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也許會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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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也許會墜落
“擁有騎士精神，也不見得是件好事，對嗎？”奧菲赫亞款款起身，擡手推開交椅，細算不過幾步路竟是走走停停，來至一塊紅布前，將幕布揭開，平滑清晰的鏡面閃過一道鋥亮的光。
隨後是好一陣無聲，鏡內映照著的一對蠟燭，火焰時而兇猛，時而微弱，直至蠟油滴落在雖平整，但擺上的物件已覆上不少灰塵的桌面，天明將至。
而奧菲赫亞總算想起來活動身子，只見他一雙眼睛一動不動地盯向鏡面。人影似喜非喜，看得久了，還平添上說不出的光怪陸離。
書桌背後是拉得緊密，透不出一絲光的窗簾，然而不知何時被風吹開了一角。暖陽攜了絲絲涼意落在他那雙幹瘦的手上，待再一看，整個書房再次被黑暗籠罩。
“真希望這世上如意事就算不多添幾件，也好歹別總是讓我煩心。”說著，奧菲赫亞繞過交椅，從抽屜中取來存放在內裏的傳音石，默默低頭渡去魔力驅動它。
與奧菲赫亞對話的人是位青年男性。
誰成想還沒與對面說上幾句貼心話，對方先行一步開口，恰恰說準了奧菲赫亞的心事。
“或許我們可以再次進行合作。”話音未落，對方咳嗽了幾聲，好一陣無言，這才繼續說下去，“…當然，為了保證誠意，‘或許’二字該去掉才好，”
…
“兩位的到來令寒舍蓬蓽生輝，一切事宜還請莫要憂心，若有我們能幫得上忙的，直接提出來便是。”奧菲赫亞誠懇中帶了些殷勤，得空就將目光投向面作思索的江寧，等她想出個主意來。
三人一行繞著這座樸素無華的宅邸走動，江寧時不時打開懷表瞧上一眼，心中似有了想法。
見此形景，奧菲赫亞滿意地點了點頭，原先帶了些試探的話語不覺間變為底氣十足。
“自上月我來到聖弗斯，以為一切將是新的開始，誰成想碰到這無妄之災。無論訪求多少能者，都不見個了結。日子久了甚至心灰意冷，今日見了兩位，我總算放心了。”
“塞拉先生，先前您是通過布置陣法來鎮壓亡靈，對嗎？”紀沅瞥了一眼身後，這座宅子廣栽花木，將開辟出的曲折小徑圍得密不透風，放眼望去，幾近於主客顛倒。
不像是裝點屋舍，倒像是有意在“保護”住某樣東西，又不願令外人察覺。
奧菲赫亞瞳孔一縮，連忙點頭作為回應，“是了，向先前交涉的通靈師和陣法師學了些魔法以備不時之需。當然，日子久了再一看，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堵，縱解決得了一次兩次，終究還是繞不過從源頭進行考量。”江寧輕輕點首，因想起什麽來，嘴角噙著一抹難以辨認的笑。
“寧小姐，您的意思是要和亡靈交手嗎？不知我留在此，是否有礙呢？”奧菲赫亞思量片刻，問道。
“修補陣法期間，您著派手下人帶領在宅中侍候的仆役先行離開，等一切塵埃落定仍舊召回就是。放心，這陣法選得巧，只補上一個角，亡靈就很難再靠近您。除非…當然，這樣的事，本就在我們的職責之內，自不會發生，再又讓您陷入煩憂，且請安心。”江寧欠了欠身，而後手握懷表時之沙往前走上三兩步，來至樹叢之間。光影在指尖跳動，金色的表鏈折射出透明的光，旋即消失不見。
“那便有勞二位，事成之後定當重謝。”奧菲赫亞答道，與候在不遠處的侍者交代幾步，便不再打擾江寧和紀沅二人辦事，先行離開了。
伴隨那抹步履蹣跚的身影漸漸遠去，江寧手中的懷表恢覆了正常，熟悉的滴答聲與樹葉乘風而起的響動合在一處，為兩人送去陰涼，驅散夏日帶來的灼熱。
