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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誕子 我想給你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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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誕子 我想給你最好的。

“是。”

顧忌著遠處還有他人, 姚喜知把聲音放得很輕,但卻異常堅定,仿佛在這一刻終於想明白了什麽, 看向林歡見:“是!我是希望他能是個皇子,這樣, 才有機會坐上……那個位置!”

等話音落下時,姚喜知耳中全是自己“怦怦”的劇烈心跳聲,連她自己都被這般妄想驚到。

卻並不改變自己的想法, 喃喃:“或許這很難,畢竟皇後賢德, 太子雖庸碌, 卻也未曾犯過什麽大錯,臻臻即使誕下皇子, 但上有數位兄長皆是對皇位虎視眈眈, 這般稚子與他們相較, 也不知有多少一爭之力, 但……”

“我希望臻臻可以自在地活著, 哪怕她已經註定一生困在皇宮中, 我也希望她可以擁有,在皇宮中最大的自由, 不用看人臉色, 能夠去做她想做的事。而皇宮中,能夠不用仰人鼻息的, 便只有皇帝和太後。”

說完, 姚喜知默了默,卻是忽地笑了幾聲,道:“瞧我這是在幹嘛?臻臻腹中的孩子連是男是女都未曾可知, 我竟然想得如此久遠。”

“若這孩子是個公主……我胡思亂想再多,怕也是無用了。”

林歡見卻搖搖頭:“只要有心,無論男女,都有機會登上那個位置。”

姚喜知詫異地看向他:“這話是何意?”

林歡見還未來得及回答,便見屋中突然沖出個侍女,端出滿盆被血染紅的溫水。

一陣忙亂中,只聽隱約一句“上官修儀的情況不大好。”

姚喜知臉色驟變,無暇顧及林歡見,轉了身就直接推門往屋裏去,聲音發顫問道:“如何了?”

“孩子個頭太大,上官修儀已經使不出勁兒,都快昏迷過去,可孩子還卡在中間沒生出來呢。”

姚喜知幾步走到上官溱床前,上官臉上已經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發絲全淩亂地被汗水黏在臉上,嘴中咬著的錦帕上甚至已經沾染上不知是咬破了哪裏滲出的血跡,整個人無力地癱軟在床上,雙目渙散地望著帳頂。

已經無力得只能轉動眼珠,看是她,眼睫顫了顫,像是委屈脆弱得想投進她懷裏哭泣,卻連流淚的力氣都沒有了。

太醫給上官溱施了針,又命人去熱碗參湯,穩婆在給上官溱打氣:“娘子再使把勁,頭已經出來了!”

姚喜知的眼淚瞬間滾落下來,強撐著露出笑容:“別怕,臻臻,你可以的。”

又蹲在她床前,顫抖著緊緊握住上官溱的手,目光落在她嘴上的錦帕上,看了眼自己的手,卻是將錦帕拿掉。

在眾人錯愕的註釋中,姚喜知將另一只手替代錦帕放到上官溱唇邊:“你要是受不住,你咬我吧,你疼,我便陪你一起疼。”

“我在你身邊的,我們都說好,等你孩子出世,我便當他的姨母,我還給他做了小衣裳,我們還有好多好多的未來,你不可以倒在這裏的……”

姚喜知緊緊攥著上官溱冰涼的手,哽咽著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說未來,說從前,淚水滴落到上官溱臉上,與她的淚水交融在一起。

“你總說自己是阿姊,我是妹妹,我得都聽你的,我可不服氣很久了,明明總是你到處闖禍,哪兒像個阿姊?要是你連這關都過不去,那便以後我就當你才是個靠不住的妹妹了。”

剛說完,突然感到一陣疼痛傳來。

是放在上官溱唇邊的手被她咬了一口,不算重,但也難免有些刺痛感。

姚喜知猛地睜大眼睛,嘴角終於緩緩勾起一段弧度,又哭又笑著,正巧月穗端來一碗參湯,姚喜知忙抽回手接過,小心翼翼將參湯餵到上官溱嘴邊。

半碗參湯下肚,上官溱似乎是重新來了些力氣,姚喜知將碗遞回給月穗,卻是又重新將將手放到上官溱嘴邊。

上官溱微微偏了頭,姚喜知卻不容拒絕地將手塞到她的唇邊:“咬我!”

