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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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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怪物

“哥哥,你還好嗎?”眼見雅法默神情越發痛苦,嘴裏在不斷呢喃著,莉亞立即靠過去正要扶住他時,誰料被一把推開。

說話聲斷斷續續,可雅法默已是咬緊牙關,一雙手握得越發緊,因此反被隨身帶著的刀給紮破了口子。

自知事態不妙,莉亞顧不得別的先是把雙手平穩地搭在他的肩上,而後一聲又一聲的呼喚,“哥哥,醒醒。”可惜雅法默一句答話都不曾有。

“快醒醒,這樣下去你會受傷的。”莉亞抽出一只手嘗試掰開他的拳頭拿走刀刃。二人爭不出高下,只能長久地僵持住。

“不妨把身體讓給我,不對,我亦是主人。怎的總是你對外示人,偏我只能做個不為人知的窺探者。”副靈魂問著主靈魂,同是“雅法默”自己成日能做的唯有沈睡,連向最為親愛的母親及妹妹告知自己的存在都不被允許。

這樣的日子與藏在下水道的老鼠有何區別?

越是說下去,副靈魂的不滿更甚,一步步向主靈魂靠近,兩雙相似的眼睛素日呈現的模樣其實大相徑庭,獨在今日是完全相同的怒火。

兩人誰都說服不了對方,亦再僵持不下。

這場交集外界看不見,卻波及到了身旁的莉亞。

莉亞好不容易奪下來鋒利的刀刃將其丟在地上,內心掙紮許久才想著暫時先用繩索把雅法默困住,之後再想法子。然而她剛要動手時,因沒能防備反被雅法默用力推開。

混沌不安的魔力砸下來時,莉亞被推開之後摔倒在地上,胳膊及膝蓋都落下擦傷,很快便是血淋淋的。她面露驚愕見雅法默的眼睛空洞無神,沒心去關註傷口,只是仍舊看著他,時刻憂心是否還會出亂子。

好在他總算靜下來了。

莉亞歇下心來調動魔力畫出一個圈圍住了他,令其停留在原地動彈不得。而後,莉亞才看了看自己各處的傷口,疼倒不見得,不過看著倒是駭人。

她一面快速處理著覆蓋在破皮處的沙石,一面眼疾手快摘了身邊的靈植簡單處理之後便敷在了上面。

隔了一會兒明顯感覺好了許多,她再慢悠悠地調出些許魔力輕柔地覆蓋在傷口處,如此至少保證了各處不被外物再次傷害。

做完這些莉亞再次走近去查看哥哥的狀況,她仍是輕聲呼喚著他。好在此次他終於清醒過來。

未待雅法默拋出解釋的話頭,他打眼便瞧見了莉亞的傷,而後四處張望並未瞧見別人,又未能感受到別的魔法氣息。

料定錯在自己,他的眸子閃了閃,一瞬間想起一段塵封的往事,淚水無聲無息滑落,隨著他擡起頭時又消失不見。“是我做的嗎?”他顫抖地撫上莉亞的手臂,就這樣靜靜盯著。

莉亞不願讓他傷心,掠過自己意外受傷一事,轉提起別的話,“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嗎?哥哥,現在可還好?”

聞言,雅法默原是想著打馬虎眼的,內心著意鋪墊了許多話。因此他並未當即作答,他木木地看了看莉亞,再是移開目光落在地面。

他把落在地上的畫筆撿起來,擦掉附著在表面的塵土他才重新遞給莉亞。二人目光交匯,雅法默一時忘記了自己原該說的話,剛開口便卡殼,他只得用小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或許我剛才說的話其實只是逞強。”

“莉亞,假如某一日你發現哥哥其實是個怪物,你會因為顧及個中避無可避的緣由離我而去嗎?”說完,他的目光躲閃,然而心裏卻期待著莉亞能夠給出直接的回答。

無論是肯定還是否定,都好。

“不會,我們是彼此最親近的人,我不能再次承受分離的痛苦了。”莉亞語氣堅定,摩挲著手中的畫筆,一字一句說了自己的答案。

雅法默一如過往認真聆聽著她的話,然而聽過卻並不代表懂得其中的含義。因此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在心裏重覆,直到有了發現。

尚在跟前,他只好點頭應下。隨即這回輪到他轉移話題,雅法默看著莉亞握好畫筆,因說道:“買的畫具就快送來了,到時候你還是能隨意作畫。想要畫什麽都好。”

雅法默回憶往日母親與莉亞說話時的情景,估量著繼續說下去。

無疑,他是要嘗試著把失去的東西以另一種方式重新捧到手心裏送還給她。

彼時的莉亞心中尚有憂心,未想到這一層,不過心中仍有暖意,因而她輕笑一聲。

難得的溫情流露出,可惜很快便被一束白光斬斷。本該是雙手交疊的二人被定在原地,漸漸分隔開來。

一個聲音響起,“原來是一體雙魂,難怪一株了無塵不管用。”聽著這話,仿佛看到了那人寥落的身影,“哥哥你再堅持一下,我總有辦法的,這次請相信我。”

說著話時,莉亞已經慌亂,只好強行穩住心神才開了口。

之後發生的事則證明了她並未說大話。她冒著生命危險采來了了無塵。雖說與市面上的略有不同,但效用並不會差。

只是,事情並非想得那樣一番風順。正如最初走近他們的世界時,看到的那一小段剪影。

先是親眼看著母親死去竟是愛莫能助,而後便是於莉亞而言漸漸愈發沈重的過去。

“為了你那冷心冷情的哥哥廢了這雙手,你確定這值得嗎?”