“走吧。”江寧輕輕提住懷表，向正含笑看著她的紀沅說道，“雖有變動，其中轉圜餘地卻也著實有限。我們細瞧瞧再做打算。”
紀沅頷首，一行為江寧打著扇子，一行環顧四周。
魔法陣將整個宅子覆蓋，一共有五個陣點，其餘四個還算穩妥，唯有餘下的那一個破開一條足以掀起巨浪的空隙。靜靜感受魔力氣息，兩人繞過巡視的侍者，來至一座小屋前。
“此處應是亡靈的棲息地，或者說是先前的棲息地。”江寧輕聲輕語說著話，以平和的目光凝視前方，綴在腰間的金鈴悄然作響。不比往日清脆明快，更多的是沈穩，如蟬鳴不絕的林中，一塊渺小但不容忽視的石子拋入清冽的泉水中。
紀沅合上折扇，將其握在手心，信手繪制出完整的符文。淡綠色的光絲從他的指尖抽出，墜落到地面，一記悶響傳入耳邊，令隱藏的魔法陣顯現。因說道：“有三種力量混在一處。”
“並沒有他氣息，想來出力的地方不在這兒。”江寧略瞧了一眼就移開目光，“與其曲折繞遠，我還是期望尋到一條妥善的路。”
說著，江寧的瞳孔微微一亮，聚精會神捏起法訣，擊向身旁那棵大樹。
聚成濃蔭的綠葉嘩嘩往下落，生機蓬勃的枝幹如失去雙翼的蝴蝶茫然下落。然而縱使如此，仍不見光照進來，陰郁的觸感反而更加明顯。葉面與陸地再次產生交互之時，卻在轉瞬間化為褐色的枯葉，輕薄如紙，不消多用力，便碎裂得不成樣子。
“果真借助了木之力來補上陣法的不足。”輕柔地撫摸樹身，江寧的目光投向另一處。
她想了一想，張開了手心，將召出的星骰聚在一處輕輕拋向上空。待將要落下時，江寧把其中一顆推向前方。
那骰子並未遵循常理摔在地面，而是被一只憑空出現的手給接住。再一眨眼的功夫，一張被疲乏二字包圓的面孔赫然在目。青年原要挪到兩人跟前，先被兩道顏色不同的光絲攔住，待她輕輕將其撥開，這才真正動身。
不過，在這時，不遠處的草叢傳來輕微的響動。瞥見那人並未藏住的衣角，江寧沈吟片刻，擡手驅使魔力將青年帶離。
青年原是在這一瞬恢覆了清醒，因見江寧此番行徑，她先是楞了楞，隨後迅速拔出藏在身上的刀。
她環視四方，靜靜搖頭嘆息似是有些遺憾。下一刻，她收起不必要的情緒，背過身去，循著前方的路奔去。而躲在暗處的那人隨著這方的動靜，亦悄無聲息離去。
紀沅將視線移開，問道：“寧寧，是即刻趕過去，還是先整頓一下思緒？”說到後半段時，已見江寧換了一副容色。除了蒼白無力四字，再難形容得這樣貼切。
二人還未走近分辨狀況，那左顧右盼的侍者已先一步給他們讓出空位來。
或有習過武的侍者，當下本是要為家主分憂，然而沒等走上前已被散出的怨氣攔住。一雙手才試探著伸出去，就被陰冷的寒氣給凍結，過了許久才好轉。
青年的手死死掐住奧菲赫亞的脖子，不斷施加力氣之際，卻是被亮起的符文給擊退，不情不願地松開了。
奧菲赫亞跌落在地，低頭瞧了瞧脖子上的傷口，發覺不算大事，於是小心翼翼站起身來。後因瞧見江寧和紀沅二人借此時機走上前來，索性退回到兩人身後，一面著其餘人來將自己護住。
“兩位當心些，她似乎又喪失了理智。”奧菲赫亞高聲叫道，一面極其平靜地打量起眼前幾人。隨後，他仍繞回人群之中，不動聲色揮動魔法指揮棒指向眼神迷離，已快支持不住的青年。
墨色的光束轉眼間便將青年裹挾住，魔力氣息不斷外洩，霧氣彌漫，回身一瞧連身邊的花木都看不大清楚。心中後怕不已的一幹侍者只得互相攙扶著靜等結果。
原以為一切將再次恢覆平靜，下一刻的形景卻讓其餘人驚掉了下巴－－這一招並未起效，反而促使青年的怒氣不斷增加。
盡管手中尖銳的刀紮得她滿手是血，也仍舊不願放開，死死地盯住前方。青年剛走出去三兩步，忽然轉了方向攻向江寧和紀沅二人。
見此，立於不遠處的奧菲赫亞總算松下一口氣。
紀沅將其攔在跟前，江寧則手握懷表驅散四溢的暗之力，還不忘把魔力渡去給有需要的人。
