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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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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死

有了名姓,一切自然而然好辦許多,後續便是江寧著人去打聽那位名為梵朵希的青年的事跡。借此時機,順帶把心中的幾個猜想一並給證實了。

當然,也就得知了一些不為人知的奇聞,不過於當事人而言,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只會是血淋淋的真相。

說回梵朵希,她死後怨氣深重修成亡靈,本該隨自己的意願決定行止,然而面臨的是背上無窮無盡的枷鎖。當下只渡去魔力,是無法徹底解決問題的,因而,當下擺在眼前的路只有一條--將永恒的痛苦斬斷。

梵朵希原是家境殷實,可惜母父雙亡,自她被送到小叔身邊接受教養,命運之神以無可奈何的姿態表述往日本該如此的幸福和希望與她漸行漸遠。

小叔是個見利忘義的性子,待自己的侄女梵朵希不冷不熱,平心而論,素來他也就看在不菲的遺產的份上才稍稍關心一兩回小侄女。

日子一長,他心生歹念侵吞了梵朵希母父留給她的最後保障,那時梵朵希尚且年幼,無法與小叔相抗,就這樣被趕出了家門。

好在生活的重擔不斷對她施加壓力的同時,梵朵希心中萌生出如野火般熾熱、無窮的勇氣和堅強,她一步步走向了生。一路尋些差事做積攢下不少的錢財,只是雖是如此,她的心中再次升起空洞茫然。

見此形景,梵朵希安慰著自己,隨後時隔數年,她再次對自己進行審視,站在抉擇點不斷重覆地衡量。

重拾起往日得過名師栽培才學成沒多久就被迫中斷的技藝,離開了令她傷心的故土,重新尋找機會。這一次不為生,只為自己的夢想。她想獲得眾人讚許的目光,於是她去到普若裏,這座待旅客和本地人都很是溫和親切的城池,加入當地極有名的歌劇院,成為了一名歌劇演員。

這條路,有過艱險,同樣也存有她一段又一段不同的遇見。

總歸來講,意外離開母父的雙翼,這位淋雨一直走的少年長成了一棵蔥郁的大樹。她有幸結識貴人,得以把小叔非法侵占的錢財奪回來。

往後她遇上了另一人,自與他走得越近,痛苦和幸福像是密不可分的摯友,時常與本以為自己已經學會了不動如山的梵朵希打招呼。

當然這部分源自江寧的推論,因為自從梵朵希與奧菲赫亞成婚,原定為期四個月的暫休無限延期,直至由她的伴侶代為表示歉意——梵朵希不會再返回舞臺了。而往日的友人聞聽此事,盡管有些不解,還是選擇尊重梵朵希的意願,給予她最真切的祝福。

就此,這顆閃閃發光的明星不知何時走向了隕落。

顯而易見,問題出在了她的伴侶奧菲赫亞這處,及他背後的一樁樁一件件急需料理。

入夜,倚靠在榻上的江寧聽到略急的腳步聲,不疾不徐向坐於她身邊的紀沅瞧了一眼。經過打聽得知奧菲赫亞已蘇醒,兩人簡單收拾好便去往他的屋子表示慰問。

不巧,兩人到時,奧菲赫亞才睡下。

兩人只得尋了個安靜地坐上一會兒,一面凝視躺於床上的病患,一面與侍者進行交談。

塞拉家族的宅邸原是坐落於普若裏城,又是普若裏的主事家族,還算顯赫一時,不過隨著曼德利家族興起,漸落了下風,更疊的日子到來,主事家族的位置便換了一方收入囊中。

過後,奧菲赫亞的父親去世,餘下的一家三口--奧菲赫亞的母親墨那維多、梵朵希及奧菲赫亞搬去了聖弗斯。奧菲赫亞天資平平,素日總有些膽怯,在功名場上追尋並非他所擅長的事,因此一切歸於平淡。

只是,奧菲赫亞格外走運,天時恰好,聖弗斯前一任主事家族因罪被罰,國主便把事宜交由了塞拉家族,因有母親和伴侶在前統率,此事辦的倒是漂亮,一次意外救場得以換取新的功績。

可,闔家上下究竟皆是無心於此,塞拉家族便走上進退兩難的路。維持偌大的家業尚且艱難無比,遑論別的呢。當下也就日用排場與往日一般無二,此時連位得力的醫師都難尋來,奉命照料的侍者手忙腳亂,看得人好一陣唏噓。

發覺侍者為奧菲赫亞換藥時,因對此事格外生疏一直做不好而有些驚慌,江寧走上前溫聲一步步教她該如何做。待忙完,江寧走近替奧菲赫亞把枕頭放下,令他迎面平躺,一行抽出手帕擦拭指尖,問道:“塞拉大人的身子往日應是大小病不斷吧?”