出任務時隊內其餘成員中有幾位不喜莉亞的人,得了機會自是千方百計給她添亂。

因此在執行任務過程中,莉亞總是第一位被推出去的人,由因他們人多勢眾,旁的人只得隔岸觀火不敢妄自摻手。

任前方是小陷阱還是萬丈深淵,她會因各種巧合而跌下去;上藥時總會少她的一份,只得隨意找了靈植糊弄一番;無論是啟程還是休息,她的辛勞從不會被記住,只能拖著疲憊的身子跟著走下去。

只為取得自己需要的東西去治好自己的手。

在任務結束之後,按理該帶著信箋去取報酬,然而信箋又會非常巧合的被破壞掉。同行的隊員說著代她去領,之後問起時卻是一問三不知。

昔日的明星如今淪為廢人,誰都不敢想,誰都不敢沾惹。

“莉亞,是你?”尤裏原被碰著了,心中尚有不悅,看過去時發現撞到他的竟是老熟人。他的神情有些奇怪,一面問著話,一面上下打量莉亞。

因此他才瞪大雙眼,“你怎麽是這幅樣子?莫不是自甘墮落了?”

這話問的稀奇。

莉亞的眼睛說是帶著平靜更似死水,顯然沒有心思與他糾纏,只是道了聲歉便要離去。

尤裏心中升起怪異,雖說不上來,但直覺告訴他該攔住莉亞。於是他就這樣做了。可是在接收到莉亞疑惑的神情,他又不知該如何解釋,又不知該說些什麽,千般無奈之下則是胡亂開口。

“對了,近日我得母親訓誡,再不似往日。平日她總說什麽——‘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想來確實如此,武術課上老師還誇了我,稱下一次考核真有機會爭個名次。那你呢?”

尤裏一長串的話,莉亞並未在意,更別說聽進心裏,細說起來只有兩字讓她心尖一顫。話落時,莉亞用覆雜的眼神看了一眼尤裏,僅留下一句“與你無關”。

很奇怪,但又說不上緣由。尤裏只好派侍從去打聽莉亞發生了什麽事。經過這一天這一場雙方互不搭茬的對話,莉亞破碎的人生像是撕開了裂口,無數寒風趁著刮了過去。

等到她遲鈍地反應過來,早是傷痕累累。

“兩個人竟成了一個模樣,行事古怪性子孤僻。你去說,看你的好兄長如何幫你,如何能幫你。”

那個聲音尖銳刺耳,但因莉亞當時驚懼交迫、心神疲憊,無論那人釋放了多麽深的惡意,莉亞都沒能記住那人的模樣。

因此借著傳達來的影像,只看到前方是一片黑霧。

那時的莉亞被諸多難事壓垮,早沒了最初的直率勇敢,心中的牽掛與後悔亦不知孰輕孰重。

若讓現在的莉亞來評斷,多的是法子收拾他們,然而那時的少年沒有機會去拋開沈重的包袱,自然做不出選擇來。在期待中,她本該順利長大,可是事實上她沒有機會了。

她也沒想到自己的諸多一念之差會推出諸多最不理想的答案。

因母親懼怕力薄,不願拖累親人而死去,所以莉亞在得知雅法默的為難之後,她怕重蹈覆轍而毫不猶豫應下來。不過,為了自己的固執她償還了許多東西。

無形中,萬般拒絕之下還是走向了和母親一樣的結局。

最終她擇了一個陰沈沈的時候來到家中後山,把玩許久手中的匕首,而後毫不猶豫紮在心口。

等到雅法默找到她時,莉亞早沒了生息。

故事走到這裏,便已結束。隱藏在黑暗中的人顯現出身形。

正是剛才見過的莉亞,只不過情態略有不同。

“了卻遺憾的方式不一定是治愈。”寧寧望著面色沈靜的莉亞,二人相顧無言,終是寧寧先出聲,“確定不會更改了嗎?我們有的選。”

寧寧心中難受的緊,打開懷表看了又看再合上。隨後她捏出莉亞奉上的記憶片段,停留在莉亞因被欺辱傷害而感到無助的情景。

停留她捧住母親昔日愛物昏睡在桃樹下的情景。

那時的莉亞想要以此感受母親將她擁入懷中的情景,現在的寧寧亦是如此,所以才又一次詢問。

而寧寧得到的答案是,從一而終的“是”。

莉亞先是說:“我恨他。”

隨後她又低聲接了一句,微乎其微的話,“強行被留住,度過了這麽多年我累了。從一開始,大抵都是一廂情願吧,因而不願放過彼此。我是,後來因我的經歷被影響的他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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