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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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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棄

“我只是一個中間人。”幾日不見,曾經敢拿著木倉抵著她腦袋的“團長”先生,那雙碧綠色的漂亮眼睛裏充滿了疲憊,臉上寫滿了“這事不是我說了算”的無奈。

“中間人好啊,中間人最適合傳話了。”鹿不為所動。對她而言,這是個好信號,起碼他終於肯和她見面了不是?面對面聊,才能聊出真東西嘛。

她沒有回國,料想“團長”應該已經離開,畢竟國內的環境不怎麽適合他們這種很刑的人長期生存,所以她就在佩格,就在她自己的民宿裏,等著“團長”過來找她。

她決心堅定,把她所有的一切全部押上牌桌,只要對方沒有和她同樣破釜沈舟的決心,就不可能扛得住。

坐在她的露臺上,“團長”盯著她身後那只站在欄桿上的鷓鴣,稱讚“好鳥”,仿佛這樣就能逃避問題。追命歪著腦袋,也用那雙圓溜溜的金色眼睛打量他,發出“咕咕”的疑惑聲,仿佛在不解,怎麽這次主人回來,卻沒有看見金,反而來了一個氣息不怎麽讓它喜歡的陌生人。

“我和K01——就是金,以前同在一個組織,在有的任務裏,我們也合作過,我當過他的情報員。”團長忽然沒頭沒腦,講起了往事。

鹿挑挑眉毛,有種前同事要說人家壞話的預感,但她恰好對金的過去也很感興趣,故而沒有阻止他。

“呃,我不是想說金的壞話,”團長敏銳察覺到她的表情變化,輕輕嘆口氣,“我只是想告訴你,金在組織重新洗牌前所執行的最後一項任務,我是他的情報員,那項任務地點在中國。”

仿佛是故意要吊起她的胃口,團長啜飲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才慢慢道:“任務目標叫李鳴陽。”

鹿愕然。

而她這一瞬間的表情變化被團長捕捉到,他很滿意她的反應:“是的,我們的目標就是你的繼父,這筆交易是從已經封禁的暗網上達成的,雇主身份保密。但作為情報員,我有義務在任務執行前調查清楚李鳴陽的一切背景,也包括你,他的繼女,他死後唯一的財產繼承人,最大受益者,鹿九歌小姐。”

“我清楚他曾經控制你,並且試圖侵犯你的事實,這個男人有扭曲的洛麗塔情結,他死有餘辜,K01通常只會在執行任務前一兩天抵達目標所在地,他沒有見過你,只聽我介紹過大概情況——他也不關心那些錯綜覆雜的關系和名字,如果每一項任務都要他調查清楚再執行,累死10個K01也完不成。”

“如你所見,他的任務執行得很漂亮,按照雇主要求偽裝成了意外,之後他就回組織去了,我負責收尾,略微知道一點當年爭遺產的有趣八卦,所以,其實雇主是誰已經很清楚了。你當年也不怎麽會偽造賬戶信息,稍微追查一下就能知道那筆交易的金額是從哪打出來的,發現是你並不難。但那時候組織上層劇變,我們下面這些小嘍啰有機會脫離組織,誰會和自己的生存利益過不去,閑著沒事管那些與自己無關的小任務呢?”

鹿一言不發,而團長卻起了談興,他開始和鹿描述那場不為人知卻驚心動魄的劇變。組織的三個基地全部遭到血洗,甚至有一個基地被導彈夷為平地,幾乎讓人懷疑有國家力量參與,忠於上層長老會的群體幾乎被消滅殆盡,屍體堆得像小山那麽高。

如今組織只有一個老大,他的背後站著一群支持他的權貴,這些人中有的是劇變之前就存在的,但在劇變後獲得了更高的話語權,也有的是新加入的,他們將曾經的老頑固們剔除出局。

顯而易見,這場血洗來源於背後大佬們的利益糾紛,不知道多少年的齟齬越演越烈,最後釀成這場流血沖突。而獲勝者可以繼續掌控這個組織,利用它賺錢,更利用它幹掉那些讓自己礙眼的人和事,掃平一切道路。

K01是這場沖突的前驅者,如今組織的老大,就是他曾經的教官。按理來說他能獲得一個更高的職位,不用在一線賣命,可是他也和團長一樣,趁著劇變洗牌的空檔,脫離了組織。

“現在回想起來,K01是和他的老師達成了交易,甚至他執行的最後一項任務,都只是在為這次血洗做遮掩。”團長說道。按照他的解釋,K01在組織內的層級是比較高的,他執行的都是危險系數很高的任務,像殺死李鳴陽這種小商人——就算他曾經是某市首富,在他們眼裏也就是個小商人,是非常輕松簡單的活計,根本輪不到K01出手。

所以團長當時覺得很奇怪,包括他自己被派出來做情報員,他都覺得相當不滿,一個李鳴陽,還需要出動兩個排位前20的殺手執行?他以為這背後有什麽貓膩,比如這個小商人可能是個毒販之類的有武裝有軍火,很是認真調查了一番,結果大失所望。