沒過一會兒，青年找回了神智，不斷揮刀的一只手漸漸停下來，只剩寂寥的風匆匆來至她跟前，很快驟然離去，獨留她一人思量許久，最終，她的歸宿一如過往－－消失不見。只剩下折斷的樹木證明方才的一切並非是夢。
與此同時，一聲怒罵在此刻吸引了眾人的註意，“該死，在這個節骨眼疼起來…”才把話說完，笑意凝固的奧菲赫亞緩緩閉上雙眼倒在了地上。事發突然，一幹侍者六神無主，自是沒能得個主意，還是江寧吩咐人將其帶去房中躺下修養，一面分派人去請醫師，得空了，她仍帶上地圖繞著宅子四處走走。
待手上事忙完，迎來日落時分，江寧與紀沅返回客房整頓。一面聽紀沅講述自己的發現，江寧微微一笑，變戲法似的從輕撚的指尖中抽出一把折扇。
此物是先前忙亂時，青年落在地上的，或是，有意要傳遞給兩人的。
這把折扇通體素白，初看只覺得空靈了些，然而它織上帶有細密花紋的布料，握於手中頗有了分量。上方繪制著絢麗的花鳥，仿佛隨時會越過扇骨振翅飛向藍天，奔赴本該擁有的自由。
花鳥的下方用畫筆描了一行小字－－“願我們這場相遇可以再久一些。”
制作此物的工匠極有心思，因而造就了畫面與情感同樣鮮妍濃烈的產物面世。
一面重新觀摩，扇骨上斷斷續續的紋樣亦給出了新的一筆，它向兩人告知了失主的信息。
其名：“梵朵希.雅法尼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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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有騎士精神，也不見得是件好事，對嗎？”奧菲赫亞款款起身，擡手推開交椅，細算不過幾步路竟是走走停停，來至一塊紅布前，將幕布揭開，平滑清晰的鏡面閃過一道鋥亮的光。
隨後是好一陣無聲，鏡內映照著的一對蠟燭，火焰時而兇猛，時而微弱，直至蠟油滴落在雖平整，但擺上的物件已覆上不少灰塵的桌面，天明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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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月我來到聖弗斯，以為一切將是新的開始，誰成想碰到這無妄之災。無論訪求多少能者，都不見個了結。日子久了甚至心灰意冷，今日見了兩位，我總算放心了。”
“塞拉先生，先前您是通過布置陣法來鎮壓亡靈，對嗎？”紀沅瞥了一眼身後，這座宅子廣栽花木，將開辟出的曲折小徑圍得密不透風，放眼望去，幾近於主客顛倒。
不像是裝點屋舍，倒像是有意在“保護”住某樣東西，又不願令外人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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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沅合上折扇，將其握在手心，信手繪制出完整的符文。淡綠色的光絲從他的指尖抽出，墜落到地面，一記悶響傳入耳邊，令隱藏的魔法陣顯現。因說道：“有三種力量混在一處。”
“並沒有他氣息，想來出力的地方不在這兒。”江寧略瞧了一眼就移開目光，“與其曲折繞遠，我還是期望尋到一條妥善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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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借助了木之力來補上陣法的不足。”輕柔地撫摸樹身，江寧的目光投向另一處。