“你疼,我就與你一起疼,你若是不願意我疼,那你就一鼓作氣結束這場仗,盡早孩子生下來!否則,你僵持多久,我便陪你疼多久!”

淚水順著上官溱眼角流下,一路至耳邊、至枕上,突然發了狠似的,重重咬上姚喜知的手。

上官溱嘗到鐵銹味。

不知怎麽,她突然想起入宮後的第一個冬天。

也是這樣飄著學的冬天,但那個除夕的夜晚,寒風比現在還要刺骨,在她耳邊呼嘯著,寒意仿佛要刺進人的骨髓中。

她在一扇廢棄的宮門前,也曾嗅到過這樣的氣息。

也是這樣,血腥味讓她幾欲作嘔,她看到了令她戰栗的虐殺,然後,仿佛全身鮮血在沸騰。

再然後呢?

她要奔跑,她要活命,一如今日,她要使出全身所有的力氣,和她的孩子一起活著,和姚喜知一起活著!

當時的她是那麽孤立無援,但現在,耳邊還有姚喜知在喊著“用力,再用力!”

明明是她厭惡的鐵銹味,但是卻滾燙得不可思議,燙得仿佛能夠驅散凜冽寒風,融化茫茫白雪,成為她的盔甲,保護她在這冬日砥礪前行。

牙齒深深陷進姚喜知的手,被咬破流出的鮮血,一部分從上官溱嘴角流下,一部分淌進她口中,流至她的喉間、她的軀幹、她的小腹、她的下/體。

最終,匯聚成一聲嬰孩的啼哭。

“生了!”

*

上官溱再醒來時,最後一縷天光剛剛褪去,屋中點了燭火,旁邊只有也好細致一人,昏黃的燭光照在姚喜知臉上,把她整個人都襯得盡是暖意。

上官溱目光落到她的左手上——已經用紗布裹了一層又一層,包得嚴嚴實實。

上官溱忍不住擡手輕碰了一下,本迷迷糊糊靠在她床邊的姚喜知立馬醒過來,看見上官溱眼中的心疼,激動得撲上去給了她一個熱烈的擁抱。

“你的手怎麽樣了?”

“太醫已經幫我包紮過了,現在好好的呢。”

上官溱垂眸:“都怪我……”

姚喜知用尚還完好的一只手輕拍拍上官溱的肩:“別想這些了,現下你才是最重要的人,不用擔心我!你身子如何了?”

“有些難受,但還能熬得住。”上官溱說完,才想起問:“孩子可還好?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姚喜知抿嘴一笑,轉身出了屋,再回來時,懷裏已經抱了個孩子,親手交到上官溱懷裏,輕聲道:“如你所願,是個小皇子!”

“方才你睡著,怕孩子餓著了,在奶娘那兒餵奶呢,如今剛睡下,不哭不鬧的,一看就是個懂事的小皇子。”

瞧著懷中的臉色紅潤的十二皇子,餘光中的上官溱卻面如白紙,姚喜知的情緒又低落下來,放低了聲音:“只是,我雖是瞧著小皇子高興,但見了你這次從鬼門關的一個來回,我倒是寧願、寧願沒有這個孩子。”

從前只能見得兒女繞膝的闔家歡樂,從未想過在這背後是何人在用鮮血來澆灌。

若是孩子的出世要以母親的九死一生作為代價,那她只願意要上官溱平平安安。

上官溱看要姚喜知淚汪汪的模樣,笑著盡量將這場鬼門關之行輕描淡寫:“好啦,就這一個,以後再也不生了,可真是疼死我了,你再勸我要一個,我都不樂意呢!”