也許他們被派出來執行這個小任務,是當時上層察覺到了異動,想提前把不可靠因素調離得越遠越好,畢竟像團長這種墻頭草,那是明擺著不可能為了他們冒死沖鋒的。當然,也有可能是準備發動沖突的一方所做的安排,因為劇變的第一個信號,就是上層其中一人的突然死亡,而那人當時所在的位置,距離李鳴陽所在的城市不遠。

或許第一木倉,就是K01打出的。

李鳴陽,就是個捎帶手的任務。

“說了這麽多,你應該明白了,雖然K01之前沒有見過你,也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是他替你處理掉了那些害蟲,又知道了你繼父是誰後,他對你曾經做了什麽,肯定是心知肚明的。”團長用一種憐憫的目光看著她,“你一心想要遮掩的秘密,在他那裏根本一覽無餘。”

鹿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不相信世界上有這麽巧合的事情:“你在騙我。”她果斷道。團長說的,她一個字都不相信,這些信息都是從團長一個人嘴裏說出來的,沒有佐證,只有他的空口白話,那不是怎麽說都行?他看見了她燒毀日記本的一幕,稍做調查,然後逆推得出一個結論,再把不知道哪裏來的殺手的身份安給金,好讓她猶豫退步,多麽簡單的攻心計!

“我一個字都不信!”她斬釘截鐵強調。

團長大笑:“我騙你幹什麽,你覺得為什麽你們兩人會在佩格相遇?這真的只是個巧合嗎?你那個繼父去世前,是不是正在接觸來自佩格的什麽商業項目,你們家裏當時一定有很多佩格的風景照片和視頻吧?但是這個項目進行到一半就突然中止,你的繼父為此虧了一大筆錢,急火攻心,還拿你出氣,你目睹了這一切,應該特別開心吧!我告訴你,K01的那位教官先生,是個下心理暗示的高手!”

是真的。

這件事是真的。

她選擇佩格,不僅是因為這裏美麗,遠離國內,還因為它曾經讓那個人狼狽不已,更是他死前最後一個大項目。佩格這兩個字,簡直是她的好運符,她一直這麽認為。

“這不能說明什麽,”鹿努力冷靜地回應他,“這點事,稍微調查一下就能知道。”畢竟是公開商業項目,走了公司流程,團長想辦法是能查出一些東西的,然後再編個故事說給她聽,這不難。

“你覺得為什麽會是佩格?因為K01就是在佩格的海岸上被教官撿到,然後帶回組織的,他是難民的後代,無父無母,在組織長大,不知道自己出生地,我沒想到他選擇退隱的地方就在佩格……不然我也不會接那個女人的任務。”團長最後小聲嘀咕道,本來以為就是一場遺產大戰的延續,自己之前做了充足的情報調查,這次就相當於接個後續任務,不會很難,哪裏知道陰溝裏翻船,倉促上陣,沒想到後面蹲著個K01給他放冷qiang。

團長至今對那次任務失敗十分懊悔,後悔自己大意輕敵,沒提前撒幾個耳目出去做調查。

“哦,你的意思是,他的教官大費周章,就是為了讓我們相遇?那他還真是個好人,我得感謝他不是?”

“不,不,你別誤會,我可猜不到教官的想法,但我覺得這是他有意……嗯,按你們的話來說,是一招閑棋,因為你的長相實在是太符合K01的審美了,如果我是他,我也會願意賭一把。”團長微笑道,“他這個人呢,很悶,沒什麽愛好,不愛交際,不討人喜歡。但他有個特別的嗜好,就是對那些瓷娃娃一樣精致又美麗的小姑娘總是有種保護欲,好幾次執行任務,他莫名其妙放過了目標的女兒或者孫女,為此被責罰過好幾次。我聽說,他小時候照顧他的一個基地護士,就是這類長相,不過那個女人早死了。”他聳聳肩:“鹿小姐,你明白了嗎,你對他來說並不特別,而他知道你最大的秘密,即便這樣,你還要把他弄回來?”

男人身體前傾,隔著桌子湊近,盯住她,那雙碧綠的眼睛閃爍著詭異的光,如同毒蛇一般,陰柔的嗓音像魔鬼的引誘:“讓他在組織裏待一輩子,他將永遠不會打擾你的生活,而你也能過著平靜舒心的日子,這不是皆大歡喜嗎?”

鹿的心底一片冰涼。

她呆楞在原地。團長喝完最後一口咖啡,放下杯子,起身,拿起掛在一旁的帽子,戴上,一臉輕松寫意,準備告辭,至於她打給他的那些錢,他就當作情報費,不打算還了,嘿。

然而這時候,她卻開口了。

“原來,你是那位教官派來的說客?”她擡頭,目光冷冽地盯著他,也站起來,嬌小的個子在團長面前顯得很沒有氣勢,但她說出來的話卻讓團長再一次頭大。

“那你就問問那位教官先生,我出多少錢,可以終身雇傭K01?”她勾了勾唇,嘿了一聲,“就算他要死,也要死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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