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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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纏
夜幕降臨，酒館的門被推開，壓低帽檐的男人叼著一根煙，對酒保說：“一杯伏特加。”
酒保是個胖胖的有花白胡子的大叔，看了他一眼，男人碧綠色的眸子還有瘦削的五官，和佩格警察局發出的通緝令上的長相如出一轍，但酒保沒有舉報的興趣，他知道如果自己有這個念頭，先看不見明天太陽的是自己。
加了冰的伏特加在玻璃杯裏晃蕩出柔軟的波浪，男人註視著酒杯，冷不丁開口：“你們為什麽要插手呢？”
酒保大叔擦著杯子，頭也不擡：“人老了，但心氣還在，你說怎麽辦？”
團長輕輕嘆了口氣。
沒頭沒尾的一段對話，足夠他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
他被鹿大小姐困在了佩格島上。
執行任務中是不能喝酒的，他能坐在這裏慢慢啜飲，足矣證明這會兒他壓根沒想有什麽行動。
他是一個人來佩格島，非任務中，他都是獨來獨往，以前在組織習慣了，沒人會出門時三五成群，生怕別人不能一網打盡。他自己建的小組織結構也很松散，那些兄弟們有任務才聚在一塊。
沒想到會被一個小姑娘給為難了。
他告訴她，K01的價值在於他本身，對於一個有諸多不差錢的幕後大佬支持的組織，她就算傾家蕩產也未必能打動對方。畢竟，有些任務，K01嫩完成，但換人的話，加再多錢，也未必能完成得像他那樣漂亮。
不然為什麽，同樣是脫離組織，他自己單幹沒人管，K01卻被限制在佩格，還立下了離開佩格就要回組織這種離譜承諾？
同是打工人，領導重視程度不一樣嘛。
他勸鹿放棄，既然K01回去了，組織就不可能放人，多少錢都不可能。
鹿冷笑著反問他：“你是單幹沒人管，還是和他們達成了交易，只要金回去，就徹底放你走？”
團長被她噎了一下。
她猜中了。
像他們這種擅自脫離的，藏好了不被組織找到，那當然沒事，如果被找上門，還想要全身而退，肯定是要付出一點代價的。而把K01勸回，就是組織給團長的最後一項任務。
“沒有金，能有今天的你？”鹿嘲諷他，“做人還是講點良心吧。”這是諷刺他賣隊友呢。
團長很想說，要不是有你當人質，K01哪會這麽容易離開佩格？說到底，還是你拖了後腿。但這話實在沒好意思說出口，想想K01，從小就在組織接受訓練，長大以後就是做任務做任務，那些任務結束後組織安排的享樂活動他都不怎麽感興趣，自己又沒什麽愛好，難得談個戀愛，還被組織拿捏，比起他這種半路進去而且什麽都享受過的人，K01的日子簡直跟苦瓜一樣。
但團長很不解：“你非要把一顆定時炸彈放在身邊？”她費盡心思幹倒了那對母子，完全掌控了所有的財產，卻要為了一個男人散盡家財？而且那個男人還知道她最大的秘密，隨時可以拿捏住她。
“男人是靠不住的，現在他能為了你舍生忘死，等日子久了，人心會變，那時候什麽沒下限的事情都能幹得出來，”團長一副老氣橫秋的口氣勸她，“不如在你們感情最好的時候就此斷掉，彼此都能留下對方最美好的記憶。”他補充說：“我是男人，我告訴你，男人都這樣，K01也是男人，你想想你繼父，他當初追你母親的時候，難道不是同樣誠心誠意，可以把命都給她？後來呢，他是什麽樣？”
“你要是不幹這行，去街道辦事處義務做個什麽家庭糾紛調解員，說不定挺合適。”
令團長無語的是，鹿不領情，還諷刺他。
她把頭一揚：“我樂意，你管得著嗎？你只管傳話就是了！”
團長頭大如鬥。
怎麽這麽倔呢？兩條腿的男人滿大街都是，非得在K01一棵樹上吊死啊。
他不答應，鹿就把他留在了佩格。島嶼的好處就是，沒船走不了，飛車黨和島上所有船業公司都有聯系，連出海漁民都被告知，有個人不能放出島去。一看長相，這不是前段時間佩格警方發布的殺人搶劫通緝犯頭子嗎，那必然不能把他放出去啊，大家都信誓旦旦保證。
島上也有航班，一天零星幾班，想要布控也很容易，同樣是打個招呼的事情。每天，碼頭和空港都有飛車黨的人蹲守，反正那姿態很堅決，不許團長離開。
