打算棄車保帥了?

“母後,您在說什麽?”旁邊被扣壓著跪在地上的李忱失聲,不敢相信自己聽到餘從筠所說,又連忙看向皇帝,“求父皇明鑒,這其中定然是有誤會!”

皇帝氣得發抖,兩人一人一句幾乎要吵得他頭炸開,但他沒有心思理會這二人,只將目光放到眼前的骸骨上。

白骨之上,一滴鮮紅顯得格外刺眼,附在骸骨的表面。皇帝顫巍巍伸出一根手指,從紅色處一抹而過——李忱的血滴絲毫沒有滲入進骸骨中,輕輕一擦,便被擦掉了。

李忱光一閃,驚恐到幾乎扭曲的臉上閃過恍然大悟的神色,突然嘶聲喊道:“我知道了,定是岐王血脈不純,所以我的血才會滲透不進他的骸骨!一定是這樣,我怎麽可能不是父皇的兒子!”

“混賬!”秦箏怒喝,“魚目混珠來玷汙了皇家血脈,你竟然還肆意攀咬他人,令我兒死後還要受爾等豎子的汙名!”

李忱被秦箏嚇得一抖,又匍匐著爬到餘從筠身前,手拽著餘從筠的裙角:“母後,您倒是替兒臣說句話啊,我是您的孩子啊,我是您的親兒子啊!”

餘從筠只看向皇帝:“妾身愚昧,對此事內情一無所知,只盼陛下能明察秋毫,還妾與我們的孩兒一個清白!”

林歡見看向皇帝,只見皇帝閉目片刻,再睜開眼,目光緩緩移向桌上的銀刀。林歡見會意,立馬雙手捧刀呈至禦前。

陳太醫遲疑詢問:“陛下?”

秦箏橫眉冷聲:“陛下!”

皇帝伸出手遞向陳太醫,陳太醫餘光經意間瞄向林歡見,直到林歡見對他輕輕一頷首,陳太醫才拿起刀,道了一句:“微臣失禮了。”然後在皇帝的指尖輕輕劃出一道傷口。

依然是陳太醫引著皇帝的手,懸於骸骨之上,等待一滴血珠凝聚於指尖。

皇帝不敢看秦箏,只是看著滿臉淚水跪在地上向他求個清白的李忱,他作為一個父親,實在沒有其他選擇。

血珠墜到骸骨的左端。

都不用一炷香,僅僅半炷香時辰,一點血紅的印記就已經明顯逐漸滲入骸骨中。

李忱死死盯著那滴血珠,整個人如同被抽筋去骨,手臂一軟,癱倒在地上。

皇帝心如死灰。

耳畔是秦箏的譏誚:“你竟然為這樣一個孽種懷疑忖兒!你在這病床上都病糊塗了!你怕是不知,昨晚殯宮突然起火,若非我早防備有人會心懷不軌,忖兒差點屍骨無存!現在好了,給別人養了十幾年的兒子,這是你的報應!”

說到“心懷不軌”時,目光還特地在餘從筠和李忱身上掃了掃。

皇帝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嗓子眼兒處擠出幾聲痛苦的呻吟,陳太醫立馬放下骸骨上扶住皇帝,掐住皇帝的人中,林歡見急聲吩咐快呈上藥來。

又一碗湯藥灌下後,皇帝才稍緩過氣,顫抖的手指先指向跪地的餘從筠,又移向癱軟的李忱,嘴唇翕動半晌,才勉強發出點不成調的聲音:“把太子,不,把這個雜種給我帶下去!”

皇帝又咳嗽兩聲,目光如刃刺向餘從筠,冷聲道:“皇後,你可還有其他什麽要說的?”

“妾身不知!我此時的困惑與痛心,不會比陛下少半分!怎麽我十月懷胎、含辛茹苦撫養長大的孩兒,會是有假?”

“妾身對陛下忠心天地可鑒!妾身只能猜測,這孩子,是在臣妾剛誕下之時便被有心之人掉了包!”

餘從筠目光忍不住看向林歡見,但畢竟林歡見年紀輕、入宮時間晚,如何也怪不到他頭上,只能含恨作罷,又跪直了身子,似乎還想保留自己作為一國之母最後的傲氣與體面:“到底幕後之人是故意害我孩兒,還是想給妾背上不貞之罵名,妾無從得知,但妾對聖人一片真心,只求陛下能還妾一個清白,不然,妾便寧肯一頭撞死在這兒,也絕不忍受這般汙名!”

說著就要起身撞向一旁的屋墻。

“夠了!”皇帝怒喝一聲,又咳嗽不止,只覺額角劇烈疼痛,眼前一片一片發黑。

皇帝無力地看向林歡見:“先把皇後帶下去吧,此事交由你去細查。”

“微臣領命。”

林歡見剛答完,紫宸殿門前就有人匆匆忙忙趕了進來。

“陛下!”上官溱帶著姚喜知,提著衣裙小跑到皇帝床前,一下半跪在床前,淚光盈盈,“妾剛剛聽聞太子之事,實在是擔憂陛下您的身體,陛下不會怪妾身來得魯莽罷!”

上官溱又擡手拭了拭淚,溫聲細語道:“妾原想早些來侍疾,偏又因憫兒突然哭鬧不止給耽擱了,如今瞧著他們拿這些瑣事來打擾您休養,妾才想明白,說不定憫兒哭鬧,正是因為父子連心,擔心您呢。”

皇帝看上官溱滿心牽掛著他的模樣,又聽她提起李憫,神色終於是又溫和了些。

正想說什麽,便是一陣咳嗽。

上官溱立馬轉頭吩咐:“小喜,還不給聖人斟茶來。”

“是!”

姚喜知立馬應聲到桌前斟茶,從餘從筠身邊路過時,似有所感地轉頭看向她。

餘從筠正死死地盯著她,情緒一如往日般覆雜,又多了幾分了然,以及……恨意。

姚喜知身子一顫,便感覺到林歡見不動聲色地將斟滿茶的茶盞遞到了她手中。

姚喜知朝他輕輕點頭,然後走向皇帝。

腰間佩戴的銀鈴與玉佩相撞擊,發出清脆的交響。

餘從筠被這聲音所吸引。

皇帝也被這聲音所吸引。

皇帝目光落在姚喜知腰間——一枚鳳紋雙環母子扣白玉佩,正掛其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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