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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持、固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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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持、固執

“索倫,你醒醒。”多羅看著前方的索倫緩慢閉上雙眼,再沒有用一雙溫和的眼睛看著他,輕聲與他交談。多羅心中驚慌不已,分不出心神去查看寧寧那邊的狀況,因而在見到此景時他越發哽咽。

“索倫,你醒醒!”多羅楞楞拍了拍索倫的臉,依舊沒有得到回答。“ 請別急,我們還能夠再把索倫帶回來的。”寧寧走到多羅身邊,用雙手覆在索倫的眼睛上,伴隨點點熒光,索倫的意識化為光絲保留在囚籠中。“還有辦法,還有辦法是嗎。”多羅用力擦拭掉淚水,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見狀寧寧安慰幾句便迅速步入正題,她提起囚籠,放在她與多羅中間,擡高時,忽暗忽明的光絲在籠中盤旋。照出兩人的神色。多羅雖是索倫的同胞兄弟,卻與他並不相像,然而此刻的多羅眼中充滿鬥志,依稀可見剛才與維羅勒密智鬥的索倫的影子。

要的正是這點。

寧寧垂眸,溫暖的光亮下襯得她的神色越發柔和。多羅正要問起時,卻見精致的囚籠不斷縮小,直至模樣大變。它化為一盞小巧的明燈。

寧寧遞到多羅手中,一邊道:“索倫沒有離開,只是又停留在過去,徘徊在他留下最為深刻的記憶的地方。多羅,你是他的家人,只要你想,你就能找到他。而索倫,無論他是否擁有清醒的意識,他都會願意和你回來。因此,沒有誰有能力阻擋你帶他回家。”寧寧的話語溫柔堅定,無形中穩住多羅的心神,一言一語道破要點,也讓多羅徹底了然。

多羅感激不已,順著寧寧的話開始思考,未待多時他已然有了主意。

先決定前去的地點正是奧德拉山。因此在多羅發話後,幾人不再多耽擱,快速趕上去。多羅提起明燈,步伐不斷加快。

“母親的離世是我感到最為痛苦的事情,同樣亦是索倫隱藏在深處的心結。盡管年歲漸長,他依舊未曾解開。多是憂慮會讓我放心不下,所以他從不會跟我講這個。”

多羅望向寂靜的高山,冰冷的雪無聲為綠樹戴上白色輕紗,入目便是沈穩的綠與寸步不讓的白交織錯雜。可他視若無睹,道出回憶與感受時,只因有所想而浮現出模糊的影子,可惜當他一伸出手便消失不見,因而失魂的不是他,可他卻失魂落魄。

寧寧嘆息,正要說些什麽時卻見歐尼拉伸出手,寧寧先是有所疑慮,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於是把紫螢石交於歐尼拉。歐尼拉註入魔力後將其放置與提燈上,金色的光絲纏繞數圈方鉆入籠中護住虛弱的意識。

光之力可驅散黑暗,此處也可護住漫無目的的神識不被黑暗吞噬,直至回歸本體。紫螢石的魔力還剩些,可用作帶來暖意。於是歐尼拉交還於寧寧。寧寧明了他的想法,予歐尼拉嫣然一笑,表明感激之情。只是寧寧想了想還是給了最為需要的人,“奧德拉山嚴寒難行,此物或可護你周全。”

多羅道謝後接下,好一陣無聲才繼續剛才的話。“哥哥他想著念著母親,所以無論身邊出了多少魔力高強者,都不肯再次學習魔法,之後更是沒過多久就提出搬離原住處,大抵是見到奧德拉山會觸景生情。這一切我都看在眼裏,心中縱然想開解也難以提及。誰曾想現在終於找到機會,竟是這麽個情景下。”

多羅不知是第幾次嘆息,他再次擡頭,正巧已經到了山腳下。在自然萬物之下,外有獸、魔、靈,人族顯得格外渺小。偏偏他們大多難見得臉上寫了畏懼,現下的多羅是,隨行的幾位亦是。

“不上去嗎?”莉亞見他們都沒有動作因問道。寧寧搖頭,示意她看向前方。

一抹虛影飄忽不定,可是任寒風瑟瑟,他都不肯離去,像是執意等待著什麽。當多羅提燈走上前時,原先恍惚間讓人以為被定住的他卻突然轉頭,恰與多羅目光相對,又或是為了看到他。

命魂本該是面無表情,此情此景居然紅了眼眶。

“索倫,母親已經離開了,如今唯有我們二人一起回家。”聽到這話,命魂難以接受,後退好幾步,可是除此之外,不見任何被外界驚動而有的暴躁。雖說沒有記憶,可是他自己感受到許多情感與幾近碎片式的過往,因此不願傷到多羅。

命魂冷靜下來,才繼續看向多羅,他沒有說一句話,可他的神情分明是在表示自己接受了他的話。

多羅點了又點頭,他提起明燈靠近命魂,將其收入籠中。時間刻不容緩,幾人馬不停蹄趕去下一處。靜候佳音的並非幾縷魂魄,還有一位,看到他時說是意外,可回憶起之前的情景他不過是隨心而行罷了。