飛車黨本來不用管這件事，但按老傑克的意思，似乎是覺得在自己的地盤上還有別的勢力插一杠子，還劫持了今年的花神，讓飛車黨覺得很沒有面子，所以要管。
其實呢，以團長的本事，隨便易容喬裝一下，借用其他游客的身份，要離開佩格並不難。飛車黨的行動，只能說給他造成了一點阻力，但也只是阻力而已，不是什麽難過的關卡。
但賬戶上的錢還在增長。
他有一種預感，再過幾天，當他手裏的錢達到一個足以令大多數人垂涎的程度時，島上就會變得很熱鬧。
她會放出消息去，讓那些見財起意的吸血蒼蠅們蜂擁而至，甚至……甚至他也不能保證自己那些兄弟們中，有沒有同樣見財起意、決定反水的二五仔。他會變成一個行走的大金庫，誰都想上來搶一把。
就像他和鹿說的那樣，人心易變，而金錢是促進人心變質的最重要催化劑之一。
能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了她？
這位大小姐現在每天都會固定時間出現在凱的直播間裏，和凱的粉絲互動，以民宿老板的身份，做著助播的活。每天一小時，雷打不動。她每天都會和直播間的觀眾們說：“如果哪天直播我沒有出現，那我一定是死了。”
聽起來像是開玩笑，但團長相信，她要是真的哪一天不出現，鹿氏集團大小姐被殺的新聞會鋪天蓋地。
就算是組織的基地，也不是斷網的。
如果被K01知道……團長想想當年那場沖突中，踏著滿地斷肢殘骸和血水走出來的男人，冷不丁打了個激靈。
他不僅不能殺了鹿，還得確保自己在佩格期間，她的安全！不然跳到黃河都洗不清。
難啊。
團長嘆口氣，望了一眼酒吧外面，茶色的玻璃門外影影綽綽能看見一只大鳥的身形，停留在酒館外遮陽棚下方的一張椅子上，悠閑地啄著羽毛。
聽說這鳥叫追命。
自從那天在鹿的露臺上見過這只鸕鶿後，它就把團長當成了水裏的魚，自己的獵物似的，每天若即若離地跟著他。每當他以為這鳥走了的時候，一回頭，發現它就在哪個店牌或者路燈上盯著自己看呢。
真想一qiang把它給崩了。
團長的手指頭蠢蠢欲動。
但跟一只鳥較勁，也太掉價了吧？
將酒杯中的液體一飲而盡，付賬，團長走出酒館，望了望漫天星鬥，一陣涼爽的海風吹來，他壓住帽子以防被吹跑，猶豫著拿出衛星電話，鼓起勇氣，撥通了一個號碼。
K01的教官，也是他的教官，學生面對老師，總是有那麽一點犯怵，誰都免不了。
……
“……情況就是這麽個情況。”團長不知道對方怎麽有耐心聽完這麽冗長的一大段情況說明的，他記得教官是個特別不喜歡廢話的人，一般能在三句內結束的絕對不用五句，所以也很討厭別人說廢話浪費他的時間。
但團長偏偏是個很愛說話的人，而且他覺得這事就是挺覆雜的，兩三句確實說不完啊。
“送她來。”
啊？團長懷疑自己聽錯了。
“她想見K01，就來。”教官說，“沒別的事，我掛了。”
然後電話那頭就是忙音嘟嘟嘟了。
團長覺得對方沒說出口的話是，這麽簡單的事情被你搞得這麽覆雜，是不是出門沒帶腦子……不就是一個小丫頭，這麽喜歡K01，那就讓她來基地和K01做伴好了。
人質嘛，放在哪裏都是人質，沒差別。
她難道還能炸了基地不成？
教官沒把她當回事，在他看來，要忙的、重要的事太多了。
不知怎麽的，團長覺得，心裏莫名有點不是滋味。
甚至有種隱隱的、不知從何冒出的憤怒。
但他還是把這個消息轉達給了鹿。
“是嗎，那可太好了，”鹿楞了楞，然後很快笑了起來，“可以，我收拾一下，什麽時候出發？”
表現得像是一個要去見情人度蜜月的戀愛腦一般開心。
團長提醒她，那地方進去容易，出來難。
“我還有別的選擇嗎？”她反問，“想見金，我只能去。”
如她所說，事情到這一步，沒有可供她討價還價的餘地。可這並不代表她真的沒有選擇。
鹿給辜姨發去了消息，她知道辜姨有一些特別的渠道，從來沒有對辜姨開過口的她，這次主動請求辜姨幫忙。
她想這次去，就把金帶回來，再也不放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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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酒館的門被推開，壓低帽檐的男人叼著一根煙，對酒保說：“一杯伏特加。”