侍者靜靜收拾著藥箱,聽到江寧出聲,忙看過去,“聽原先的前輩提及過,確有此事。家主是天生的孱弱,需得精心養護才好。因而不論病情算不算緊急,大人和先生都少不了擔驚受怕。”

說到這兒,侍者忽的住了口,輕輕嘆息一聲。因見江寧浮現出疑惑,她連忙作答:“原先家主臥病在床皆是由塞拉大人親自照料的,我雖才來宅子沒多久,倒親眼見過兩回。只可惜塞拉大人故去,不知是家主太過傷心的緣故麽,性子越發內斂,往日還會與我們說說笑笑,放在當下再一看倒像是天方夜譚。”

江寧靜靜聽侍者說,隨後又問了幾件事。侍者想起什麽來便一並和盤托出,聊得火熱,發覺時間過去太久,這才匆忙告退。

而江寧和紀沅因得到了想要的東西,亦沒再多停留,途中命一位侍從去請負責料理宅子事宜的管家來商議些事宜。

低頭觀察存放於表盤的魔力訊息,有兩種,但都是從奧菲赫亞一人身上取來的。江寧莞爾,把時之沙遞給紀沅瞧瞧,自己則招呼剛到跟前回事的管家,即先前見過的那位女子坐下相談。

“大人的情況縱沒有想得那樣嚴重,還是謹慎行事才好。看來原先由大人交代下去的事非得交托給穩妥的人,否則輕則受些傷,重則…當然還是在事情處於可控時給處置好便了了。”

此話實是與管家所想不謀而合,當下越聽江寧往下說,點頭越發頻繁。因此待江寧話音剛落,她便說道:“小姐如何計議,我們便如何行事,只要家主一切安好便是我所願。”

江寧頷首,頓了頓,方繼續說:“這宅中有經驗,遇事冷靜的人都有哪些,勞您擬出名單來我瞧瞧,到時處理起亡靈才好分派人手,也好找出妥帖的人去照看大人。”

這話一出,卻是讓管家犯了難,“先時為塞拉家族辦事的人獨剩了我這一位,如今宅中的侍者多是搬來的這三月新收下的,才教導沒多久,只怕無法幫助小姐應對亡靈。”

聽到這番話,江寧神色未變,稍稍點首作為回答,面作思索。隔了好一會兒,又道:“那就遵照大人先前的主意,由您傳令,自今日起將宅中侍者帶去別處暫且整頓修養,過幾日再叫回來。”

思量了一會兒,知這是最為合算的法子,管家不再猶豫當即應下。

“第二件則與塞拉大人相關。他早年間可是寒風侵體,深受水之力困擾,落下了病根?醫師看診時,我跟著瞧了一眼,方子藥性過於兇猛,待見好了就得停藥,另尋一位醫師再瞧瞧才是。”江寧思忖著柔聲說道。

管家緊皺眉頭,攥緊手帕,半日不言語,才道:“小姐看得清楚,所想也沒錯。家主早年間去往黑森林采摘藥草,正值入口關閉,一時情急不慎跌入了深海,幾乎要因此喪命。塞拉大人一連請來數位醫師均是稱作不得用,後來大人去往別處求了一道魔法,用在家主身上,這才逐漸好起來。至於這方子是比照塞拉大人,也就是家主的母親先前著人研制出的藥方開出來的。貿然換藥…家主的身子可會感到不適?”

江寧回道:“最近這兩月,家主將服藥這事漸漸給擱置了吧?可見他現下的身子並不適用於這藥。或有疑慮,屆時向他回明再拿定主意,也不是不行。”

這時,門外有侍者前來請尋管家,她欠了欠身,走出門去說了好一會兒,過後仍回屋內與江寧和紀沅交談。

“不知小姐可還有事要交代呢?”

“說不上交代二字,左不過有一點子不解罷了。”

江寧的神情緩和不少,管家亦放松下來,聞言便追問是什麽事。

“雖未與之相交,細想她照料家主時做的許多事,可見塞拉大人的真心和耐心。這樣的人怎的偏偏沒有個好結果--她也是因病去世嗎?”

因見江寧問起這事來,管家的臉上浮現出失落,待強行打起精神來才開口作答。

“是,這幾位大人瞧著精力充沛,其實身子都不大好,說句不大貼切的話,全靠心力撐著。”管家一面搖頭,忍不住嘆氣。

“原是如此,從母父這一代有的征兆。大人這病,想來你們這些在他手下辦事的人也經常為此忙亂吧?”

管家攤開兩只手手,勉強笑了笑,一面接話,“家主將父親下葬,在一夜之間就老練許多。搬到這邊來,自己當了家,盡管不似往日那般精心保養身子,倒比先前更為有力,也算不幸中少數值得說道的樂事了。我們這些人不過是按規矩行動,若要追究,真正在為此操勞的人只是家主的身邊人。”

江寧靜靜看著她,半日不言語,只輕笑一聲。待想起什麽來,又道:“身邊人一個接一個離去,再不勇敢站起來,只怕真就只抓得了為時已晚。塞拉女士去世那會兒,家主想來很是傷心吧?”

管家低了半日頭,臉徹底繃住,說是難過又有了些別的摻雜在內,“想來那一天,家主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他甚至因傷心臥病在床。其實,我也感到難過。兩月前的今天,明明是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塞拉家的頂梁柱卻忽然倒下。從請醫、熬藥,到入夜了大人好不容易睡下,結果才迎來黎明,她就已經永遠閉上了眼。那時仍是我在身邊侍候,如同今日家主這般…”

越往下說,管家的雙眼泛紅,聲調漸低,每說上幾句便要停下來。

待兩人談話告一段落,一旁的紀沅忽然出聲問道:“家主臥病,是誰在理事呢?”

“家主的伴侶,梵朵希女士。”

聞言,江寧一面整理懷表,一面表示自己的疑惑不解,“為何這幾日沒瞧見她,可是有事外出?”

“兩人的感情不睦,將塞拉大人的喪儀料理完畢,梵朵希女士就自行離去了,往後沒再聽到與之相關的消息。”

江寧沒再多問,只應下。過後,得知管家要再去瞧看奧菲赫亞,索性跟著一道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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