她想了一想，張開了手心，將召出的星骰聚在一處輕輕拋向上空。待將要落下時，江寧把其中一顆推向前方。
那骰子並未遵循常理摔在地面，而是被一只憑空出現的手給接住。再一眨眼的功夫，一張被疲乏二字包圓的面孔赫然在目。青年原要挪到兩人跟前，先被兩道顏色不同的光絲攔住，待她輕輕將其撥開，這才真正動身。
不過，在這時，不遠處的草叢傳來輕微的響動。瞥見那人並未藏住的衣角，江寧沈吟片刻，擡手驅使魔力將青年帶離。
青年原是在這一瞬恢覆了清醒，因見江寧此番行徑，她先是楞了楞，隨後迅速拔出藏在身上的刀。
她環視四方，靜靜搖頭嘆息似是有些遺憾。下一刻，她收起不必要的情緒，背過身去，循著前方的路奔去。而躲在暗處的那人隨著這方的動靜，亦悄無聲息離去。
紀沅將視線移開，問道：“寧寧，是即刻趕過去，還是先整頓一下思緒？”說到後半段時，已見江寧換了一副容色。除了蒼白無力四字，再難形容得這樣貼切。
二人還未走近分辨狀況，那左顧右盼的侍者已先一步給他們讓出空位來。
或有習過武的侍者，當下本是要為家主分憂，然而沒等走上前已被散出的怨氣攔住。一雙手才試探著伸出去，就被陰冷的寒氣給凍結，過了許久才好轉。
青年的手死死掐住奧菲赫亞的脖子，不斷施加力氣之際，卻是被亮起的符文給擊退，不情不願地松開了。
奧菲赫亞跌落在地，低頭瞧了瞧脖子上的傷口，發覺不算大事，於是小心翼翼站起身來。後因瞧見江寧和紀沅二人借此時機走上前來，索性退回到兩人身後，一面著其餘人來將自己護住。
“兩位當心些，她似乎又喪失了理智。”奧菲赫亞高聲叫道，一面極其平靜地打量起眼前幾人。隨後，他仍繞回人群之中，不動聲色揮動魔法指揮棒指向眼神迷離，已快支持不住的青年。
墨色的光束轉眼間便將青年裹挾住，魔力氣息不斷外洩，霧氣彌漫，回身一瞧連身邊的花木都看不大清楚。心中後怕不已的一幹侍者只得互相攙扶著靜等結果。
原以為一切將再次恢覆平靜，下一刻的形景卻讓其餘人驚掉了下巴－－這一招並未起效，反而促使青年的怒氣不斷增加。
盡管手中尖銳的刀紮得她滿手是血，也仍舊不願放開，死死地盯住前方。青年剛走出去三兩步，忽然轉了方向攻向江寧和紀沅二人。
見此，立於不遠處的奧菲赫亞總算松下一口氣。
紀沅將其攔在跟前，江寧則手握懷表驅散四溢的暗之力，還不忘把魔力渡去給有需要的人。
沒過一會兒，青年找回了神智，不斷揮刀的一只手漸漸停下來，只剩寂寥的風匆匆來至她跟前，很快驟然離去，獨留她一人思量許久，最終，她的歸宿一如過往－－消失不見。只剩下折斷的樹木證明方才的一切並非是夢。
與此同時，一聲怒罵在此刻吸引了眾人的註意，“該死，在這個節骨眼疼起來…”才把話說完，笑意凝固的奧菲赫亞緩緩閉上雙眼倒在了地上。事發突然，一幹侍者六神無主，自是沒能得個主意，還是江寧吩咐人將其帶去房中躺下修養，一面分派人去請醫師，得空了，她仍帶上地圖繞著宅子四處走走。
待手上事忙完，迎來日落時分，江寧與紀沅返回客房整頓。一面聽紀沅講述自己的發現，江寧微微一笑，變戲法似的從輕撚的指尖中抽出一把折扇。
此物是先前忙亂時，青年落在地上的，或是，有意要傳遞給兩人的。
這把折扇通體素白，初看只覺得空靈了些，然而它織上帶有細密花紋的布料，握於手中頗有了分量。上方繪制著絢麗的花鳥，仿佛隨時會越過扇骨振翅飛向藍天，奔赴本該擁有的自由。
花鳥的下方用畫筆描了一行小字－－“願我們這場相遇可以再久一些。”
制作此物的工匠極有心思，因而造就了畫面與情感同樣鮮妍濃烈的產物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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