正是藏匿於屋內最先見到的那一位尚有意識的亡靈,只是現在的他情況不算理想,周身被黑氣纏繞,現下雖說保留住清醒的意識,恐怕距離徹底被怨氣吞噬只是時間問題。

維羅勒密有意壓制住他,所求唯有讓他為自己所用,除此之外亡靈是否安樂並不在考量範圍內。因此亡靈沒有辦法像其他同類一般繼續修行,而今令人最為可惜、憂心的一點已然成為催命符。

亡靈難以視物,盡管花費許多氣力,他都不曾放棄看向前來的幾人。未待寧寧開口,他率先出聲。“你們是來找那位老先生的,對吧?”亡靈一邊說著,往涼亭靠過去。他雖是壯年模樣,可姿態與垂暮之年者無異。

“是,煩請告知我的哥哥如今在何處。”多羅走近些忙不疊說道。聞言亡靈朝他看過去,神色覆雜。“放心,破壞他所願,便是我等受欺壓多時,現如今能給出的最好回贈。有瞌睡遞來枕頭,這樣的大好事打著燈籠都難尋。”亡靈自我調侃一兩句,說出來的話語間一股淡淡的憂傷揮之不去。

“你們在意家人,我何嘗不是呢?想得到自己的答案,在這之間先為我解惑吧。”亡靈燃起掌心焰,令火光驅散部分寒意,他繼續道:“我的女兒可還好?”這話一出倒讓幾人沈默了。

莉亞回憶一路的情景,似有疑惑,“一路來並未見著其他人類。除了,那位小姐。”莉亞觀察起亡靈的表情,說著:“她似乎來自蘇拉家族在王國名氣不小以致傳到了我們獸族,按理她是蘇拉家正兒八經的小姐。你說的女兒,總不可能是她吧?”

亡靈搖頭,目光短暫停留於幾人之間,而後落在手心,他的魔力所剩無幾,早已經受不起無意義的消耗,本該熊熊燃燒的烈火愈發微弱。寧寧打開懷表,瞧了片刻想了良久,正當她要作答時卻見亡靈重新開口,寧寧少不得先放下心思。

一時之間得不到答案,亡靈倒未曾惱怒,仍完成了自己的承諾。他的手掌落在支柱上,低語片刻,再次看過去時,一縷魂魄出現在眼前。正是索倫。

見狀多羅快步走上前,立馬打開囚籠收進去。亡靈的眼睛一動不動,他仔細分辨之後才緩慢笑起來。與此同時原先覆雜幽暗的屋舍沒了魔力的支撐迅速坍塌,成了最初的模樣。“好啊,終於自由了。可惜我的時日無多。”亡靈滿是憤恨又是遺憾,低下了頭。

“多謝你。”多羅一手提燈,一手抱住囚籠。

亡靈搖搖頭,利用少之又少的魔力把他們推開。再次相對而立,“感受到她出了事,我馬不停蹄趕來此地,誰料未曾幫上她,反而步了後塵。我擅幻術,於他而言還算有點用處,可那孩子卻沒了消息。我的魔力日漸微弱,現在早沒了感知的能力。臨了,多希望我是糊塗了,她其實早就離開此地了。只不過因我永遠無法掌握魔力只能任其消失,是我忘記了而已。”

熾熱的火光完全熄滅,獨留寂寥。

寧寧安靜聆聽,等他講完自己的故事之後,輕聲說道:“是那位困於水中的火之靈麽?我已送她離開,隨同時間流逝,總有機會再次化形。”

聽到這話亡靈松下一口氣。

而在一旁的莉亞想了一下,心中的疑惑亦然解開。困在此地雖有諸多限制,可是僅需借由魔力共鳴即可,何須耗費魔力感應她的存在呢。她的女兒原是自然之靈,而非人類,怪不得。

“那你呢,你擁有意識可有為自己做過打算?”寧寧合上懷表,與亡靈對視。

亡靈感激般搖頭,緊接著再次開口,“大恩大德無以回報,至於其他我沒了心力去計較。就到此為止吧。”說完,亡靈的魔力耗盡,身形漸漸變為透明,很快消失不見。

處理好殘餘的魔力氣息,寧寧接過囚籠送入些魔力護住已齊全的三魂。她想了想,取出光之石放入中央。受光之力照耀,原本混沌的靈魂漸漸變得幹凈,散發出光彩。

終於,等到了這次睜開眼的人。

由索倫與多羅引路加之分享巧宗,三人避開風雪,前去失落森林取山水的路順暢無阻。

“很有趣的一位小姐,一路波瀾不驚,縱使曲折繞遠依然是個有主意的。果真,我所有的期待都不曾辜負。”莉亞坐在臺階上關註他們的境況,見一條條絲線被斬斷,笑容更甚。她切出畫面回到夢中才能出現的小屋,用目光描摹母親的容顏,之後是好一陣失神。直到雅法默出聲。

見他動手,莉亞正要制止,觀察許久發覺並未出現異動,不過是稍加添上幾筆。於是莉亞的神色緩和許多,她傳聲給他留下一句話。

“哥哥,莫要言而無信哦。”

雅法默並未答話,可依據他的習性,此舉自是默認了莉亞的說法。所以莉亞不再多說,喃喃自語起來,“怕你忘記了,我才提醒你的。時隔許久,我們二人也該有個了結了,不是嗎?”

可惜這句話,除了說出口的莉亞,沒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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