笑著從姚喜知手中接過繈褓,看著懷中這個皺巴巴的醜八怪,尚還覺得有幾分不真切。

姚喜知見她望著孩子出神,還當她是母愛泛濫,正想打趣,就聽上官溱表情嫌棄道:“這孩子怎麽這麽醜,一點都不及我的美貌。”

姚喜知噗嗤一笑,沒想到她在意的竟是這個,道:“我聽月穗和奶娘說,小孩子都這樣,或許再長大些就好了,畢竟就算聖人……不也還有你這麽美貌地阿娘。”

提起聖人,姚喜知又道:“聖人和皇後下午來探望過你,不過那時你還在昏睡著,也沒打擾你,只抱著看了看孩子便走了。”

上官溱點點頭:“他可給孩子取了名?”

“聖人說要等著與你這個功臣一起商議呢。”

姚喜知話音剛落,便聽外面傳來通傳聖人來了,是立馬有人向皇帝報了上官溱醒來的喜事。姚喜知躬著身子行禮,見皇帝一進屋就直直走向上官溱,她又退至一邊候著。

聖人說了些“你辛苦了”雲雲,姚喜知在旁邊聽著上官溱說些曲意迎合的話,估摸著她此時的心情,又忍不住想笑。

突然聽他們提起小皇子的名字,一番討論後,最終定下“憫”。

要懷有悲天憫人的慈悲之心,是這個意思嗎?

姚喜知正在想著,又聽皇帝朗聲笑道:“此番正值新歲佳節,林卿得勝退敵,朕又喜添麟兒,可謂是三喜臨門!如此大好時日,你的位份,也是時候該晉一晉了。”

姚喜知立馬豎起耳朵,便聽皇帝召來個隨侍的太監,吩咐道:“晉上官修儀為淑妃,即日起遷居綾綺殿主殿。”

淑妃?

姚喜知替上官溱歡喜之餘,又大為意外。

當初她與上官溱在崔雪枝手下忍氣吞聲,艱難地討生活,沒想到竟然有一天,反倒讓上官溱坐上了這個位置。

不過,四妃之位中,貴妃、德妃、賢妃皆已各有所屬,唯有淑妃一位因為崔雪枝的自食惡果,被廢而空懸,若是上官溱晉升,也只有這個位置了。

姚喜知忍不住感嘆命運的巧妙,曾經讓自己避之不及的綾綺殿,竟有朝一日也會成為她們的歸屬。

等到沒幾日後便是新歲,冊封的聖旨正式下發,上官溱身體也稍稍恢覆了些,終於開始搬遷到綾綺殿。

姚喜知沒想到的是,她竟然也沾了光,算是得到了個小小的升遷——做了綾綺殿的掌事宮女。

雖是到了妃位嬪位,大家都有自己專門的粗使宮女太監,但一宮中總領的事務還是歸主位的妃嬪以及手下的大宮女。

若是如崔雪枝那般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身邊宮女資歷不深的,也大多是會額外配個尚宮局的女官過來任職,姚喜知這般年紀不大,在入宮年歲也不多,能走到這個位置也並不多。

當上官溱與她說起此事時,姚喜知還有些驚訝,怎不讓月穗來擔這事務?無論從資歷、還是辦事的能力,月穗都在她之上。

上官溱正在給李憫縫制小鞋子,目光仍落在手上的動作上,卻是認真地回答姚喜知:“可我想給你我力所能及的範圍裏面最好的。”

姚喜知沒說話,只坐過去,偏頭靠在上官溱肩上。

在心裏默默回答。

我也想給你最好的。

又看向繈褓中已經安靜下來睡著的李憫,姚喜知不由想起此前林歡見與她說的話。

無論臻臻生的是兒是女,都可以爭一爭那個位置?

難道他是覺得,哪怕是個公主,也能以女子之身登上帝位嗎?可千百年來,天下也只出過武皇一個女皇帝,要面臨多少非議、多少阻礙,談何容易?

那除了這樣,還有什麽辦法呢?

難道是要讓公主如同北覆一般女扮男裝,假扮成是個皇子?

思緒飄遠間,姚喜知突然想起曾經在書上看到過的一個詞,或許也是一種邪門但可行的辦法?

那法子,似乎是叫……

貍貓換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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