酒保是個胖胖的有花白胡子的大叔，看了他一眼，男人碧綠色的眸子還有瘦削的五官，和佩格警察局發出的通緝令上的長相如出一轍，但酒保沒有舉報的興趣，他知道如果自己有這個念頭，先看不見明天太陽的是自己。
加了冰的伏特加在玻璃杯裏晃蕩出柔軟的波浪，男人註視著酒杯，冷不丁開口：“你們為什麽要插手呢？”
酒保大叔擦著杯子，頭也不擡：“人老了，但心氣還在，你說怎麽辦？”
團長輕輕嘆了口氣。
沒頭沒尾的一段對話，足夠他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
他被鹿大小姐困在了佩格島上。
執行任務中是不能喝酒的，他能坐在這裏慢慢啜飲，足矣證明這會兒他壓根沒想有什麽行動。
他是一個人來佩格島，非任務中，他都是獨來獨往，以前在組織習慣了，沒人會出門時三五成群，生怕別人不能一網打盡。他自己建的小組織結構也很松散，那些兄弟們有任務才聚在一塊。
沒想到會被一個小姑娘給為難了。
他告訴她，K01的價值在於他本身，對於一個有諸多不差錢的幕後大佬支持的組織，她就算傾家蕩產也未必能打動對方。畢竟，有些任務，K01嫩完成，但換人的話，加再多錢，也未必能完成得像他那樣漂亮。
不然為什麽，同樣是脫離組織，他自己單幹沒人管，K01卻被限制在佩格，還立下了離開佩格就要回組織這種離譜承諾？
同是打工人，領導重視程度不一樣嘛。
他勸鹿放棄，既然K01回去了，組織就不可能放人，多少錢都不可能。
鹿冷笑著反問他：“你是單幹沒人管，還是和他們達成了交易，只要金回去，就徹底放你走？”
團長被她噎了一下。
她猜中了。
像他們這種擅自脫離的，藏好了不被組織找到，那當然沒事，如果被找上門，還想要全身而退，肯定是要付出一點代價的。而把K01勸回，就是組織給團長的最後一項任務。
“沒有金，能有今天的你？”鹿嘲諷他，“做人還是講點良心吧。”這是諷刺他賣隊友呢。
團長很想說，要不是有你當人質，K01哪會這麽容易離開佩格？說到底，還是你拖了後腿。但這話實在沒好意思說出口，想想K01，從小就在組織接受訓練，長大以後就是做任務做任務，那些任務結束後組織安排的享樂活動他都不怎麽感興趣，自己又沒什麽愛好，難得談個戀愛，還被組織拿捏，比起他這種半路進去而且什麽都享受過的人，K01的日子簡直跟苦瓜一樣。
但團長很不解：“你非要把一顆定時炸彈放在身邊？”她費盡心思幹倒了那對母子，完全掌控了所有的財產，卻要為了一個男人散盡家財？而且那個男人還知道她最大的秘密，隨時可以拿捏住她。
“男人是靠不住的，現在他能為了你舍生忘死，等日子久了，人心會變，那時候什麽沒下限的事情都能幹得出來，”團長一副老氣橫秋的口氣勸她，“不如在你們感情最好的時候就此斷掉，彼此都能留下對方最美好的記憶。”他補充說：“我是男人，我告訴你，男人都這樣，K01也是男人，你想想你繼父，他當初追你母親的時候，難道不是同樣誠心誠意，可以把命都給她？後來呢，他是什麽樣？”
“你要是不幹這行，去街道辦事處義務做個什麽家庭糾紛調解員，說不定挺合適。”
令團長無語的是，鹿不領情，還諷刺他。
她把頭一揚：“我樂意，你管得著嗎？你只管傳話就是了！”
團長頭大如鬥。
怎麽這麽倔呢？兩條腿的男人滿大街都是，非得在K01一棵樹上吊死啊。
他不答應，鹿就把他留在了佩格。島嶼的好處就是，沒船走不了，飛車黨和島上所有船業公司都有聯系，連出海漁民都被告知，有個人不能放出島去。一看長相，這不是前段時間佩格警方發布的殺人搶劫通緝犯頭子嗎，那必然不能把他放出去啊，大家都信誓旦旦保證。
島上也有航班，一天零星幾班，想要布控也很容易，同樣是打個招呼的事情。每天，碼頭和空港都有飛車黨的人蹲守，反正那姿態很堅決，不許團長離開。
飛車黨本來不用管這件事，但按老傑克的意思，似乎是覺得在自己的地盤上還有別的勢力插一杠子，還劫持了今年的花神，讓飛車黨覺得很沒有面子，所以要管。
其實呢，以團長的本事，隨便易容喬裝一下，借用其他游客的身份，要離開佩格並不難。飛車黨的行動，只能說給他造成了一點阻力，但也只是阻力而已，不是什麽難過的關卡。
但賬戶上的錢還在增長。
他有一種預感，再過幾天，當他手裏的錢達到一個足以令大多數人垂涎的程度時，島上就會變得很熱鬧。
她會放出消息去，讓那些見財起意的吸血蒼蠅們蜂擁而至，甚至……甚至他也不能保證自己那些兄弟們中，有沒有同樣見財起意、決定反水的二五仔。他會變成一個行走的大金庫，誰都想上來搶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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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了她？
這位大小姐現在每天都會固定時間出現在凱的直播間裏，和凱的粉絲互動，以民宿老板的身份，做著助播的活。每天一小時，雷打不動。她每天都會和直播間的觀眾們說：“如果哪天直播我沒有出現，那我一定是死了。”
聽起來像是開玩笑，但團長相信，她要是真的哪一天不出現，鹿氏集團大小姐被殺的新聞會鋪天蓋地。
就算是組織的基地，也不是斷網的。
如果被K01知道……團長想想當年那場沖突中，踏著滿地斷肢殘骸和血水走出來的男人，冷不丁打了個激靈。
他不僅不能殺了鹿，還得確保自己在佩格期間，她的安全！不然跳到黃河都洗不清。
難啊。
團長嘆口氣，望了一眼酒吧外面，茶色的玻璃門外影影綽綽能看見一只大鳥的身形，停留在酒館外遮陽棚下方的一張椅子上，悠閑地啄著羽毛。
聽說這鳥叫追命。
自從那天在鹿的露臺上見過這只鸕鶿後，它就把團長當成了水裏的魚，自己的獵物似的，每天若即若離地跟著他。每當他以為這鳥走了的時候，一回頭，發現它就在哪個店牌或者路燈上盯著自己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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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長的手指頭蠢蠢欲動。
但跟一只鳥較勁，也太掉價了吧？
將酒杯中的液體一飲而盡，付賬，團長走出酒館，望了望漫天星鬥，一陣涼爽的海風吹來，他壓住帽子以防被吹跑，猶豫著拿出衛星電話，鼓起勇氣，撥通了一個號碼。
K01的教官，也是他的教官，學生面對老師，總是有那麽一點犯怵，誰都免不了。
……
“……情況就是這麽個情況。”團長不知道對方怎麽有耐心聽完這麽冗長的一大段情況說明的，他記得教官是個特別不喜歡廢話的人，一般能在三句內結束的絕對不用五句，所以也很討厭別人說廢話浪費他的時間。
但團長偏偏是個很愛說話的人，而且他覺得這事就是挺覆雜的，兩三句確實說不完啊。
“送她來。”
啊？團長懷疑自己聽錯了。
“她想見K01，就來。”教官說，“沒別的事，我掛了。”
然後電話那頭就是忙音嘟嘟嘟了。
團長覺得對方沒說出口的話是，這麽簡單的事情被你搞得這麽覆雜，是不是出門沒帶腦子……不就是一個小丫頭，這麽喜歡K01，那就讓她來基地和K01做伴好了。
人質嘛，放在哪裏都是人質，沒差別。
她難道還能炸了基地不成？
教官沒把她當回事，在他看來，要忙的、重要的事太多了。
不知怎麽的，團長覺得，心裏莫名有點不是滋味。
甚至有種隱隱的、不知從何冒出的憤怒。
但他還是把這個消息轉達給了鹿。
“是嗎，那可太好了，”鹿楞了楞，然後很快笑了起來，“可以，我收拾一下，什麽時候出發？”
表現得像是一個要去見情人度蜜月的戀愛腦一般開心。
團長提醒她，那地方進去容易，出來難。
“我還有別的選擇嗎？”她反問，“想見金，我只能去。”
如她所說，事情到這一步，沒有可供她討價還價的餘地。可這並不代表她真的沒有選擇。
鹿給辜姨發去了消息，她知道辜姨有一些特別的渠道，從來沒有對辜姨開過口的她，這次主動請求辜姨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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